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一身布衣的嬴政不见半点儿怒气,反而揣手站在门外:“既然先生没有请我入内,那我就在内廊站站好了。”
他这一站,就站到了饭点。
尉缭可以晾着他,却不能让他在自己这里饿晕,否则世人风评就要扭转,说秦王如何如何好,说他尉缭无礼猖狂了。
他咬咬牙,对随从道:“请秦王进来,一起用餐。”
听着牙齿磕磕响的随从,冷汗干了湿湿了干,感觉自己像一块秋日的腊肉,快要被腌缩水了,皮肤紧巴巴抱紧衣物不松开,难舍难分。
“是。”他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主家说什么他干什么,只有习惯成自然的恭敬,没有半点儿私人感情。
嬴政一请就入内,完全不见王的架子。
尉缭知道他是铁了心想要自己为他所用,但终究还是有些被迫无奈的不甘心。
他说:“难道秦王如此逼迫,就不怕缭记恨于你?”
嬴政一脸惊奇的模样:“先生何故恨寡人焉?寡人无礼矣?”
尉缭:“……”
玄龙看得心惊。
宿主确定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它怎么感觉尉缭的眼神,像是想要把宿主的心切开,好好看看里面是什么颜色。
嬴政权当没听到,对尉缭说:“先生既然已经知道如今各国态势,便足以明白,这一统六国者,非我秦国莫属?先生若是不求名利,自然可以归隐山林,当个闲散人。可政观先生,乃大才之相,若要归隐,未免屈才了。”
至于去其他六国试着挽回?
别说笑了,他自己那日就说得很清楚了,六国都已经糜烂不堪,根本不是可以实现一个人理想的好去处。
要是去到六国任官,先不说有没有高官可以做,便是当了高官,君王能不能扶起来就是一件很值得商榷的事情。
“难道在秦国任客卿,就不算屈才了?”尉缭反问。
嬴政胸口挺起,袍袖一理:“寡人从不屈才,只要对我秦国无害而有利者,当付以全力,如孝公与商君,如惠文王与张子,如昭襄王与范相。”
别的不好说,要是能帮助他把秦国打造成无可比拟国度的人,只要不搞谋反、也不跟谋反沾边,他亏待不了。
可要是沾上一点儿,他也留不下对方的命。
尉缭尚且抱着怀疑的态度,上下打量嬴政说这话时理直气壮的容色。
秦王,似乎与他所知有些不同。
可那份野心与果决,还是那么令人心惊。
让尉缭下定决心跟随的,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
“天下分离已久,秦有一统之心,若先生想要施展抱负,秦会是先生最好的唯一选择。”
尽管“唯一”两个字自信得令人着恼,可尉缭心里也明白,他说的没错。
秦是他施展抱负的唯一可靠去处。
“我可以答应秦王,但希望秦王所言的高官与万金,都先备好。”
嬴政喜色逸上眉梢:“先生尽可放心。”
他转头就将顿弱的文书先给他,让他们两个商议如何行此事,并把清点的万金簿册交到尉缭手上,郑重道:“那就拜托先生了。”
尉缭也没想到,自己还没拿到功绩封官,对方就先将万金交到他手上,一时也是有点儿楞头。
嬴政走后,他望着苍穹叹息一声:“秦不兴,何国兴!”
秦王再怎么凶狠,可你办事要多少钱,他是真给多少钱啊!!
赵闻枭听到嬴政说这件事情的时候,都觉得他有魄力:“秦王真给了啊?”
嬴政微微抬起下巴:“嗯。”
“有胆量啊。”赵闻枭反手掏出本本记下,让嬴政多分享些类似的求才、治国经验,边让人说还边问,“秦王就不怕那什么缭是个骗子,转头就带着金离开?”
后来,徐福不就骗走了他不少钱。
“用人不疑。”嬴政饮下一口热茶,理所应当道,“秦王要是一边用人,一边怀疑,那就免不了提防对方一切行动,凡事都得思虑,只会让臣子束手束脚,什么都不敢做。”
绑着绳子的磨,别说驴了,连水都冲不动。
赵闻枭啧啧几声:“它俩要是直播系统,现在弹幕里高低有一片社畜嗷嗷叫着要为你砌长城。”
不过有一说一,为秦始皇砌长城大可不必,那真不是人干的事情,但是有脑子的,给他当谋臣,待遇在这个时代和他能力范围内,绝对是最好的。
只要能做好收多少钱,办多少事情的觉悟就好。
“社畜是什么?”嬴政顿时来了精神,放下杯盏,目光灼灼看向赵闻枭,“竟还有喜欢修城的人?”
他甚是喜欢社畜,不知何处可寻。
赵闻枭:“……你醒醒,我是说假如。这不是直播群穿系统,瞧它们一天才能传两边的抠搜姿态就知道,群穿这种高耗能的事情,它们给不起。”
玄龙的翻译系统对现代词翻译成古代词已宣布放弃,继续直译,让嬴政自己追问赵闻枭。
嬴政本就是好奇心重,喜欢刨根究底的人,赵闻枭解析到牙疼,气愤批评玄龙和火凰:“要你们何用!”
翻译工作居然还要她来做。
两小只:“……”
他们能录下兄妹斗嘴的视频,让他们老了回味?
两人斗嘴,抖搂对方,一不小心就把任务给完成了。
【滴!】
【恭喜两位宿主,达成亲缘关系2级熟悉的朋友:了解对方的脾性与小习惯(10/10)】
【恭喜二位宿主,奖励“《农具改良指导手册1-整地机械与播种机械》”已到账,点击即可领取。】
【请宿主再接再厉哦!】
火凰和玄龙:“……”
这次的任务还真是顺利得不可思议。
嬴政拿到书籍,先坐在旁边翻阅一遍,赵闻枭也一样,不过对方是好奇都有什么,她是怕系统有小九九,阴她,她得当场验收,不对劲就掀桌争取属于自己的利益。
整地机械篇是各种机械犁,主要是直辕犁和曲辕犁什么的,但也有各色碎土机械,五花八门的,有秦国有的,也有秦国没有的。
播种机械篇主要是条播机械。点播和撒播都是靠人力比较多,机械大都很简单,一笔带过。条播机械有九年义务教育生的考点之一:耧车。
耧车类型也多,赵闻枭看得眼花缭乱。
嬴政也觉得有些眼花,可他眼花得高兴,特别是看见三脚耧可“日种一顷”①时,恨不得让相里默立即回来,马上动手把这东西造出来,分发到各乡里,让黔首可以借此耕种。
那可是日种一顷!
