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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一臣 羞花掠影 18557 字 27天前

她会回去,但得在自己有能力对抗那背后之人的时候回去。

一边帮着蜀县百姓重建家园,郑清容一边找机会壮大自己的力量。

好在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在蜀县又多待了差不多两个月,快年底的时候,受灾群众的房舍也都快修好了。

蜀县百姓自发给郑清容建生祠,塑人像,感念她处理陵江水患,又为她们重建家园。

荀科知道这件事后连忙找到那人,表示再这样下去郑清容的名声可就要传遍整个东瞿了:“之前她在扬州就颇有名气,现在处理了益州蜀县的水患,百姓自发为她建立生祠,她的名声越来越大,怕是会影响……”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到了。

那人轻笑:“她真的很厉害。”

贪腐举得,悬案查得,中匀的国乱平得,被劫的贡品找得,现在就连蜀县的水患也能解得。

似乎什么事到了她面前,都能轻松化解,这不是厉害是什么?

荀科有些不太能理解这话。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夸起人来了?虽然她是很厉害,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要是再不回京,将来恐威胁到你的地位。”荀科语重心长。

一个人的名声要是过盛了,情况可就不利了。

那人哦了一声,缓缓道:“那就给她找些事做吧,那个在大理寺当协助仵作的女子叫什么来着?就她之前在紫辰殿推举做大理寺仵作的那个。”

“屠昭。”荀科想了一会儿道。

他知道这个女子,既是因为她的养母是慎舒,也是因为郑清容查完泥俑藏尸案后曾举荐她到大理寺当仵作。

当时虽然被群臣反对,压了下来,但屠昭这个人他记下来了,事关郑清容,他不得不记。

“屠昭,倒是个好名字。”那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道,“她最近不是在查案子吗?就用她做诱饵,让她自愿回到京城来吧。”

第169章 她今天能打我 明天就能打天下

已近年底,堤坝建成,屋舍建好,蜀县这边也算是差不多恢复了气数。

看着街上人来人往,郑清容心里明白,京城怕是没多少太平日子了。

她虽然一直以帮助当地百姓重建家园为由留在蜀县,但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荀科和那背后之人不会允许她一直在外面的,接下来一定有所动作。

而她当初带着符彦和仇善一起来的那个计划也是时候该实施了。

年底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郑清容披上大氅,准备去鱼嘴堤坝那里转一圈。

虽然堤坝已经修好了,但她还是习惯每日都去走一走、看一看,是巡视,也是监督。

百姓们看到她,都热情地和她打招呼:“郑大人又要去堤坝那边了?”

这些日子无论刮风还是下雨,她都雷打不动去堤坝那边巡察,哪怕帮着她们修建屋子的时候,都会坚持不懈在吃饭前抽出一段时间去查看一番。

她们都看在眼里,知道她是为整个工程负责,也是为蜀县负责。

“是啊,去看看堤坝跟河道有没有出问题。”郑清容也热情回应。

有百姓塞给她几个橘子,说是请她尝尝鲜,这个时节橘子刚上市,很甜,适合买了年节一家人围炉夜话的时候吃。

郑清容道谢,虽然对方是送的,但她还是付了钱,蜀县刚重建,大家伙赚些钱不容易。

一边剥了橘子吃,一边来到鱼嘴堤坝这边。

这个时候陵江的水还未结冰,但江边附近风大,将她身上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

几个月来几乎每天都和陵江打交道,她也算是对这条奔涌的江流有些认识了,熟悉它的每一条支流通向哪里,也熟悉它的每一处江水何时涨潮。

陵江下游流经蜀县,穿过益州,最终汇入长江,而上游却是直通剑南道边界,只要逆着江流而去,就能直接出了东瞿地界。

当然这个方法没人试过,一来是因为陵江本就汹涌,光是寻常落水都可能丢了小命,更别说逆流而上了。

二来就算理论上真能逆流而上,也需要一定的体力和闭气能力,不然入了水就只有送命的份,是以没人敢这么做。

郑清容站在江边,蹲下身来探手入水,江水冰凉冻骨,并不适合普通人在水下久待,但对有内力的人来说还能忍受。

现在还好,要是到了深冬,江水会更刺骨,所以,她得快些了。

视线落到陵江看不到边界的上游,一个想法在郑清容脑中迅速成型。

正思量着,身旁忽然蹲下来一个人,伸出一只手也探入水中。

水面倒映出一张远山薄雪似的脸,没有情绪,不知疼痛,是仇善。

郑清容看着他的动作,笑问:“做什么?”

因为手就在水中,是以仇善这次没有打手语,而是直接在水里写字。

江水奔流不息,他以手为笔,以水为墨,指尖划破水面,字迹也渐渐浮现出来。

【不知道,学你。】

他用了内力,字迹并没有写完就消失,而是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能够看得很清楚。

郑清容哭笑不得。

不知道还学她,他是怎么一本正经说出这种啼笑皆非的话的。

仇善继续写。

【你清减了不少。】

为了蜀县的事,这几个月她几乎忙到脚不沾地,做最多的事,操最多的心,哪怕现在事情差不多解决了,她还是会来巡视。

“你也黑了不少。”郑清容轻笑道。

他的脸原本是很白的,整个人像雪一样,当初摘下他面具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修堤坝的时候还被霍羽调侃小白脸,都不喊影子了,左一个小白脸,右一个小白脸的。

他倒也脾气好,并没有对影子这个绰号变成了小白脸感到生气,由着霍羽喊。

就是这几个月在她身边一声不吭顶着日头做苦力,脸都晒黑了,又被霍羽喊小黑脸了。

当然,不止是他,符彦霍羽两个人也是,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圈,昨天晚上两个人还在讨论怎么变白回去,甚至还打赌谁先变白,后边变白的那个人就给先变白的人倒一个月洗脚水去。

霍羽那厮有蛊可以解决,当场白了回去,气得符彦直指他耍诈,两个人又是一通斗嘴。

仇善摸了摸自己的脸。

【变丑了是不是?】

郑清容失笑。

仇善这人平日里看起来冷冰冰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竟然也会在意起容貌来了?

