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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我哥是嬴政 竹艼 21653 字 28天前

一串短语,将行动安排得明明白白。

嬴政:“……”

他一个君王,翻墙套人麻袋,像话吗?

亏她想得出来。

他乜她一眼,一口回绝:“不干。”

赵闻枭:“……”

三刻过后。

嬴政拍了拍手,看着树底下整整齐齐悬挂却毫无挣扎的口袋,将树干绳结绑牢固一些。

“还要去哪几户人家?”

火凰和玄龙:“……”

二号宿主是不是被一号宿主带坏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套麻袋前。

政哥:太丢份了,不去。

套麻袋后。

政哥:还要去哪里,赶紧的。

PS:赵国一众朝臣不能杀,免得蠢货搞死了,让聪明人上位,咱政哥还是理智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赵国彻底垮掉,他才会前来戳心。刚开始也是真的觉得报仇就要光明正大,让那些人成为手下败将,无话可说,看着自己自造孽不可活。但是,枭姐这种套麻袋的小心思,也有点上瘾……不爽,掉头就干他!不能杀,还不能让他吃点苦头了?

第96章 有人怂恿我妹刺杀我?? 有人怂恿我妹……

两人从丑时忙活到卯时。

翻墙时,赵闻枭负责探路,要是没问题,就在墙头给嬴政使个眼色,冲后门一努嘴。

嬴政便了然从树阴下走出,等着她开门。

赵闻枭小声嘀咕:“就你讲究,爬墙入室还要走门,你了不起。”

嬴政淡淡应下这阴阳怪气:“过奖。”

赵闻枭:“……”

嘶,这厮是不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她翻了个白眼,娴熟地摸到人家房外,摸清楚情况就用手中的弩给目标扎针,套袋子。嬴政长得高,负责将人扯到树上绑结,当沙包打一拳,看看结实不结实。

包含赵迁在内,郭开在外的六十八人,全部都被挂到树上昏睡,不省人事。

【滴】

【亲缘关系4级用眼神就能传递行动的好朋友:好朋友根本不需要语言沟通,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想法。(1/10)】

嬴政看着那些迎着寒风招展的麻袋,心里一阵畅快。

“怎么样?”赵闻枭从垣墙翻出来,将手中的弩丢给嬴政拿着,自己蹲下把鹿皮靴重新绑紧,“我就说随便他们骂,不要把这种闲事挂心上。”

火凰和玄龙:“……”

不挂自己心上,所以选择把别人挂树上,这心里也就舒坦了,是吗?

绑好鞋带的人站起来,冲嬴政使了使眼色,往僻静处走去:“怎么样,心里消气没有?泪不泪目?感不感动?有没有想要用钱砸我的冲动?”

嬴政:“……”

刚刚有些许,她一开口就没了。

消散得无影无踪。

看他鄙夷眼神,赵闻枭叹气:“欸,可怜我一腔真情,惨遭辜负。”

她摆出凄风苦雨的姿态。

嬴政一个可以说出“xx爱我”、“先生何忍如此待寡人”、“将军忍弃寡人乎”的人,都觉得她有些肉麻。

假肉麻,没有半分真心。

他关上这副话匣子,打开另一个:“为什么要放过郭开?”

“这不叫放过。”赵闻枭拍拍手上的灰,“我俩一夜之间将这么多宫室贵族挂树上,这邯郸不得疯掉,人心惶惶?”

留着郭开,是告诉其他人,他们挂人也是有条件的,不是谁都挂。

要让敌人惶恐,但是不能把敌人逼到真的绝境。

这是她从打猎一事上所悟。

“再说了,你身为秦王爱将王贲将军身边的第一谋士,明知道秦王要尉缭笼络郭开,还在背后捅刀子”赵闻枭撞了撞他手臂,“怎么,真的在筹谋造反?”

嬴政当没听见,将弩还她:“你就不怕赵国找你麻烦?”

“随便。”赵闻枭掏出炭笔,示意嬴政低头,“借你的眼睛用一用。”

嬴政警惕:“作甚。”

眼睛要如何借?

赵闻枭也是急性子,不耐烦压住他肩膀往下:“化妆,当镜子用用。”

嬴政:“……”

不是掏出来就行。

他没挣扎,手撑在膝盖上,配合弯腰。

尔后,尊贵的秦王就亲眼目睹了一出大变活人。

赵闻枭抹了一些墙泥与木炭调和,便将白皙红润的脸蛋和双手弄出土黄土黄的颜色,炭笔往眉上一抹,本就浓的眉连在一起,显得十分粗犷。

一小撮面粉与黄土用酒精和一和,就画出皱纹和斑点,还顺便弄出一坨又干又粘腻的花白头发。

她将红绳藏进里衣中,黑色外衣一脱,往上掖一截,反过来穿就是褐色粗布。鹿皮靴子和黑色长裤也往下折折,抹点泥炭,乍一眼看去像是快要破洞的烂裤子烂靴子。

嬴政:“……这是什么妖术?”

赵闻枭清了清嗓子,嗓音虚无缥缈,要死不活起来:“你这小伙子,会不会说话?这叫艺术,懂吗?没点儿眼力,真是瞎长一张好看的脸蛋,漂亮的眼睛。啧啧。”

她白眼一翻,转身就走。

嬴政:“……”

妖术都遮不住她的本性。

卯时正是一日晨起忙活时,嬴政无法呆在这边,先回咸阳。

走之前,明知道结果,还是忍不住问她一句:“你一个人……”

“捞帕布霖(No problem)啦。”赵闻枭摆摆手,背着土黄的手,以老态龙钟的姿容,走出十来岁少年矫健利落的步伐。

路人经过,那矫健的步伐便是一顿,扶着墙角慢慢挪动,腿脚还有些不太稳当,一撞就会倒的样子。

嬴政觉得自己的确不需要担心。

赵闻枭以这副尊容,买来一只背在后背的箩筐,带上耒耜当拐棍,成功混进出城挖冬笋的队伍中。

赵迁外宿的宅子里。

娇媚的美娇娘一觉醒来,发现身旁居然空空如也,伸手一摸被褥,竟还是凉的。

此时,外间兵荒马乱。

她不紧不慢披上外衣走出去,不悦道:“大清早的,吵什么!”

美目一扫,只见院中桑树底下躺着个被扎破的麻袋,一条白花花的人影哆哆嗦嗦在地上爬行,肢体僵硬得连三岁孩子都不如。

在他屁股后,厚厚锦被中,紧跟着一条蠕动的蛇。

“啊”

类似的惊叫在邯郸好几处响起,但很快又像被掐断脖子的鸭一样,迅速且彻底地灭掉。

过路人面面相觑。

咸阳,章台宫。

李斯上奏吕不韦至河南的事情,要为此事画一个完结符。

嬴政今日心情甚好,难得不为此事动怒容,只说知道了,稍晚他会写信一封,让使者带给吕不韦,让他在河南安心住下颐养天年云云。

他眼底青黑,瞧着似乎比平日还要阴鸷,可唇角又分明挂着浅淡笑意,甚至说话的语调都缓和不少。

想要为吕不韦说情的人,迟疑片刻才敢开口说话。

“寡人知道了。”他一反常态没有处罚为吕不韦说话的人,只让大家没事都散了,只留下李斯与王翦。

待群臣散紧,嬴政才开口:“赵凿龟数策以谋燕,得数大吉,二位怎么看?”①

李斯和王翦:“??”

