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起喝酒

舒白喻跟陆行舟回到家后, 看见陆行舟提着买的那一袋东西转身进了房间。

他心念一动,想到那是陆行舟准备的,肯定会用到的, 脑子里的想法就不由得多了点。

但最后他还是压下了这些奇怪的心情, 默念陆行舟也有自己的私生活就强迫自己转移了注意力。

不过相处的时候他仍然忍不住思索到底是谁,眼睛无意识长时间的停留在陆行舟脸上。

半晌, 他问出了声:“……买的东西都要用吗?”

陆行舟没意识到问题:“嗯。”

舒白喻唇线绷直:“什么时候就开始用?”

他似乎思考了一下, 眼睛扫过舒白喻贴着抑制贴的脖颈, 顿了顿, 道:“今天就可以了。”

闻言,舒白喻陷入了沉默。

一片寂静中,还是陆行舟轻咳一声,说出了一个消息:“简家那边也听说了姜闵诬陷你的事,他们给你打电话了吗?”

果然, 舒白喻的动作微不可察的僵住了。他眼底流露出一瞬即逝连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回避和厌恶, 低下了头:“没有。”

陆行舟也不是故意要破坏气氛,只是当时舒白喻跟叶柏产生冲突时说的话让他疑惑至今。

舒白喻不是容易随便被人引起怒火的人, 而且当初简嘉恒,也就是舒白喻的哥哥重复出现在他口中, 不得不让陆行舟产生了怀疑。

似乎,舒白喻很在意他这个哥哥。

于是陆行舟继续不动声色的问:“简嘉恒联系你了吗?”

舒白喻没有抬头, 陆行舟也就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垂着眸子, 几秒后掀起眼皮直视陆行舟:“为什么问这个?”

陆行舟顿了一下:“我听说你跟你哥哥关系不太好……”

出乎意料的, 舒白喻在他说出这句话后点了下头,应了一声:“我不喜欢简家。”

陆行舟本来打算深挖,然而此刻亲眼瞧见对方说话时的神情,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默了一会儿,咽了回去。

而舒白喻经过陆行舟一提醒,一直以来对简家保持的回避态度松动了一些,再次正视起来书里这个跟他现实世界一样的家庭。既然跟他现实的家庭一样,那么就表示它的发展也会一致吧。

好像再过一段时间,他的母亲就要回国了。

他脑海里仿佛闪过了几个画面,重重的闭了一下眼睛。安静不到一分钟,他的手机就提示来了消息。

谢新柯:我们什么时候去图书馆啊?

孟禾:加一,同问。

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息界面多了一个四人小群,舒白喻仔细一想才记起来这是他们课上的分组。

除了他和祁彦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一男一女的beta,谢新柯和孟禾。现在他们俩首先在群里活跃起来。

他等待片刻,果然之后祁彦也回了消息。

祁彦:今天可以吗?

谢新柯和孟禾都没有异议。

舒白喻也忽然抬眸看了眼身边的陆行舟,然后低头回复:“可以。”

祁彦:既然大家都有时间,那么今天下午四点我们学校图书馆见。

祁彦做了决定,舒白喻跟随谢新柯他们回答没问题。

今天去图书馆刚好,可以给陆行舟腾出空间跟对方会面。不用担心打扰到他们。

自动做完这些,他还特意告知了陆行舟一声:“我今天很晚再回来。”

陆行舟愣了一愣,下意识问:“你要做什么?”

他没详细说:“跟同学见面,完成课业。”

这个回答陆行舟也不好多说,“嗯”了一声示意自己清楚了。

一等到时间,舒白喻就从家里出来了。虽然他不清楚陆行舟到底是要跟谁一起,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喜欢陶熙还要这样做,但到底他没有权利管这些。压着那点异样情绪,他就跟组员在图书馆见了面。

谢新柯是个比较活泼的男生,而孟禾又比较沉稳冷静,待在图书馆翻阅资料的半天舒白喻并没有感到枯燥,反而等到他们差不多做完任务,打开手机看时间时才发现已经晚上七点了。外面天都黑了。

“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吃顿晚饭?”

舒白喻在收拾包的时候听见祁彦如是问道。

闻言,谢新柯十分赞成:“好啊,我们四个刚好可以一起去聚个餐,刚好也到时间了。”

孟禾也略一点头:“我可以,正好再熟悉一下。”

三个人都赞同,祁彦便扭头看向了舒白喻。

舒白喻感受到视线,想到这时候陆行舟应该还在和另一个人在家,于是也应下来了:“好。”

他还得在外面多磨蹭一下,否则回去也是干扰别人。

一经敲定,四人就一起就近来到了一家餐馆。舒白喻本来以为只是吃个饭,结果等到看见谢新柯不花钱似的一个劲点啤酒上桌才缓缓意识到不对劲。

谢新柯给在座的每个人都满上:“来来来,第一次聚餐,别怕喝醉,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舒白喻是桌上唯一一个omega,谢新柯在给他倒酒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问:“白喻,你能喝酒吗?”

舒白喻本来打算拒绝的,但是听见他这样一说,转而点了点头:“可以喝一点。”

说完,他发现身边的祁彦似乎有些诧异的抬头往他这边望了一眼。

他接过谢新柯已经倒好的酒,没有拂了对方的心意。面不改色喝下一口。又看了眼兴致高涨的谢新柯。

对方看起来并不是想喝酒的样子,只是气氛合适心情高昂,大家都想点一些。

只是他没料到的是,孟禾居然酒量这么好。他们喝了好几轮,孟禾依旧是原来那副神色,毫无醉意。

舒白喻却是有些熬不住了,看了眼时间后站起身,跟大家说了声就走出了餐馆。他要出来透透气,喝酒坐在里面他的脸都热了起来。

只是他没察觉到落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开始一直震动起来。

看见舒白喻独自出去没一会儿,祁彦也跟着离了桌,剩下的两个人谢新柯和孟禾对视一眼。

几秒后,谢新柯悄悄问:“这回这两个人应该能好好聊聊了吧?”

