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冽对姜芬芳的托举,几乎倾尽所有,但是两个人似乎,又没有情侣之间那种亲密,每次问,两个人回答得模模糊糊。
现在姜芬芳念了大学,事情就更复杂了。
早年间,有许多人一考上大学,就立刻跟供自己读书的老婆离婚,那可是有结婚证的。
而王冽什么都没有。
“老大不是那样的人。”
阿柚小心翼翼地开口:“她肯定不会辜负你的。”
王冽仰头喝净了杯里的啤酒,轻声道:“那很好啊。”
“啊?”
“如果她在大学遇到了一个人,谈一场很好的恋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越走越远……这样很好。”
他笑了笑,昏黄的光线下,两人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他就起身了。
朱砂已经睡熟了,王冽温柔地将他背在背上,然后往家走。
夜色沉沉,只有一抹弯月,照亮着归途。
无数个夜晚,他和姜芬芳就这样并肩走在这条路上,她一面背着英文单词,他听着,偶尔纠错几次。
夜里偶有流浪狗穿过,她抓住他的胳膊,告诉他不要怕。
明明是她自己害怕。
他装作看不出来,任她抓着,自己走在前面,跺脚将狗赶走。
王冽嘴角泛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可是随即,心里密密麻麻地疼起来。
他回到家里,将朱砂放在卧室的床上,为他脱去袜子,确认他睡熟之后,起身去了姜芬芳的房间。
他想喝一点酒,怕打扰到朱砂睡觉。
他这样的人,连放纵都是轻轻地。
他喝了姜芬芳留下的葡萄酒,她精力太旺盛,有一段时间睡觉前必须喝一点酒,才能睡着。
清甜微酸,可是很快就喝光了,便又去拿了在绍兴买的黄酒,滋味绵长如往事。
屋里没有开灯,他不想弄脏她的床,就坐在地上。
空气里都是她的气息,她低头做题,实在做不出来气得在屋里乱跳,她讲着自己的计划:三年内,我要把店开在市中心,十年内,我要开全国连锁,再开到没过去。
像梦话一样,可是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那么明媚,那么好看。
王冽又喝了一杯,他看到校园里,招新的帐篷,几位学长围绕着她,殷勤想要帮她提行李,阳光下,她有些吃惊,脸色微红——这是在店里从未有过的。
那些男孩,应该有着纯净的过去,以及很美好的未来。
……
就在这时候,灯光突然亮了,他看见姜芬芳出现在房间门口,穿着一件粉蓝格子的睡衣,头发蓬乱,气喘吁吁。
太过刺目,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屋里又陷入了黑暗,只有一抹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她坐在了他身边,脚步很轻,就如同一只狸猫。
“你怎么回来了?”
王冽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但还惦记她明天军训。
“我睡不着。”
她说:“我觉得你今天会难受,所以我想回来跟你说清楚。”
“什么?”
“我今天不回答,不是因为觉得你拿不出去手,而是因为那种情况很容易误会,朱砂是我的小孩。”
那年月的专科学校,有很多人都是工作了、结婚了,甚至有了小孩,才来上学。
他们带着朱砂来报道,的确像是一家三口,特别是朱砂长得同她很像。
“我晚间已经同她们说了,你不是我哥哥,你是我……爱人。”
她低着头,最后两个字,轻到模糊。
“我不想你误会,一分钟都不想,所以翻墙跑出来,告诉你。”
她就是这样的人,想要做的事,就必须立刻就做。
酒精在血液里鼓噪,无数情绪涌上心头,王冽突然摇头道:“不,不是。”
“这几年,没有同你讲清楚,是我的错。”
他道:“我对你,从来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
姜芬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只是觉得,你跟我很像,看你有一段很好的人生,就好像我自己也弥补了当年的遗憾一样。”
空落落的房间里,他的声音异常清晰:“我不爱你,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房间里陷入一阵死寂。
“不是我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芬芳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你他妈有时候真的,很气人!”
她一把将王冽从地上拎起,推到墙上,眼睛如燃烧的火焰。
王冽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猛地吻住他的嘴唇。
热烈的,疯狂的、仿佛将一切燃烧殆尽的吻。
王冽只觉得一切都消失了,或者说,一切都是幻觉,只有唇上的吻是真实的,她紧紧地抵着他,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挣扎。
王冽只觉得浑身都在颤栗,他想要挣扎,可是每根神经都在奋力摆脱着主人薄薄的意志力,全身心地表达对她的臣服。
想要放纵,想要沦陷,想要一辈子这样,被亲吻、被侵略……
她的手轻而易举的解他的衣服,探入他的身体,与此同时,唇间传来血腥的味道。
她离开他,轻声道:“不是不喜欢我吗?你在干什么?”
王冽喘息着,怔怔地看着她。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我的眼神,还有我靠近你的时候,你的心跳声……”她低声的,温柔地蛊惑着:“为什么要挣扎呢?你早就是我的了。”
王冽道:“你会后悔的……”
“我跟别人上床就不后悔吗?”
姜芬芳的耐心已经被消耗殆尽了,她已经开始在想,怎么做才能压制住他,又不至于伤害他了。
她从学校围墙翻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定了决心,她要得到他,就今晚,就现在。
他再不用口是心非,她也不用患得患失。
他们就做一对最庸俗最普通的情侣,不用担心被问到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不知所措,也不用考虑“我怎么回报他?”
“他有一天会不会离开我?”
他们就是要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王冽因为喝了太多酒,眼神是散的,怔怔地看着她,似乎不可置信她说什么,她再次靠近他:
“至少你不会伤害我,我也不会伤害你……我们从很久之前,就开始相依为命了,不是吗?”
要是还不肯,她已经不知道再说什么,阿娘们的求爱,似乎没有这样复杂。
大概只有她遇到了一个自卑又温柔的爱人。
下一秒,她被猛地揉进一个怀抱里,随即,是几乎凶猛的吻。
压抑太久,如同洪流一样,他如同沉沦妖邪的僧人,再也无法自控,只能任由她摆布。
她的腿盘住他的腰,同他一起坠进甜美的黑暗之中。
亲吻的间歇之中,传来女孩子轻笑的声音:“关门,别让朱砂看见呀!”
“关上了。”
一切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