王躲赵宫亲眼所见么,怎知道人家凿龟数策得大吉。

不管他们王又得了什么神通,两人的意见和初初得知赵国有这意思一样先观望一下,等燕求助再师出有名攻赵。

君臣说完战事又论了一下农事,问李斯相里默改过的那些整地和播种机械在国内推行得如何云云。

相里默近来在研究新得的压实机械与灌溉机械图纸,但因冬日没法试验,做好也只能先搁置,转而精琢攻城机械和武器。

附赠的三大土化肥材料配方,则交由大司农与籍田令安排人来筹备,待发酵成功,春日便能在王田一试,夏暑再试过没事,就可以推行整个秦国。

被政事塞满脑子的嬴政,只有兴奋没有疲惫,哪怕一夜没睡也不见丝毫疲态。

玄龙只能看着他叹气,生怕他哪天加班过度猝死。

忙完政事,嬴政也不太想睡。

想了想,似乎有好几日不见扶苏,便跑去楚姬的宫殿逗弄扶苏。

扶苏已有三岁多,小小一团的奶娃娃已在正儿八经学礼仪,见了他便从席上起身,似模似样拱着捏不到一起的手揖礼:“扶苏见过阿父。”

小团子保暖的衣服穿太多,上半身鼓鼓囊囊的,一弯腰就头重脚轻栽地上。

“咚”的一声,听得玄龙都觉得疼。

嬴政凤眸一动,人倒是八风不动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小团子摸摸脑袋,爬起来继续行礼:“扶苏失礼了。”

“嗯。”嬴政等他站直,才跽坐到书案旁边,看他辨识的字,“这是你新学的字?”

扶苏点头,以为阿父专门来考教自己功课,便奶声奶气点着每一个字,口齿清晰地读出来。

嬴政随口问:“会写字了吗?”

“扶苏还握不稳笔……”小团子垂着眼眸,似乎有些愧疚,声音都低下去了,“不会写字。”

楚姬虽为嬴政诞下一子,可见了他还是战战兢兢,根本不敢多话。

身为父亲,在这个时代过度关注孩子其他事情是要被诟病的,嬴政问完字,只能问他最近都读过什么故事,可有感悟云云。

扶苏都一一答了。

问完,父子两人大眼瞪小眼。

嬴政只能回章台宫,说自己过几日再来。

邯郸。

赵迁打砸屋内器皿,看着自己软趴趴的第三条腿,脸色难看得很。

郭开在劝:“太子,此等关头,你一定要忍耐。要是被别人知道此事,你的位置可就不保了。”

太子的位置要是不保,他也吃不了好果子。

赵迁只能强忍。

他忍得脸涨成猪红,青筋暴起,整个人狰狞地发抖。

李左车在邯郸城外给赵嘉送行,叮嘱他在代地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忍不住抱怨:“王真是糊涂了,赵迁说要你往代地而去,他便爽快应诺,根本没有迟疑半刻。”

他怀疑王是不是忘了自己的长公子到底是谁!!

赵嘉轻轻摇头,目中带着些许愁绪,语气却平静:“你在邯郸,多与歇来往,至于其他人……便做寻常往来即可。”

赵歇亦是宫室中人,深谙隐身之道,声名不显,不争不抢,左车性急切,与他为伍不容易出错。

“我记下了。”李左车继续嘀咕,“赵迁那厮求爱不成,最近脾气暴躁,我也懒得招惹他。”

赵嘉没听到下半句,转身踏上前往代地的路。

赵闻枭乔装离开邯郸,在赵国四处游荡画图鉴和路簿,嬴政得空便会过去一同看,得了路簿就让人把舆图描上。

其实赵国乡间还是挺有意思的。

这里的人一言不合就拔剑,打完也不怎么记仇,反而很容易成为交情甚好的朋友。

就是这种交友活动对正常人不太友好。

她常常见到两个脑门冒血的人,龇着一口少掉一两颗牙的牙床,互相拍着对方后背,激动勾肩搭背,以“知己”互称。

赵闻枭面无表情啃着可以敲碎人脑袋的干饼,一不留神就摆出看智障的讨嫌表情。

意料之中,刚才互相指着的剑,“欻”一下就双双转向她。

一刻不到的功夫,剑柄就成了墓碑,牢牢扎入地里拔不出来,需要用耒耜挖。

挑衅她的人,也被吊挂在火堆上,红着脸缩起脚,战战兢兢看某些人啃烤好的鸡腿。

在风雪中现身的嬴政:“……”

多么熟悉的场面。

赵闻枭靠着一手诡异的身法,险些要原地整出个门派来。

其中,以名为“鲁句践(gōu jiàn)”的人最为狂热,一路跟她爬山涉冰河,天天挠着脑袋喊她“挚友”。

“我说了,我不收弟子也不交友。”赵闻枭坐在大石头上,掏出烈酒喝一口暖身,喝完就塞好丢进布袋里,并不多饮,“你趁早死心。”

鲁句践不以为然,趴在碎石上,仰头看她:“淑女的剑法,是我见过最好的,有一件事情,唯有你能办。”

原来是有所求,难怪这么锲而不舍。

赵闻枭百无聊赖掏出纸笔,勾勒手上干草的模样:“什么事情?”

鲁句践:“刺杀秦王。”

赵闻枭背后,刚落地的嬴政:“……”——

作者有话说:政哥(满脸不可思议):他在大放什么厥词??

【注释】

①凿龟数策:“赵又尝凿龟数策而北伐燕,将劫燕以逆秦,兆曰大吉。”《韩非子》

第97章 这感天动地的兄妹情,火药味怎么那么浓重……

此人要赵闻枭刺杀谁??

嬴政凤眸一缩,杀气腾腾盯着石坡下冒出来的兽毛。

赵闻枭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碎雪声,知道是嬴政过来了,可她头也不抬,继续描摹手边的植物:“哦?我就一定能杀秦王吗?”

鲁句践抓着滑不溜手的石头,想要往上攀,结果总是错脚滑下去,完全靠近不了她。

光凭这点儿功夫,他就断然道:“要是连你都无法刺秦王,那这天下就没有人能刺秦王了。”

听到这种高度夸赞的话,不管真心假意,都不妨碍赵闻枭乐呵。

可她也仅是乐呵一下。

“刺秦是一件极为冒险的事情,毕竟杀掉秦王事小,也不难,但是秦王死后,想要从重重卫士的围困中突破,恐怕没有可能。”

秦国刀戈剑矛相对时,除非会仙术,不然武术练得再好,也不可能以一个人对敌千万手握长兵器,并且在战场上训练有素的士兵。

单兵称王,单对众也要消亡。

是故,想要杀秦王,至少得做好一命换一命的准备。

听到这里,嬴政忍不住了:“……咳咳。”

他在,且还活着呢。

赵闻枭还是埋头速写,没有理人。

鲁句践骤然听到另一道声音,大惊失色,后退起码八步远,抽出腰上的剑,对准站在赵闻枭身后高大的嬴政,厉喝道

“谁!你是什么人?”

嬴政真想报上自己的真实身份,好好欣赏对方惶恐的表情,可现在还在赵国境内,某些人手中的路簿也没有描完,要是暴露身份,恐要添麻烦。

为了路簿,他想,忍忍又如何。

凤眸轻轻一垂,他说:“秦,文典。这位……侠女不熟、关系也很一般的长兄。”

鲁句践怀疑盯着他:“此坡乃山中坡,三面临渊,唯有背后一块岩石一树丛,你从何处来?”

他就站在这唯一的路上,有人来此,他会不知么?!

听到嬴政被为难,赵闻枭才抬起头看一眼,幸灾乐祸道:“对啊,我昨夜寄宿这位壮士家中,可不曾见你在村落附近出现,你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

嬴政装模作样拍拍身上不存在的雪:“你们来之前,我就在此处歇脚。”

鲁句践怀疑看着他:“你?”