孟禾肯定的点了下头。

他们跟祁彦认识,当然清楚他们俩的惋惜事迹。

今天一天经过确认,他们发现祁彦确实还对舒白喻有意,作为朋友就帮了对方一次。

舒白喻不知道这些,独自停在餐馆外,轻倚在墙面上,吹了会儿凉风才稍微缓回了一点神思。

现在还才晚上九点左右。陆行舟他们应该还没好,他得再晚点。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有些心烦。喝了酒脑子里还在继续思考关于陆行舟的事。

他不爽的嘟囔起来,感觉到热气上涌到头顶,有些头晕眼花,他贴着墙壁正要缓缓滑下,却被人一把搀住胳膊。

祁彦看着他现在的模样有些担忧:“白喻?”

舒白喻疑惑的“嗯?”了一声。

“你喝醉了?”祁彦看了看他,把他拉起来,“你还好吗?”

他自我感觉不错,从他手中抽出了胳膊:“还好。”

他扶在墙上,缓了缓对准面前的祁彦,随即眉毛揪了起来,“你是不是喝醉了?”

祁彦一怔:“没有?”

舒白喻不解:“那你为什么站不稳,老是晃来晃去的?”

祁彦:“……”

他再次扶住舒白喻,问:“我送你回家,告诉我你家的地址吧。”

然而舒白喻一听,却明显有些反抗:“现在还不能回去。”

祁彦一顿,他清楚现在舒白喻是跟陆行舟住在一起,此刻从舒白喻口中听见这句话,他心中一跳,蒙蒙认为可能其中有别的因素,问:“为什么?”

但舒白喻只是回了句不行,就不再多说了。

话题就又转了回来:“可你不说我就不能送你回去了。”

舒白喻摇摇头,自顾自道:“我自己可以回去。”

然而他只是原地蹲了下来,把头埋进膝盖,只留下一头黑黑翘翘的头发。

祁彦盯了他一段时间,最后下了判断。舒白喻目前这个状态,既然他不愿意回去,他也不好带他去自己家。那就只能去一个地方了。

他发消息跟餐馆里的谢新柯和孟禾两人说了声,拿上舒白喻的外套就带着舒白喻乘车来到了酒店。

其实他是存了私心的,他不愿意打电话给陆行舟。也不希望舒白喻跟陆行舟一起住。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一看到舒白喻跟陆行舟一起出现或者待在一起,他心里就特别不舒服,紧紧揪着喘不过气。

他半扶着舒白喻在酒店门口下了车,转头取下外套时,舒白喻就猛地一个箭步冲到了路边的垃圾桶,扶着垃圾桶呕吐起来。

祁彦走过来停在他身边,等到他缓过来后递给他纸巾,抬手想帮他顺顺背,但一想到某个东西,他又不得不停住:“……好点了吗?”

晚餐喝的酒有点出乎舒白喻的意料,那酒后劲很大,醉了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现在吐出来后稍微好了一点,不过眼前还是天旋地转的。

他下意识在自己身上摸索:“手机……现在几点了?……”

祁彦直接告诉他:“十点半了,我先带你进去。”

酒店房间他已经订好了,等到亲自送舒白喻上去他才能放下心。

“十点半……”

祁彦听他重复了一遍,伸手拉上他往酒店里走:“走吧。先去休息。”

然而他们还没进门,祁彦就感到身边风一起。下一秒,陆行舟就堪堪停在了他们面前,伸手紧紧拽住舒白喻的手腕,抬眼直直盯着他:“你做什么?”

可能是来得太急,陆行舟的呼吸还有点不稳,微微喘气。

祁彦蓦地停住,脸色稍稍变化,最后沉着脸:“他醉了,我只是带他去休息。”

“休息?”陆行舟回头看了眼没有动静的舒白喻,然后又面向祁彦,眼神微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我会带他回去,现在不需要你。”

第32章 醉酒回家

祁彦是第一次看见陆行舟露出这么直接明显又十分具有攻击性的眼神。

他不禁愣怔一瞬, 随即下意识地攥紧了舒白喻的胳膊,再面对陆行舟的目光同样敌对:“他不想跟你回去。”

“怎么可能。”陆行舟毫不松手,毫不认为他的话有可能性, 闻言只是眼神冰冷的往他拉在舒白喻手上的胳膊一撇。

祁彦身形一滞, 不得不收回了手臂。但面对他的视线没有收敛和退缩。

陆行舟直接转身看向舒白喻,看见对方酡红的脸颊, 停在舒白喻脸庞边的手掌抬起, 贴在了他额头上, 俯身直视他, 低声道,“白喻,现在该跟我回家了。”

可意外的是,舒白喻看了眼时间,对他摇摇头。

陆行舟只站在舒白喻面前都能感受到旁边祁彦这一刻向他投来的讽刺的目光。

他心底一沉, 再次对舒白喻说:“现在很晚了, 跟我回去,嗯?”

可舒白喻仍然摇头。

“为什么?”他忍不住追问。

但不等舒白喻回答, 祁彦就如同向他证明了一件值得扳回一局的事情,不再避开作为局外人:“我都说了, 他不愿意跟你回去。”

说着,他就要当着陆行舟的面再次拉上舒白喻, “我会带他去休息的。”

然而他伸出的手却握空了。

陆行舟一把拉过舒白喻, 将他半圈在怀里, 倏地抬眸看着祁彦。

祁彦被这个眼神盯得僵在了原地,但是这种眼神他只露出过一秒,待他再缓过神来时,陆行舟已经带着舒白喻往回走了。

他连忙追上两步:“陆行舟你——”

“你没资格管这些。”

谁料陆行舟忽的回头对他撂下这句话。他迈开的步子在这一刹那刹住, 钉在地面。只能满目复杂的眼睁睁望着陆行舟直接背起舒白喻离开。

“陆行舟!”他突然生出莫名的愤懑,对陆行舟喊道,“他喜欢谁你自己清楚,不要以为你是他的未婚夫他就注定是你的了!”