仇善垂下头,看着水面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我没有他们好看,变丑了就更不好看了。】

她身边的人各有各的好看,陆明阜温雅端庄,符彦翩翩年少,霍羽艳冶明丽,就连病弱的庄若虚也鹤骨松姿。

他在其中太不显眼了。

郑清容端详起他的容颜:“很好看啊,哪里不好看了?我们蚯蚓像抔雪一样,是他们几个都没有的好看。”

仇善本就属于气质偏冷的那一挂,再加上不能说话的原因,更是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这就更添了几分遗世而独立的孤傲。

偏偏他时常表达出来的话语又不符合身上的清冷淡漠,这种反差很有趣。

仇善被她这样直白夸赞容貌,不由得几分羞窘,脸上微微发烫。

他被人夸过做事能力,还从来没有被人夸过好看。

郑清容并不打算放过脸红的他,继续道:“仔细想想,我还从来没看见过你笑呢,笑一个来看看。”

她是真的没有看到过他笑,让他做事他就做事,不过问也不质疑,喜怒哀乐似乎很少在他脸上出现。

仇善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抿了抿唇。

【你这算是调戏我吗?】

郑清容哈哈笑。

被看出来了呢,但他的反应更有意思了,好想捏一把。

事实上,郑清容也确实上手这样做了,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手感还不错,确实像雪一样,好捏。

就是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听到他说“调戏”二字,仇善可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更不是一个情感敏锐的人,“调戏”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应当是不怎么理解的。

看来真是和霍羽待久了,什么词都能蹦出来,毕竟霍羽那厮张嘴闭嘴就是一口不着调的荤话。

仇善由着她捏。

难得见她开怀而笑,这是处理了蜀县水患后,第一次看见她这么开心。

本想问问她还想不想看他笑的,虽然他没笑过,也不知道笑起来好不好看,但可以试着学。

但是还没等他比划,县衙那边有人来禀报,京城来人了。

本来县衙的事是不需要告知旁人的,但谁让她这个三品京官在蜀县呢,有事也是需要向她禀报的,更何况这次还是京城来的。

郑清容直觉不好。

现在只要和京城沾边的人和事,她都需要格外注意。

收了笑,郑清容示意仇善跟上,二人一起去了县衙一趟。

见到她来了,县令急忙引见:“郑大人,这位是大理寺的协助仵作屠昭姑娘,此次来蜀县是抓逃犯的。”

见到来人是屠昭,郑清容微微一愣:“阿昭姑娘?”

来的路上她有想过会是荀科的人,抑或是来催她回京的人,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屠昭。

屠昭冲她摇了摇手,很是兴奋:“郑大人!好久不见!”

自从上次解决了泥俑藏尸案后,她们确实许久未见了。

她忙着到处跑,而她也忙着在大理寺辅助案件。

“最近京城出了一桩案子,嫌疑人滑溜得很,证据都确凿了,依旧负隅顽抗,一路从京城逃到了剑南道蜀县这边来,这个案子一开始就是我接手的,人逃了我自然得跟着来了,不然我这个协理仵作可就不保咯。”屠昭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跨行政区域抓逃犯不同于在京城验尸走现场,是要跟当地官府打交道的,是以她来县衙这边报备了,当然也是代表她需要地方官府协助的意思,不然人生地不熟的,得抓到什么时候去?

大理寺那边本就有相关条例,要是跨道追查案件,地方官府是有义务提供便利的,她不过是按照规矩办事罢了,并不是自作主张。

县令不知道她们两个认识,忙道有眼不识泰山,给二人安排了房间,让二人好生叙话。

郑清容也不客气,道了声多谢,便和屠昭一起进了房间,并让仇善守在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示警。

怎么说上次都是一起查过案子的,晓得她和屠昭关系匪浅,仇善知道她这是有私人话要和屠昭说,点点头便去守着了。

门一关上,确认周围没有别的人,屠昭这才道:“郑大人,有人一直引着我往益州蜀县这边来,我怀疑对方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虽然对方做得很隐蔽,但是她身为法医的敏锐告诉她,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此番来县衙报备是常规,但找到郑清容,把这件事说给她听才是她的目的。

她知道郑清容在蜀县这边治水,一直和县衙有交涉,只要她表明自己是京城来的,县令一定会派人去通知她的。

郑清容其实也猜到几分。

事情不可能这么巧的,她前脚在蜀县这边治理好了水患,后脚屠昭就追着嫌犯追来了。

嫌犯要是能这么简单就跨道而逃,那还设置路引做什么?

除非有人暗中相助。

又是那个背后之人?