剩下来的功夫,可以开多少荒地,打多少兵器啊!!
兵器不说,开出来的荒地,每个人可以耕种的田地数量,至少可以翻五番。
再加上新的粮种……
嬴政光是想到秦国未来两年的粮仓会有多满,笑容就完全压制不住。
赵闻枭见过现代农业,对此倒是反应平平,不过她缺人手,要是能提高一下生产力,她也很乐意。
是故,两人都回一趟牛贺州。
赵闻枭将书籍给相里娇,说这是凤皇赠予,让她好好研究,解决牛贺州的耕种问题。
嬴政将书籍给相里默,说这是他们玄龙所赐,还请务必仔细研究,为大秦黔首谋福。
无人在意的任务面板,自己静悄悄刷新
【任务三开启中……please wait a moment……】
【亲缘关系3级行动默契的好朋友:好朋友怎能不一起行动呢,一起行动怎么可以毫无默契呢?!!(0/10)】——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日种一顷”《政论》
第77章 又从我哥身上捞了一笔,开心 又从我哥……
农具的革新是大事情。
嬴政和赵闻枭最近的精力都放在这件事情上,暂时不再看系统任务。
这倒不是说他们什么都不干,光是盯着相里娇和相里默研究上面的图纸,只是任务三规定要一起行动,有约束条件,他们两个大忙人不是那么容易碰头完成。
赵闻枭在牛贺州要搞宣扬,吸纳部落的野人加入他们,那就要有实际能吸引野人好处给出去。
光是动动嘴皮子,可没什么用。
但不知道是上次太过凶残,还是斗牛部落本身太富裕,哪怕告知这群人,凰城广场可以以物易物,也没有人前来。
赵闻枭在思索这件事情要怎么整。
这问题跟她太奶那辈的情况是一样的,大家现在基本都是自给自足,实在自己给不了自己,还能到森林里面抢其他弱小动物的。
这时候的野人多吃肉,其实并不怎么吃青菜,个挨个长得精壮。
没有被农耕文明启动的他们,压根儿不屑赵闻枭那些玉米番薯。
“这种情况……”她托着腮帮子看向相里娇他们,“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办才好?”
各酋长还是那句:“打!打服了,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赵闻枭:“……”
这群人还真是比她莽多了。
相里娇蹙眉,努力想:“先祖昔年也是各据一地生活,只是发现自己生活的地方养不活那么多人,所以才慢慢形成一国?”
她对这些东西倒是不太了解。
浮丘伯:“斗牛部落人数并不多 ,而且他们库里的东西的确足够多,哪怕是遇上天灾,那些东西也足够他们度过一个季度,等待灾害过去。”
赵闻枭托着下巴,嗓音都变了低沉无力的调:“这么说,我们那天就不应该放过他们库里的东西?”
要是全部东西都被他们抢走,对方也就缺了。
唔,只是要是那样,梁子也结大了。
浮丘伯无奈看着她自己又把自己的话否认掉,认真思索片刻后道:“一个部族,就算粮食再充足,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缺,或许我们可以找人先打探打探他们缺什么,再做决定。”
好一个为醋包饺子。
赵闻枭想了想,觉得人类的共性应该是可以跨时空的。
“不,我觉得可以搞搞美食攻略,只要对方愿意帮我们做工的话,那就可以换取对应的食物!”
浮丘伯觉得颇有难度:“他们食物充裕,恐怕不会看上我们的番薯玉米。”
那是他们不会做!
赵闻枭是个想到办法就要去做,就算前面是南山,也得撞一撞试试的性子。
她当即到秦国问嬴政要一些铁来做烧烤架子。
当然了,铁贵,她不太舍得,整体的炉子还是选择用瓦做成,只有不得不用铁的部分,譬如翻转的把手等才会用上。
嬴政看着古怪的图纸,交给卫士去问问匠人能不能做。
他抬头看向没走的赵闻枭:“你做这个干什么?”
“烤番薯。”她提起衣摆,盘腿坐下,不客气地从旁边拿盏,冲家将摇了摇,让他给自己添点儿水什么的,“你要不要一起?”
刚好做一做任务,岂不是完美。
嬴政:“你怎么不跟我一起看文书?”
“哈?”赵闻枭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伸手摸向他的文书,“原来我能看这玩意儿吗?”
嬴政额角青筋一跳,伸手将她的手拂开:“少在我面前装疯卖傻。”
赵闻枭火速抽回自己的手,没让他碰着:“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做任务?”
“晚些时候。”嬴政将手中的文书一合,放在面前,“秦国来了一位韩国的人,名郑国。”
韩国的郑国,有点儿耳熟。
她缓了缓,才从植物学方面联系到农业,从农业想到灌溉,从灌溉进一步想起古代水利工程,进而想起郑国渠。
“郑国啊……”
他终于要来修渠了?
嬴政看她:“怎么,你认得此人?”
“不认得。”赵闻枭随便扯了个借口掩饰一二,“只是听说他是个类似匠人的存在?”
嬴政嘴角动了动:“你听说的事情,倒还挺多。”
赵闻枭继续胡扯:“嗐,有什么办法,生性就是万人迷体质,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谁跟我待一起,不吐些有用的情报。”
嬴政:“……”
他看她是天生铜皮石脸,厚得很。
嬴政:“那你肯定知道他来秦的目的了?”
