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何小家起身离去(2 / 2)

我的小家 夜游星 2880 字 24天前

何小家想起来,自己在大排档,烟常常丢。

“多谢,”他抽了一根,褚啸臣拨开打火机,为他点火。

他们看向遥远的灯滩。

一条条灯带亮在高楼大厦中,而人类聚集其中,过小小的生活。

“我以前也想过,你和沈昭结婚,我要怎么办,你说我还是可以住在你家,又是小房间吗?当时我还难过了挺久,怎么一直就没有长进,你们没有次卧给我住吗?你们那么大的家。”

“是因为我看到了一切,所以你才把我困在身边吗?”

何小家笑了一声,“其实你知道的,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沈昭坠崖的真相,我也不会说出去。”

“我知道。”

往事铺陈,何小家的声音竟然异常平静,“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阵风吹来,身边人突然打了个寒颤,何小家看了他一眼,招招手。

远处马上有人快跑过来,递过一个保温包,里面有水杯和毛毯,何小家倒了一点热水给褚啸臣喝,剩下的给他暖手。

然后他又把毯子盖在他俩腿上,挡风。但褚啸臣没有喝,只是把水杯递到他眼前,热气扑在他脸上。

何小家轻嗅一下,褚啸臣爱喝信阳毛尖,而这一杯只是普通白水。

何小家看着他又看看水,没有接。

“没有放药。”

褚啸臣喝了一大口,又递给他,好像何小家今天非喝不可,何小家垂下眸子接过,褚啸臣的眼睛亮了一下。

下一秒,何小家转手泼掉了。

褚啸臣愣住了,那张常年波澜不惊的脸上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只是何小家头脑中的“褚啸臣至上系统”早已失效了,他读不懂他也不想再哄他,他只是把盖子还给他。

手腕上一点浅到看不清的疤痕,褚啸臣给他涂了什么特效药?竟然能够让腐肌新生,何小家伸出双腕到他面前,说,要是你不高兴,可以再把我锁起来。

褚啸臣没有答话,只是缓慢地摇了摇头。

烟圈模糊了褚啸臣的眉目,让何小家搞不清很多事,即便看了很多豪门恩怨的狗血小说,还是不懂,或许因为他不懂,褚啸臣才会这样把他紧握不放,日日夜夜留下,要他照顾他一辈子。

“离婚申请再过几天就要通过了,小白跟我很好,你之后可以养些别的。别养狗了,会把家里弄脏,你不喜欢。”

见褚啸臣沉默不语,何小家认真提议,你可以养小乌龟,活得久,不需要照顾。

“不,”褚啸臣拒绝,“我不同意离婚。”

“为什么?”

“我们已经公开了,如果是之前的事,我和你道歉。”

粼粼的水面倒影着海市浮宫,褚啸臣的眼睛微垂,却在根根分明的黑睫下更显晶莹剔透,好像深泉湖泊。

他讲,“对不起,都是我太过分了。”

这样的气氛里,何小家竟然又笑了一下。

褚啸臣一生中的道歉屈指可数,比什么都金贵,但何小家却说不出来没关系。

他并不在意那些褚啸臣隐瞒和欺骗的事,只不过是摇摇欲坠上的一点加码,让他们之间的错位越来越深。

“少爷,你真的知道哪里做错吗?”

何小家叹了口气,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他们说的对,是我宠坏你了。”

在提交离婚起诉书之前,需要写一份离婚申诉,主要讲为什么要离婚,对方有什么过错,在婚姻中,有什么受委屈的地方。

何小家的语言组织能力一般,陈靖昂代劳,对着那张有限的表格,陈律师问何小家,您先生作为一名不合格的丈夫,你有什么要告诉他的话吗。

何小家其实很少掉眼泪,即便心痛到想哭,但都能忍住,好像他为褚啸臣难过太多,上帝宽宥他,不必落泪于人前。

但当陈靖昂让他写婚姻里受了什么委屈,他的泪水打湿信纸,流淌不停。

他想起他十几岁的时光,直到今天,难过痛楚大部分都是褚啸臣的不作为而来。

褚啸臣从小学习泰拳剑道,很快就比他们高,但他从来没有帮过他,他永远走在前面,永远只会语气不善地问他,为什么还不走。他曾经觉得是自己要求太多太高所以褚啸臣并不在乎,他安慰自己褚啸臣性格就是如此,他和他相处最久他最明白,但何小家却不能不难过。他好像被褚啸臣伤害过太多次,竟然让这段感情变成了他试炼的关卡,明明是两个人携手的游戏变得只有他自己努力,而一次次失败中他满身是伤了,只是想要得到一点爱人的安慰——一点点就好,只要一点点他就有力气走下去,他对着褚啸臣发誓,少爷,求求你,前方是刀山火海,我都在所不惜。