俩人的背影里,陆行舟仅仅是脚步略微一顿,然后就再没有异样,似乎对他的话丝毫不关心。

祁彦死死盯着渐行渐远的两个人,最终强压下心头冒起的不甘,咬紧了牙关。

舒白喻脑袋昏昏沉沉,只觉得身下有些晃荡,但很稳很安定,他趴在宽阔又有些坚硬的暖墙上迷迷蒙蒙的打着瞌睡。

迎面吹来的凉风让人神清气爽,忍不住沉浸在这个温柔安宁的环境中。

可是,为什么这堵墙会有柔软和温暖的部分?

这个想法一出来,舒白喻就猝然清醒了一瞬,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这时陆行舟已经将他带回家了,他被放在了房间的床上。

房间里没开灯,四周昏暗。

他混混沌沌的环顾了一圈,确认是熟悉的环境后才看见自己跟前站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霎时间他的酒就醒了大半。

陆行舟低头静静望着突然警惕起来的omega,没有动作。

而舒白喻也缓慢的意识到自己是回到了跟陆行舟合住的公寓里,大脑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他怎么回来了?

“我带你回来的。”

站在跟前的人影忽的出声。

舒白喻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迷茫的把内心想的话问出了口。一时间愣在了床上。

陆行舟夜视能力很优秀,即使不开灯,他也能够看清此刻床上的人的模样和反应。

舒白喻脸上依旧蒸红,或许是酒后出汗,对方脸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细汗,似乎是因为被他惊到了,舒白喻眼睛睁得比以往大,警惕之后是不解和怀疑,紧锁起了眉。

但又因为还醉着,双眼聚焦没有平时那样敏锐有神。

黑暗里站在床边的人散发出来的气氛很异常,舒白喻虽然还是有些昏昏沉沉,但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异常。

陆行舟缓缓弯下腰,俯身靠近的时候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

可对方只是停在了他一定距离前,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问:“喝了酒,难受吗?”

他顿时愣住。

陆行舟的手掌依旧微凉,贴在熏红的脸上十分舒服,舒白喻无意识往他的手心偏了偏脑袋。

陆行舟似乎停顿了片刻,随即收回手:“下次别喝这么多,明天早上会头疼。”

舒白喻懵懵的“嗯”了一声。

可这之后陆行舟仍旧没有丝毫要离开他房间的意思。

陆行舟默默望着他。

空气沉寂一片,在舒白喻重新松懈下来,酒精再次涌上大脑,迷蒙昏沉时,他听见陆行舟开口问:“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回家?”

舒白喻仿佛没理解他的意思,只是歪了歪头,眼神迷茫。

“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没有接。”

陆行舟的声音在黑暗中滑入舒白喻的耳朵,可因为酒精,总是感觉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很晚了,你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跟着祁彦走了。如果我没有赶过去,你是不是要跟他去酒店休息一晚?”

他的语气不是质问,嗓音很淡,然而舒白喻却听出了低沉的情绪。

他的大脑还在缓慢理解这些句子,陆行舟就又轻声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不愿意回家?”

终于,舒白喻似乎提取到了其中的敏感字眼,猝然反应过来:“不行,这个时间……还不能回去……”

陆行舟一顿,声音更加压抑,他凝视着目光逐渐涣散的舒白喻,继续问:“为什么?”

可舒白喻只是扭头往外看了一眼,似乎有些迷惑,问:“走了吗……?”

陆行舟不禁蹙起了眉:“谁走了?”

舒白喻仍旧没理他,自言自语:“……这么快的吗?”咕哝完,他反而安静了下来。

陆行舟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坐到了床边,靠近他:“你是说谁离开了?”

舒白喻抬眸看了看他,就在陆行舟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就听他忽然低声开口:“炮.友啊……跟陆哥一起的那个人……不对,”他又自顾自低下了头,怀疑,“是炮.友吗,也可能是女朋友……”

闻言,陆行舟眼皮猛地一跳,沉下了气,缓缓:“陆行舟的……?”

“嗯。”他点点头,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心情似乎变得有点糟糕。

陆行舟紧盯着他:“你是因为陆行舟跟别人在一起才不愿意回家的吗?”

这次舒白喻没回答他,只是说:“我不能打扰他们。”

陆行舟确认的同时,再次靠近,微微放慢了呼吸:“……你不喜欢陆行舟跟别人在一起吗?”

面前的人眉毛已经揪在了一起,唇线抿得很紧,并且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他不乐意再说话,直接躺下了身。

而陆行舟仍然坐在床边,透过黑暗看着眼前的人动作,缓缓,平直的唇线微微上扬。

他埋进舒白喻身边的枕头里,无声笑着,肩膀颤动。

舒白喻睡在旁边,被这股颤动影响不悦的皱起了眉。

半晌,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陆行舟抬眸看着他的睡颜,原本因为舒白喻拒绝跟他离开而悬起和紧揪起来的心跳动起来,快速而有力。

舒白喻还是喜欢他的。

*

次日,阳光顺着窗帘缝隙投射进来,洒在了还在半梦半醒间的舒白喻身上。

他捂着脑袋撑起身,还在疑惑自己为什么头这么疼的时候,眼角余光就听见了两声敲门声。

他慢慢朝门边投去视线,就瞧见陆行舟打开门,停在门边,没有进来。

再定睛一看,他发现陆行舟居然只披着一件浴袍,似乎是刚洗完澡的样子,浴袍带子松松系在腰间,衣襟微敞,露出还带着水珠的胸膛。

他猝然一愣,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就在这时陆行舟开口了,语气淡薄,丝毫没有异样:“醒了吗?”

舒白喻下意识点了点头回应:“嗯……”出声,他才发现自己嗓子沙哑得不行,连忙伸手摸了摸喉咙。

陆行舟似乎早就猜到了他要问什么,于是直接告诉他:“昨晚你喝醉了,今天是宿醉的后果。”

听到这话,舒白喻关于昨晚的记忆才慢慢回笼。

他清了下嗓子,再次开口,有些迟疑:“你……你带我回来了?”

陆行舟不置可否,只是又问:“头疼吗?”

