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肩头披散,悄然蔓延,垂到了腰间、脚踝、地面。
她条件反射的后退了一步,可是离开,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头发慢慢地从镜子里探出来,如同墨水一般漫出来,缠绕上她的脚踝……
姜芬芳进入试衣间,已经一个小时了。
助理喊了两声,突然意识到不对,就要强行进去。
门被反锁了。
“钥匙!钥匙!”
助理发了狂地朝晓洁喊。
晓洁手足无措,找了半天什么可是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有什么东西从门底漫出来……
是血……
黑红的血浆,如同灵蛇一般慢慢地从门缝里爬出来,组成了不祥的、血色图腾。
霓虹将天空染成层叠的深紫色,午夜的洛杉矶,正酝酿着一场暴雨。
姜芬芳睁开了眼睛,看见了医院的白墙、输液管、以及嘀嘀作响的监视器。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终于醒了,你监护人在哪里?为什么不过来?”
护士告诉她,她是被救护车送过来的,身上多处玻璃划伤,右手肌腱撕裂。
——她砸碎了那面镜子,然后晕倒在碎片里。
姜芬芳用颤抖着的左手划开手机,第一条就是助理的消息,她说她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已经给周佛亭打过电话了。
周佛亭是她的丈夫,他并没有过来。
灰蓝眼睛的美国医生,不停询问着她平时是否有自杀倾向,是否曾遭遇过虐待,家暴,精神操控……
姜芬芳没心思搭理他,她自己给自己诊了一下脉,又查看一下伤口,认为没有什么大事。
美国的住院费是天价,既然没有什么事,就没有留在这里烧钱的必要。
她不顾阻拦,自己用左手签了免责协议,就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她一边查看账号数据,一边用语音回复着工作信息。
一部分镜子碎片,还没来得及取出来,肌肉一用力,就会浑身发颤。
半个小时后,助理的电话打了过来:“老大?你醒了?”
她似乎在赶路,声音急促:“我刚去过晓洁的工作室了,能查到的监控里,没有可疑的人进入过工作室。”
姜芬芳皱起眉,道:“没有可疑的人,那个镜子是谁放进去的?”
“工作室内部的监控坏了。”
也就是说,镜子是工作人员放进去的,是无心还是恶意,她们无法得知。
姜芬芳叹了口气,道:“查一下这个晓洁……她的片子发过来了么?你审一下。”
“已经在查了……”助理似乎推开了什么门,突然道:“你没在医院?”
“回家了。”
姜芬芳一边一目十行浏览着邮件,一边回答:“今天的片子还没剪,凌晨还要跟国内的团队开会……”
“可是你今天浑身上下都是伤……”
“死不了。”
“不行!”
助理提高了声音,急道:“你现在在哪?我马上去接你!”
“阿柚。”
姜芬芳仍旧低头看着工作邮件,道:“我才是老板。”
酝酿已久夜雨,终于落下,在车窗上划出道道雨痕。
阿柚在那边沉默了,许久,才道:“对不起,我就是希望,你能休息一下。”
姜芬芳处理完工作,才终于抬起头,她问:“阿柚,现在是什么时候?有人想我死。”
她的声音回荡在车厢里,低低的,仿佛梦呓:“我必须得把面子撑住了,否则,明天热门就是维多利亚姜破产。”
车到了。
姜芬芳艰难的将伤痕累累的身体,移到外面,冰凉的雨雾,迫不及待的拥抱了她。
助理的声音再次响起:“或许,你就没考虑过周佛亭么,他会支持你的……”
“说什么呢?说我是杀人犯,现在还得了精神病,说这些……全都是报应?”
她站在雨水之中,仰头看着天空,露出一个嘲讽的笑:“第一个抛弃我的,就是他。”
黑暗中,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
恍惚间,洛杉矶好像变成了早春的姑苏,柔软的雨水落在眉间,沁入人心里。
只不过那一次,她满心欢喜。
这一次,她灰心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