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决定了不生孩子,他们一直为此吵架,她说朱砂就是她的孩子,他会继承她的一切。
但现在,她把她的“一切”都给卖掉了,拿着钱回国,朱砂会怎么想?
不过这一切,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了。
第二天周佛亭照常去开庭,他想如果结束得早,就去送她,但并没有,包括后续的工作多而繁杂——毕竟他之前,颓废了太长时间。
等到真的从工作上缓一口气,抬起头来时,已经是一个礼拜后了。
他想着,姜芬芳怎么也安顿好了,于是打开了她的账号——自她回国之后,就没有更新。
一个不安的念头攥住了他。
他打电话给她,没人接听。
不是被挂断,是长而久的响着,但是没人接,任何联系方式都是如此。
周佛亭只觉得心重重地坠下去,坠下去……他又给阿柚打了电话。
他跟阿柚本身不太熟,甚至有点互相看不上眼,找了许久才找到阿柚的电话。
“请问,姜芬芳回国安顿下来了吗?”
“回国?”
阿柚的声音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是要度一个月假吗?告诉我们谁都别来找她。”
仿佛有钟鸣在耳边敲响,周佛亭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那不可能,因为他眼睁睁看她买了机票。
他道:“……她是怎么说的?”
对方发来一张截图。
在她本应该在飞机上的时刻,她打字,告诉阿柚:“我来美国后,还没有好好逛过,我要给自己放个假,这段时间,谁都不要打扰我。”
前面的聊天记录,都是中文。
只有这一段,她用了英文。
周佛亭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开车赶往了他们曾经的家,那座处于郊区的别墅。
车开得飞快,却不如他的心跳。
如果她在那里遭遇了什么……现在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不,不会的,她已经自己住了好长一段时间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不来看看呢?她跟他说好了,等她走后过来检查卫生的,可是因为工作忙,因为某种矫情的情绪,他没有去。
该死!该死!
红绿灯的间隙,他狠狠捶打了一下方向盘,汽车发出尖锐的爆鸣。
终于到了。
打开房门,阳光和灰尘一同涌进来,眼前是一片晦暗的、幽灵般的白色。
沙发、桌板、电视机……一切都罩在雪白的布单下,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不详的气息。
很难说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明明一切空空如也,什么都没看见,什么声音都没有。
可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还是从顺着脊背攀上来。
“姜芬芳?你还在吗?”
周佛亭走进去,客厅,什么都没有,卧室,什么都没有,次卧……
他一边走,一边神经质的打着电话,姜芬芳的电话仍是无人接听,阿柚的电话,也在占线,然后,他拨打了朱砂的电话……
这一次,空荡荡的房子里,突然传来了微弱的声响。
“In the land of Gods and Monsters I was an angel
Living in the garden of evil
Screwed up scared doing anything that I needed”
声音从一楼传来,如同有一个人在那里轻轻地唱着歌。
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立起来。
周佛亭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个夜晚,他开车经过的时候,正好看到姜芬芳病发,就那样站在急速行驶的车流之中歇斯底里的发疯。而朱砂就站在安全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
……那时候他觉得不适,但只当那孩子是吓坏了,毕竟,朱砂是姜芬芳在这个世上唯一一个血缘至亲。
血缘至亲……也意味着,现在他们离婚了,朱砂是姜芬芳财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周佛亭步履沉重的走下楼,走到了姜芬芳那个小小的中药房门口,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他一直觉得那里阴暗、鬼魅、带着让人不适气息,因此很少去。
此时,他的手搭在门把上,不知道为什么,一种巨大的恐惧摄住了他的心魂,他甚至想,他要不要先报警……
“In the land of Gods and Monsters I was an angel
……”
手机铃声还在响着,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门被打开,尽管之前有了心理准备,尽管这些年从事法律工作,也见识到了不少血腥的场景。
周佛亭还是倒退一步,坐在了地上。
一个恐怖的、荒诞的、如同畸形秀般的画面,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