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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我哥是嬴政 竹艼 20347 字 26天前

反正最终的结果,是东岛郡与长林郡完胜。

野人骂骂咧咧往南去,仍是没有加入的意思。

赵闻枭看着那边送来的文书,一度怀疑是不是语言不通的问题,导致野人无法理解她们国度存在的意义。

她瞅瞅文书描写的小战,再想想秦国又要谋政又要谋兵还要谋他国之臣的战争,就觉得被逼迫之后,居然还不联合起来抵抗她们华胥的野人。

唔,着实有那么两分可爱。

不过

嬴政比历史上还要早四年打响了统一的第一枪,将韩国的南阳夺下。

历史的变动,似乎还挺大。

不知因此会产生多厉害的蝴蝶效应。

可不管如何,但看今朝便是。

同年,远在希腊南部的伯罗奔尼撒半岛拉哥尼亚平原的斯巴达,克里昂米尼三世继承王位,准备着手变革,恢复传统的斯巴达社会和制度。

其目的么,自然是要削弱五督政官的势力对王位的影响。

如今的赵闻枭,对希腊那边的了解,还只依稀记得个“公民大会”与“五百人议事会”的经典考点。

唔,还有就是希腊的神话折射的基本都是人类的欲望,乱得很。

不像中国的神,能干干,不能就退位让贤,一边去,别耽搁别的人升仙入职。

至于嬴政,根本不知道山的那边还有如此辽阔的天地。

可他们都不由得对系统那一句“宿主,想要将锚点设在古欧洲吗”格外在意。

正事儿向来不动声色的两人,不约而同选择略过系统小心翼翼的打探,思索它们为何想要将锚点绵延至欧洲/从未听过之地。

“暂时没空闲。”

他们二人都这么跟系统说。

第206章 是朋友,是对手,也是兄妹 是朋友,是……

公元前234年。

正月彗星现于东方。

韩王安卒,刚打完一场大战的赵国与燕国,忽然生出惺惺相惜之心。

赵王迁从酒色当中猛然醒悟了一下,朝燕国与魏国递上国书,欲要联合两国抵御秦国。

然而他醒悟的速度过快,犹如回光返照一般,三日过后便消失不见。

待看见李牧与赵嘉字里行间透着忧心忡忡的谏言,又开始昏了头,觉得这两人就是见不得自己好,在此危言耸听。

且秦国春日忙着耕种,又要整顿新设立的颖川郡,四月都快要到了,还没腾出手来破赵。

“韩之灭亡,犹如随陈宋卫,不过国土过小,一战便没而已。”赵王迁十分乐观,且懂得自我安慰,“我泱泱赵国,岂会与韩国一般?”