他这般高大,腿也不够粗壮,显然并非常常练腿力之人,胸却厚阔,能稳稳攀上去?

赵闻枭似笑非笑看他:“你也有这种专门往难处走,看看四面风景的特殊癖好?”

谁家好人歇脚往这种危险难走的地方歇。

她要是不画路簿,都懒得跑上来。

嬴政脸不红气不喘地昧下这个现成的借口:“那又如何?”

“不如何。”赵闻枭低头,继续把速写完成,再换一本册子写路簿,描地图。

嬴政背着手,不再理会鲁句践,在小小的坡上溜达,看苍山负雪,路隐银林,听鲁句践继续劝说赵闻枭,而赵闻枭偶尔回应两句,不咸不淡的样子。

等植物和路簿都补充好,赵闻枭拂掉身上的碎雪,扯紧包裹,三两步跳下小坡,稳稳屈膝落地,尔后站起来,将甩到胸前的辫子和红绳往后一丢。

她转身,一脸看好戏地望着嬴政:“我那不熟、关系也很一般的长兄,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走啊。”

嬴政:“……”

此地有何不妥么。

他谨慎踏出一脚试探,结果险些整个人滑下去。

赵闻枭笑意灿烂:“怎么,你爬得上去,下不来?”

嬴政:“……”

他沉着脸,踏紧石头,才抬起后脚,慢慢往下走,力争稳当不显踉跄。

有人天生就贵气,有君王相,动作慢也不显得局促,只觉他沉稳不急躁。

赵闻枭“啧”一声。

只是,鲁句践一个称得上小有名气的侠士,日日行走在山野,尚且攀登困难,嬴政在这方面又怎能比他强。

走到半道,脚下冰雪消融,更是滑不溜脚。

嬴政抽出秦剑,扎在冰上才稳住微微晃荡的身形。

鲁句践:“你怎么那么磨蹭,滑下来会死吗?”

不过是狼狈些,衣衫微脏而已。

嬴政凉凉看他一眼:“此处景色不错,你们要走就先走,我看看,不行吗?”

鲁句践:“……”

看看他老大爷。

赵闻枭看够了热闹,良心被钱唤醒,向前几步,稳稳选好卡点,弓步斜倾,向某个讲究人伸出手:“我扶你,行了吧。”

嬴政斜乜她一眼,没伸手。

赵闻枭摆出应付人的客套笑脸,压低嗓音:“差不多得了,别磨蹭,不然薪酬加倍。”

话刚说完,一只手就落在她掌心里。这只手跟她脸差不多大,骨节分明,手指粗大、修长,掌背布着些留下一道道白痕的细碎愈合伤口。

顺着这只手往上看,就见嬴政心情甚好地勾着唇:“方才是我说得不对,阿妹爱我,哪忍心弃我于不顾。”

他斜瞥一脸不耐烦的鲁句践。

赵闻枭:“……”

真是服了这群老祖宗,说话个顶个的肉麻。

“呵。”赵闻枭捏着他手指,往下扯了扯,顺利看到某人身体僵直,脸色剧变,心情也就舒爽了,听得下这肉麻话了,“是啊,我、爱、死、你、了,长!兄!”

火凰和玄龙:“……”

这感天动地的兄妹情,火药味怎么那么浓重。

横竖嬴政最后体面且稳当地下了坡,在鲁句践怀疑警惕的眼神中,扶着腰间入鞘的秦剑,与赵闻枭并肩下山。

他们往北而去,鲁句践一路紧随。

赵闻枭有些烦了。

她的马移过去牛贺州放着,要是突然弄出来很难解释清楚,可靠双腿行走,走到猴年马月才能探完路。

“我得甩开他。”赵闻枭蹲下检查缠腿式的鞋带,问嬴政,“你要回咸阳,还是随我跑?”

嬴政这次换了一身胡服前来,跑起来也不算什么,故而道:“他跟得那么紧,我能神不知鬼不觉离开?”

“可以啊。”赵闻枭指了指随处可见的山沟沟,“我推你下去,再跑路,他肯定要把你救起来再追赶我。这么一来,我们两个都能得到一个甩脱他的机会。”

嬴政冷冷睨她。

“行了。”赵闻枭站起来,原地蹦跶几下,高抬腿松松筋骨,捞过他的手腕就扯着跑,“逗你的,靠速度甩吧。”

山间碎雪飞扬,腾起一条细长白龙,在透着残绿的苍白野林中若隐若现。

嬴政小时候在赵国也过得不好,住的地方简陋,时而也要为果腹入山。

赵人常去狩猎的地方,他是绝对不踏足的,免得被对方当成猎物戏弄侮辱。可无人出入的野林,却危险重重,哪怕只在外围兜转,摘摘野菜蘑菇,也时常弄出一身伤。

他从来不是有机会选择走坦途的人,也从未走过坦途,可是如赵闻枭这般,有坦途不走,非要抽出冻成棍子的藤条,削两块粗糙木板绑在脚下,自山涧飞跃而起,主动置身险境,他着实无法理解。

“你别管,抱紧我就行。”赵闻枭将嬴政的手搭在自己腰上,一个俯冲就往矮山跳去。

嬴政收紧手臂的同时,神经也绷紧,暗想,若是有任何不测,他就穿回章台宫,顾不上什么暴露不暴露的问题了。

不测的确如期到来,冻上坚冰的藤曼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半道断裂,将他们甩向一棵高壮的老树。

“别紧张。”赵闻枭屈膝卸力,用脚上木板在树上铲了一下,改变方向,避开山体与树木。

她抬手将暗绿中的枯藤扯出来,继续往下溜,“我极限运动一绝,区区滑雪,弄不死你。”

什么滑雪区她没去过,这种野林唯二的烦恼就是木板简陋,不如滑雪板,而且没有护目镜,必须要眯着眼睛,挺累眼球和眼皮子的。

抓藤曼其实不太必要,主要是为了安某个人的心而已。

嬴政:“……”

山野滑雪,的确足够刺激。

他紧绷一阵,心里头竟也生出一种释放的雀跃,就像绷紧许久的箭终于离弦一样,刚被弦弹出去时还有些惴惴,待扎破冷锐碎雪,就只剩下爽快。

“哇呼”赵闻枭跳过一个陡坡,向着平地滑行,慢慢变成倒八字,脚后跟下压,弯弯绕绕滑行,停在烟火人家远处。

她“噗噗”吐出嘴里的雪,低头拍扫,看向嬴政,“怎么样,滑雪好玩吗?”

