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姑苏夜·光柱(2 / 2)

夜枭振翅而过,嘶哑而不祥鸟叫声响起,杠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道:“肯定是老板杀了他。”

姜芬芳的心,无边无际地沉下去。

她记得,她冒雨回到了理发店,王冽仍然什么都没问,只是叹了口气。

她去洗了澡,出来时,他帮她吹头发,他的手法很轻很轻,热风让她昏昏欲睡,慢慢地,她真的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鸟鸣啁啾,而她躺在他的折叠床上,身上盖着他的衣服。

王冽的确是从外面回来的,身上还带着雨水的味道。

她睡眼蒙眬地问:“老板,你做什么去了?”

“买早饭。”

他左手提着一个很大的袋子,里面传来小笼包的香味,她记得他朝她微微一笑,很平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姜芬芳突然浑身一凛。

她想起来了,当时他身后的巷子,仍然在暴雨中,而他右手拿了把折叠伞。

那把伞,棕白条格的,正是野猪出门时,他递给野猪的那一把……

杠头还在哭哭啼啼:“你还不知道吧,老板是杀过人的……”

姜芬芳疑心自己听错了:“老板杀过人?杀谁?”

杠头道:“我不晓得。”

他又道:“野猪之前喝酒讲的,说在看守所的时候,跟老板关在一起,老板犯的是杀人罪……”

王冽?杀人?

姜芬芳无法相信,他看起来就像个落难的小王子,长得斯文清俊,说起话来慢条斯理,永远那么温和平静。

他……杀人?

太多的信息堆叠在脑子里,无法处理,姜芬芳只能拿了张纸,给杠头擦鼻涕,一边道:“你先起来,别哭了,那老板为什么要杀野猪?”

杠头说:“对啊!野猪对老板挺好的,介绍他来这里租房,平时还让自己的兄弟们不要找麻烦……”

他一边抹眼泪,一边疑惑道:“他为什么杀野猪,没道理啊!”

姜芬芳想,有一种可能。

就是当初跟阿姐有私情的那个男人,就是王冽。

他为阿姐报仇,抑或是为了自保,都不会想让野猪活着。

但是……

姜芬芳想起那一夜,野猪洗头的时候睡着了,王冽拿着修脸的刀,细细地修剪他的胡茬,只要手微微一动,就可以割开野猪的喉咙。

他为什么放他走,又多此一举?

姜芬芳想不通。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阿柚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下来,看到两人,有些吃惊道:“你们晚上没睡?打扫卫生?”

姜芬芳还在想,没有回答。

杠头还在抽噎,一边抹眼泪,一边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柚也垮着脸,问:“对啊,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条人命在头上悬着,钱没剩多少,工作不知哪里去找,王冽不知去向,而那群闹事的人,却随时会回来。

他们都一心一意地,看向十六岁的姜芬芳。

姜芬芳叹了口气,道:“现在?那就……先吃饭吧?”

巷子里的早餐铺,塑料棚下摆着几张矮桌椅,豆沙包三毛,肉包五毛,三个人要了两块钱豆沙包,噎得直翻白眼,又求人家倒了一碗白开水。

树上的蝉鸣哇啦哇啦的响着。姜芬芳道:“我要留下,把事情查明白。”

阿柚和杠头齐刷刷的抬头看向她。

“我不信老板会杀人,他迟早要回来,我在这里等他,结工钱。”

她压低了声音,道:“更重要的是,到时候警察继续查,迟早会查到我和杠头,被关进去了,很多事就说不清楚了。”

她已经把前因后果讲给两人听,三个现在是彻彻底底,分享了所有的秘密。

“所以我要先一步把真凶找出来。”

另外两个人点点头,阿柚道:“我跟着你。”

杠头道:“我更得跟着你了。”

“所以,我们分头行动,一边调查,一边轮流找工作。”

她道:“我们还剩下95块钱,糙米10斤15块钱,最便宜的盐水面1块钱一斤,菜市场也不缺菜叶子,我们起码能撑十天,十天内只要有人找到工作,我们就能活。”

杠头道:“我可以去建筑工地当散工。”

阿柚道:“捡瓶子也能撑几天。”

姜芬芳迟疑了一下,阿柚其实没必要蹚这趟浑水,而杠头,他其实也可以回家。

但他们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议论着未来的穷日子,眼睛亮亮的,很兴奋。

她突然觉得,姜家回来了,那永远在她身后,给她巨大的力量的家族,好像在这个千里之外的城市,重新聚拢起来。

于是她也笑了,豪气万丈的举起白开水:“虽说我们仨都是穷瘪三,但是三个人一同使劲儿,我就不信活不下去!”

三个人当中,学历最高的阿柚笑道:“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

杠头无端的,兴奋得手足无措,他窜出去跑了一圈,像个活猴一样跳来跳去:“说不定我们仨还能发大财呢!”

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