赵闻枭一脸自信道:“求财求名利。”
这回答就跟数学题前面的“解”,语文诗词简答里“这个字充分表达了作者的xx感情”,英语作文里的“All in all”一样,肯定在套路上。
嬴政:“……”
他就不该指望她会有正经的样子。
嬴政:“非也,他此行是为了间秦弱秦。”
秦国刚掏完国力给尉缭离间其他国家的君臣关系,这边郑国就前来秦国献计,说要在关中地区穿凿修建一条渠,以供黔首浇灌所用。
“那你是怎么想的?”赵闻枭咕噜噜把水喝完,让卫士给她来点吃的啃啃。
嬴政:“……他居心不良。”
“谁不知道他居心不良。”赵闻枭差点儿把白眼翻上去,“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跟熊猫肠子似的。
嬴政如今对她的无礼,已有一种诡异的熟悉,很难起什么波澜:“此人所图不良,我……们王已拆穿他的目的,可郑国却说,他此行虽然是受韩国宗室差遣,可他本事不假,有能耐替秦国在关中修出一条长渠,再现巴蜀之肥沃。”
赵闻枭撕肉干,塞进嘴里,含糊道:“按秦王的性格,这种对秦国有实际好处的事情,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秦始皇暴君的名号,虽然挂了很多年,但是横扫中华上下五千年,用人一道上,她的确最佩服秦始皇和唐太宗。
虽然始皇后来的名声翻供了,还有大批死忠粉,但是大部人对他的认知还停留在比较死板的“阴鸷”、“霸道”、“美强惨”与“不苟言笑”等形象上。
很少有人可以看到,其实除去他比较容易生气暴躁、记仇的本性之外,其实他对于秦国有用的人,真的很宽容了。
要是这种事情放在许多君主身上,高低都得把郑国拉下去砍死了事,啥也别说了。
说多伤脑筋。
嬴政听她这么说,唇角弯了弯:“你如今对秦王,好似很了解?”
“可不。”赵闻枭用力咬下肉干,艰难嚼吧嚼吧,“从打工人一跃成为资本家之后,思考的角度都变了。”
她一脸沉痛,叹息:“唉,我真堕落。”
嬴政:“……”
“我现在可算明白,你为什么对你弟弟那么堤防了。”赵闻枭很是理解地看着他眼睛,一脸同情,“像我这样,没有兄弟姊妹跟我抢城主之位,也没有人能打过我,那片文明稍稍滞后的大陆,更没有人耍心眼比我厉害,我都整日发愁。”
嬴政看着没一会儿就被她啃掉小半的羊腿,根本不想说话。
“不过……”赵闻枭说,“秦国开凿水渠,是不是得征力夫?”
嬴政瞥她:“你又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赵闻枭笑眯眯看他,“我就是在想,你们要开启工程的话,是不是需要很多麻绳。”
嬴政蹙眉看她,眼带怀疑:“你那边还有空闲搓麻绳?”
没空。
完全没空。
但赵闻枭不会这么说,只道:“我们的麻绳不卖你,但是我们有很多剑麻,可以将原料运过来给你,不收你钱,不过做出来的麻绳五五分,如何?”
嬴政:“……”
懂了,开地的时候挖出一堆东西,那边用不着,就丢过来让他们秦国做出来,还能顺便捞一波便宜。
“夏无且试过,他说,剑麻还可以凉血止血,消肿解毒,治疗肺痨咯血,痢疾,痈疮和痔疮等等病症。”赵闻枭随口出卖王离他们,“小明试过都说好。”
嬴政眉头一皱:“他们怎么了?”
昨日前去,人还好端端的,不见什么异样。
“嗐,吃多了辣椒,屁股遭点儿罪也是应该的事情,不要太在意。”赵闻枭朝卫士招招手,用布把手上的油擦干净,伸手捞过旁边的纸笔,就开始写协议的文书。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写完,墨还没有干,就“啪”一下拍到嬴政面前:“喏,赶紧签字。”
嬴政:“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签字?”
“你们秦王肯定会决定修渠,今岁资金不太充裕,大概要到十月收成之后,才会差遣那什么郑国动工。到时候,要是你主动献上麻绳,那不是帮了大忙了吗?”赵闻枭探手,拍拍他肩膀,“这可是一个在秦王面前刷脸刷功劳的好机会,你这么有野心的人,难道不要这个出头的机会。”
对“秦文正”来说,他的确会抓住这个机会。
嬴政无可反驳。
赵闻枭一脸“你看看”的表情,冲他使了个眼色:“到时候秦王封赏,记得放一半到我库房里,我过来的时候会自己顺便取的。谢了哈。”
嬴政:“……”
隔壁站着的家将:“…………”
外面的卫士:“………………”——
作者有话说:虽然但是可能不重要,但说一下,那个省略号一共六个字符,写两千八百多和三千出头是一样的挡位,不是为了水字哈。
第78章 什么缺德,这分明就是好人好事 什么缺……
赵闻枭连吃带拿,气得嬴政想动手赶她。
在嬴政忍无可忍之前,她揣着契约文书,踩线蹦回牛贺州忙活。
约莫十日左右,她才从秦取回烤番薯的推车大炉子,一路推到斗牛部落上风口。
选好地方,她便将火点起,把番薯塞进炉子里。
火凰停在旁边的树枝上,嘴角抽抽:“宿主,咱一定要这么缺德吗?”
烤红薯的味道多大,真要顺着往下飘,真是谁也躲不过去!
“什么叫缺德,幼儿园老师就教我们,要做一个乐于分享的小朋友。”赵闻枭一脸谴责看它,仿佛它没学好,“你没植入幼儿园教育的大数据吧你。”
斗牛部落的人没有红薯,她就专门赶来分享,这分明就是好人好事。
火凰:“……”
坚强微笑吧,自己的宿主,还能换一个不成。
赵闻枭对烤红薯这门手艺十分熟悉,想当年她出门在外,没有什么炉灶,或者便携煤气用完了,最方便的就是将东西丢进火里直接烤。
如果烤的是肉,那就找叶子和泥巴裹着,或者砌一个土窑,也一样烤。
不过土窑太容易模仿,她现在要把简单的东西复杂化,才可以拿捏这些人。
所以这红薯该用多大的火,又要几时出炉,她简直不要掌握得太好。
火凰一个人工智能,都愣生生闻馋了。
没多久,一股特殊的甜香就顺着风吹到了斗牛部落的每一个角落。
连附近游走的素食动物,都懵懂抬起头,顺着香味往赵闻枭的方向走。
“什么味道?”
“好香,好像还有点甜丝丝的,跟蜂蜜一样,但是好像又不一样。”
“这是什么地方传来的味道?”