他缓缓点头。

“起来喝点醒酒汤,我帮你热好了,就放在桌上。”

舒白喻本想道谢,但一抬眼就看见陆行舟微敞的浴袍,视线不觉间匆匆挪开了:“嗯。”

“我先去换衣服。”陆行舟看着房间里坐在床上的omega,顿了顿,又道,“早安。”

舒白喻再次怔住,再抬头看去时对方已经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心里有些轻微的痒,可能因为阳光倾泻,他觉得身上暖洋洋一片,格外舒适。

他轻呼出一口气,清除了脑中其他奇怪的想法,掀起被子走出房间。

醒酒汤果然就放在桌上,可能是刚盛出来,碗口还微微冒着热气。

舒白喻洗漱完就在桌边坐下,拿起摆好的筷子埋头喝汤。

半碗喝下去,虽然脑袋的疼痛暂时没有缓解,但胃却舒服了许多,原本泛苦的舌根也有了些滋滋甜意。

缓解下来的同时,身边响起拉开椅子的声音。

融雪的气息淡淡飘了过来,陆行舟在他旁边坐下。

等他放下碗看过去,看见陆行舟的模样再次顿了顿。

陆行舟穿着一件黑色衬衫,修身适当的贴合着他的身形,勾勒出不失力量的线条。衣领扣子解开了两颗,喉结微微滚动。

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到酥麻的痒意。

舒白喻确实被他这一身打扮惊讶了一下,他看着陆行舟,察觉到某种可能:“今天你要去约会吗?”

陆行舟视线停在了他身上,不动声色:“为什么这么想?”

舒白喻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还是如实道:“因为……感觉你今天特别的,帅气。”

他面上依旧,可仔细看唇线却开始了松动上扬。

他“嗯”了一声,表示清楚了他的想法。

舒白喻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已经隐隐认定他的目的:“你……”

“不是去约会。”陆行舟在他误会前说,“我没有炮.友和女朋友。”

他看向顿住的舒白喻,嗓音淡冽,陈述着事实,“现在只跟你在一起。”

舒白喻缓缓:“……?”

第33章 带去公司

要不是舒白喻看过原书, 他都要怀疑陆行舟这句话的含义了。

他缓慢理解过来陆行舟说的是现在他们之间有婚约,而且住在一起,所以这段时间暂时不会考虑这些事情。

不过也因此舒白喻意识到一个问题, 犹豫地问:“昨晚……”

陆行舟淡淡点头:“嗯, 没有其他人。”

他一时愣住。

半晌,他脱口而出:“可是你不是让我买了——”

似乎猛然察觉到什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行舟让他买的是抑制贴, 信息素阻隔剂, 然后再是安全套。他从没见过陆行舟使用前两个东西。

“所以……其实是给我准备的?”他不确定道。

却见陆行舟再次应了一声, 眼皮默默垂下:“嗯。只是我不知道你会这样想我。”

舒白喻彻底僵在了原地。他张开口半天,最后只能干巴巴回复了句:“不好意思……”

可是又有谁会把那东西混在一起买的啊,他不由得想道。

陆行舟却像是能读懂他心思似的接着解释:“只是储存而已。”他轻轻扫过略微不自然的舒白喻,“以备不时之需。”

说到这里舒白喻已经清楚昨天是自己先入为主误会人了,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抿了抿唇, 还在思考怎么解除这层尴尬。

倒是陆行舟主动站起了身:“好点了吗?”

反应过来他是问自己宿醉后的状态,舒白喻点点头。然后就听他说:“昨晚我打电话给你一直没人接听, 还是其他人告诉了我你的地点。等我赶过去的时候,他们又说你被祁彦带去酒店休息了。”

他仿佛只是在陈述着一个事实, 话音里明明没有掺杂任何埋怨和控诉,但舒白喻心里却觉得有些紧张和抱歉。

误会他就算了, 居然还麻烦他跑这么远来接自己回家。明白了这个事情, 即使陆行舟不开口吩咐, 他都要主动询问对方是否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了。

比如带早餐,或者陪课,这些像小弟一样做的事。

现在他有愧于陆行舟,如果对方这样吩咐自己, 他是没有怨言的。

然而陆行舟话音一转:“我妈让我们去公司一趟。”

舒白喻一下子没转过弯来:“什么……?”

陆行舟直接说出自己的诉求:“今天你有时间吗?”

他逐渐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有点抗拒:“我……”

可话还没说完,陆行舟语气却渐渐低下:“昨晚我去找你的路上她告诉我的。”

剩下的话尽数卡在了喉咙里,舒白喻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应下一声:“我……有时间。”

陆行舟似乎心情很好,对他轻点了下头:“嗯。”

两人乘车前往写字楼地带。舒白喻看着陆行舟将车停进地下车库,然后跟他一起搭乘电梯上楼。

等待电梯的时候,他莫名有些不安的看了看陆行舟,问:“阿姨找我们做什么?”

陆行舟跟平常一样,安抚他:“不用紧张,她会这样找我们不会是什么大事。”

得到回答,舒白喻稍微放松了一点,抬眼时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

他正欲抬步,目光一错却瞧见他和陆行舟之后的许多公司上班的员工。

陆行舟应该经常出现在公司里,他发现自他们开外有几厘米空气墙似的隔开了那些人。

他心中一顿,没等产生什么想法就有一只胳膊揽过来将他带进电梯:“走了。”

他循声抬头瞧向陆行舟,却见对方似乎对这些员工悄悄打量的目光毫不在意。只是注视着电梯门关上后上行的显示屏。注意到他的目光,他才低下头来,眼神似乎在询问他怎么了。

见舒白喻没有异样,他才又收回目光。

起初舒白喻只以为陆行舟是想要催促自己才圈过自己腰,等到上了电梯,舒白喻本来想提醒对方,可看见赶时间一起挤在电梯里的其他人,他又默默咽下这句话,想着等会儿出去陆行舟会注意到的。

陆母骆瑶的办公室接近顶层,稳稳上升的电梯在一路停顿后,到现在就只剩下他和陆行舟两人。

但直到他们由一位秘书带领走进骆瑶办公室时,陆行舟都没有收回手。

舒白喻跟陆行舟在室内沙发上坐下,听着秘书告知他们骆瑶此刻还在进行一个会议,需要他们再等待一段时间。

虽然听着,他的注意力却不自觉的放到虚虚圈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臂上。像是揽着自己,但又像是随意搭在沙发上。

他在意了几回,最后瞥见连陆行舟自己都完全没有其他的想法,就压下了自己有些奇怪的念头。

陆行舟都不觉得异常,可能是他想多了。

嘱咐完他们俩,秘书又从办公室离开了。

一时之间,这里就只坐着他跟陆行舟两个人。

茶几上是提前摆放好的茶点,舒白喻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一眼就被办公室连接的另一间房间吸引了。

那个房间的玻璃门只关上了一半,里面几乎占据整面墙壁的落地窗深深吸引了他的注意。

就在这时,身边的陆行舟忽然递给了他一小碟千层:“吃吗?”

