张恩诺疑惑,“他以前不是总缠着你,让你带他来么?”
“再说吧。”
褚啸臣淡淡道,“还是大。”
小把戏被戳破,张恩诺气急,把骰子当成他,死命狠摇。
男人的眼中映着尘域纷繁的灯光,一片浮光潋滟下,眸色漆黑无底。
褚啸臣想,他是不是应该说小?Enno这样会开心吗?
他一向不能理解很多事。
比如张恩诺为什么叫那个女明星来,又让她站在一边看人眼色,再比如那个律师说,何小家要和他离婚。
家里的草莓酱吃光了,何小家为什么没有给他准备?最近的西装,他为什么不给他熨烫?Doris只吃进口狗粮,何小家喂它便宜货,它吃不惯怎么办?
这样烦心的酒局,何小家又为什么要来?
什么都不要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褚家所有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何小家,褚啸臣不明白,他在挑拣什么。
“跟她去游乐园吧,海盗船可以坐。”
褚啸臣起身,收走张恩诺的骰盅。
被意向投资方试探一会儿,他有点眩晕,褚啸臣走到蔷薇花园吹风。今天阴云密布,遮住了繁星点点。
身后一个人影,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褚啸臣看着春风得意的林渊霆,说,“你大哥的事,节哀顺变。”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沉笑了起来,笑得楼上宾客都朝他们投来视线。但看清是谁,又很快回转了眼神。
林渊霆讲,“我以前不知道,你这么会开玩笑。”
林家的大哥死了,林渊霆终于能霸占他的未婚妻,他摸着一朵蔷薇花,柔嫩的花瓣像婴儿柔软的脸颊。
“梦梦会讲话了。”
褚啸臣真心一笑,“恭喜你,哥。”
“也恭喜你,小小年纪,做人干爹。”
林渊霆长吐出一口气,顺着宴会厅传来的鼓点,跳起华尔兹舞步,还哼着歌谣。
身边朋友结婚都晚,褚啸臣突然想到,表哥应该对此很有心得。
《皇帝圆舞曲》的变调里,褚啸臣低声吐露。
“他说要跟我离婚。”
“这又是唱哪出苦肉计,”林渊霆立马皱眉,“别跟你老婆一样晦气,我听不得这俩字。”
褚啸臣又陷入沉默。
“这不是正合你心意?”
林渊霆不以为然,“上次和你讲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我可以从京岚叫律师来,财产官司金融官司,他们都很会打。”
见褚啸臣拿不定主意,林渊霆戳明,“不会有人知道你结过婚,那些工厂股份,都能分得很干净。”
一整首舞曲放完,褚啸臣还在思索。见表弟情绪不佳,林渊霆岔开话题:“最近尘域换了一批新玩法,要不要看看?”
他一示意,站在远处的侍者立刻上前。
人不感兴趣,褚啸臣讲,要去跑马。
林渊霆继续招手,“要哪个?”
褚啸臣扫了他一眼,林渊霆今日兴奋过头。
他停顿了片刻,才讲,“真马。”
林渊霆装作恍然大悟,又让人退下。
给褚家的马场打了电话,两个人一路飙车,不出一小时就从南山飙到了北城。
林渊霆两个弟弟,一个林越峙,整天没个正形,满口胡言乱语,一个褚啸臣,心城高筑,从来不和人多话。
但看那辆布加迪飙过几个路口,上了高速,车身猛地一甩,蓝色轮毂划出一道炽烈的弧线。
林渊霆低骂了一声,弹掉烟头,挂到7档,他刚做爸爸,软软的小女儿还没抱过几次,她干爹就急于投胎。
引擎怒吼,林渊霆双手狠压住方向盘。
还是慢了一点。
等林渊霆赶到,褚啸臣已经拿好皮鞭。他硬甩两下,有水滴在草坪,马群不安分地踏蹄,呼哧呼哧地吸着鼻子。
林渊霆走近一看,不知道这人路上遇到什么仇怨,手侧指骨全是擦伤,正往下滴血。
林渊霆拨通电话,隔着电波都能看到对面点头哈腰,林先生您请讲,递到褚啸臣眼前。
“谁。”
对方自报家门,北城警署署长。
“做什么。”
褚啸臣不悦地挂断。
“给你善后,”林渊霆说,“我还以为你路上不顺,随手拉了无辜路人狠揍一顿。”
褚啸臣不理会旁人说要包扎,任由手上淌血,选了一直没驯服的那匹“Sparky”,飞身上马。
他单手握着缰绳,点了根烟,颠簸之间,火星偶尔低垂。远处的山林雾气缠绕,黑暗中恍若张开巨口的巨兽,将要吞噬一切。
一根烟抽完,鞭鸣乍响。
Sparky长嘶一声,狂奔入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