嬴政长长吐出一口气,居然笑了:“还不错。”

动一动,的确让人心里十分畅快。

“你要不要试一下自己滑?”赵闻枭用下巴点了点山下燃起炊烟的人家,“这坡度小,安全。”

嬴政抬起脚上粗糙绑着的木板,将上面的雪抖落:“类似这般于冰上滑行之物,我用过。”

只是他们秦国用于狩猎,还有两根雪杖支撑,不会随便冒险从高坡跳下,还荡起来蹬着树身借力,转往又高又险的地方走。

“那就去换点粮食,继续赶路。”她打了个响指,俯身就冲走。

嬴政:“……”

一眨眼,半个月过去。

赵闻枭沿路北上,又顺着汾水一路往下,险些冲进韩魏。赵国的路大概探完,她便把马儿再次弄回牛贺州,再折腾回秦国。

马儿的蹄子不适合在牛贺州这种崎岖的地方行走,她只能忍痛割爱,待什么时候牛贺州修路再做考虑。

牛贺州的凤凰殿已成,她总算有了定点落脚的地方,不必席天幕地,但是“神女宫”还未彻底落成,只能先搬迁后勤处和办事中心。

刚入住两天,床还没睡熟,她就收拾起行囊,前往海边运盐和橡胶。

许久不去,也不知道那边变成什么模样了。

漆夜,海边橡胶林。

林子一片黑樾,微光半明,枯萎的矮树窸窸窣窣,伴随凉风中的长草张牙舞爪蠕动,似乎潜伏着什么可怕东西。

林中生起一股惨紫的黯淡薄雾,池沼泛着死灰色。

蒙恬和蒙毅半趴在上面,四周却围绕一群肢体干枯的野兽,发绿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两人,腥臭的涎水比沼泽的腐物更令人作呕。

不远处,哼哼和哈哈与两只花斑美洲虎缠斗撕咬。

长草摇动得厉害,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潜藏在里面,向着人群居住的破旧宫殿而去。

小白扑扇翅膀,不敢靠近,只能扯着嗓子嘎嘎叫。

猛兽与猛禽的叫声,直透黑天,更添可怖,显得这夜凄凉、昏沉。

蒙毅线条刚硬的脸庞抬起,不敢伸手抓沼泽边的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寸寸陷入淤泥中。

“阿兄”他回头看一眼同样陷入困境的蒙恬,抿着唇提议,“要不我爬上去拦住它们,你拉着我,上去就跑,不要回头。”

蒙恬不肯:“如今还不到生死关头,别说丧气话。”

“阿兄,我们坚持不了多久了。”蒙毅看着老旧城池的方向,“你回去还能示警。”

蒙恬牙关咬紧,心中挣扎。

蒙毅说的爬上去拦住它们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都清楚。

然而,若要问他用不用阿弟的命来破开一条生路,对他而言无异于问他要不要剖心。

他双眸在沼泽浮白的虚光中涌出几丝痛苦。

天幕淡月高挂,星子稀少,薄薄的光被冰凉刀刃似的黑黢枝干切碎,落在林间旧宫殿上。

冬日的牛贺州深夜微凉,白日蒸腾的热气消散,把人的脸都冻白了。

王离咬牙望着门外,只有一只眼落在斑驳的光里,整个人都浸入黑暗中。熹微亮光中的眼,透着几丝难得一见的惶恐、紧张,还有不肯退让的坚定。

“安之和诀之还没回来。”他咬紧牙靠在门上,呼吸压抑,声音压得很低,“他们会不会……”

李信的肩膀顶在门上,闻言眼底也闪过一丝担忧,嘴里却说:“绝对不会,哼哼和哈哈陪着,怎么能有东西伤到他们。”

两人背后,黑暗的屋子深处是所有盐民,以及宽慰安抚一众人的章邯。

王离缓缓吐出一口气,凑到门缝往外看。

门外,赫然是一双冰冷的金色竖瞳!!

第98章 “看来,这玩意儿还挺缺德。” “看来……

李信见王离扭头,他也扭头往外看。

不出意料之外,他亦对上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竖瞳中间一线黑色,犹如墨汁,又似深渊开了一线,无端让人心里起一阵凉风。

两人都下意识捂住对方的嘴巴,生怕对方大叫出声,惊了门外不知是大蛇还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

这到底是什么?!!

疑惑中,金色竖瞳往后退了退,侧了侧脑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视线或者路径。

王离和李信便得以瞧见,单薄月色之下,足有半扇窗那么大的一颗橄榄绿脑袋。

他们方才看见的金色竖瞳,就是这条长蛇的眼睛。

来到牛贺州的日子不算特别长,但也不算短,王离他们杀过不少蛇,长的有六七个人那么长,短的就是寻常小蛇,有些无毒且不喜欢靠近身体温热的人,有些剧毒且只要一口就能把人弄死。

但是眼前这种有着黑斑点的蛇,他们似乎并没有见过。

“还好,还好。”李信小声嘀咕道,“只是一条长蛇,我们几个合力也能将它拿下。”

这种事情,他们也没少干。

王离的脑子也在转,思索怎么拿下这条长蛇。

如今蒙毅和蒙恬不在这里,屋里的人没经过训练,铁定指望不上;可要是让章邯跟他们一起捕蛇,又怕屋内的人动乱,到时候情况更糟糕。

安抚人心的事,也同样重要。

李信摸了摸随身携带的长长绳索,看向地面的雄黄粉:“外面的蛇应该是闻到了雄黄粉的味道,不敢进来。”

他思索一阵,还是松开手,“算了,没有卫士,我们得守着这扇门,不能冲动。”

王离诧异看他:“我以为你会冲出去。”

遥想,其实也不用遥想,初初与教官会面不过是三年前的事情,那时候的李信还是傲然于自己身世和天赋的小子,大言不惭说要将教官抓住。

没想到几年过去,李信改变这么大,居然学会“慎重”二字,且身体力行了。

李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人是会长大的。”

嘴贫两句,心中忐忑不安诡异消除两分,但是金色竖瞳紧盯的压力,还是如同泰山压顶一般,倒悬颅顶,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倒下来。

外面的巨蛇大概也是久等难耐,长长的尾巴盘桓到前,不停敲击眼前这个镶嵌在泥里的屋子。

“咚咚”

墙壁闷响,吓得里面几百号人瑟瑟发抖。

王离和李信的脸也绿了:“它这是要找门进来造访吗?”

蛇还有这等脑子?

此事无疑。

瑟缩在角落的人群中,忽地有一声惊惧迟疑的低声疑惑响起:“你们……有没有听到头顶有什么动静?”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门口,还真没注意头顶的动静。毕竟这里的宫殿构造不同,整座都镶嵌在山体里,头顶应当是没被打扫居住的空屋。

再者,橡胶林冬夜风大,窸窸窣窣的动静他们平日可没少听,但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吓自己。

有人瑟瑟道:“许是风大,吹动了上面的东西?”

章邯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儿,凝神去听。

只是不等他们弄明白头顶有什么,橄榄绿蛇的尾巴一通横扫敲击,打在一个方口木窗上,将木窗扫得“咔嘣”一声。

这一声脆响,就像某种警钟在黑夜中“当当”回响,敲得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李信暗道一声不好,赶紧捞起地上的木棍,想要把窗户重新堵住。

可是太晚了。

橄榄绿蛇发现薄弱处,蛇尾扬起,蓄力一击。

“嘭”

碎木四溅。

还没将棍子堵上去的李信撞在蛇尾上,被拍得往一侧倒去,半条手臂都麻了。

“李小信!”

王离一惊,赶紧去拿棍子要补上,但是蛇尾已抽离,一颗狰狞蛇头将整扇窗户撞掉,“啪”地砸落他脚前。

他只稍稍一避,下一刻,一颗狰狞的蛇头便探入室内。

“!!”

祸不单行,黑暗深处,忽有尘土掉落。

被洒满头的人往旁边挤去,眯着眼睛扫掉头上的灰尘,正好躲过直面巨蛇的恐惧,只是没躲过从天而降的大腿粗长蛇。

长蛇坠落,砸在人身上,人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嘀咕:“谁摔我身上了?”

待伸手一推,摸到滑腻的躯体,便是一惊:“这是什么!”