郭开在旁,顺势吹捧一番,道一句“我王英明”,当场便出口成章,歌功颂德,将赵王迁吹嘘得忘乎所以,恍恍然犹似已成青史上的盖世明君。

是故,当送出去的国书六月都没有回音时,他也没有丝毫在意。

赵王迁心想,秦国要对付他们赵国,哪有那么容易。

而此时此刻的秦国,已经开始对照各地粮仓,筹备辎重。

相里默带领墨家弟子,研制出处理纺织材料的机械,与难得归来一趟的女儿相里娇交流心得。

牛贺州那边还有大量的剑麻。

这种植物不仅可以做成比布袋更便宜并且耐用的麻袋,而且还可以做出海的帆布。

当然了,现在谈出海的事情还太早。

她们造不出那么大的船。

赵闻枭看中的是它耐磨耐耗损的特质,还可以将其做出牛仔布的效果,做一些工种的工作服与起重所用的缆绳也不错。

但是能大量处理剑麻的刮麻机,在研制上比苎麻的处理机械要困难许多。

哪怕是小型手拉式刮麻机,也需要解决机架、刀轮罩、排渣槽、驱动装置、传动带轮、凹板、刀辊和刀片等部件。

如果是在现代,驱动装置只要一台发电机足以解决。

但是系统奖励的图纸乃纯机械,不带任何内能转化成动能或电能转化成动能的机械,只有杠杆和齿轮。

所以

驱动装置在旁边特大一块儿。

再简单点来说,就是有些废铁,不管是赵闻枭还是墨家弟子都不舍得这么用料,还得研究研究,改进改进。

且,由于刀片是一段式平刀,要让剑麻均匀地被刀片打击、振动和刮削,提高纤维提取率,那么平刀的锻造就不能马虎。

光是选择刀片这件事情,华胥国这边就消耗了整个冬日,共实验过上百种不同的刀片。

实验过的废弃刀片须得回炉再造,导致墨家子弟在华胥国的这个冬日格外火热,丝毫感觉不到入冬的气息,只觉得一眨眼就春天了。

春日忙着耕种,可以帮忙研究的人几乎都散去,只剩下墨家弟子努力。

但是华胥国要为新郡铺主干道,秦国要锻造马蹄铁与新刀,各色事情也总要将墨家一部分弟子分出去。

赵闻枭有时候站在凰神殿往下看她们忙活,只觉得众生可真是渺小。

但是那么渺小的一粒粒人,居然能够将原始的高大丛林劈开一条条路,焚烧野草、刨走乱石、混上草木灰与肥料……

贫瘠土地,一点点规整起来。

就连高原背后的沙漠地带,也逐渐种上耐风沙的草,防止风沙继续往东侵蚀。

华夏子孙骨子里这种移山填海的精神,似乎也在潜移默化,影响着四周的野人部落。

在最早开设的八个郡县全部迈入正轨之后,刘邦他们劝说其他野人部落,参与开疆拓土开发郡县的事情,变得比从前简单不少。

“此事,似乎太过顺理成章了罢?”刘邦自己都感叹,“昔年周天子封王,也是如此顺利么?”

可经历过第一次郡县开发的叶子和阿兰,才知道后来者占了怎样的便宜。

质疑的声音,在事实面前越来越弱。

愿意投入开发疆土的野民部落,越来越多,越来越踊跃。

赵叔姜她们几位前锋,也在赵闻枭眼皮子底下,带着比她们还要高的工具往未开拓的更远处走。

卫士握着腰间刀刃,驱赶驴子与她们一道,紧跟在后护送。

恍惚间,赵闻枭想起当年还有几分怯生生的姑娘们,因为不舍得弄脏装着纸笔的布袋,而蹦起来挂到树枝上,一块红薯便能吃得眼角泛潮。

她们忐忑向她自荐,因不安而脸红。

而今。

眼眸中的姑娘们却一根木杖翻山而去,为她开拓疆土。

虽不及大战抛头颅洒热血的壮烈,可是却有一种根脉扎于地底,裂土破石而出的坚毅。

在这么一个瞬间,赵闻枭居然觉得有些泪目。

嬴政过来时,她的眼角还泛着红色,微微有些湿润。

“你这是怎么了?”

嬴政的目光在她眼角处多逗留片刻。

赵闻枭负手,四十五度仰起头,让叶片间漏下的光,在眼中水泽里折射,长长叹出一口气:“你想问,为何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吗?”

嬴政:“……并没有。”

她看起来,并不太像为什么棘手的事情而忧伤。

而且他只见过这一次,谈不上“常”。

赵闻枭没管他,兀自沉声朗诵:“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①”

嬴政:“……”

她今天又撞了脑子是么。

赵闻枭的抽象总是来得快去得快。

一眨眼,她又正常了:“今天怎么有空主动过来,是秦王嫌你烦了,还是你终于厌烦了秦国,想要投靠我华胥?”

跟她熟悉以后,嬴政便清楚,与她说话最好还是只挑正事儿说,不要搭任何闲话。

“少府默想要看看,系统的纺织机是不是比秦国的更优良。”

赵闻枭反应了一阵子,才道:“相里默?”

官职怎么又有变动。

她的脑子都快要塞不下他们的生平了。

“不错。”

“行,你打算怎么做这个任务?”赵闻枭忍不住吐槽,“这个‘心与心之间的感情在流淌’,我是真不懂。”

咋的,主系统除了具备测谎仪的功能,还兼具了读心术不成?

难道未来的世界,人体最小的单位已经不是细胞,而是更微小的“气”了吗?

