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种的?栀子花,最后一朵也死了,对?不起。”
——后悔吗?
怎么?才算后悔呢?
——不后悔吗?
她说不上来。
商星澜的?一生,从遇到她开?始逐渐被摧毁。像楚黎这样罪孽深重的?人,就不该降生在这个世上,所以她才说嘛,当初被继母扔在雪地里时冻死就好了。
“松手!”
宗主终于从商浸月手中救下楚黎,将?她推到身后护着,沉声道?,“商浸月,你的?家事我管不着,可你若在苍山派杀人,便是?与整个苍山派为敌,我绝不轻饶你!”
商浸月无视宗主,只冷冷看着楚黎,举起手心的?长剑,“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兄长死在哪里。”
楚黎艰难地喘息,不住地咳嗽着,双腿瘫软跪倒在地,眼泪失控地从腮边淌落。
殿门倏忽被推开?,一缕天光从门缝展开?,将?她瘦弱的?身躯一点点包裹完全。
耳朵里的?声音忽远忽近,楚黎听不真切,只隐约看到商浸月脸上惊愕的?神情?。
下一刻,一只手把她拽进了怀里。
好温暖的?怀抱,像太阳一样。
楚黎抬起头,看到身前人脸上的?盛怒。
“谁动的?手?”
细白颈子上醒目的?指痕,明?明?白白地昭示了她方才经历了什么?。
商浸月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手心里的?剑顿然滑落,“兄长,你为何……”
啪地一声。
商浸月的?脸被重重打歪过去。
商星澜暴怒之下,从地上拾起那把剑,还未起身,便被怀里人一把拉住。
楚黎咳嗽两声总算顺了气?,她紧紧攥着商星澜的?手,低声道?,“别。”
听到她的?声音,商星澜连忙望向她,急切道?,“怎么?样,他还伤你哪里了?”
楚黎摇了摇头,示意他把自?己扶起来。
宗主上前来搭了把手,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回了座位上。
手边递来一杯茶,楚黎轻抿了口,喉咙像是?被刀割似的?,勉强咽下去,她低低对?商星澜道?,“我跟他说你死了,是?我的?错,不该撒谎。”
话音落下,商星澜顿时明?白了一切,定是?这话让商浸月认定了是?楚黎将?他杀害,所以才要为他报仇。
可楚黎为什么?要跟商浸月开?这种玩笑?
他分外不解,可却只能压下疑惑,捧住她的?脸把楚黎仔细看了个遍,轻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真的?没?事。”
楚黎低垂下头,没?有抬眼看他。
商星澜稍稍放心下来,对?宗主道?,“实?在抱歉,此事因我而起,让宗主见笑了。”
宗主摆了摆手,擦去脑门上的?汗,“不必介怀,既然是?你们的?家事,我便不多插手了。”
他起身离开?,临走之前又?转过头来,把地上的?剑拾走,“此物我代为保管,不要动手,一家人以和为贵。”
楚黎乖巧地点点头,目送他远去。
商浸月站起身来,脸上还印着红通通的?指痕,他沉默地立在原处,好半晌,才低声道?,“对?不住,嫂嫂。”
他还是?想不通楚黎为什么?要拿生死大事来骗他,开?玩笑么?,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商星澜冷声道?,“对?不住?”
差点把楚黎活活掐死,他从悬崖底下爬回来都没?这么?对?待她!
商浸月抿紧唇,望向他道?,“是?我误会嫂嫂了,我有罪,任凭兄长家法处置。”
他跪下来,把剑鞘递上,“兄长要杀要剐都可以,我只想知道?,嫂嫂为何要骗我。”
听到他的?话,楚黎拧了拧衣角,小声道?,“你不是?想除掉商星澜么??”
话音落下,商星澜与商浸月同时抬眼望向座上的?人。
“什么??”
商浸月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楚黎更加不敢看他,声音也轻,“在商家时,你总是?逼我带着商星澜离开?商家,我拒绝你你还威胁我,说要把我的?身份告诉给商星澜……我以为是?因为你想继承商家家主之位,所以才这么?做。”
闻言,商浸月无语凝噎,脸上憋得更红几分,他抬头看了看商星澜,又?看了看楚黎,“我之所以让你们离开?商家,是?因为我看兄长如此珍视你,你的?身份又?迟早会纸包不住火,必定为家主所不容,故此才劝你们远走高飞。”
他深吸了口气?,扶额道?,“更何况,家主之位本来就该是?我继承,因为兄长有朝一日会飞升啊。”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为了争抢家主之位相互残杀。
楚黎为何会把人想得那么?坏呢?难道?她就没?有什么?兄弟姐妹么??
一切水落石出,楚黎羞耻得抬不起头来。
不管在哪里,她总是?最惹人讨厌的?那个,心思险恶,还把别人想成跟她一样的?人。
她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头顶却覆上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商星澜俯身下来,盯着楚黎羞红的?脸,温声道?,“你是?怕我被他杀掉,才撒谎说我死了?”
楚黎吸了吸鼻子,点头。
他无奈低笑了声,用指背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笨。”
楚黎在用她的?方法,笨拙地保护他,又?怎么?忍心责怪?
被他轻柔地动作抚摸,楚黎终于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商星澜的?脸。
她不习惯依赖任何人,是?因为从小到大没?有可靠的?人做她的?倚仗。
可直到商星澜死后,她才惊觉那个人已经浸透了她的?生活,每一件她做不好的?事,都是?因为他曾经为她做得太好了。
后悔的?。
怎么?可能不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