……
斗牛部落的人忍不住从洞穴和简陋、低矮的茅屋里跑出来,一个个仰着头,寻找味道的来源。
他们都对这股新鲜、奇特又好闻的甜香很感兴趣。
主要是这东西闻起来,像是能吃的样子。
祭司见所有人都放下自己手里的活计,有些生气地皱起眉头,看向这群聚拢在空地上,耸着鼻子到处闻的人。
“安静!停止!”他用力敲击手中的骨杖,身后四位长老一字排开,男左女右站在他背后,眼神严厉地扫过一众人,“回到你们的洞穴里,继续做你们的事情,不要被其他事情耽搁了。”
经过赵闻枭上一次的到来,他们意识到部落里只有一批人有武器,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他们的部落在壮大,其他部落也有可能会壮大。
于是,还算有远见和魄力的首领大手一挥,将库里坚硬的骨头拿出来,每个人分得一块,将库里的骨头都清光了。
近几日,不管男女老少,基本都在打磨这些坚硬的骨头,好做成有威胁性的武器。
小孩子做的差不多都是箭头,小小一块,弄好绑在木头上,以后要是还有人敢随便到他们部落,就不再用骨叉,远远射箭警告。
这么一来,也就不害怕他们里面力大无穷的勇士了。
首领不在部落时,祭司和长老承担起督促的作用,将聚拢在空地上的所有人,全部都赶回自己的地方干活。
“快回去,不准耽搁!”
斗牛部落的野民很是不舍,鼻子频频翕动。
就算吃不着,能闻着这股味道,也是极好的呀。
把人赶走以后,祭司也耸了耸鼻子,企图找出这股香味的来源:“到底是哪里来的味道?”
他也纳闷了。
四位长老刚才憋得辛苦,现在看其他人都不在,用力吸着鼻子,闭上眼睛,到处嗅嗅。
赵闻枭要是在,肯定憋不住笑。
“好像是那边传来的味道”其中一位长老指着凰城的方向。
大家都对那个方向记忆犹新。
祭司一脸难以言喻,冷哼一声:“那一定是上次的怪人蛊惑人心的手段,不要管她。”
对方也是古怪,居然可以让盐说话,承认自己属于凰城,而不是他们部落。
不过他一直认为自己才是可以沟通天地神灵的人,对赵闻枭嗤之以鼻,觉得她一定是哄骗了神灵。
他用力敲了敲骨杖,转身回到自己的洞穴去。
其中两位长老是一对夫妻,进洞后一直在小声嘀咕:“可是真的很香啊。”
真的不去看看怎么回事儿吗?
他们对视一眼,多年默契浮上眼睛底。
其他在打磨骨头的野民也很焦躁,没有刚才沉得住心了,频频跑出来说什么石头磨平了,要重新找一块剌手点儿的石头打磨。
有一就有二。
慢慢,握着骨头出来,心不在焉寻找石头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些胆子大的,还想往部落外跑。
不过终究是念及刚发生不久的事情,有些踟蹰,只不停打转,寻找香味的方向。他们打算等首领回来,就让首领带着他们的勇士去瞧瞧,看看发生了什么。
上风口。
古骰和另一位叫“魏姬”的女子,看着赵闻枭捧出来的红薯,不住吞咽唾沫。
她们两个帮忙把车子和红薯弄上来,其实已经有些饿了,闻到这股带着焦香的甜味,肚子咕噜噜抗议怎么还没到它怀里去,给它一个热烈的拥抱。
“城主,这就是烤红薯吗?”古骰比较直接,眼巴巴蹲在旁边看。
先前的红薯玉米基本都放在饭里一起蒸,她们还没吃过烤的,不知道烤出来的红薯居然这么香!
本来,她们以为金澄澄裹着米粒的红薯糯糯软软,香香甜甜,已经很好吃了。就算光是吃饭,不用菜和肉,她们也能拿着海碗一口气干上两大碗。
万万没想到,城主懂的还是太多了。
果然,神女知道的事情跟她们凡人还是不一样,更渊博一些。
这个炉子为了节省热能,用的是封闭式构造,赵闻枭在试时长,掰开番薯看过几次。
最后一次,她选了一根新的根茎,用叶子裹着隔热,掰开两半。
“呼”一下,热气就散开了,香气也随着热气弥漫,从薄到浓,勾出人舌根下的唾沫。
白色的热雾散开,露出里面半透明,饱满又色泽浓烈的红芯。
赵闻枭一左一右拉开,递给望眼欲穿的两人:“试试吧。”
古骰还带有野人天然率性的特质,赵闻枭一给,她就马上抢过去,侧过身,低头快速啃咬。
魏姬从前是魏国宫室不知多少代的孩子,虽然已经和宫室隔亲隔得特别远,可到底从小受规训长大。她先庄重施礼道谢,随后双手递出,恭敬接过红薯。
吃的时候,还抬起袖子挡了挡。
赵闻枭看着她们截然不同的习惯,就忧愁起往后的礼仪教导,觉得要统一礼仪,恐怕还得到她们下一代才有办法做。
古骰吃得急,还没散热就上嘴,让番薯在嘴巴里面滚一圈散热。
火凰都怕她得食道癌什么的。
要不是赵闻枭眼疾手快,将她拦住,她似乎还想把皮都给吞下去。
“这别吃。”赵闻枭用特别自然又平淡的语气说,“炭吃多了,对内脏不好。以后这种焦黑的东西,都要撇出来,知道吗?”
古骰依依不舍点头,看向其他番薯:“我还想吃。”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肚子是海,需要很多东西填补进去,才不会呼啸。
赵闻枭摇头:“不行,这些是引蛇出洞招兔子的诱饵,你要是吃光了,我们今儿个可就算白来了。”
这种事情,万万不能发生。
古骰很失望,但她对羽蛇神母亲选定的神女很敬重,对方不让她吃,一定是在考验她面对诱惑的抵御力。
对,一定是这样!
她失望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又从坚定变得灼热、忠诚。
赵闻枭:“……”
这位姐妹又脑补了什么,眼神怪吓人的。
好一阵,都没有人前来她们这地儿。
古骰有些着急:“我们是不是离得太远了,她们听不到神的呼唤。”
火凰的翻译系统:“??”
有时候人工智能都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
算了,老是直译吧。
赵闻枭倒是能懂她的特殊回路:“神要赐福,可以走近苍生,但是苍生不能躺着等死。”
古骰恍然,一脸敬佩看着她:“难怪你可以当神女,我要向你学习,争取早日让羽蛇神看见我。”
她不祈求当什么神女,能当神使,替羽蛇神传达神谕就很好了。
草堆中,从后山爬上来的两位长老吃惊:她居然真的是神女,不是凰城部落找人伪装神女,哄骗他们加入她的部落!
两位长老心情都有些复杂,艰难从石堆上爬起来。
草木摇动,古骰警惕抽出骨叉:“什么东西藏着!出来!”