尔后,长蛇一卷,将他紧缠。

一条掉下来,还有一条,再一条……

不知接连响起多少声闷响。

章邯急急点起火折子,看了一眼,头皮瞬间发麻,好像谁粗鲁地将他头发揪住提起,又凉又疼。

蛇,长蛇。

橄榄绿长蛇从头顶破洞一条接一条跳落,这里很快就陷落成蛇窟。

他脑子“嗡”一下,连眼前情景都摇晃起来。

天地倒悬。

野林中的蒙恬看着蒙毅伸出去的手被似犬似狼的野兽咬住,脑子“嗡嗡”不停,视线一阵模糊。

“阿兄,抓住我的脚,踩着我,上去!”蒙毅一如既往不多话,只字字说重要的事情。

蒙恬悬在眼眶中的热泪砸下,视线重归清晰,他咬牙攀着弟弟用身躯铺出来的路往上。

人在泥沼,攀爬都不容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几条野兽围在一起,啃咬蒙毅的手臂。

甚至有野兽想要顺着他的手臂,扑向蒙恬。

只是它们最终还是忌惮这片泥沼,没有这么做,只虎视眈眈盯着蒙恬,想要等他上岸扑咬。

蒙毅失血,脸色骤然苍白。

哈哈甩开身上的花斑美洲虎,怒吼一声,想要冲过去帮蒙毅,却又被身后翻身起来的美洲虎压住。

哼哼虎目圆瞪,怒气汹汹,死死咬住另一只花斑美洲虎的咽喉,完全不管自己少掉一块肉的头皮。

头顶小白厉叫一声,扑过去用爪子挠了一把咬蒙毅的犬狼,却惨被咬掉翅膀几根毛。

它仓惶叫一声,又往上冲去,但转悠一圈又俯冲而下,继续挠犬狼,以至于错过风中摇曳的不寻常动静。

蒙恬已整个人攀到蒙毅后背上,抽出秦剑对准犬狼戳去。

犬狼见血,凶性更甚,竟不再忌讳泥沼,冲着蒙恬的咽喉扑向前。

蒙毅松开一只手,想要抓住犬狼的腿。

指尖擦着犬狼半屈的膝盖而过,没能顺利抓住它。

蒙恬尚未从另一只犬狼咽喉中抽出自己手中剑,已来不及刺向扑来的犬狼。

“阿兄!”蒙毅惊恐回头。

忽地,他瞳孔中出现一点寒芒,飞速向着犬狼冲来,自蒙恬头顶越过,“咻”一声扎入犬狼张大的嘴巴里。

箭矢透过犬狼咽喉,直接拽动犬狼回到岸边,牢牢扎入地里。

啮咬蒙毅的几只犬狼都被吓退几步,龇牙盯着黝黑深处。

这弓力……

蒙毅惊喜交加:“教官!”

黑暗密林中,树木簌簌摇动,一抹熟悉的影子自浓绿枝叶中现身。

赵闻枭脚尖点在横生的枝节上,往下一压,手中藤蔓松开,从背后抽出一支箭矢,搭上挽弓的左手食指。

枝节细幼,承受不住骤降的重压,往下一坠,待重力卸去又弹起,将上面站着的她一抛

赵闻枭凌空而起,暴露在霜色银白月光之下,于明暗交接的光影里,瞄准蠢蠢欲动的犬狼,手上一松。

“咻”“噗”

箭矢入肉,将想要重新扑向蒙毅的犬狼头颅直接打穿。

迸射的白色脑浆与殷红血液,溅了他一身。

赵闻枭顺着树枝滑落,抬手抓住枝干晃荡几下,跳落地面半跪,继续抽箭逼退犬狼。

她抽空将腰上绳索丢下,抬脚勾起绳头,踢给蒙恬,又一脚踩住绳尾,用脚背和小腿勾住绳子,冷声道:“自己爬上来。”

蒙恬赶紧拽紧绳索,转换方向,让蒙毅趴在自己后背上,艰难往赵闻枭的方向爬去。

一桶箭矢终归有限,她摸空的时候,下意识低头看一眼腰上挂坠的小弩。

想了想,情况不明,还是没动用,反手抽出秦剑,左手继续挽弓,随时可以招呼那些想要扑上来的犬狼。

蒙恬咬紧牙继续爬,费力用五指死死扣住岸上石头,把手指都磨出血来。

赵闻枭只看一眼,便松开脚上绳索,跟犬狼缠斗。

就着稀疏光线,她肆意打量这些鬣狗一样缠人又难搞的野兽,实在没从当年的经历中翻出这玩意儿的记忆。

大概又是后世没存活的野物。

瞧这嶙峋病态的样子,跟游走的骷髅架子一样,看起来就不太命长。

她用弓弦勾下身上药囊,甩向蒙恬:“先给诀之处理伤口,将写着‘消毒水’的玩意儿倒他伤口上,再敷凝血散。”

蒙恬伸手抓住,顾不得其他,赶紧将蒙毅手上衣物割开,用消毒水先清理被犬狼咬出来的创口。

蒙毅伸手要拿消毒水:“阿兄,我没事,我自己可以处理伤口,你先去帮教官。”

赵闻枭双手握着秦剑,直接将犬狼脊背斩断,闻言抽空白了他们一眼:“给我好好呆着,别乱动。”

“是!”蒙恬躲开蒙毅的手,“别让教官分心,替你清创很快,我马上就去。”

别看他们教官平日散漫,训练又冷脸,其实特别将自己人挂在心上。

让她安心对付野兽,比他们去帮忙管用。

牛贺州夜晚蚊蝇小虫多,蒙恬不敢让他的伤口晾着,把药囊的麻布几乎用尽,才将蒙毅两只手全部包扎起来。

旁边与花斑美洲虎缠斗的哼哼哈哈,听到赵闻枭的声音,委屈巴巴地嗷嗷叫起来,叫的那叫一个可怜。

就连刚刚咬死一只美洲虎的哼哼,都一改高贵冷艳,变成嘤嘤怪。

小白在枝干上蹦跳着,张开自己七零八落掉羽毛的双翅,嘎嘎告状。

“好哇。”赵闻枭冷笑,“咬我弟子,辱我爱宠,你们是吃熊心豹子胆了?”

她才多久不在,这附近林子的野兽就敢跑到这里来撒野!

真有豹子胆的花斑美洲虎:“??”

不过哼哼已咬断它同伴的咽喉,转而配合哈哈与它缠斗,它坚持没多久便倒在哈哈的豹口下。

赵闻枭还在与狼犬斗。

狼犬有一群,近百只中型野兽将她包围,她能游刃有余已经不错了。

“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她皱起眉头,“怎么跟非洲二哥一样死皮赖脸,甩都甩不掉。”

蒙恬替蒙毅包扎好,提起秦剑站起来,替赵闻枭守住一个方向,不用她辗转三面护住他们两个。

“我们今日在外狩猎,猎了两头水牛和五头羊,有一只这样的东西想要跟我们抢猎物,但是被打断腿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去喊狗,晚上特意过来报仇。

赵闻枭扬眉,淡定点评一句:“看来,这玩意儿还挺缺德。”

兄弟俩:“……”

都什么时候了,教官还有心情开玩笑。

缺德的玩意儿紧缠不放,蒙恬急了:“不知少荣他们怎么样了,这东西刚开始出现在我们住的地方,想要偷袭,但是被少荣发现鸣警,我们这才将它们引出来。”

只是没想到,这东西太狡猾,还会躲藏一部分,慢慢现身,将他们逼落泥沼。

蒙毅脸色白中带青:“而且,好像有别的东西往宫殿那边去了。”

恐怕那边的人也不会太过轻松。

别的东西?

赵闻枭眼睛眯了眯,后撤几步,拉过蒙毅的手放自己肩膀上:“抱紧了。”

她持弓的手绕过蒙毅膝盖弯,一弯腰将人兜起来,手上秦剑却没停。

忽然腾空而去,蒙毅吓了一跳:“教官?”

