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章(2 / 2)

他没想到堂堂庆王因为他居然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意外,又有些不好意思。

在对方面前,季清禾一向端着。不知是碍于面子想留个淡泊的好印象,还是一份自立自强的洒脱。

就当是为了自己那一点毫无用处的自尊心。

任何人都可以同情他,他唯独不想要楼雁回的。

“所以我也没冤那些探子,被收拾也是活该。他们真的很烦……”

那些家伙不但盯着,不时还搞点小动作。因为季清禾什么也不表现,他们交不了差。探查不到消息回去肯定吃罪,于是就用这些法子来试探他。

弹弓飞来的石子,无毒的菜青蛇,落在脚边的刀,马车突然断裂的车轴……

不会要他的命,但一些小伤却是无可避免。

那些人想看他惊慌失措,想看他自乱阵脚,想看他跑去找老爷子求助,想看他痛哭流涕的将自己的底牌亮出作为交换。

毕竟在那些人眼里,他还只是一个未及冠的孩子,经不住吓。

季清禾缓缓笑开,直接给他们来了波大的。

国子监里进了探子,祭酒他们不会不知,只是他们隔岸观火,或许也想知道季家手里握有什么。但搞出人命,就越界了。

“你……”

楼雁回表情狰狞,盯着季清禾的目光好似在看仇人。

季清禾眼眸微垂,半点不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只是他确实该想到这人会担心他的。

“抱歉,王爷。”

腰间的手臂在不断收紧,仿若要将他整个揉进心口。

季清禾吃疼却不说,只当是对方在惩罚他。

“并无抱歉,就算你杀人,我也会帮你埋尸。只是下次,不可在这般鲁莽行事了。我说过,你在盛京的任何事都可以找我的。”

男人的声音从胸腔透过来,话音还带着些许委屈。

这话季清禾不敢接,每个字都是那么烫耳朵。他怕自己想太多,多到真要信了对方。

他只是静静看着,仿佛看着一只巨大的狼伏在自己腿上求贴贴。

紧张,刺激,还有些许不知从哪泛起的驯服的满足。

就这么呆了一会儿这人才松开,将他拉到一旁的桌前掌了灯,从衣襟里掏出了一瓶金疮药。

瞧着像是宫里的东西,太医院的药瓶都是有印的。

小院暗了半晌,似乎从此时才开始有光。

带着淡淡凉意的药膏擦在那一块块淤青处,小心,仔细。

“老师他……奉旨入宫,听说给了皇兄一份东西。”

男人贝齿轻启,低声说起。

“无人知晓是什么,但皇兄看后雷霆大怒,还与老师发生了激烈争吵,甚至直接将老师赶出了宫。”

季清禾瞳仁紧缩,难以置信望着对方。

将少年抽走的手重新捉回,男人继续把没擦到位的地方又补了补。

“第二日,皇兄又将老师召了去。一干军机大臣正在奉磬殿议事,当着那些人的面,他直接问起老师储君看好谁。他让老师自己来选,选好了继续回来当首辅,辅佐对方。”

季清禾整个人都惊了。陛下居然让老师来为大巍择主?

虽然知道陛下与祖父关系匪浅,但这般明晃晃的信任简直不要太可怕!

真的?假的?试探,还是演给外人看?

帝王心计,季清禾不敢不防。

“然后呢?祖父选了谁?”他现在迫切想知道祖父是怎么答的。

可楼雁回摇了摇头,“老师谁也没选。”

“?”怎么可能?

难道还有除了三王外更好的人选?

楼雁回让他别乱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老师说英王杀戮太重,说恒王善攻人心,很嫌弃的把两人扁得一文不值。至于安王,更是提也没提。他让皇兄别选了,赶紧再生一个。”

奉磬殿当时一片死寂,接着杨司拯就和季慈骂了起来,说他“老匹夫”。

面对昔日老友,季慈也不惯着。二话不说直接上手,两人就这般在御前打了起来!

最后自然是将人拉开,皇帝各骂了几句,然后将两人一起赶了出去。

之前上的劝立折子全被发还回去,朱批还只有字一个字,“滚”!

“……”

虽然听起来很扯,但的确像祖父能干得出来的事。

“瞧皇兄的意思,似乎要将之前的决定推翻。最主要的是,外头的人都想知道,老师到底给了什么。”

季清禾恍然,那么自己还真是歪打正着了。

如果他不把自己搞严重些,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拖到后面,很有可能某些狗急跳墙的家伙,会不择手段真拿他威胁祖父!

季清禾蹙眉,正好撞进对方凝望来的眼眸。

“清禾,你可以信任我的。”

这是庆王第二次在他面前自称“我”了。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楼雁回这是要将自己所有退路都给堵死啊!

自己该信他了吗?季清禾也不知道。

今晚上庆王确实给他带来了太多震惊,他需要不少的时间来消化。

庆王又留宿了。

这回不是睡在一旁的躺椅上,甚至都没用季清禾谦让,拉着他直接躺在了身侧。

小小的一张床榻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流转。

卧房里的空气透着一股淡淡的沉香,与季清禾素日爱用的青檀交织在一起。

季清禾又像上次一般,忐忑的担心自己睡不着,谁知闭眼就没睁开过。

梦里还朝着暖和的地方拱了拱,像是抱了个热乎的大手炉,睡得那叫一个沉。

早起,庆王已经走了。

听宁叔说,对方大摇大摆是从正门走的。

好多街坊瞧见了,这会儿外头怕是三条街的人都知晓了。

如此,季清禾便毫无心理负担的享受起对方的庇护,就当是借宿的报酬。

毕竟是这人自己撞进来的,怪不得他。

季清禾走到卧房一面墙边,推开掩盖住的木板。

一幅巨大的朝臣势力图出现在了墙上。

各种复杂的关系好似一棵大树上的藤蔓,整个大巍的官场盘根错综。

最顶上是皇室的几位主子,唯有庆王单列了一竖,仿佛树枝被雷电劈出了不合群的一块。

季清禾蘸默默在上面加了笔。

他与楼雁回之间多了一条略深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