“是我们。”两位长老走出来,“我们见过一次,神女还让我们可以到凰城找你们。”
赵闻枭故作惊讶:“原来是你们,我还烦心,这东西要怎么送去给你们,既然你们来了,那就好办了。”
“送他们?”两位长老有些惊讶,“这可是食物。”
他们刚才爬在草丛里,可见过她们吃,还吃得特别香!害他们差点儿就忍不住,要冒出头问她拿一个试试。
赵闻枭点头:“我知道,我说送,但是没说不需要你们付出代价。”
长老警惕:“什么代价?”
“不是什么大的代价,就是吃一顿饭,得干半天的活,饭量和工作量都有规定。”赵闻枭简单解释了一下大概的工作和食物份量的供给。
工作是辛苦的,但是相比他们冒着危险去打猎,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赵闻枭掏出一根番薯,剥开,递向他们的方向:“如果你们对食物存疑,可以先尝尝,看看它能不能打动你。”
长老迟疑一秒,伸手夺了,后退好几步才塞进嘴里。
带着热气的番薯一进嘴巴里,那股焦甜的味道就快速弥漫开,将嘴巴里的寡淡微涩驱赶,霸道占据每一个地方,并且滑向他们的肚子。
除了色泽好看,甜味焦香浓郁,番薯的糯软像一捧云朵似的,轻盈融化在唇齿中,向着他们的肚子爬去。
暖意在肚子弥漫。
香!
他们从来没吃过看起来那么好看,口感和味道也完全不差的食物。
长老的眼睛瞬间瞪大,差点儿像野兽一样,龇出两排牙齿,生怕别人将他们手上的东西抢走。
刚才满是警惕的眼眸,此刻神采奕奕,跳动着兴奋的光。
他们三两口吃光番薯后,有些不舍得把皮丢掉,但刚才已经知道这皮不能吃,他们只好来回把内侧的橙黄舔干净,又把手指上的残渣都舔干净。
赵闻枭眼神不变地瞧着。
在食物稀缺与不会烹饪的年代,这种现象实属正常。
她刚找到辣椒的时候,也是随便擦擦就迫不及待塞嘴里品尝。
“怎么样?”赵闻枭微笑看他们,“这食物能请动你们去做工吗?”
第79章 长老归心,嬴政下田 长老归心,嬴政下……
两位长老觉得自己能。
这颜色艳丽的东西实在太好吃了,相比之下,他们在部落吃的东西,简直跟啃泥巴没有任何区别。
唔,说轻一点儿,那就是啃木头啃草。
他们迟疑道:“可是祭司对上次的事情无法释怀,他还记恨你们的粗鲁。”
赵闻枭:“唔??”
他们两个就这么直白把话告诉她吗?
“我觉得祭司不会让我们部落的任何人去给你们做工的。”长老看赵闻枭的眼神有点儿微妙,怕对方误会自己与祭司的心思一样,赶紧又补充,“但我们是长老,出入部落不需要告诉祭司,我们可以去做工。”
他们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烤红薯,生怕赵闻枭听到这话生气,反悔。
“行。”赵闻枭不太死心,决定继续在这里蹲守,让古骰带两位长老先去凰城,顺便认一下路。
守了一天,果然没有人敢造次溜过来。
她只好跟魏姬一起,将车子和番薯弄回凰城。
长老夫妻俩已干过半天的活,此刻正跟城民一起蹲在广场吃杂粮饭、凉拌仙人掌和叫花鸡。
他们年纪虽然比其他人要大一倍,甚至有多,但是手脚还算利索,并不耽误干活。
赵闻枭自己都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随口说了句:“今天伙食这么好呢?”
连普通城民都吃上叫花鸡了。
相里娇提醒:“今天刚好是月中。”
赵闻枭之前下过规定,伙食不能克扣,五天得见一次荤,月中月末荤素搭配,再大锅煮海带汤,这样干活才不累。
反正海边海带捞得多,晒干了都吃不完,还不如带回来改善一下伙食。
见她想起,相里娇才又补充:“刚跟这两人解释过了,他们知道不是天天有这样的东西吃。”
可哪怕只有杂粮饭,她看对方也吃得香甜。
不过也是,现在的野民多是直接抹盐巴烤肉,伙食还不如他们大秦呢。
就是大秦也不是谁都能吃得好,黔首多半是吃豆饭和麦饭。有些人家早些年,连谷壳都不舍得去,磨一磨,让麦子和谷壳碎一点儿,便可以一并吞吃。还是后来玉米和番薯的收成提上来了,才陆续开始有人愿意光顾磨坊,将玉米磨成粉。
不过听阿父说,那样的人也不多。
大家还是饿怕了,不愿意损失那五分之一的粮食,屯在家里,等明年收成新的番薯玉米了,才会有人愿意用陈粮去磨粉。
但是家里打算添置孩子的,便只会磨一些给老人和孩子加餐,自己还是不吃。
所以她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对城主那么忠心。外面危机重重,难以生存是一方面,城主大方,把自己人当人看又是一方面。
“好端端说句话,你眼睛湿什么?”赵闻枭点点头,摸摸她脑袋,将烤炉车推到一边。
为了不浪费食物,她将烤过的番薯分给各分队的头头,刚好每个人都可以加加餐。
她们吃剩下的番薯皮,则丢进泔水桶,到时候可以给豢养的几只牲畜加加餐。
人手不够,农业和养殖家禽家畜的人也并不多,导致她们还在半采摘狩猎阶段发展,组成城邦的事情,任重而道远。
同样没吃过烤番薯的城民,闻着自家队长手中红薯传来的味道,眼睛不太安分地滴溜转动,鼻子高度都快越过额头,追着那股香气上天了。
他们用力嚼着最后一口杂粮饭,心想,不就是番薯吗,杂粮饭里也有番薯,他们不馋。
鼻子吸了吸,一股焦香瞬间窜进鼻腔,往肺腑弥漫。
呜呜,其实他们也很想吃。
但是烤番薯要专门用那推车炉子,得多耗费柴火才行。
柴火遍地都是,但是收拾柴火的人力不足,城主应该不会让他们吃吧。
第一批跟着赵闻枭到这里的夫妻,知道她对外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但是对自己人还是极好极温和的,便壮着胆子出声:“城主,烤红薯要什么爵位的人才能吃?”