“没空,自己抱紧点儿。”赵闻枭扫过松开牙齿的哈哈,嘬嘴吹一声口哨,暴力破开一条路,让两只好大女跟上,“宝贝儿,跟牢,别掉队。”

“嗷嗷”

哈哈和哼哼赶紧跟上,刨着爪子冲回去。

小白也神气起来,拍拍翅膀在前面快速开路,还啄死一条闻到血腥味跟在背后的蝰蛇。

犬狼不甘心放过到口的猎物,亦阴魂不散地紧追不放——

作者有话说:【肥章会有的,但是没那么快,我要在这边正常日三的前提下,先把万人迷那本第一个故事改完,感情流每次写都要反复琢磨反复看,进度有点慢……我打算改完再一口气放上去,喜欢看万人迷的到时候可以溜去看看,前9个故事都免费(咳,主要原因是不能日更,所以那边暂时不V)】

第99章 连森蚺都敢招惹,大家还真是出息了 连……

橡胶林中旧宫殿。

房门破开,一众人狼狈慌张跌出,魏厮徒脚步踉跄,险些撞倒章邯踩着他当石头踏过。

幸好章邯也有轮番出去沐野,保持训练,没有落过一日功课,不然非要遭殃不可。

他撑住膝盖,挺直被踢得酸软的小腿,也顾不得揉一揉,指挥大家往开阔处去,把火燃起来。

知道赵闻枭将人弄到牛贺州不容易,他也不敢轻易让人死,伸手抓住慌里慌张的魏厮徒后背的衣物,半提半推着他一起往外跑。

魏厮徒本是魏兵,乃魏国厮徒,也就是军工、勤务兵或辎重兵一类的兵种,来到牛贺州以后,主要掌厨。

不过他本人不屑掌厨,心气高傲却力有不殆,一直想要寻机会当队长,但是却连什长和伍长都当不上,只能当最普通的庖厨。

现下见队长都要跑在最外面,直面可怕的长蛇,他倒是生出几分自己不是队长的庆幸。

想着,他往人群中间挤去。

王离和李信殿后,看着密密麻麻一窝长蛇,满身恶寒。

“教官不是说,蛇是独居动物吗?”王离冷汗涔涔,滑落眼边都顾不上擦一擦,“这么多蛇到底从哪里来的!”

李信倒是想起先前的一件事情:“你还记得我们在半岛遇到的鼍(tuó,鳄鱼)吗?”

鼍不也是独居动物,可那时候就聚集到一起袭击他们。

王离想起来了,但很疑惑:“我们中间,难不成有人把小蛇屠杀了大半?”

不能吧。

教官要蛇胆泡药酒,他们每次杀了蛇都会放进酒缸里,可没有谁敢私吞。

再说了,正常人杀蛇也不杀幼蛇,蛇虽有毒,但不招惹就行,还会在农田吞吃啃庄稼的老鼠。

他们年节还得拜拜对方。

“谁知道。”李信往旁边闪去,擦着长蛇尾巴躲开,他冷汗滚下来,继续跑,“现在追究也没用,先跑吧。”

跟长蛇拼力气太傻了,他们比不过。

不过数十长蛇追在屁股后,还能听到被缠住的人骨骼崩裂,嘶声惨叫的哀嚎,可真是够折磨人的。

说来,他们也是倒霉透顶。

本以为追他们的是似犬似狼那玩意儿,便躲进一间屋子里,将火光灭掉,结果却引来喜阴冷怕明火的大蛇。

王离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运道,不然为什么每次都是他这边运气比较衰。

刚想着,一条大蛇撞上旁边一棵树,树身剧烈摇晃起来,树顶“啪啪”往下掉软塌塌滑溜溜的东西。

捏住对照稀疏月色一看:暗褐色,链状椭圆斑纹,三角头,正是教官说的响尾蛇属里的蝰蛇。

唔,大蛇无毒,但此蛇有毒。

王离鸡皮疙瘩一起,趁蛇张嘴之前,赶紧把蛇甩出去。

人一慌张,便容易生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许多人只听到章邯说跑,却没听到他说要在宽阔处围起来生火。

黑夜的森林委实不适合跑远,要是误闯深处,就算甩脱了蛇,也必定还有其他更可怕的野兽将他们撕成碎片。

可失去神智的人,哪里还听得进章邯吼的话,一个个犹如散沙随势而去。

章邯想要阻止,却被散落的人撞到树上,后背重重砸上去,震落枝叶上不知因何而来的蝰蛇。

他赶紧抖落满身的蛇,离得远远的。

可他后背那一下撞得很重,在粗糙的树上擦过,磨出血来,招出蛇兽嗜血本性,被盯上了。

他走在中间引路,后半截大多是慌乱中还能保有理智的人,并不显得散乱,王离和李信都不清楚他的情况,且颇有些自身难保。

身上的药包可以让蝰蛇掉落后远离他们,却无法驱赶长蛇,他们又要殿后,不能全力甩开这些蛇,一不小心就落了下风。

王离的腿被蛇缠住了。

“王小明!”李信发现自己旁边的人“欻”一下没了影,白着脸回头看,正见对方被拉倒在地拖行,一条蛇缓缓将他卷绕。

他咬了咬牙,握剑冲上去,扎入长蛇身体里,等它一松就拖走王离。

可长蛇并非只有一条,才走两步,两个人脚上都被缠住,一拖一拽,翻倒在地,被群蛇围困。

看着头顶上一颗颗狰狞蛇头,王离和李信都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心中蒙上灰败阴影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划破黑夜,乍然炸出白亮的光,将他们心头阴霾扫去。

“小明同学,李小信。”这道声音并不高昂,甚至带着些调笑与数落,却让人无比安心,“被几条长蛇逼成这样,有些窝囊啊。看来你们的训练,还有待加强。”

“教官!!”

他们斗志忽生,挥起秦剑“唰唰”就是一顿砍。

赵闻枭背着蒙毅从天而降,踩着蛇头跳到两人附近,平等地给每条蛇扎一下,引走仇恨值。

蒙毅一条腿断骨,另一条腿却没闲着,赵闻枭一转身,他就伸长腿给大蛇一个大嘴巴。

对方尾巴抽过来,他就缩起脚。

赵闻枭动作快,大蛇常常因追赶不上而抽空,一尾巴打在同伴脑袋上。

等王离和李信解脱,她就把后背的伤员丢过去:“保护好决之。”

蒙毅手中还紧握着秦剑,只要手臂不断,不管伤成什么样,他都还能挥动手中的剑。

犬狼追至,见势去逐散落的人。

赵闻枭伸手一指:“宝贝儿,快去把人赶回来,可别被野兽偷家了。”

哼哼和哈哈仰头“嗷嗷”两声,刨着爪子折身而去,速度比犬狼快上不少,但犬狼却黏得紧,也甩不掉。

她见章邯那边似乎有些不对劲,赶紧向他奔去,给他洒一身药粉,驱走蝰蛇:“你的药包怎么不见了?”

章邯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药包不知哪里去了。

“可能太匆忙,被树枝挂掉了。”他白着脸看赵闻枭,见两只猛兽奔去,赶紧先指挥紧跟他的几个小队长把火升起来。

走散的人看到火光,总会回来的。

人手太少,赵闻枭无暇顾及太多问题,只能先清除蛇患兽患,便问他:“存放面粉的地方在哪里?还有面粉吗?”

“有,二层北屋第三间,还剩七十二袋。”说完重点,暂时帮忙掌管账目的章邯才问,“教官要来做什么?可需要帮忙?”