可身边不是爱人的怀抱,而是一片雪原。

“褚啸臣,我厌倦了玩这些追着你跑的游戏,从小就是这样。”

“我那时候想去救沈昭,你就要生气,你抛下我走掉,不管我怎么样在后面喊你,你头都不回。你永远都是这样,你永远都不在乎我,你不在乎你身边任何人,不管大家是快乐,悲伤,高兴还是难过,你永远是那样站在一旁。”

“我没有想抛下你走掉,我只是……”褚啸臣的声音高了,但只是什么,他又说不出来。

“褚啸臣,我觉得非常悲哀。如果我们没有结婚我就不会对你有期待,我们可以永远那样下去,我看着你的背影,我热脸贴着你,被笑,被骂,被人嫌弃,他们说你不好看,褚啸臣不会喜欢你的,都没有什么。婚姻是我想过的能够幸福的唯一方法,褚啸臣,你困住我又不要我,娶了我又把我放在一旁,现在我没有任何办法能够留住你了。”

人类的劣根性进化了千百年,依旧在他身上展露得一览无遗,人总爱幻想自己是特殊的,被偏爱的,不可替代的,能够在褚啸臣身边,做那个看塔楼的人,何小家其实很满足。他一向乐观,褚啸臣身边没有多少人,少爷默许他的存在,已经是褚啸臣在乎他的最大证明。

他尽力呵护他、爱护他,希望能够让褚啸臣分清好与坏,爱与恨,但他还是失败了。

他没有改变过褚啸臣,也无法改变了,何小家的脑海中闪过那些在疗养院中的片段,和之后褚啸臣的样子形成了巨大反差,让他不知道哪里才是真实,哪里才是梦境,他根本看不懂他,或许他从来都没有看懂过他。

事到如今,何小家只能肯定一点,他们之间的羁绊竟然比想象中更深,在褚啸臣心中,他并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

何小家释然地笑了,他的人生还不算彻头彻尾的悲剧。

“你不需要留住我,我们本来就在一起。”

“很漂亮的情话,”何小家点头,“你和谁学的?

“你是可怜我么?你记不记得,我从前给你写过很多信,发过很多消息,我每天有很多话跟你说,后来我不写了,我告诉你,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其实我心里不是那么想的,我只是没办法了,我妥协了。”

“何小家,没有你那样的父母,你不能这样苛责我。”

何小家捂住胸口,他又笑了,绝望地闭上眼睛。

“褚啸臣,好听的话你不会说,难听的话你说了一箩筐。十年,我和你在一起十年!我都没有办法改变你一点点吗?你在我的身上不能学会如何对别人好,如何给予别人爱吗?!十年啊我的少爷,我把什么都给你了,你可以变成一个那么成功的商人,你为什么变不成一个有温度的人呢?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在乎我?!”

何小家喘着粗气,他一点尊严都不要了,一个26岁的大男人,竟然还活得不明不白,还在渴求那些叫做爱的东西。

褚啸臣看着他,说,好了,你不要哭。

何小家深吸了口气,他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褚啸臣,我对你的病态的扭曲的爱,在现在我终于看清全貌,在寄人篱下的生活里,我把你当做依靠,也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热闹的喧嚣中,男人的声音很淡,飘在何小家耳边。

“你不需要改变我,你只需要依赖我,这没有什么不好,我们还可以和从前一样,你之前那么离不开我,我就随了你的意。”

褚啸臣和他手指交缠,水杯的温度渡过何小家的指尖。

“钱,车,房子,你父母一辈子的保障,你想要的东西,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他讲,“太太,我们取消离婚申请。”

四周灯光汇聚,何小家读懂了他的眼神,其中有沾沾自喜,或者是高高在上的怜悯,在褚啸臣的心中,或许婚姻就是这样的施舍,给予合作愉快的乙方永恒的许诺,而如今他该跪下谢恩,因为褚啸臣竟愿意施舍自己第二次。

“褚啸臣,我承认我爱你,但你又猜错了,这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那一瞬间,褚啸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在何小家的记忆里,这人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褚啸臣出现了一种类似机器人失控的表情,好像太多的指令一下子涌入正子脑,所有模块都在用尽全力计算。

褚啸臣的衣服敞开,何小家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连带着左胸都在颤动,好像要跳出胸膛。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褚啸臣脸上带着一丝胜利的微笑,他的主板克服了这个问题,给予了最优的答案。

万家灯火中,男人与他十指紧扣,目光灼灼地许下誓言。

“何小家,你是我的太太,我不介意与你共度一生。”

何小家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