他的视线从那边回到看起来就香甜可口的甜点上,“嗯”了声就伸手接过。

他们等待骆瑶的时间也不长,等他吃完这块千层,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

跟初次见面那晚不一样,此时骆瑶身穿正装,温婉散在后背的长发也盘了起来,显得利落又夹杂着一丝凌厉。

不过在看到他们俩后,她脸上一下子浮上了笑容:“你们来了。”

陆行舟本来给舒白喻递来纸巾的手微微一停,然后若无其事的让舒白喻擦嘴。

骆瑶显然捕捉到了这一幕场景,虽然没多说,但眼里笑意更盛。

“骆姨。”舒白喻喊了她一声。

她点点头,在他们对面坐下:“看来你们相处的很好啊。”

舒白喻摸不清陆行舟是怎样的打算,于是没有贸然接话。反而是陆行舟回答:“嗯。”

“今天叫你们来没有其他事,就是听行舟说你们刚好都有时间,我平时忙见不到你们,就想让你们过来。”她笑道,“现在看见你们相处的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

舒白喻没有太多跟长辈相处的经验,坐在沙发上不自觉动了动。然后他就感觉到虚环住自己的手轻轻在他后腰拍了拍,抚慰似的,让他立即又僵坐直了。

幸好骆瑶跟他聊了几句后,察觉出他对落地窗很感兴趣,主动提出:“小喻,你要去房间里看看吗?正好我有一些话要交代行舟。”

闻言,他迅速答应,站起身后就快步进入了房间,自觉拉上了玻璃门。

望着他消失在眼前的身影,她又扭头去瞧陆行舟。只见自家儿子视线依旧停留在关上的玻璃门上。

骆瑶笑了笑,话题回归正题:“行舟,那件事……你确认了吗?”

陆行舟视线一顿,随后转回来时已经再次平淡如初,点了点头。

骆瑶眼眸一亮,尽量按捺住自己激动又期待的心情,问:“你现在的信息素怎么样?”

他没有立即回答,但在安静一段时间后,他道:“我感觉……我的信息素好像比之前更集中一点了。”

她一愣,随即掩饰不住放松的笑容,轻念:“我就知道……幸好幸好……有好转就好。”

信息素有变化,就说明有影响。那么迟早有一天陆行舟的信息素也能被闻到。

而陆行舟望着她,问出了一直怀疑的问题:“你和父亲都知道他能闻到我的信息素吗?”

此刻再提到这个,骆瑶不会再回避了。她视线略过陆行舟探向不远处落地窗前的身影,神情娴静又怀念:“是啊。”

当初,她跟舒白喻的母亲同时怀孕生子。陆行舟生来“没有”信息素,直到一天舒白喻跟他玩过之后,临走向她抱怨了一句:“他是冰块吗,性格好冷,味道也好冷哦。”

这之后他们才震惊的发现陆行舟不是没有信息素,而是别人无法闻到他的信息素。而舒白喻跟他的匹配度极高,能够闻到。

主治医生也告诉他们治疗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两个人多接触,最好有更亲密的关系。

虽然他们很激动,但是最后陆父陆母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就强行将两人凑对。

婚约关系是舒白喻母亲定下的,他们即使抱着期待,但那也只是希望。他们并不希望两个人孩子因为这件事被他们绑定在一起。

所以他们从来没有告诉陆行舟这件事,只是时不时劝说陆行舟跟舒白喻多接触。如果两个人自然产生感情再好不过。

如今看来,这样做的确是正确的。

陆行舟安静了好一段时间,没再多说,只是无声的点点头。视线再次转回到透明玻璃对面的omega身上。

舒白喻静静伫立在落地窗前。楼层很高,从这里望下去,下面的一切尽收眼底,川流不息,车水马龙,一览无余。

不觉间,他抬手搭上窗户,深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底下的一切。

他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他父亲和叔叔的想法。

还有被牵扯的哥哥。

舒白喻胸腔里的一颗心脏快速又有力的跳动着,呼吸不可抑止的加快。他深深呼吸一次,压下因此上涌的情绪和血液,后退一步,离开了落地窗前。

陆行舟的声音也恰好传来:“白喻。”

听见这个声音,他胸腔中心脏似乎回落。漆黑的眸子逐渐化开,他转身往有陆行舟的地方走去。

骆瑶亲自把他们送出了公司。道别后,陆行舟没有立即带舒白喻去停车场。

他们走在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一时间耳边只剩下呼啸的车声和人流。

见状,舒白喻以为骆瑶方才支开自己跟陆行舟单独谈话是教训了陆行舟。

就在他迟疑者是否要旁敲侧击的安慰一下时,身旁安静许久的陆行舟忽然开口:“白喻。”

他甫一抬头,有些迷惑的望着呼唤自己名字的alpha。

只见陆行舟垂着眼眸,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最初那些淡漠疏离都融化成平静的一汪清潭。

他静静的注视着舒白喻,神情是肉眼可见的放松。

面对舒白喻疑问的目光他也没再说这句话后任意字眼,仿佛只是这样呼唤他一声。

在听到骆瑶解释的那些话后,他并没有升起庆幸心。

仅仅是好似长久压在心头的石子落了地,猝然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即使是十几年前,他想他也不会轻易因为那时候的舒白喻的特殊就靠近对方。

