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烟火夜·长头发阿丽(中)(1 / 2)

第49章 烟火夜·长头发阿丽(中)

混混沟通方式就是这样,没人肯跟你好好说话,除非他被打服了。

房桥抖如筛糠,在王冽手下颤抖。

王冽问:“你跟姜美丽睡过吗?”

房桥愣了一下,颤声道:“谁?”

“野猪的老婆。”

“啊?”

房桥六神无主,道:“阿丽姐,我……我没有啊!我怎么可能……”

王冽打断他,道:“你不是说野猪在监狱的时候,她给钱就睡么?你都睡腻了。”

那几日,王冽花了一些钱,跟黑网吧的常客打听了一下,野猪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殴打姜美丽的。

出人意料的是,他从监狱回来之后,至少一两个月内,夫妻两个相安无事,甚至可以说感情不错,野猪还给那个孩子洗尿布。

第一次,已经是冬天了,很多街坊邻居都看见,野猪家的门敞开,姜美丽手脚并用的往外爬,所经之处,全都是血。

为什么会有这个时间差呢?

王冽曾经怀疑过,这个奸夫会不会压根就不存在。

但是,野猪是个传统的人,特别把他的“朱家”当回事,如果没有一个足够让他信服的理由,他不会不让孩子姓他的姓。

这个理由,也不会是所谓“捉奸在床”,那按野猪的性子,那一定会出人命的。

最可能的,就是他绝对信任的,某一个兄弟,同他说了什么。

这个人是谁呢……

野猪大部分兄弟,都是在附近胡混的,只有一个人,房桥。

他当时在外地读书,只有寒暑假才会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刚好是野猪对姜美丽大打出手的时间点。

王冽以为找房桥会很难。

但没想到,房桥职高毕业之后,就回家里待着了,跟他那个圈子里的混混一样,整日游手好闲。

有趣的是,他去的最多的地方,是野猪生前死对头开的游戏厅。

很多人听过他在游戏厅里大讲特讲野猪的坏话,当然也包括野猪的老婆阿丽,如何人尽可夫。

房桥此时再也没有那乐不可支的模样。

他的脸因为惊恐而变形,他颤声道:“我吹牛!哥!我吹牛呢!我哪敢啊,野猪哥会剁了我的,我哪敢啊!”

王冽道:“但你不会无缘无故的吹这个牛,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

“我真的……我真的……”房桥都快哭了,他突然想到什么,紧紧的握住了王冽的衣角,道:“我,我不喜欢女人,野猪哥也知道的——”

王冽一怔。

他终于想起来,这个房桥跟杠头似乎有一些纠缠。

但这就更奇怪了,一个不喜欢女人的人,为什么会造谣一个女人跟自己有染?

“她上门让我睡,我都没同意。”

房桥突然指着地上那几个男人,道:“他们,他们都睡过她!”

鬼头男勃然大怒,道:“闭嘴,你个雌雄婆说什么疯话!”

房桥哆嗦道:“你敢说——你敢说——阿丽上门的时候,你没睡她?”

“上门是什么意思?”

王冽看向了众人,那一张一张或是恐惧,或是扭曲的脸,仿若佛经里之中记载的恶鬼。

野猪进监狱的时候,一分钱也没有给阿丽留下,只告诉她,有事就找我兄弟,就跟着警察走了。

阿丽看着一屋子电脑,不是没有想过,把它们卖了,拿钱走人的。

但还是舍不得。

毕竟,是她让野猪开网吧,也是他们两个一起淘来这些二手电脑,她记得他们坐在地上,一边吃桃子,一边畅想着新的生活。

“上网一个小时两块,咱们这么多台机子,一天纯流水就一千块!再卖点泡面什么的,赚疯了。”

他眼睛闪闪发光,道:“等赚了到钱,老公给你买大房子,雇两个保姆伺候你。”

她依偎着他,疲倦道:“先去治病。”

她总以为她的病能治好,去上海,去北京,然后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野猪的黑网吧确实很赚钱,便宜,规矩少,附近打工的、种地的、甚至没成年的学生,都跑到这里来上网。

房子是自己的,刨去买二手电脑的成本,以及电费网费,剩下全是赚。

但是账上没有钱。

每天的钱,都被野猪拿来请他的兄弟们喝酒、唱K、夜店……房子没拆成,他有好一阵是朋友圈里最落魄的,如今,他要把那些委屈,加倍补回来。

阿丽管不了他,只能自己偷偷地攒一些,请客喝酒总有腻的一天吧……有朝一日他玩腻了,她就有钱了。

可没想到,等来的是他跟人打架,进了监狱,有期徒刑一年零八个月。

阿丽环视着网吧,她其实心里清楚,她做不来这摊生意。

野猪再怎么爱玩,也是个男人——如果阿婆听见这话,准会骂她。

但实际上,男人能打跑上门闹事的客人,也能跟城管警察周旋。

她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怎么做生意?她甚至连方言都听不太懂。

但是……离开的念头一起,她就迅速告诉自己:你还能去哪?谁还要你?

跟姜家已经闹翻了,回去是要拆骨入瓮的。

又有疯病,又怀着孩子,这世界上,除了野猪还肯要她,她还能去哪?

于是,熬吧,不过一年零五个月。

网吧做夜里生意,不过白天也不是没人来,她雇了一个男孩,跟她轮班倒,夜里她看网吧, 白天男孩看。

实际上男孩笨手笨脚,白天经常慌里慌张的把她叫醒,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她还要算账、进货、维修……

好在,野猪的兄弟经常来帮忙,他们大多数都上网不给钱,还要跑到里屋打牌,弄得乌烟瘴气。

她也不说什么,毕竟有这几个人在,没人敢在网吧闹事,替她做一些体力活也倒任劳任怨。

后来,一些事就逐渐变质了。

他们突然开始频繁的牌局上开她玩笑。

“哟,这把牌挺猛啊,今朝夜里你陪嫂子睡觉啊?”

“野猪哥不在,嫂子胸前还胖了,谁帮着努力呢!”

昏黄的光线下,他们不怀好意的笑着,道:“开个玩笑啊!嫂子别介意。”

口里喷出的气息,让阿丽越加觉得反胃。

可是她不能显露出来,只是温温柔柔的笑,道:“你喝水吗?”

她知道这是他们在撩拨和调情。

毕竟野猪不到两年就出来了,他们不敢真的拿她怎么样。

但是又蠢蠢欲动,做着一些美梦:如果小嫂子春心荡漾,主动投怀送抱,那就怪不得我了……

阿丽唯一心跳加速的部分,就是想吐吐不出来。

但其实,她早已经明白了,野猪跟这些恶心男人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一付好皮囊而已。

她时常想,她为什么爱上这样一个男人?更困惑的是,她为什么曾经会觉得,这样一个男人是有灵魂的,像是《阿郎故事》里的周润发,表面不羁浪荡,实则深情。

……实际上野猪脑子里,只有吃、喝、交配。

他吃饭的样子,简直像一头猪在拱食。

发情的时候,跟此时屋里这一群腥臭的、满面通红的男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阿丽烦躁的点了一根烟,孩子?她每天吸那么多二手烟,孩子怕什么。

就这么一边防备着那群发情的公猪吃人,一边心力交瘁的开网吧。

在她怀孕第五个月的时候,网吧里的电脑,突然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