赵闻枭想到什么,似笑非笑看着那群橄榄绿蛇道:“我用面粉蒙住犬狼和森蚺的眼睛,等它们瞎了遛一遛。”

连森蚺都敢招惹,大家还真是出息了。

章邯:“……”

教官又不正经了。

不正经的教官摆摆手,看着被围在中间安然无恙的张苍三人,点了点头,对他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去北屋一趟。”

章邯:“是。”

临走之前,赵闻枭不忘再拉拉森蚺的仇恨值,路过不戳一下都得踩一脚。

只是很奇怪,森蚺愤怒是愤怒,却不追她,光盯着章邯他们看,像是已经锁定了目标一样。

她若有所思,“啧”一声,中途扯走几根藤蔓,绑在宫殿不远前的一棵大树上,又拉着这根藤蔓上二层,勒在门轴上固定好。

一根藤蔓不够,她又找出麻绳驳接,并在上面扎刺刺和刀子,与第一条藤曼几乎平行。

火凰看不懂:“宿主你要做什么?”

赵闻枭:“简易机关。”

火凰:“……”

那它倒是还没有瞎,能看出来。

赵闻枭无心闲聊,连脑子传音都懒。她加快速度,将面粉袋子压在栏杆上,用一块木板做平衡合力,暂时支撑住这几袋面粉。

可火凰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摇摇欲坠。

怕面粉不够,她又扛走四袋,让面粉袋子将她半个人埋起来,哒哒往下面跑去,翻找出捕鱼的网,将面粉袋子吊在林子边沿。

拿渔网时,她在庖厨的缸里发现两枚蛇蛋,以及一眼看去数不清的若干蛇蛋碎壳。

蛇蛋上窝着两条三米左右的森蚺,张嘴想要咬她。

赵闻枭:“……”

她从后面拿两块木头,将两条蛇的嘴巴撑大,怕绳索没办法长时间勒住它们,她在狭小的空间里灵活穿梭于两条蛇之间,让追着她咬的蛇蛇自己给自己打个漂亮的花结。

“抱歉了。”她摸摸蛇头,“你们缠缠绵绵一会儿,等我救完人再放你们走。”

赵闻枭转头将蛇蛋塞进棉花里背走,再随便捣碎那些蛋壳,装在鳄鱼皮袋里带走。

奔走时,不忘给自己多套一层橡胶做的简陋手套。

火凰看着那蛋壳和手套,总觉得有种将要见证碎三观事情的不详预感。

等赵闻枭回到火光烧起来的地方,森蚺与犬狼已两边合围,将所有人逼到火堆前。

几百人看起来有些浩荡,但是数十长蛇,外加一群近百中型野兽,也十分吓人。

赵闻枭从树顶越过一众人,累得肚子咕咕叫,差点儿想要把鳄鱼皮袋里的蛋壳啃一口。

这波还真是消耗战。

她看着少掉的人口就想磨牙。

一个人首先赔掉一块金,还要赔掉培养的时间与其存在的综合价值……

想到小金库又要漏出去不少钱,她捏着碎蛋壳的手便不再留情,朝着犬狼砸过去。

“抢东西还有脸过来找场子是吧,”赵闻枭分散投掷,务必让最多犬狼沾上蛇蛋的味道,“敢咬我弟子是吧,见鬼去吧你!”

最后,她将手套裹紧袋子里,连同袋子一起投出去。

闻到浓郁的蛋壳味道,成年的和未成年的森蚺都疯掉了,绕过火堆和人群,朝着犬狼扑过去。

犬狼也有智商,起码能看懂转移仇恨值的罪魁祸首是谁。

蒙恬等人:“……”

不知道为什么,看惯之后,对教官这种操作已毫无波澜,只觉得寻常。

下一刻,他们就不淡定了。

赵闻枭背着两颗蛋,从树上跳下去,落入犬狼群中。

火凰要疯了:“宿主,你在干什么啊啊啊!!”

仇恨值都转移完了,看戏不就好了,她这是冒哪门子的险啊!!!——

作者有话说:感谢评论区纠正:森蚺是卵胎生动物,蛋会孵化后才让崽出来,当时看纪录片可能走神了,看到鳄鱼从一个阴暗潮湿的洞穴爬过,吃蛇蛋,又吃森蚺出来不久的小蛇,下意识就以为那是森蚺的蛋。大家当这东西是与森蚺一样长、壮的蚺就好

第100章 又被她装到了 又被她装到了

赵闻枭还没落地,愤怒的犬狼已扑过去,想要撕咬她。

它们闻到身上蛇蛋的味道,又被森蚺团团围攻,哪里能不知道砸它们的人什么心思。

即便它们的愤怒没有任何道理,也依然龇牙咧嘴扑上去,想要将她撕成碎片。

犬狼动作不算特别快,但是足够灵敏且黏得紧。

赵闻枭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在蛇身与犬狼的爪牙间辗转躲闪,才从内围突破。

她一出包围圈,便向着林子深处奔去。

蒙恬他们几次三番想要插进去帮忙,但光是外围的大蛇就堵得严严实实,只好寻思爬树上去,从上面往下突破。

不过赵闻枭拒绝了,丢下一句话:“你们追不上我的,跟上来只会在森林中迷路。你们就呆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

蒙恬等人:“……”

真是一个说服人的绝佳理由。

简直无可辩驳。

她如流星,“欻”一下就消失在众人眼前,犬狼和陆地上的森蚺要追她,还得闻着味道而去,不然都得被甩掉。

森蚺在水中穿行速度快于陆地,近现代多居住于亚马逊丛林附近,如今不知为何会在这里出现,但赵闻枭也管不了太多。

幼年的森蚺还好对付,但是成年的森蚺比蟒蛇难缠,一口一只美洲豹也是可以的,她想要在这里开拓,并不想得罪原住民。

跑出起码十里远,赵闻枭才在一个水泽旁边放下森蚺的蛋,拐了个弯便向着旧宫殿跑去。

森蚺智商不如犬狼,留下几条蛇保护蛋,便继续追逐一身蛇蛋味道的犬狼。

犬狼恨得牙痒痒,一个劲儿追着赵闻枭跑,面目狰狞。

赵闻枭刚才捏蛋壳,虽然没有沾上蛋液,但是身上隐隐也有些味道,如果犬狼不在的话,森蚺肯定会追着她跑。

以防万一,她边跑边掏出菊属植物研磨的药粉,直接洒满身上,还搓澡一样搓了搓手臂和脖颈。

味道太熏人,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随风往后飘散的药粉,钻进犬狼的鼻子里,惹得犬狼也接二连三打喷嚏。

“阿嚏嚏”的声音在午夜的森林中回响。

火凰一脸木然地看着她作死。

这边的人畜马拉松大赛在紧张进行中,那边火堆的人群惶惶不安,一个个背靠背挨着坐,半边脸对着火光,半边脸望着暗夜森林,生怕里面又冒出来什么吓人的东西。

章邯倒是淡定,从随身携带的鳄鱼皮袋里掏出册子,清点幸存人数

死亡九十七人,重伤三人,轻伤二十八人,共计存活人数八百一十八。

九十七。

章邯默念这个数字,心想,教官与王两人合力,一日只能带八人前来牛贺州,得耗费十二日才能带九十六个。

这次亏损,实在太大了。

他的脸色沉下来,有些不太好看。

不过在场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他倒是不显得特殊。

蒙毅望着被教官投掷出去的东西,若有所思,低头对蒙恬道:“阿兄可否去看看,教官刚才丢的是什么。”

天色昏暗,他们看得不甚清晰。

只知道东西丢过去后,大蛇就开始发疯。

蒙恬毫不迟疑,当即起身:“好,我去看看。”

蒙毅嘱咐:“阿兄小心脚下,不要踩到教官丢出去的东西。”

那东西能引大蛇追逐犬狼,就能引大蛇回来追逐他们。

蒙恬慎重点点头,随手拿上一根树枝与火把,便往那边慢慢探去。

王离和李信看过去:“安之,干什么去?”