他是因为现在的舒白喻才主动接近的。

他庆幸的是遇见了现在的舒白喻。

第34章 参观会展

经过流言那件事和接下来这些天的接触, 学校里众人对舒白喻差不多已经彻底改观。

舒白喻跟陆行舟走在校内路上还有不少同学主动跟他打招呼,至于陆行舟,他们只是悄悄瞥他一眼就因为他身上冷淡的气质不敢靠近, 匆匆从他的视野里离开。

舒白喻今天收到了陶熙的消息, 说他们院里要展开一个美术参观展,他的作品也会一并展示在这个会展中, 特别邀请舒白喻一起来参观。

舒白喻这才想起, 自从他对书中的任务改变最初的观念后, 已经很久没有去主动思考剧情发展了。

收到这条消息, 他停顿了一会儿,剧情迅速从他脑子里展现了一遍。

陶熙邀请的应该是祁彦,如今他却被邀请了。

或许是因为陶熙把他当做好朋友,美术展,多邀请几个人也是正常的。

可是……

他忽然注意到一直以来深信不疑以至于主动忽略了的一点。

既然剧情已经改变了这么多, 那么有关陆行舟的情节也还会一成不变吗?

陆行舟现在还会对陶熙情根深种吗?

未曾怀疑的设定在这个时候罕见的动摇了一下。

瞥见他怀疑的神情, 陆行舟扭过头看着他:“怎么了?”

“……”他逐渐回神,摇摇头, “没事。陶熙刚刚给我发信息,让我去看美术展。”

陆行舟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 不过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哦,是吗?”

他仔细观察着舒白喻的神色和反应, 问:“那你会去吗?”

舒白喻犹豫了片刻, 然后点点头:“去。”

他的视线稍稍停滞了几秒, 紧接着蹙起了眉,见舒白喻果真没有反悔的迹象,于是也道:“我可以去吗?”

舒白喻没料到他会这样问,忽然抬起了头:“你那天不是有别的事吗?”

陆行舟平静下来仔细一想, 自己居然真的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做,而且不能轻易推掉。

他面上紧绷了一会儿,到底没有松口:“那我晚点去美术展。”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舒白喻也没想着拒绝,替他询问了一下陶熙后对他点点头:“好,陶熙说可以。”

陆行舟却紧紧盯着他:“你这么在意他?”

他迷茫了须臾,将他的话理解为在意邀请人陶熙的想法才慢慢“嗯”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陶熙也算他除陆行舟以外的一个朋友了。

听了这话,陆行舟却抿紧了唇,唇线平直。看了看他后,再次重复:“我会去的。”

他不太清楚陆行舟保证的意思:“……嗯。”

等到陶熙说的那天到来,舒白喻提前查好了学校美术展举办的地方,这才发现这次学校是真的用了心思。

学校承包了中心馆展厅两天,就是为了展出学生们和老师的绘画作品。

因为陆行舟要先处理另外一件事,舒白喻是独自坐公交去的。

而陶熙早就等在了公交车站,一等到舒白喻下车,他就立马兴冲冲的迎了上去:“白喻!”

要不是舒白喻下意识躲开了点,他就要被陶熙扑到地上了。

“嘿嘿嘿。”陶熙拉上他的手,脸上是因为兴奋涌起的粉红,“我带你进去。”

舒白喻被抓住的手微微动了动,看了眼他,最后没有抽走。

而陶熙握着他手心,带他进入展厅路上心思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不自觉想,舒白喻的手真软,也好清爽。

直到舒白喻突然出声,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了手。

舒白喻环顾了一圈展厅:“这些都是你们画的吗?”

他还沉浸在刚才自己的想法中一下子没抽回神来,吱吱唔唔半天回应:“是啊……”

舒白喻视线落在这些被展示出来的画上,走近了几步,默默注视着。

“白、白喻,我带你去看我的……”发现他的身影陶熙才意识过来,出声。

“你画的很好。”

出乎意料的一声,他卡壳了一下,愣愣道:“你怎么知道那幅画是我画的?”

“你的画很有特色,上次看过一幅就记住了。”舒白喻平静的陈述着,伫立在画前,回头看向陶熙时眼神望他身后停了停,然后提醒,“有人在找你。”

陶熙循声转身,就看到自己的几个同学向他走了过来。

“原来你在这。”最前面的一位温婉的女生笑道,“导员刚刚在找你,好像有话要跟你说,快去吧。”

他犹豫了:“可是我最初分配的任务是买咖啡,我还没买回来……”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舒白喻主动说:“我帮你。”

陶熙一愣:“你……”

“没关系,买几杯?”舒白喻道。

这几人这才察觉到几乎站进角落里的舒白喻,那位女生连忙说:“五杯就好了,麻烦你了。”

舒白喻摇摇头示意没事,对陶熙说:“你去找导员吧。”

见状,陶熙看了看他,又扭头看了眼从后厅走出来的导员,最后感谢舒白喻:“那我就先去找导员了,之后我再来见你!”

他应了一声,目送他跟同学离开后才转身打开手机。

他记得来的路上在这附近看到了一家咖啡厅。

咖啡厅离展馆不远,就几分钟的路程。他进去后根据陶熙他们说的点了五杯咖啡,暂时坐在桌边等待。

这家咖啡馆里的人不多,他无所事事的望着玻璃窗外,想着陆行舟等会儿忙完要来这里,就打开手机准备先给他发条消息。

可他刚划亮屏幕,一通陌生人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没有思考就直接拒绝,然而没几秒那个陌生号码就再次打了进来。

拒绝,又再次打来。

反复了好几次,他终于皱起了眉,接通了电话。

电话一接听,不等舒白喻开口问,电话那边就迅速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白喻,是我。”男声温和却有些疲惫的沙哑,被挂断了这么多电话也没显得不耐,“简嘉恒。”

他蓦地顿住。声音仿佛带着闪光穿透,直接刺激着他的大脑。

听到声音的刹那间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因为之前那个电话打不通,我就换了个号码打给你。”男声解释。

似乎是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回应,简嘉恒只好继续说:“白喻,这次联系你有很重要的一件事要跟你说,你先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太担心和难受。”