这是看她在蜀县待久了,怕她不受控制,要逼她回去了的意思。

毕竟嫌犯逃到了蜀县,她还能坐视不管?这是知道她和屠昭关系好,有一起查过案的情份,所以特意让屠昭做这个媒介。

嫌犯又是从京城跑来的,抓到了嫌犯,肯定得送回京城去,而参与了案子,届时她也得启程回京了。

这是挖好了坑等她往里跳呢。

可她偏不跳。

示意屠昭附耳过来,郑清容把自己的计划给她说了一遍。

逃犯来了也好,她正愁没有机会做一场戏呢。

屠昭听完点点头,又小声问:“郑大人会不会有危险?”

“没事的,我有分寸。”郑清容道,“倒是阿昭姑娘需要多加小心,这些人能找上你一回,未必不会找上你第二回。”

这就是她处于弱势的不利之处了,荀科和背后之人现在是不打算对她动手,但是不代表不敢对她身边的人动手。

这次的屠昭就是最好的例子。

屠昭握拳:“我也不怕,和这些黑恶势力斗争到底。”

杀害素心和茅园新的人还没找到呢,她不会就此罢了的,要不然都对不起她这个名字。

想到什么,屠昭又要了笔墨,在纸上写了一行郑清容看不懂的东西递过去。

“这个就当做今后的暗号了,见到它我们就知道彼此安全。”屠昭道。

纸上笔墨未干,赫然是:

Cl2+H2O+H3=Au3+Ag3

郑清容看着上面那些像符号又不像符号,像字又不像字的,一时不解:“恕我学识浅薄,不知这是何意?”

她没见过这些,经史子集她读了,杂文评谈她也看了,还真没遇到过这种奇怪的……字。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屠昭一一指着她认,“这些字母是我们那里的化学元素,这些下角标是阿拉伯数字,两个组成在一起就成了化学物质,分别叫氯、水、氢三、金三和银三,加上中间这个等号,就叫化学方程式,当然这不是什么正经的化学方程式,也不全是正经化学物质,化学上没这个反应,就是抖机灵,不符合客观事实,杂糅了化学和经济两个不同方面的知识,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但写是这么写的,念也是这么念的。”

郑清容再一次听到了“我们那里”这几个字。

上次在岭南道查泥俑藏尸案,屠昭也是这么说过。

“我不敢说我一定能揪出幕后的人,但自保还是有几分把握的,我们那儿一直有个议题,和眼下这种情况差不多,我虽然没遇到过,私底下也看到过很多的方法,能不能行就看这次的实操了。”

当时她问:“你们那儿?”

得到的回答是这样的。

“郑大人想知道吗?等我回来我再告诉你如何?”

后面她安然无恙回来了,案子也结了,但是她却没有问起这件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阿昭姑娘言谈举止与众不同,这个秘密肯定不小,既如此,她不主动说,她就不主动问。

说到这里,屠昭显然也想起了这件事,笑道:“等这次风波过去,抓到了真正杀害素心和茅园新的人,我就真正告诉郑大人我来自哪里。”

郑清容道:“阿昭姑娘不必特意告诉我的,你有权告诉谁或者不告诉谁,这是你的权力,不是筹码。”

“肯定不是筹码啊,我是真想告诉郑大人的。”屠昭轻笑,“当然,在此之前,郑大人得保证自己的安全才是,不然到时候我都没人说,憋得慌,这也是我娘的意思,要大人好好保重。”

听到她提起慎舒,郑清容心下微动。

她也是许久没有见到慎舒了,慎舒这个时候还挂念着她,和师傅、柳闻小姨一样。

把屠昭写的那张纸反叩在桌上,郑清容拿过笔墨,自己在纸上写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Cl2+H2O+H3=Au3+Ag3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屠昭直竖大拇指:“郑大人厉害啊!”

她先前说得很宽泛,什么化学什么方程式都没解释,她却是接受得很快,甚至看了一遍就能自己写出来,这不是厉害是什么?

确定了暗号,把纸张尽数焚毁,二人又回到案件上来,把逃犯的外貌特征、身高几何、有什么注意事项都交涉好了,这才离去。

逃犯的画像屠昭来的时候就给过县令了,县令也已经张贴出去了,郑清容没在这事上浪费时间,而是和县令交代了一番关于县里布防的事。

毕竟要缉拿嫌犯归案,为了县里百姓的安全,有些事需要提前做。

县令也晓得这事开不得玩笑,连忙按照她的意思去做了。

本来县令也是要安排屠昭的住宿的,虽然协理仵作不是大理寺的正式官员,但也是在大理寺做事的,还是京城来的,负责抓案件嫌疑人,无论怎么都亏待不得。

但是郑清容表示她来就好,县令也就没有再管这事。

两个人有交情,她亲自安排的肯定最好。

郑清容把屠昭的住宿安排在她隔壁,回去的时候还特意嘱咐仇善几人接下来要好好看护好屠昭,不要让她陷入危险。

她这一嘱咐,换来霍羽一句酸溜溜的话:“我们郑大人真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你要是喜欢女子,我可以穿女装给你看,不管是小意温柔的,还是知书达理的,又或是热情奔放的,我都可以,别惦记我表姐了行不行?”

他这一句,换来了郑清容一记闷打,最后老实了。

符彦看完了全程,在一旁大肆嘲笑:“让你乱说话,被打了吧,活该!”