“无话不谈,也就是什么都能说?那应该就不像上一个任务一样,只能说好话。假如我现在对着你,说一堆有关你的坏话,算不算无话不谈?”赵闻枭突发奇想。

反正那个什么一言不发,让心流淌的事情,他们应该干不了。

只能先试试这个了。

火凰和玄龙:“……”

谁家宿主做任务跟打卡似的,还有商有量,分析题意,干完就say goodbye!

别的系统不是说,宿主的一生,基本都会围绕系统给出的任务进行,只有完成了所有的任务,宿主的一生才可以由自己主宰?

嬴政后退两步:“谁先说?”

“我憋不住,我先。”赵闻枭撸了撸袖子,盯着嬴政道,“等等,我们要不要先定一个主题。不然把话都说完了,再说同样意思的车轱辘话,系统下次不给分怎么办?”

嬴政:“你想说什么主题。”

赵闻枭:“论双方现阶段对彼此的印象?”

她不相信这个话题还扣不了题干。

“我现在对你的印象还挺复杂的,不如初见时候那么片面单一。那时候只觉得你龟毛小气又难搞,跟你合作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嬴政:“……彼此彼此。”

她也没好到哪儿去。

“后来我发现,你这个人野心太大,工作起来是真的拼着一股劲儿,从来不松懈。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是个狠人。”赵闻枭支颐石柱上,笑了一声,“跟在你身边的人,想要跟上你的节奏,那也得玩命地工作。”

嬴政扶剑,嗤笑:“先祖多少世,才积累出大秦如今的功业,后世子孙怎能松懈。”

“你这人就是这样,没有办法松弛,任何时候都像是已经拉满的弓弦,看起来很危险,但是偶尔……”赵闻枭对这种剖心的活动,还是稍有些不适,只觉得自己咽喉好像是灌了两斤油,后面的那句话几乎要模糊不清,“……也会觉得你很累。”

嬴政放眼眺望远处山林:“不会。”

他甚至觉得,这是一种别样的享受。

如今的疲累绝对不会比幼年在赵国更坏,也不会比那些年吕不韦企图掌控他时更坏。

“我说的是你的身体。”赵闻枭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的肩膀,“别以为自己长得高长得壮,年轻的时候精力无限,就可以顺顺利利长命百岁。任何东西过度损耗,都是会坏的,包括人。”

如今精力充沛的嬴政不以为意。

赵闻枭抱臂,翻了个白眼:“你最好祈祷系统奖励里面,有足够丰富的医学典籍。但是修补过的身体,肯定比不过你原本健健康康的身体。”

嬴政:“你一个经常餐风饮露的人,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番话的?”

“少管我,我有医学常识,也有充足的运动与睡眠,更有一顿能够吃下半只小羊的好胃口,比你健康多了。”赵闻枭发觉自己不知不觉跑题,“啧”了一声,把话题扭回去,“你这个人的习惯,虽然有些不健康,但好像比我想象中的重情重义。”

凰城今日有风,栽种在外围的树木哗啦啦作响。

她想起嬴政每一次穿梭,都会关怀蒙恬他们许久许久。

诚然,那是因为少年们有用。

可那些对他有用的人,他也从来没亏待过。

“你的脾气也算不上有多好,但是又比想象之中更听劝。如果说话的人,对你来说有大用处,哪怕他说再难听的话,对你的态度再差,你似乎都能若无其事揭过,以厚重的名利请对方办事儿。”

赵闻枭有时候看他花出去那些钱,就跟流水似的。

官位也是说给就给。

她揶揄:“你说你一个门客,有时候怎么比秦王还大方?”

嬴政不理她。

赵闻枭换了个姿势,背靠着石栏。

“而且像你这种天天沉迷在政务当中的人,居然还喜欢各种泥人、羽扇之类的小玩意儿,还喜欢摸毛茸茸……”

她还挺意外。

甚至有些不太真切。

“你说的这番话,有些古怪。就像你之前说过的刻板印象一样,似乎……”嬴政终于开口说话,却是眉头往下一压,“……我的一生已被盖棺定论,清史有书。所以……”

眉弓底下阴影遮盖,显得他的眼神格外幽深。

“所以!”赵闻枭把话抢过来,“有关这个主题的话,我已经说完了,现在轮到你说。”