凰城也有简单的等级制度,分别是普通城民、伍长、什长、队长、营长、排长、总队和城主。
现在人不多,加上城市还没建设起来,倒是没有分什么民和兵,她下面就是相里娇,相里娇之下是各位酋长和前隶臣妾里选出的若干位排长。
开口问赵闻枭的那人是个什长,赵闻枭烤过几轮红薯,香味弥漫了整个广场都没轮到他。
“好好努力,多赚点分,等你当队长了,我再给你烤红薯。”
凰城还有简单的积分制度,根据积分来竞选各等级岗位,积分制度完全参考秦国那一套,修修改改用一用,靠实际成绩说话,每个岗位待遇不一样。
吃穿住行各方面都有差别,但是暂时来说差别并不算太大。
那人眼睛“唰”一下亮起来。
还有人开玩笑:“红薯普通城民也每天在吃,要是分到生红薯,我们自己就能烤,城主是不是太敷衍了?”
赵闻枭挑眉:“本城主手艺不一样,你们只有升职的时候能吃,平时的话,让后厨在月中月末给你们烤一次。”
这话,听得一众人把舔得锃亮的海碗举起来,大呼“城主万岁”、“城主英明”云云。
赵闻枭笑眯眯把话补充:“先别万岁,职位有限,人要是一直只有这么一点儿,你们就没办法得到更好的待遇了。”
一时间,知道内情的人,都把目光投在两位用沙子先刷过碗的长老身上,像是猎手盯上猎物一样,目光特别灼热。
两位长老:“……”
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突然这样看他们。
赵闻枭没好气道:“收起你们的眼神,别把人给我吓跑了,回头还得降你们的爵位。”
一众人这才掉转目光,还有原来的野民怕他们误会,凑过去唧唧哇哇解释一通,听得两位长老异常心热。
原来他们今天吃的,都是普通城民的食物,他们的伍长除了烤鸡还有汤!什长的汤比伍长的更鲜美!
若是再往上一些的岗位,他们还有老火靓汤、凉拌水果和鳄鱼肉!!
虽然并不知道那都是什么,但是并不妨碍两位长老听得眼红羡慕。
两人看了一眼天色,去将海碗洗干净归还,尔后磨磨蹭蹭找到赵闻枭,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能不能再给他们两根红薯,他们或许可以帮忙,把另外两位长老也拉过来。
“祭司已经很老了,下一任就在我们四个里面选,等我们选上,一定带着整个部落的人过来打工!”长老说到这里,有些扭捏,“就是到时候能不能也按带的人添些伙食。”
他对其他人嘴里说的那些食物都很感兴趣。
赵闻枭心想,他们两个还挺机灵,伙食这个词都学会了,说的还是秦语。
“可以,不过你们不入我们凰城当城民,只能按照普通劳工算,所有功劳都低两级。”
长老连连点头,表示能够理解。
毕竟是两个部落的人,不可能对其他部落的人跟对自己部落的人是一样的,那岂不是会让自己部落的人心里犯嘀咕有隔阂。
赵闻枭想了想,又烤了两炉,两根给长老带回去,剩下的分给后勤忙活的夏无且和浮丘伯等人,还带了一些到秦国。
嬴政因农具的事情,次日要到王田去,便歇在了百鸟里。
赵闻枭找他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是睡了没多久,硬生生被玄龙吵醒的。
大概是跟她太熟了,他都懒得换一身衣服,同意人过来之后,就让她自己安置自己,不要吵他睡觉。
赵闻枭嘴里应着好,将食案拖过来,就安置在嬴政床头,把两筐番薯放旁边,就在他耳朵旁呼呼嘬嘬,一股浓郁的焦香盈满整个居室,像能钻进人的脑壳,把味道刻上去。
嬴政:“……”
他面无表情坐起来,看着那支起一条腿,吃番薯吃得很欢的人。
“醒了?不继续睡了?”赵闻枭笑眯眯举起番薯,“要不要一起吃早饭呀?”
嬴政想把她丢出去。
“要不先吃两根,再继续睡?”赵闻枭打量他眼睛底下的青黑,总觉得散发黑衣的嬴政,显得脸月白,眼越黑,阴鸷气质浓郁得像秋冬晨雾。
不过像她这种从小就在山野见各路王者的人,可以视而不见。
“吃吧。”她甚至剥了半根,送到他嘴边,直接压在他唇上,再拉过他的手接住,“客气什么呀。”
嬴政闭着疲倦的眼睛,看似斯文,实则一口四分之一根番薯地火速吃完,漱漱口,擦擦手,又倒了下去。
赵闻枭丢开番薯皮,小声嘀咕:“啧,又熬到快天亮才睡的吧。”
真是驰名工作狂。
她一手一筐烤红薯出门,给卫士们一筐,再挨家挨户分几根,顺带把蛇酒带给荀子。
荀子吃着番薯就蛇酒,脑门都冒汗了。
他乐呵呵道:“我新招了几位弟子,你若是想要长青和长生过去帮忙,就把他们带过去罢。”
她最近留在牛贺州的日子越来越久,每次回秦都是匆匆忙忙的,两个弟子总是抱着一堆手稿,眼巴巴守着门。
他这老师,也看得于心不忍啊。
张苍和耿寿昌一脸雀跃,可雀跃之后想到荀子已年老,浮丘伯一去又难得回来一趟,还是有些迟疑。
荀况足够了解自己的弟子,当即便说:“安心,喝了这蛇酒,手脚麻痹的情况已好上很多,你们年轻人不用守着我,这几年老夫应该死不了。”
“呸呸呸,”赵闻枭像是打走什么似的挥手,“荀卿千年万岁。”
荀子哈哈大乐:“那不是成精了。”
哪怕是百岁,他也还有二十余年,不过他已找到自己的道,也成了书,哪怕此刻逝去,亦已足矣。
赵闻枭说:“成精多好,等凰城建起来,条件好了,我就把荀卿接过去养老。荀卿要是觉得无聊,也可以在那边替我养养人才,造福牛贺州的生民。”
火凰:“……”
这算盘珠子,都蹦别人脸上去了。
荀子本就是教学生治国的,倒不觉得有什么,还是乐呵呵的慈祥模样。
赵闻枭逗老人家开心一阵,讨教了一下治理一方城池的基层管理经验,又跟张苍和耿寿昌进一步完善他们新的零、小数、算式计算法与表格统计等相关数学内容。