霍羽嘁了一声:“懂什么,打是亲,骂是爱,又亲又爱拿脚踹,我们郑大人今天能打我,明天就能打天下,我不仅乐意被他打,我还求着他打。”

符彦对他的前半句不怎么赞同,后半句倒是煞有其事地想了想。

打天下吗?

试想一下,郑清容要是造反,他肯定支持啊,别的不说,钱他管够。

他想得简单,丝毫没注意自己被霍羽带沟里去了,都没想过好端端的郑清容为什么要造反。

等霍羽拿腔拿调指他去给自己倒洗脚水时,两人又是一通吵嘴。

符彦说他耍赖。

霍羽说他玩不起。

两个人不带消停的,引得仇善在一旁不住拉架。

翌日

因为县里做了布防,逃犯也就很好抓了,当然,也有背后之人故意为之,想让郑清容尽早回京,是以逃犯藏了一晚上也就被发现了踪迹。

逃犯也很聪明,全身都做了伪装,混在人来人往的街市里,想要趁机离开蜀县。

屠昭好歹和逃犯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对方就算化成灰她也认识,在楼上看到做了伪装的逃犯后,直接大喊了一声。

“丢死人了!”

她这一嗓子又脆又亮,街上的人们纷纷朝她的方向看来。

心想什么事啊,这么丢人,居然让一个大姑娘吼成这样。

刚这么想,就见楼上掉下来一个白花花的东西,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落下的位置是路上的一角,在洪灾的时候泡裂了不少,还在修复当中,大家都是避开那里走的,是以没砸到什么人。

但是就算没砸到什么人,人们还是被吓了一跳。

因为那白花花的东西不是别的,而是一具人的尸骨,从头颅到脚趾,全身骨头被铁丝拉好缠绕,看上去就和真人的骨头排列一样,没有分裂开来。

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后,人们这才意识到,先前那句丢死人了,不是丢脸丢死人,而是丢——死人!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死人的尸骨惊现,人群惊呼,一时乱乱。

逃犯被挤得东倒西歪,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呢,就听见脚步声朝着这边靠近。

郑清容带着人过来,一指逃犯:“抓住他!”

眼看自己暴露,逃犯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撒丫子就跑。

有人群给他打掩护,他再人为制造一些混乱,很快就跑出了街市。

屠昭连忙从楼上下来,抱起地上的那具人骨模型:“罪过罪过,高空抛物并非我愿,我的心肝宝贝你可别怨我,实在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呀。”

所谓的心肝宝贝自然是指她怀里的这具尸骨。

这是她查案时翻出来的,也不知道是哪位前辈留下来的,做得还挺好,货真价实的人骨,比她那具用泥巴捏出来的可好太多了。

因为一路追着逃犯,没来得及放到家里去,就一道捎上了。

天知道她刚刚这么一摔有多心疼。

郑清容过来和她打了个眼色,由着逃犯跑,自己又带着人追上。

屠昭转头把怀里的尸骨交到县令手上:“看好我的心肝宝贝,我去捉拿犯人。”

说着,也不管县令脸上惊恐的表情,哒哒哒跟着跑出去了。

县令长这么大第一次碰到人骨头,还是全身的,尤其是那两个窟窿眼还看着他,差点儿没闭过气去,连忙把尸骨交给身后的人,结结巴巴道:“好……好好……看……看着。”

于是,惊恐也从他的脸上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脸上。

怕惊恐再转移回来,县令连忙带着人跟上:“随我捉拿逃犯。”

他作为蜀县父母官,有嫌犯跑到蜀县来,他当然义不容辞。

郑清容事先交代过,让县令单独留下一些人来安抚群众,控制局面。

是以混乱才起,又被很快压下,没有人因此受到伤害。

而另一边,郑清容和屠昭一个围一个堵,很快就把逃犯逼到了鱼嘴堤坝那里。

“大胆逃犯,还不快束手就擒。”屠昭大喝。

逃犯知道自己逃不过去了,就想跳江遁走。

然而郑清容哪里肯给他机会,一个箭步上前就要把人逮回来。

逃犯察觉她的意图,退到江边,连忙举起手里的一管炸药:“都别过来,不然我炸了这堤坝。”

郑清容眉头就是一皱。

逃犯身上竟然有炸药?谁给的?

炸药是被严格管制的,她可不认为一个逃犯能靠正规途径拿到炸药。

而且他身上要是早有炸药,为何不早拿出来脱身?

被人一路追到剑南道才动这个心思,这几乎不太可能。

有人在蜀县见过他,并且给了他炸药是吗?

案件逃走只是个幌子,他本就是冲着堤坝来的。

郑清容忽然想到什么。

堤坝炸毁,蜀县只会再遭难,临近冬季,想要重修并不容易。

是那个背后之人交代的吗?