“我们的母亲回国了。”他的嗓音隐隐透着疲倦,似是叹息了一声。

“……但是她身患重症,回来后就转进了重症看护室,目前还在治疗。”

舒白喻钉在座位上良久,呼吸停滞。

这是他进入书里后第一次听到简嘉恒的声音。即使是相同的家庭背景,他的声音都透露着令人无法怀疑的熟悉。

母亲重病,回国,治疗癌症,再过一段时间就撒手人寰。

这些都是他现实世界中经历过的,书中却又再次重现。

“我知道你不喜欢回来,但是这次是妈妈想见你。如果可以,她希望在生前有你的陪伴。父亲他们没有意见。”

简嘉恒缓缓道,沉默了片刻,他说,“她在疗养院里,尚明疗养院603号房。愿意就去看望一下吧。”

他这次停顿了更长一段时间,可还是没能得到舒白喻的回应。

舒白喻在听见他的声音后大脑就是一片空白,仿佛周遭的空气一瞬间都硬生生塞进了脑子里,呼吸都困难。

他张了张口,但嗓子眼却发不出声音。

长时间的沉默过后,“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

舒白喻却已经再次张开了嘴,挤出低轻嘶哑的声音:“哥……”

但通话已经结束。

他愣坐在桌边,咖啡厅前台他的订单号码已经被多次传唤。

终于,在店员催促又迷惑的目光中,一直呆坐着的人猛地站起了身。

她正欲将咖啡交给对方,就见他快步走来急切地拜托她:“麻烦你帮我把咖啡送去展厅,我有急事处理,后续费用直接联系我。”

店员收到他的电话号码,还没回过神来就看见他迅速冲出了咖啡厅,一眨眼就没了人影。

尚明疗养院,603号房。

这些细节跟他现实世界中的一模一样。

当他听见简嘉恒的声音的那一刻,他心里涌起数不清的念头和冲动。

自从他穿进书里之后,他就直接拉黑删除了简家所有人。

怀着不知名的心思,简嘉恒的联系方式也被一起处理。

除了刚穿来的那几分钟他莫名想见一见书里的“哥哥”之外,之后这么长时间他都选择回避。

可是熟悉是灵魂带来的颤栗。

简嘉恒开口的霎时间,他心脏狂跳不已。

太熟悉了。

简直一模一样。

让人怀疑是否只是书中角色。

“嘭——”的一声,病房房门被他打开。他喘着粗气堪堪在门口停住脚步,眼睛直直朝房间里看去。

只见病房中一个形容憔悴了许多的女士半躺在床上,而床边正静静站立着一个男人。

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他们都朝这边望来了目光。

看清人影的瞬间,舒白喻呼吸一滞。

而房间里的alpha目露讶异,下意识出声呼唤:“白喻……?”

之前坚定固执的想法猝然崩塌,书中世界如同翻天变化。

长期以来的相处才产生出的感觉骗不了他,相同的家庭背景,可他一眼就看出这些“家人”的虚假,所以他才坚信和现实世界不一样。但是即使书中他所有的家人都跟他现实中的不一样,唯独简嘉恒不是。

他能感受出,他不是虚假的,里面的灵魂仿佛跟现实中的相同。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

“咳咳……”

这时,一道压抑的咳嗽声打破了他们特殊的氛围。

第35章 未来岳母

病床上的女人, 舒文双,抑制不住的咳嗽声吸引了他们俩人的注意。

她早在国外就发现了自己身患癌症,此刻回国也是因为自知没剩下多少时间, 想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光中与家人一起度过。

她目光柔和地落到了门口的舒白喻身上, 缓缓抿出一个微笑:“小喻……”

舒白喻扭头看去,果然再次看见了重病中的母亲。

当时的情景仿佛与现在的重合, 那股即将失去重要的人的悲伤再次挤迫在胸腔中。即使已经经历过一遍, 他还是无法抑制的难受。

简嘉恒默默移开了身体, 让他走到母亲床头。

无声中, 病房里充斥着沉重的压抑。

舒文双一如既往的乐观,捏了捏舒白喻的手,叹息道:“瘦了。”

舒白喻没有松手,默默注视着她,低低“嗯”了一声。

她望着床前的两个人, 脸上浮现满足的神色, 好似这就是她唯一所求的东西。

“我知道你还怨我悄悄离开,留下你们兄弟二人, 对不起,我没能做好一个称职的母亲, 让你们受苦了。”舒文双轻轻的说,“现在能看见你, 我很开心。”

她清楚自己的小儿子在他出国后变得异常叛逆, 几乎跟简家闹掰了。要说有什么愧疚, 她还真的感觉对不起自己留下的这两个孩子。

她又看了眼舒白喻,仿佛要将他现今的模样牢牢记在脑海里,之后才渐渐松开他的手,说:“你先回去吧, 这里有护工,我还要跟你哥哥聊一会儿。”

舒白喻垂眸看了看她,又回头扫过同样注视着他们的简嘉恒,停顿片刻后依言走出了病房。

不过他没有直接离开疗养院,这里他曾无比熟悉,下楼后就失神一般走进院里的花园,愣愣的坐在长椅上。

身边非常安静,就像是只有他一个人。

他思绪浮浮沉沉,有时候飘在空中没有着落,有时候却浸泡在海水中没有依附。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一抹熟悉的融雪气息忽然飘进了他鼻尖里。

等他讷讷回神时,陆行舟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唇线抿得平直紧绷,一声不吭却暗含担忧的看着他。

舒文双回国的消息他也得知了,是他母亲先知道的。当即骆瑶就给他打了电话,他也就清楚了舒白喻的生母如今回了国,但重病在身,时日无多。

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舒白喻,立刻就给他打了电话,奈何那个时候舒白喻已然沉默下来,无人接通。

再拨号给先前跟舒白喻待在一起的陶熙,对方语气也有些担心,说舒白喻中途匆匆离开了。

陆行舟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舒白喻来到了疗养院,于是也迅速赶来了这里。

舒白喻的身影很显眼,花园里就只有他坐着一动不动,脸上木木的没有表情。

找到他后,陆行舟脚步就逐渐减慢下来,一直静静走到他身边,蹙紧了眉,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他坐在了舒白喻身边。

舒白喻只是最初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之后注意力一直不在他的身上。

直到这个时候,陆行舟才忽然感觉他默默靠近了自己,说:“可以给我多点你的信息素吗?”