算式计算法和表格统计太实用了,哪怕他们最后做出来的不如现代数学的简便,但是对计算速度的提升帮助很大。
两人来回盘了很久,要是没有出错的话,便打算用起来。
讨论完,赵闻枭要两人收拾行囊,她先和嬴政跑一趟王田,看看相里默的农具做得怎么样。
农具提升文明,她不得不在重。
相里默也是个人才,将曲辕犁和碎土机械结合起来,在它本来就带有翻土裂土的功能上,多加了一个构件,把两样机械巧妙连接,就可以让一个人完成翻土碎土的工作。
在原本就能日翻一顷的工作效率上,又减掉一个人的耗能。
赵闻枭摸摸竖起大拇指:“果然还是您老厉害。”
不愧是墨家巨子。
相里默有些得意又脸红:“只可惜,大块的石头还得弯腰捡起来,丢到路边去。”
要不然,这机械还能更方便一些。
赵闻枭对他和相里娇都很有信心,但还是觉得悬,毕竟犁地的硬石头,有时候跟人的脑袋一样大,要把这种东西机械剥离……
难。
嬴政看着也高兴,甚至挽了挽袖子:“先生让我一试。”
他接过相里默手中的机械,在新开辟的王田上压着转一圈,田就翻好了。
蹲下捻一抹,细细碎碎,偶有石子掺杂,不够粉,但要是耕种番薯的话,已足够。
若是种其他作物,得再来一遍。
可这对于新开辟的地来说,已十分难得。
嬴政雀跃,迫不及待要试耧车了:“先生将播种的耧车推来,我再试试看。”
第80章 兄妹俩薛定谔的默契 兄妹俩薛定谔的默……
此时。
牛贺州,斗牛部落。
另外两位长老看着从外面回来的两位长老,一脸疑惑:“你们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手上还没有任何东西,只有怀里鼓鼓囊囊,露出一团叶子的绿意,也不知道他们出去做什么。
每个部落的长老都是极其珍贵的存在,并不需要他们这把年纪还出去打猎、采集,他们只要跟孩子们在一起,教导他们就好。
毕竟时刻受野兽威胁,野民平均寿命并不算长。
能当长老的,年轻时都是部落的翘楚,有许多宝贵的经验可以传下去。
也因此,同辈出生入死过的四人之间的感情,总比跟更年长一辈的祭司要好上不少。
其中一人耸耸鼻子:“咦,什么那么香?”
是错觉吗?
他好像闻到了一股很像今日白天闻过,但是却寻不着的香甜味道。
从外面回来的两位长老竖起手指,“嘘”一声,神秘兮兮拉着两人躲到自己山洞里,然后掏出怀里的大团叶子。
今日外出的两位长老叫风和雷,另外两位叫火和电,其中,风和火是女性。
当然,在相对原始的部落里,大家取名几乎都这样简陋。
还有叫“棍子”的小伙子呢。
火盯着那叶子:“你们这是摘什么了,为什么不交给首领?”
哪怕她们都是长老,采摘回来的东西,也应该交给首领去分配才是。
风摇了摇头:“这是上次来的那位首领送的食物。”
火皱眉:“祭司和首领都不喜欢她,我们收她送的东西,是不是不好?”
雷脾气急,没有风稳定,当即把叶子拆开,掰断番薯送到他们鼻子底下。
“凭什么不要。”他激动道,“这又不是一起外出采摘狩猎所得,这可是我们两个老家伙劳累半天换来的东西!”
部落里的规矩只是让大家都集中一个时间去采摘狩猎,采摘狩猎所得全部放入仓里,大家平均分,但是非这个时间采摘的东西,是可以私有的。
火还想说什么。
可是电一闻这个味道,眼神发直,人都精神了:“好香!”
就是这个味道没错了。
焦甜的香味,很快就在她们的洞穴里弥散。
这甜香对鲜少吃过甜味的人来说,诱惑实在太大,怕引来部落其他人,风赶紧把叶子重新团好,招呼他们两个绕到后面去,避开部落里的人。
主要是,他们也不敢在自己的洞穴里留下味道。
火有些迟疑,顾及首领和祭司二人,电直接拉着她一起走。
四人蹑手蹑脚离开,在河边停下脚步。
风把番薯推到他们面前:“快吃,吃完了回去。”
火觉得不安心,问她:“你是想要离开部落,到凰城去吗?”
她要抛下他们两个吗?
“我不离开部落。”风摇摇头,“那位首领只需要我们去打工,帮忙干些活就可以换食物,不用离开部落。”
火还是有些忧心,风直接把番薯塞她嘴里。
瞬间,软糯甜香带着一股特别的焦味在嘴里散开,侵占她的牙齿、舌头和咽喉,整日寡淡苦涩,犹如枯死灰败花草的嘴巴,一下子就活了过来,润了。
那焦味也是奇特,不苦,不干,反而透着一丝丝精炼的甜,但又不会腻,恰到好处地勾着舌头上的每一个味蕾。
鲜少吃甜味的火,不知为何,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很雀跃,想要疯跑两圈的冲动。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满足,也叫幸福。
看着她眯起来的眼睛,风也笑眯眯看着她:“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火还沉进在那种微妙的感觉里,电已经大口囫囵嚼嚼便吞进肚子,他吃得快,雷来不及提醒他皮不能吃,他便已经一起啃了。
“好吃!”电满足地舔吮手指,好奇道,“这就是凰城部落的食物?”
感觉跟他们平时吃的很不一样。
连外面那层有点硬的皮,都没有他们平时吃肉的那种苦涩味道。
他翻了翻叶子团,没能再找到番薯,有些失望:“就这样没了吗?”
他还想吃。
雷摇头:“没了。”
电一脸失望:“啊……”
怎么那么快就没了,他还没吃过瘾呢。
雷接着又略带得意补充说道:“但是凰城那边还有别的食物,也很不错,我和风打算,明天等首领出去狩猎,就往凰城去做工,继续换食物。”
电眼睛一亮:“我也去!”
风问火:“你去不去?”
火犹豫,想去,但是觉得违抗首领和祭司的心意不太好,电就抓住她的手举起来:“她也一起去!”