可是对方不是希望她回京吗?蜀县的堤坝要是再被毁,她可回不了京。

不对,她回得了,堤坝的图纸她早就给那些工匠看过了,没有她在,那些工匠也能按照图纸接着修,而且已经修过一回了,再修一次经验更足。

而她反而会因为堤坝被炸毁落一个失职的罪,出了这种事,肯定会被催着回京领罪的。

这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做了两手准备。

难怪她先前没怎么动手,这逃犯就自己朝着堤坝的方向来了。

敢情打的是这个主意。

郑清容眼神微冷,步步上前。

逃犯见唬不住她,连忙点了炸药,要往堤坝上丢去。

火星四射间,郑清容已经上前,踹翻那人,夺过他手里的炸药,扑进了江水之中。

砰——

炸药炸开,水浪翻腾。

她扑得远,堤坝没事,但是来追逃犯的人们看见江上渐渐泛起血色,随后便是不成片的衣服飘起。

第170章 狐狸精呢? 殿下的替身

变故发生得太快,屠昭大惊:“郑大人!”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被炸翻的江水,以及飒飒风声。

屠昭一边派人下去救人,一边让人拿下逃犯。

那名逃犯本想趁机溜走,下一刻却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最后倒地不起,没了气息。

是早就中了毒的症状,只是在这个时候毒发而已。

屠昭背脊发寒。

这些人利用完逃犯,最后又杀人灭口,当真是好算计。

县令看到江上的血水,三魂丢了七魄,连忙让人下水救人:“快救人,快救郑大人。”

这可不能出事啊,堤坝不能出事,郑大人更不能出事,不然他这个官也算是做到头了。

逃犯没抓到活口,要是还搭上一个郑大人,后果不堪设想。

因为得了郑清容授意,要护好屠昭,保证她的安全,符彦和仇善一直跟在屠昭后面,看到郑清容夺了炸药扑进水中后,二人想都没想率先下水。

紧接着,便是更多的人跳进江里寻人。

正逢初冬时期,这个时候的江水即使没有冰封,但还是冻人。

人们不断下潜上浮,被冻得直打哆嗦,但一无所获。

符彦在水里搜寻一圈无果,趁着冒出水面换气的时候去搜寻仇善的身影,想问问他有没有找到人。

片刻之后,仇善也正好从水里浮起来换气。

看到他,符彦颤着声音问:“找到他没有?”

其实也不用问了,因为他没看到他身边有郑清容的影子,但他还是抱着希望,希望仇善有线索。

无奈希望终究只是希望。

仇善摇摇头,手里抓着郑清容残破的衣角,一张脸满是死寂。

符彦心里堵得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有些凉又有些烫,他已经分不清那是江水还是泪水了。

这是他第二次眼睁睁看着她涉险。

上一次在中匀,她也是这样掉进山体裂缝之中,消失在他眼前。

这一次在蜀县,她抢过炸药扑进江里,江水里甚至还残留有淡淡的血腥味。

“郑清容,你不能这样丢下我。”吸了吸鼻子,符彦再次潜入水中。

仇善心乱如麻,同样是在江边,昨天还让他笑一个的人今天怎么就这样了呢?

把那片残破的衣角塞进怀里揣好,仇善也再次沉入水中。

从天亮找到天黑,众人空手而归,江水过于冰凉,一个个牙齿不断磕碰打冷颤。

找到后面,众人体力不支,又冷又累又饿,就只剩符彦和仇善还在水中不断上下,皮肤被泡得发白发皱,两个人似不知疲倦般,依旧不肯上岸来。

县令怕这样下去出人命,急忙唤二人回来:“二位小兄弟,这天都黑了,再找下去怕是也没什么结果,这风大水寒的,先上来吧。”

符彦脸都冻白了,亮出自己的腰牌:“我乃定远侯府符彦,找到郑清容者,赏黄金万两。”

他一直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只跟在郑清容身边做事。

县令看他穿着打扮一身贵气,花钱还没什么节制,之前修建堤坝的时候又是出钱买材料,又是出钱加餐食的,还以为是京城哪家的富贵公子,跟着郑清容出来历练的。

现在听到他自报家门,又是惊又是吓。

定远侯府符彦,那可不就是小侯爷?

小侯爷竟然跟着郑大人来蜀县了,还帮着修堤坝搞后方工作?

不是传闻这位小侯爷霸道蛮横吗?京城人人见了他都躲着走,怎么他在郑大人身边的时候脾气好得不得了,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县令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刚刚还喊了小侯爷叫小兄弟,这可就乱了礼数了,但这些也都不是现在需要关注的问题。

小侯爷刚刚可是说了的,找到郑大人,赏黄金万两。

这话别人可能说不出,就算说了也没人信,但小侯爷是说得的,也是绝对能做到的,谁让侯府富可敌国来着。

果然,这话一出,人人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在江边点着灯也要继续下水寻人。

郑大人肯定是要找的,这几个月又是帮着蜀县治理陵江水患,又是帮着重建家园的,如此恩情,怎么能不找?

金钱不过是为大家争个奔头,没有要找,有了也要找。

听闻郑大人为护堤坝舍身跳江,蜀县的人都自发围聚到堤坝这边,无论女男,会水的人都下水了,不会水的和老人孩子就点着灯在岸上照明。

夜色更黑,陵江水更凉,但是没有人懈怠,哪怕冻得发抖也还在坚持。

堤坝这边找不到,人们又去陵江下游那边看看,说不定被冲到下游某一处去了。

就这样从天亮找到天黑,又从天黑找到天亮,还是没有找到人。

到底体力有限,过程中不断有人下水,又不断有人上岸,相互换着来,只有符彦和仇善始终待在水里。

两个人脸上血色全无,在江水里泡了这么久,手上皮肤已经不能看了。

最后一次浮出水面,符彦差点儿喘不过气,呛了一口冰冷的江水,咳得不行。

仇善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还是连忙拉住他,给他顺气。

眼里布满血丝,有些充血,因为长时间在水下睁眼找人,符彦已经有些聚不上焦了,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另一个问题:“狐狸精呢?”