“没事,只是随便看看。”蒙恬回头冲他们摇摇头,“你们别过来,小心踩错东西。”

闻言,倒霉蛋王离不敢动了,顺手扯住欲要跟着前往的李信:“你也别过去,安之心里有数。”

李信嘴里说着“好吧”,但是却紧张抱好秦剑,盯着蒙恬附近草莽深处。

只要草莽一动,他手中的剑便会出鞘指向声音来处。

王离暗叹,这人心惶惶的一夜,真是半点儿也不安生啊。

齐膝的暗绿草丛前,蒙恬走一步得提前看三步,用棍子撩开长草,让火把照彻才敢下脚。

好不容易走到刚才赵闻枭投掷蛋液的地方,拨弄出细细碎碎的白色片片,又把棍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上好几遍,他才敢确定是什么。

不敢将东西带回火堆旁,他甚至连棍子都丢掉,用身上剑鞘重新开路,慢慢顺着刚才的来路退回去。

见他回来,两个性急的人问他:“如何,发现什么了?”

蒙恬用草叶擦干净自己沾有枯黄碎草屑的剑,坐在石头上,侧身在蒙毅耳边小声道:“是蛋壳。”

蒙毅眼眸一动,心里有数了。

王离和李信:“??”

两人急了:“欸,不是,你们怎么还单独说小话呢。”

他们不是一体的么。

蒙恬抬起头:“阿弟内急,那边不安全,我说往那边看看”他随手指了个远离火堆的地方,道,“你们陪我去看看?”

王离和李信总觉得有古怪,但是又不知道哪里有古怪,只不过这几年练出来的默契,让他们明白蒙恬这是要借一步说话,也就捞起火把,勾肩搭背往那儿去了。

蒙毅等他们走远,才抬眸看向望着三人背影,若有所思的章邯:“少荣,你身上还有山金车凝胶吗?”

章邯眼眸一垂,隔着人群与他对上视线。

他顿时了然,走过去,蹲下,掏出凝胶:“你这脚伤是怎么回事儿,可曾上过药?”

“没事,折了而已。”蒙恬低头,接过他手中的山金车凝胶,嘴唇微动,小声把刚才的发现说了。

章邯眼眸微动,明白他的意思。

如今人心本就躁动不安,不宜再做任何刺激,但是今夜犬狼和大蛇来袭,也必定要究其源头,往后才好防微杜渐。

犬狼许是性情本就恶劣,抢夺不成反生怨气,但是大蛇显然并非如此,不然不会陡然更换攻击对象。

闯祸的人或许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闯祸,但是他们几乎每夜都有在篝火下温习“丛林生存准则”,凰城那边略显粗糙的《牛贺州律》也时时诵读,就是为了让大家能尽快适应这边。

倘若真的有人罔顾准则律法……

章邯收敛情绪,跑去挨队宽慰,顺便旁敲侧击庖厨小队,看看他们今日在哪里采摘,有没有带回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横竖教官手中的蛋壳,不可能是她临时跑去蛇窝掏的罢。

这边抚定人心时,赵闻枭那边的马拉松大赛已接近终点,她回头看了一眼被遛得有气无力的犬狼和森蚺,竟还加速冲刺,向宫殿顶跑去。

她跑也不走寻常路,没有绕着环山路一层层上,而是从一层攀爬至三层。

火凰:“……宿主,你是人吗你?”

这都不是极限挑战了,应该叫人类极限突破挑战。

系统扫过那紧窄黑裤子下,硬邦邦如同石块一样线条分明的腿,又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赵闻枭赶时间,没空搭理它。

她摘下背上弓箭,没有箭矢便随手捡四处散落的树枝,掰断,露出刺边,搭上弓弦。

“咻”一下,飞出去的树枝打在二层维衡的木板上。

木板坠落一层地面,“啪”的一声巨响,砸到石头顶,瞬间粉身碎骨。

面粉袋子没有阻拦后,屁股往下一坐,滑滑梯似的就顺着藤曼绳索滚过“刀山刺海”,给自己扎了百十个窟窿,“噗噗”往外漏面粉,洒在犬狼和大蛇身上。

大蛇稍稍晚几步,只有几条惨遭面粉攻击,被迫后退。

完全被蒙住眼睛的犬狼,却在白雾中撞成一团,只能听到又“噗噗”两三声,似乎头顶还有什么东西被扎穿。

天地俱白茫茫一大片。

这动静,将火堆旁挡不住困意的人全部惊醒。

章邯马上让小队长维持秩序,安抚人心,值夜的王离和李信则起身,抽出秦剑。

李信迟疑:“好像是宫殿那边。”

王离有些惊喜,猜测:“难道是教官回来了?”

蒙恬捏了捏眉心,提起怀里的秦剑:“你们在这里守着大家,不要懈怠,我回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他又冲章邯点了点头,快步便去了。

张苍、耿寿昌和魏季秋,下意识抬头往旧宫殿那边看去。

他们来这边观测天象那么久,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危险,大难过后反而觉得内心异常平静。

魏季秋指着远处的墨绿冠顶:“你们看,那腾起来的是什么?”

好像一朵蘑菇云。

张苍和耿寿昌都十分疑惑:“这……不像气候变动引起的景象呐。”

正疑惑,就听到“嘭”一声巨响,旧宫殿方向有白光乍然撕破黑夜,将墨绿映照成碧翠颜色,点缀天际。

腾腾的白雾、灰雾和黑雾纠缠成一团,在半空中凝成一朵更大的蘑菇云,悠悠飘向天幕。

蒙毅霍然站起来,蹦着一条腿:“阿兄!”

王离和李信哪敢让他乱跑,只能架着他往前走去。只是没走几步,就看到蒙恬快步赶回来,脸上带着狂喜。

“大家随我往这边走,带上火把。”他招呼章邯,快速领着人往旁边的半坡爬去。

遥遥一看

宫殿三层,一道长长的矫健黑影挽弓,弓上搭着一支燃烧的树枝,树枝射向犬狼的方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硝烟的灰痕,还带着星点被风吹散的火花。

树枝尚未落地,星火越来越大,在犬狼头顶“嘭”一声,炸开一朵巨大的橙白光芒。

炽烈映照中,赵闻枭迎着火光屹立,不避不让。

纵然看不到她的容色,也不难想象其凤眸藏敛中的冷峻与坚定。

“嗷”

不知什么时候,两只黝黑的豹豹跑回来,立在她脚边,展翅的巨大猛禽,也敛起翅膀,乖巧落在她伸出的手臂上。

蒙恬等人身后,有人喃喃自语:“神迹,这一定是神迹!”

近日总听魏季秋讲述“凤皇神话故事”的一众人,福至心灵,跪倒在地,高举双手大喊:“凤皇显灵,神女降世!!”

“凤皇显灵,神女降世!!”

一时间,山野全是这样的回音。

赵闻枭傲然立在火光中,微微挑眉,但不甚在意,只是垂眸静看犬狼惨叫打滚。

火凰:“……”

又被她装到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处理完罪魁祸首,又得找政哥换人了,枭姐的小金库呐……真是命途多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