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门下车,额角重新渗出的血珠滑到下颌,也顾不上擦。
那辆桑塔纳的驾驶座车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踉跄着爬出来,似乎也受了点惊,捂着撞痛的胳膊,惊慌地看向这边的奥迪,又回头看看自己撞瘪的车头,一脸懊恼和惶恐。
陆妤一步步走向他,黑色的短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额角带血,眼神冷冽,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势。
男人看到她走过来,更加慌乱,下意识想往车后躲。
“站住。”陆妤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冷酷,“谁给你的胆子跟车?”
男人一愣,眼神闪烁。
陆妤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目光锐利地锁住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是让你盯着她,还是连我一起?”
男人嘴唇哆嗦着,支吾着:“我没盯……我就是路过……”
“路过?”陆妤极轻地重复了一遍,嘴角牵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从市中心跟到永鑫路,你始终保持在五十米以内的跟车距离。你这是危险驾驶,还是蓄意跟踪,甚至……企图制造事故?”
男人脸色唰地变了,嘴唇哆嗦着,额头冒出冷汗:“不,不是……”
陆妤冷笑:“交管部门有所有驾驶员和车辆的信息,你觉得你能逃过?”
她语气里的压迫感更重:“还是要我直接报警,让警察来问问?”
听到“报警”两个字,男人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别!别报警!陆校长!我就是……就是上头吩咐……看姜厂长晚上去哪儿,见了谁,最好……最好能拍到点照片……他说……他说姜厂长最近不太安分,得看着点……其他的我真不知道!刚才撞车是意外!真的是意外!”
陆妤挑眉:“怎么,你认得我?”
男人脸色唰地白了。
极度的恐惧和意识到失言的悔恨交织,让他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猛地朝陆妤扑来,目标直指她手中的电话!
“你给我!”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脸上带着狗急跳墙的狰狞。
陆妤早有防备,在他扑到的瞬间,侧身避过,左臂因之前的撞击使不上大力,但下盘极稳。
男人扑了个空,踉跄一步,转身还想再抢。
陆妤没给他机会,右腿迅疾如电般扫出,一记精准有力的低扫腿,狠狠踢在男人支撑腿的膝关节侧后方!
“呃啊!”男人惨叫一声,重心瞬间失衡,狼狈地单膝跪倒在地,抱着腿痛呼。
陆妤没停,趁他吃痛弯腰,右腿再次抬起,鞋跟干脆利落地踹在他另一侧肩胛骨位置!
男人彻底失去平衡,脸朝下扑倒在碎石地上,呛咳着,一时爬不起来。
陆妤上前一步,单膝压在他后腰,将他一条胳膊反拧到背后。
男人徒劳地挣扎,却被压制得死死的。
“老实点!”陆妤的声音冷硬。
她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男人的工装后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陆妤站起身,微微喘了口气,左臂传来阵阵钝痛。
她看着仍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男人,眼神冰冷。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她捡起自己的手机,除了有点磕碰,没什么实际损伤。
男人趴在地上,彻底没了气焰,只剩下恐惧和疼痛带来的呻吟。
陆妤拽着男人的衣领,将他拖到奥迪车旁,迫使他抬头面向车内。
“认识他吗?”她问姜好。
姜好隔着车窗,冷冷审视那张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她的目光在那人的面孔上停留片刻,声音带着冷意:“是红星厂的人。去年底两厂技术交流时,在机修车间见过,有点印象。”
男人猛地一颤,不敢与姜好对视。
“谁指使你来的?”陆妤脚下加了力。
男人咬死不肯说:“没……没人指使!是我自己……”
姜好与陆妤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个红星厂的普通工人,绝无可能,也绝无胆量独自策划并执行对她们两人的跟踪。
这背后必然有人指使。
陆妤不再看他,先叫了救护车,又拨通交管局电话,语气冷静地汇报了事故情况,并特意提到:“对方司机行为可疑,涉嫌危险驾驶和跟踪,后续可能涉及其他问题。”
挂了电话,她拉开车门,从座位上俯身捡起那只手套,塞进外套的兜里。
姜好已经稍稍缓过劲来,脸上没什么血色。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陆妤明显不适的左臂,和那只沾满血迹和灰尘,不再被手套包裹的右手。
“你的手……”她哑声开口。
“没事。”陆妤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撂倒一个壮汉只是随手为之。
她解释道:“警察和救护车马上就到。”
“这些人……”姜好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无奈,“手伸得真长。”
陆妤没有接话,只是看向远处逐渐清晰的警灯。
“剩下的事,交给警察处理。你的腿需要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
姜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轻“嗯”了一声。
一名交警快步走过来,询问情况。
陆妤言简意赅地说明经过,指向那个已经被控制住的桑塔纳司机。
医护人员上前,先是谨慎地询问了两人颈部和脊柱是否有不适,在得到否定答复后,才开始为陆妤包扎额角,并初步检查姜好的右腿,开始进行固定。
碘伏擦过腿上蹭破的皮肤时,她轻轻“嘶”了一声,下意识攥紧手指。
陆妤就站在旁边,她看着姜好微微蹙眉忍耐的样子,那总是精致得体的发型变得凌乱,昂贵的玫红色裙子沾上了灰尘,变得皱巴巴的。
护士包扎完毕,姜好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再次与陆妤相遇。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警灯旋转闪烁,在她们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远处的厂区轮廓在夜色中辨不分明。
“清静几天。”陆妤淡淡道。
姜好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意味着,通过这次激烈的对抗,她们至少赢得了一段不被过度骚扰的时间窗口,和一个借题发挥的机会。
她看着陆妤无力的左臂和额角的纱布,极轻地点了下头:“代价不小。”
但是,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