狐狸精是他给霍羽取的诨号,谁让霍羽欺负仇善不能说话,一口一个小白脸地喊。

公平起见,他也给他取了一个——狐狸精,很适合他的骚包。

对此,霍羽似乎并没有觉得又被冒犯,反而骄傲得很,说什么狐狸精是对他的夸赞,他很喜欢。

气得符彦直接把狐狸精这个称号在他头上焊死,也不管他是不是南疆公主了,就喊狐狸精。

仇善摇了摇头。

似乎此番郑清容出事后,他就没看到霍羽了。

霍羽黏郑清容黏得紧,白天看着,晚上守着的,有事无事就故作姿态撩拨勾引,郑清容出事,他怎么可能不在?

很快,郑清容为了护住堤坝,被逃犯炸入江中,至今尸骨无存的消息就传到了京城。

朝堂一阵乱乱,陆明阜更是脸色惨白,连朝政都没怎么听,像是丢了魂。

荀科看着陆明阜和侯微的神情不像有假,事后专门去见了那人。

彼时孟平也在,一个月早就过去,他身上的寻千里已经消失了,不必再掩藏。

荀科对座上那人施礼:“臣只是让逃犯把屠昭引去益州蜀县,好让郑清容早些帮着缉拿逃犯回京,但并未给那名逃犯任何炸药,如今她此番被炸药所伤生死未卜,不知可是殿下的意思?”

事关重大,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一样不带称呼,而是直呼殿下的尊称,昭示了彼此的君臣关系。

今日早朝蜀县那边递上了消息,说是逃犯跑到了蜀县,暴露踪迹后点了炸药要炸毁堤坝,郑清容为了护住堤坝,抢了炸药扑入江中,当时就有血色翻涌,蜀县的人找了一天一夜都没找到人,只找到了残破的衣裳碎片。

他没想到逃犯身上会有炸药,也没想到逃犯会去炸堤坝,更没想到郑清容会以身护堤坝。

他们此番的目标是郑清容,不是堤坝,堤坝的建成,对殿下是百利无一害的,要是毁了,将来殿下拿回皇位,也还是要为此操心的,没必要做这么蠢的事。

可是事情确确实实发生了,炸药被严格管控,逃犯自己是不可能拿到炸药的,只能是人给的,他不确定是不是殿下动的手。

若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若不是,那又是谁给的?还有谁监视着逃犯的一举一动?是敌是友?

座上那人没说话,孟平倒是先请罪了:“殿下恕罪,炸药是老虜自作主张让死士给的,今时不同往日,郑清容虽为殿下替身,但这一路走来越发功高盖主,百姓更是为她建生祠,塑人像,将来殿下复位,怕是会对殿下不利,虜便想着让逃犯炸毁堤坝,让她吃个教训,有了失职之嫌,她回京后想要加官晋爵并不容易,只能依靠我们,不至于失去控制,而且就只有一管炸药,也炸毁不了哪里去,就算堤坝有了裂痕,工匠们也能按照图纸及时修补,不会对蜀县造成什么伤害。”

那句“殿下的替身”让荀科看了座上的人一眼。

是啊,郑清容是替身,是柳闵夫人的孩子,眼前这位才是皇后柳问的孩子,东瞿的太子殿下。

而安平公主,不过是孟平用来蒙骗姜立的,是从外面抱来的,既不是柳闵夫人的孩子,也不是皇后柳问的孩子。

但现在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重点是蜀县这次的事。

“孟总管糊涂,堤坝事关整个蜀县存亡,怎能拿一县百姓的性命开玩笑?”听到孟平轻飘飘地这么说,荀科怒指,“恕臣直言,之前杀素心和茅园新也是孟总管起的头,那些都可以说是为了殿下不得不如此,可现在是蜀县所有百姓,孟总管这是要让殿下背负这么多人的性命上位吗?”

孟平也知道自己此番先斩后奏有些过了,他也没想到郑清容会用自己去灭炸药,现在郑清容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难辞其咎,连连告罪:“都是老虜的错,请殿下责罚。”

那人叹了一声,扶他起来:“当年若不是孟总管将孤从火场中救出来,悉心抚养长大,孤也没有今天,孟总管这么做都是为了孤考虑,孤又如何能怪罪孟总管?”

听对方说起往事,孟平眼里隐隐有泪水涌现。

当年那个点儿大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有一国之君的样子了。

说完,那人又道:“但是让逃犯炸毁堤坝的事,孟总管确实有些过了,堤坝的建成于民有益,于国有利,若是炸毁,实在可惜。”

“老虜有罪。”孟平自知有错,再次请罪。

“下不为例。”那人示意他不必如此,“寻千里虽然已经失了效用,但难保她们不会继续查孟总管,前几次已经被孤挡了回去,现在郑清容突然出了事,她们估计会重新彻查,孟总管这段时间就先避一避,有事孤会与孟总管说明。”

对方说得委婉,但孟平知道意思,是让他不要再管这些事,也不让他参与接下来的行动,限制了他的权利和自由,也算是惩戒了。

“老虜听殿下的。”孟平道。

荀科觉得这样的惩罚有些轻了,那可是整个蜀县的百姓,岂能轻易就算了?