声音有些闷,带着跟以往不同的低寞。他心底一动,依言渐渐释放出跟多的信息素。

舒白喻放松了身体,感受着身体被包裹在融雪的气息中,因为简嘉恒和重现的悲剧产生的悲伤与心头的混乱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陆行舟也就由他靠着,一言不发的当做他的抚慰剂。

“我不是因为我妈重症才难受的。”他低低开口。

陆行舟对他主动向自己倾诉心事有些意外,意外之下有些惊喜和酸胀。

母亲病重离世,这些他在现实世界中早就经历过一次了。那些难受和悲痛也已经深埋在了心底,再次重复,也只剩下落寞的悲凉和迷茫。

“在我十岁的时候,我的父亲简维章有了外遇。母亲在他日渐夜不归宿中发现了这点。她是个独立自强的女性,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离婚,把我们留在了简家,在一个夜晚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和联系方式。”

陆行舟默默的听着,伸手握紧了舒白喻的肩头。

在现实世界中,他再次见到舒文双,也是在她重病时。

在见到她的那一瞬,他原先年少时不懂事的埋怨和怨恨烟消云散,那时候他确实非常叛逆,即使没有书中住在简家处处陷害他的唐言,也跟家里闹得天翻地覆,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

得知母亲时日无多的消息后,他选择了留在疗养院陪伴和照顾母亲。可母亲在世的这个时段,他的哥哥只在最初得到消息时来看望过她,甚至他的父亲一次也没来过。

母亲去世的那一天,他的恨意达到了顶峰,彻底对简家失去了期望。他恨简嘉恒只待在公司一刻不停的工作,甚至不肯抽出一点时间来探望母亲,也恨出轨绝情的父亲,哪怕连一丁点感情都不愿意对他们付出。

于是在舒文双去世的那天他跟简家决裂,在雨夜的当晚骑车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简嘉恒为了追回他,在红绿灯处堪堪停下车来时被一辆冲出来的汽车撞上,送入了医院抢救,却还是成为了植物人。

可他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有人早有预谋,他的举动被人利用成了伤害他人的利器。

他呆坐在医院走廊上的时候,家里那个继母给他打来了电话,声音尖锐崩溃。

他这才从她口中知道,这段时间简家简维章的弟弟,也就是他的叔叔一直企图抢夺公司的执掌权。

简嘉恒就是知道这点才根本抽不开身几乎不眠不休的待在公司处理,他跟简嘉恒闹崩,逃出来也正中了“叔叔”的计划,那辆突然冲出来的车就是他安排的。

继母原本跟“叔叔”是一条船上的人,但因为计划到现在他们之间产生了利益分歧,她才鱼死网破将这些消息告诉了他。而如今简维章也因为公司失权,儿子车祸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病不起。

舒白喻至今记得得知这些的那一刻的感觉,仿佛浑身血液都凉透了,掉入了冰窟里,凝结成冰渣刺痛着四肢百骸,想要尖叫痛呼却无论如何发不出声音。

他对“叔叔”是有满腔的仇恨的,但是同时也恨自己。他清楚没入过不是自己当时那么冲动叛逆,不停简嘉恒的解释,他的哥哥也就不会昏迷不醒躺在床上。

他想要找叔叔报仇,可如今他身无一物,根本撼不动那已经身处高位的叔叔。

仇恨阴翳一般笼罩在心头,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固执的念头和希望,他想要哥哥醒过来。

趴在简嘉恒床头的那天晚上,他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中。一个自称“时空秩序监测者”的声音提出跟他做交易,它会满意他让简嘉恒醒来的愿望,同时需要舒白喻穿进一本书中代替那个跟他同名同姓的配角,让书中的主角在一起,完成书中结局。而作为代价,舒白喻会永远被留在书里。

舒白喻答应了,所以他才来到了这个世界。

融雪的凉薄气息依旧萦绕在身边,舒白喻没有将后面的话告诉陆行舟,声音只停留在叙述他跟母亲的关系时。

他现在心里隐藏着一个念头,他见到的这个简嘉恒是否就是他现实世界中的哥哥?

让简嘉恒醒来是他的愿望,如今见到对方,他急切的想知道这个这一点。由此带来的沉重和漂浮,茫然导致他如今的失神。

陆行舟默默听着他诉说,最后静静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握紧了舒白喻的肩膀,“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舒白喻埋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也是,哥哥或许也在这个世界怎么不算一件好事?

他能够找机会验证,怎么不算一件好事?

既然如此,他是不会再让误会和悲剧上演一次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最终,舒白喻还是选择了留在疗养院照顾舒文双。

不过跟以前不同的是,这次一起留下来的还有陆行舟。

在舒白喻说明会待在这里时,他就表示自己已经向学校请了假,跟舒白喻一同陪伴和照顾舒文双。

就在舒白喻不解时,他说自己是以照顾自己未来“岳母”为由留下的。

听了他的话,那天同样来看望舒文双的骆瑶难得笑了一下,眼里噙着泪花:“还算你懂事。”

舒文双也不由得笑了笑,点头应下。

虽然当初是因为担心简维章拿自己小儿子当做利益的筹码用来联姻才早早跟陆家订下婚约,本来还拿不准把握,如今亲眼一见,却发现自己当年是真的没选错。

她也点点头,虽然还是有点虚弱,但精神好了不少:“可以,正好小喻一个人在这里也会无聊。有你陪着他,他至少不会偷偷伤心。”

闻言,舒白喻下意识反驳:“我……”

陆行舟却径自应下:“嗯,我知道。不会让他躲被子哭的。”

舒白喻一僵,随即倏地望向他,眼神有些难以置信,质疑着他说的话。

于是接下来几天,他跟陆行舟就带了些衣服和洗漱用品到疗养院里来。而舒文双特意给他们要了一间房,让他们暂时休息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