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定有人梦见了你(四)(2 / 2)

她干脆利落的说:“我打小一看字就头疼,我也不喜欢做饭。”

老虎一怔,似是没想到她这么干脆。

“但是王冽可以。”

她道:“之前开理发店的时候,整个店的员工餐都是他做的,处理文件,是他最拿手的事情。”

“你说的那些付出,是他随时可以丢弃的东西,我去跟其他女人竞争这个,毫无意义。”

老虎高声:“那你能给他什么?”

姜芬芳想了一下,道:“我不知道,也许他会知道吧。”

不远处,厨房亮着暖色的灯,王冽已经洗完了碗,收拾东西准备这边走。

“我只知道,我爱他,我要跟他在一起,他不同意我就努力改变他。”

她莞尔一笑,挽住王冽的手,道:“可是他同意了。”

把一切复杂的问题变成简单而实际的东西,这就是她的生存哲学。

他们拉着手,走在漆黑的山路上。

掌心贴着掌心,带着些微的潮湿,上次这样拉着手一起走路,还是在十几年前。

当时从理发店回家,也有这样一段很黑的路,她从来不觉得害怕,还希望这一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因为站在浓稠的黑夜里,他们可以说一些在家里不方便的话,做一些在家里不方便做的事情。

是初恋,真挚到发烫的初恋。

上山之后,姜芬芳说太困了,就独自回到卧室。

其实她没有回去,她转回到殿里,看王冽打扫卫生、收拾文件、然后准备在那张长桌上铺床睡觉,展开被褥的时候,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的手很好看,修长白皙,只是指尖此刻被冻得微红。

其实下午的时候,王冽同她说过:“我们今天回城里的家吧。”

他微微喘息着,大概自己没发现,带了一点恳求的神色。

当时是在地下车库,那辆堆满货品的手推车,孤零零的停在那里。

而他们就在车里,不知疲倦地接吻。

不知道谁先开始的,她坐在王冽腿上,他的手箍住她的腰,昏天暗地之间,激越的情感让她有种几乎死在这里的错觉。

她想离开他,稍微喘息片刻,可是却被更大的力气拽回去,重新跌回那个近乎疯狂的世界。

太久了,太久没有过了,她的味道,她的温度,一想到在他腿上婉转承欢是谁,就让他心魔陡生,无法自控。

“可以了。”

姜芬芳道:“老虎和小云,还等着我们回去吃饭。”

“我们今天回城里的家吧。”

回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可是她偏偏不肯,姜芬芳懒洋洋的拨弄王冽衣扣,道:“我想在山上住一段。”

“为什么?”

“我想了解你的生活过的地方……”

其实王冽完全可以雇村里人去打扫寺庙,他之所以一年必须要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一个是因为,听说他可以给少年犯提供法律帮助,找他的人太多了。

如果一个人,连偏僻的,在山上的庙宇都能找去,那起码一定是真的很紧急的事。

以及。

他需要修行,在山上那种苦,会让他压过许多胡思乱想,比如她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她过得怎么样,是否还记得他……

他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凡夫俗子罢了。

此刻,殿里的灯火忽明忽暗,王冽突然自嘲地笑了,他在装模作样什么?

他没有继续铺被,而是转头走向了卧房。

姜芬芳快速先他一步回去,在他敲门时,打开门。

“我……”他沉默了一会,道:“我和你一起睡,可以吗?”

姜芬芳轻轻笑了一下,道:“我以为你不会来。”

王冽也笑,这笑容有几分苦涩。

他说起了一桩陈年旧事:“其实,当时在那个无人区的雪地里,我是想让老虎死的……他当时还叫虎牙……”

他好像回到了那个风雪的夜晚,他抬头却好像看到了漫天神佛。

“但我怕,犯下罪孽后,老天爷就不肯让我再见你一面,那时候,我太想见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就像是怕惊扰了谁。

从监狱出来之后,他就有一种强烈的自毁倾向,他厌恶这个世间,也厌恶这世间的人……

是她给他近乎磅礴的爱和希望,他借由爱她,爱这个人间。

他以为自己可以全然无私,所以当初轻而易举的送她离开。

可他小瞧了“爱”,爱是独占的欲望,是渴望与所爱之人朝夕相对,爱而不得便使人摧心蚀骨,从古至今,爱里没有幸存者。

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我爱你。”

他轻声说:“我不想跟你分开,哪怕一秒钟。”

眼泪坠下来之前,姜芬芳踮起脚,吻住他的嘴唇,随即,她被抱了起来。

那是她从十六岁开始熟悉的、薄荷味的怀抱,她好像走了许久许久的路,才回到这个怀抱中。

以后,就做一对最寻常的恋人,生火做饭,工作旅行,还有用力的拥抱,和温热的吻。

冬夜,门扉吱呀一声合拢,

姑苏城外,圆月之下的山峦。

剪刀手终于等到了他的爱人。

永不分离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