但怎么说当初都是孟平救了殿下,殿下再怎么都要顾及他的面子,他也就没多说。

君主不好当,既要狠心,也要仁爱,狠是对外的,仁是对内的,孟平算是自己人,殿下若是连救了自己性命的自己人都要大肆苛责,那就让人寒心了。

像现在这样让孟平不再参与接下来的行动,算是小惩大诫,就像殿下说的那样,下不为例。

但想到郑清容的事,荀科还是觉得头大:“郑清容如今生死不明,我们的计划恐怕很难实施了。”

殿下原本也是不知道郑清容的身份的,直到在宝光寺无意间发现了她女儿身的秘密,回来后孟平才把当年的事情告诉他。

东瞿江山被姜立把控,殿下想要复位并不容易,需要隐藏自己发展能力,必要时刻又需要现身夺位,这并不好处理。

直到知道了陆明阜这个人。

诚然,郑清容是柳闵夫人的孩子,殿下才是皇后柳问的孩子,两个孩子出生前后没差几天,放到一起很难认出来。

当年孟平还不是内侍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洒扫小太监而已,因为无意间听到姜立要谋害皇后和她肚子里的太子殿下,提前从宫外抱了一个孩子进来,想要狸猫换太子瞒天过海,那个孩子就是安平公主。

只是当时实在混乱,皇后柳问的孩子才被孟平换好带走,姜立的火就放起来了。

也是那个时候,柳闵夫人的孩子被闯进来的宰雁玉从火场里带走,还被姜立看见了。

为了保下年幼的太子殿下,孟平只好假意投诚姜立,骗姜立皇后生的是双生子,一个是他从宫外抱来的那个孩子,一个是被宰雁玉带走的那个。

姜立本就看到宰雁玉抱了一个孩子走,要不是他来得快,剩下的一个也要被她带走,当即信以为真,甚至还为此做了局,想要看双生子自相残杀。

而宰雁玉误以为自己带走的那个孩子是皇后柳问的孩子,悉心照顾,还利用侯微对她的愧疚,让侯微去扬州帮她做事。

侯微也很听她的话,在风头最盛之时辞去宰相一职,去扬州当了个教书先生,为了掩护郑清容,还拉上了另一个孩子陆明阜给她打掩护。

这一招效果确实很不错,姜立真的以为陆明阜是皇后柳问的孩子,一直有所针对,却不知道真正的太子殿下在哪里。

是以知道陆明阜是给郑清容当挡箭牌打掩护后,他和孟平也觉得这个法子还不错,所以也打算挑选一个有能力的人做殿下的替身,充当陆明阜的角色。

这样殿下既能在这个替身的掩护下完成大业,必要时刻还能躲过姜立的追查,一举两得。

郑清容其实一开始没被选中的,她在扬州做佐史,再怎么升官日后也只会在扬州扎根,很难走到京城来,就算有能力也很难利用。

再加上她被宰雁玉误认为是皇后柳问的孩子,将来肯定会不遗余力扶持她上位的,这样的身份对殿下很是不利,也就直接排除了。

不过那时殿下也还小,为了稳住姜立,让殿下有成长的机会,也就没杀她以绝后患,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让姜立继续这么误会着,这种局势下,有个人在前面挡着总是好的。

待殿下长大些后,他和孟平就开始在京城物色合适的人做挡箭牌,春秋赌坊就是为此而建的,除了为日后夺位准备物资,以官员做赌也是最重要的目的。

首要挑选那些和殿下同岁的年轻官员,既然是替身,别的不说,年龄肯定得一样,不然如何被误以为是殿下?

而那些和殿下一样年岁的官员,无论官职大小,只要有点儿出色的都可以设赌。

当然,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也会弄一些老官员做赌,真真假假混杂其中,这样不会让人觉得是有目的的。

可是有能的官员到底太少了,每次开赌局,赌坊都是输,足以见这些人没什么大才,又如何能掩护殿下?

陆明阜虽然是新科状元,力压一众考生才子取得第一甲第一名,但他这个人倒是没有被他们考虑过,因为他本身就是郑清容的挡箭牌,被姜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用他们操作,姜立也已经盯上他了,而殿下需要的是更深层次的掩护。

原本还在挑选当中的,后面郑清容在扬州名声大噪,被姜立点了来京城刑部刑部司做令史,这样的走向,不得不让他和孟平重新注意到她。

她很厉害,扬州在任期间政绩斐然,上京城赴任之时更是引得扬州百姓十里送行,一介女儿身还能有如此作为,将来或许成为殿下登基路上的劲敌。

当时原本要杀了她防患于未然的,但她才被钦点到京城来做官,那个时候动手就太引人注意了,便想着等这阵风头过去再动手。

等待期间,听闻她在扬州有些盛名,为了试探她的能力,赌坊为她开了赌局,一次是赌她能在令史的位置上待多久,一次是赌她几天破案。

第一次她让赌坊赢了,还不经流外铨直接成为从八品主事,可见有些本事,本想着就这样算了,等待时间到了把人杀了就是。

然而在那之后,殿下无意知晓了她是女子的身份,和孟平说起时语气满是敬佩,孟平怕殿下惜才,接下来不好对郑清容动手,只好把当年之事的来龙去脉,包括她真正是谁,被误以为是谁都告诉了殿下。

于是在她接手泥俑藏尸案时,赌坊第二次设赌开始了。

如果说第一次只是单纯试探,那么第二次就是有意为之的了。

死士跟去杀了素心,也是为了给她增加查案难度,看看她到底有多大能耐,值不值得他们上心。

事实证明,她确实厉害,直接在岭南道潘州茂名县就把案子给审了,人也上奏本请求砍了,办得漂漂亮亮的。

两次让赌坊连赢后,郑清容被选中了。

既然宰雁玉到头来要扶持她上位,那为何不将计就计?