这时的部落,还没什么一夫一妻或者一妻多夫、一夫多妻之类的制度,他们四个住在一个山洞,是因为他们同龄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他们四个,两两玩得好的常常凑在一起罢了。
部落的孩子,也只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对父亲根本不在意。
四人在河边擦洗过手上和嘴边的痕迹,就一起回到部落,呼呼大睡。
秦国。
赵闻枭坐在树荫底下,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在眉头上拱起掌心搭了个凉棚,看着一身胡服的嬴政推着三脚耧车快乐播种。
耧车自带开沟功能,他不需要先用耒耜开沟,再一粒粒播种,只需要扶着耧车,让前面的牛拖动耧车,耧铲就会主动开沟。
嬴政只需要跟着往前走,一边拉动把手,便有种子会从漏斗里滚出来,掉到中间的沟里。
等耧铲离开,两边的泥土被两边铲腿挤压,往中间塌陷,便会覆盖种子,又省掉用耒耜掩土的工作。
总结来说,一架牲畜牵引的耒耜,一趟就可以省掉开沟、一粒粒播种、掩土的工作。
赵闻枭看嬴政小心避开,不踩种子而岔开的腿,忍不住笑了。
嬴政跑完一圈,回来看见她藏不住的笑容,很是莫名:“你笑什么?”
他下田,是为国计,有什么好笑的?
嬴政将手伸进木桶里,把手洗干净,尔后再擦擦脸,扫扫裤腿和鞋子沾的泥巴,整理仪容。
赵闻枭笑得更厉害了。
嬴政:“……”
他有时候真的很不懂她。
莫名其妙。
火凰和玄龙都不理解她为什么笑。
赵闻枭用手背揩了揩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唇角还上翘得厉害:“我突然发现,其实你这个人不是一个符号,是活生生的人。”
有不拘小节的一面,也有龟毛穷讲究的一面。
他好像……不再是冰冷书面上的一行字,而是一个真真切切活着的人。
从前如此,但感触不算特别深,今日看他与寻常农夫没什么区别地忙活,才骤然有这样的实感。
嬴政瞥眼看她:“我在你眼里和心里,难不成只是文字?”
赵闻枭却不再说了,怕他太聪明猜到什么,故意说道:“倒也不是,只是你这人太装,给人感觉不真实,像个假人一样。”
嬴政:“……”
他知道“装”是什么意思。
“哼。”嬴政冷嗤,忍住拔剑砍死她的冲动,默念三百遍“此人对大秦有用,切勿冲动”。
赵闻枭哈哈大笑。
【滴】
【亲缘关系3级行动默契的好朋友:好朋友怎能不一起行动呢,一起行动怎么可以毫无默契呢?!!(1/10)】
赵闻枭和嬴政:“??”
请问他们表现出来的默契在何处?
不明白,但有积分是好事,两人纷纷在心里决定,不要和智障系统计较太多,他们要做一个宽容大度的人。
两位宽容大度的人,在路上的时候开始商议,要不要顺便再一起做点什么事情,把任务刷一刷。
要不然,等两个人忙起来,又是碰一面,运个人,做个交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不知要过多久才会找到空闲做任务。
嬴政觉得可以,问她:“有什么事情是可以两人一起完成的?”
赵闻枭把玩缰绳:“要不我们赛马?”
嬴政:“……关键是默契,赛马的默契在何处?”
赵闻枭瞪他:“那你说。”
嬴政也想不到,将难题丢给家将:“你来想。”
家将:“??”
他是兵,不是食客谋士啊。
这种事情怎么落到他身上的。
家将绞尽脑汁,还是取来酒瓶,没能换新旧:“要不,二位论论书?”
赵闻枭忽然有些想小恬恬。
牛贺州。
站在盐卤前的蒙恬,忽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惹来哈哈侧目关怀。
家将想不到,嬴政路上碰到步履匆匆,似要往章台宫去的李斯,把人喊住。
李斯脚步一停,疑惑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赵闻枭,识趣喊道:“文正先生。”
“客卿。”嬴政下马见礼,“在下有一事请教。”
李斯挺腰,肃然:“先生请说。”
“倘若要考教一人与另一人是否有默契,该当如何?”
赵闻枭也下马,把缰绳丢给家将,好奇看着李斯,目光中透着几分期待。
李斯不明所以,但直觉这是一件重要的事情,便请两人在路旁店家入座,免得扰乱旁人过路。
“其实此事不难,只需要旁人言语几句即可。”他说,“若是二位不介怀,斯可代劳。”
嬴政道:“如此甚好。”
李斯将店家的铜壶与杯盏摆在两人之间,冲他们颔首:“失礼了,还请二位按我所言去做便好。”
赵闻枭点头:“行。”
默契小游戏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李斯:“请二位倒茶。”
赵闻枭伸手拿杯盏,嬴政伸手拿壶。
李斯:“……”
系统也没动静。
赵闻枭企图强词夺理:“这怎么不算默契呢,秦文正想要倒水,我替他拿杯盏。”
系统就是不动。
嬴政捏眉心:“客卿换一个。”
李斯嘴角动了动,道:“如此……斯说两样东西,二位选一样。”
赵闻枭信心恢复。
她和秦文正都是一样的人,肯定能选到同一个。
李斯:“金与武器。”
赵闻枭:“武器。”
嬴政:“金。”
火凰和玄龙:“……”
赵闻枭不解:“你为什么选金,没有武器,护得住金子吗?”
嬴政:“没有金子,何物换来的武器?”
两人眼神又开始打架。
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李斯擦擦冷汗,不熟练地劝和:“要不,再试一次?”
行吧。
两人看向他,等着。
李斯认真想了想:“《春秋》载,庄公八年,‘夏,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倘若二位是郕国国君,当如何应对?”
赵闻枭:“??”
说什么呢。
火凰的翻译器解释说:“鲁国和齐国把郕国包围了,所以,郕国向齐军缴械投降。当时,鲁国有上卿让国君趁机进攻齐国,鲁国国君说齐国没有错,他不打。”
赵闻枭和嬴政:“祸水东引,让齐国去打鲁国,看鹬蚌相争(引齐攻鲁以求全)……”
赵闻枭还补充:“要是齐鲁两败俱伤,那就趁机把两国打残,没有很伤就先韬光养晦,迟早有报仇的一天。”
嬴政慢悠悠吐出几个字:“此言甚是。”
能当场报的仇就不要拖拉,不能就先保全自己,记下这个仇,将来再去讨。
系统闪烁了一阵,缓缓发出“滴”的一声,任务进度从“1/10”跳到“2/10”.
李斯:“……”
他好像明白得问什么,两人才有默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