宰雁玉认定她是皇后柳问的孩子,肯定会给予她最好的帮助,为她扫平路上的障碍,推着她往那个位置上走。

这样一个现成的替身不比陆明阜好?

她只是柳闵夫人的孩子,并非先皇遗孤,就算她有心坐上那个位置,将来真相道破,她也只能让位,这就是血统的重要性。

届时殿下只需要亮出身份,一切就都水到渠成了。

所以,再三商讨之下,确定了用她做殿下的替身。

确定之后,自然要保护她,不能让她死得这么快,不然事还没成就丢了性命也是白费,所以死士们从那以后不再杀她身边人,而是开始保证她的安全。

只可惜她还是太聪明了,先是借崔腾的事让他不得不现身,那个时候不帮她,她会被世家攻击到没法待在京城的,而帮了她,他又会被她盯上,为了殿下的大业,他只好站出来。

虽然后面殿下帮他处理了尾巴,她没查出什么来,但这只是开始。

后面她去一趟山南东道后不仅搞出来一支玄寅军,还利用寻千里让孟平险些暴露,还好殿下识得寻千里,认了出来,免了这一场祸事。

知道她已经有所怀疑了,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找到她,将寻千里弄在自己身上,谎称是死士的主人,把宰雁玉和侯微以为的事告诉她,隐瞒了真正的殿下,让她坚信自己才是皇后柳问的孩子,是太子殿下,逼着她走上那条路。

她太敏锐,还是注意到了孟平,而且和玄寅军扯上了关系,怕接下来再有别的变动,便想着在她晋升兵部尚书的时候动手,借她之势,让真正的殿下上位。

可是这个计划被破坏了,日子临时提前,相关部署还没做好,他又遇刺,无法把控大局,还有崔尧,挑着那个时候跳出来,给了她机会离开京城。

这次让屠昭去蜀县,本意是让她参与案件,把逃犯逮着早些回京的,不然在外面飘着总会出些什么事,到底鞭长莫及,还是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着的好。

偏偏孟平自作主张,给了逃犯炸药,现在郑清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些跟着她去的死士到现在也没发现她的任何踪迹,他们的计划还要如何进行?

想到这里,荀科还是忍不住瞪了孟平一眼。

孟平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一言不发,眼观鼻鼻观心,像是在反省。

“她不一定会死的。”那人道,“别忘了,她很厉害的,厉害的人做什么事都会留一手。”

荀科觉得这话有些偏颇了。

郑清容再怎么厉害也是个人,肉体凡胎,死字面前人人平等,不会因为她厉害就死不了。

那可是炸药,就算只有一管,也足以害命了。

更何况死士还说了,当时血都染了江水,符彦和蜀县的人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只捞到一些残破的衣裳碎片,衣裳都炸破了,人还能没事?

那人揉了揉眉心,似乎也为这事烦恼:“再等等看吧,她本就不想在这个时候回京,要不然也不会一直待在蜀县,说不定她是借此机会反扑我们。”

这就是聪明人太聪明的不好之处,总会跳开局势,弄出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就像这次一样。

“殿下不担心吗?待她成了气候,我们该如何是好?”荀科担心道。

替身反扑,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之前都是她在明,殿下在暗,现在她也在暗了,事情就不好办了。

“没什么好担心的,让死士继续找人,若她迟迟不现身,就把南疆公主的男儿身曝光出去,逼她现身。”那人道。

当初杀茅园新并不是意外,茅园新的得了含章郡主的授意,去给郑清容报信,既然是报信,自然得知道报的是什么信。

一番严刑拷打逼问之下,才知南疆公主是男子的消息。

不过当时并没有抖出来,权当不知道,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现在这步棋也该用了。

郑清容本就是因为南疆公主的事才自请去剑南道益州蜀县的,要是这个时候把南疆公主不是女子的事捅出去,那么之前在紫辰殿的自证可就没道理了。

届时不光是南疆公主会成为焦点,她这个当时负责南疆公主在京事宜的人也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和南疆公主相处这么久,人是她从剑南道一路护送到京城的,之后又是她负责贴身护卫,期间又是射箭射开衣领,又是苍湖落水,出了这么多事,南疆公主是男子的事到底是她有意包庇?还是她早就和南疆勾结上了?

她要是不想事情发酵,被人指着鼻子骂叛国,就只能现身。

而只要她现身,事情就好办了。

一个被人指着骂叛国的人,除了杀上那个位置,告知世人自己的假身份还能怎么做?

那个时候,机会就来了。

荀科颔首,表示明白了。

这确实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方法了,郑清容太聪明太厉害,之前和她周旋的时候她就已经感受到了。

还是早些让殿下复位的好,届时她再怎么厉害也翻不出这天去。

而另一边

剑南道益州蜀县

屠昭暗中收到了一张纸条,上面赫然写着一个不算正经方程式的方程式:

Cl2+H2O+H3=Au3+Ag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