她面不变色对上那双凤眸。

嬴政这次垂眸打量她很久,才移开眼睛,往远处看。

“尔有山君之貌,君王之范,是朋友,是对手,也是……”想起她对“女弟”二字的排斥,他还是沿用她一惯的说法,淡淡然砸出两个字,“……妹妹。”

【滴】

【亲缘关系7级知己知音:“驥(内容过长,已折叠,点击可展开)(2/10)】

赵闻枭:“……”

人生气的时候,真的会笑——

作者有话说:枭姐:没有一丝丝喜悦,只有被对方一句话轻松完成任务气着。[吃瓜][吃瓜]

【注释】

①艾青《我爱这土地》

第207章 “壮妇营”与“健汉营” “壮妇营”与……

他们换了三个话题,刷了六分,主系统又开始装死不再给分。

赵闻枭知道,这是要他们刷“不说话,让心流淌”的抽象任务的节奏。

可他们两个又不是伯牙子期……

等等。

赵闻枭忽然想到了办法,掏出浮丘君给的哨子,在嬴政耳朵旁边打了个响指:“你认真听一听,看能不能听出来一点儿什么。”

她想着《百鸟朝凰》的曲子,利用哨子囫囵吹出来。

百鸟倒是朝着神凰殿而来,落在屋顶与石柱上,甚至有些就离他们不远,歪着脑袋打量他们二人。

可要是他们伸出手去,鸟儿就会飞走,落到檐上看他们。

一曲毕,赵闻枭期待看着嬴政:“怎么样,从这首曲子里,你听出了怎样的感情?”

嬴政沉眸思索片刻:“是一群山鸡想要求偶,所以精神抖擞地跳舞?”

赵闻枭:“……你故意的吧?”

山鸡可不啾啾叫。

嬴政负手:“这也不能赖我,毕竟我从来没听过,有谁能把音质这么清脆的乐器,吹出如此惊悚的效果。”

赵闻枭假笑,把哨子一擦,递过去:“你厉害,你来。”

她倒是想听听,他又有什么伟大的音乐造诣。

嬴政推开:“君王不戏乐,你这行径放在诸国会盟中,会被以为是挑衅。”

要不是知道她确实不懂这些礼节,他可要翻脸了。

“啧。”赵闻枭嘀咕,“陋习。”

火凰:“……”

宿主嘴上说的话,什么时候能跟心里统一一下。

它耳朵听着“陋习”,脑电波接收的却是“论自律这一块,还得是老祖宗哈”,数据差点儿就乱了。

赵闻枭收起哨子,清清嗓音:“既然暂时没有头绪,那就先这样吧。改天再试试。”

嬴政刚才似乎在想什么,听到这一句话才回神。

“那就改天试试。”他说,“你练练别的乐器,说不定还能挽救一二。”

赵闻枭“呵”一声,催促他赶紧走。

嬴政离开之后,她便去了一趟凰城的训练馆。

说是训练馆,其实就是以前夯实平整过地面的凰城广场,只不过多了一座类似体育馆一样庞大空旷的建筑,建筑用三十六根巨大的石柱支撑起来,划分出不同的室内场所。

下雨的时候,所有人的学习活动就可以搬到室内。

不过现在还是白天,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有条不紊地工作。

偌大的训练馆,只有赵闻枭一人。

她独自一人练了一会儿射箭、拳击与举重,练出满身大汗。

将汗水囫囵一擦,她灌了一皮囊的白开水进肚子,才把布巾搭在自己脖子上准备离开。

路过第三根巨大石柱,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长枪挥动的破空声。

走近一看,原来是韩翡在练枪。

赵闻枭靠在柱子上,随口指点道:“你的呼吸错了。要是按照你现在练的枪法去擒拿敌人,敌人还没抓到,你就先累个半死。”

“谁!”韩翡被吓得一个激灵,回头见到赵闻枭,才回神行礼,“王。”

赵闻枭:“不用多礼,起来吧。怎么大白天的,自己一个人躲在这里练枪,也不找个伴。”

枪术在这个年代并不流行。

华胥所有的枪法与武器,都只因她先前与相里娇较量过,顺道教了她才兴起。

韩翡下意识解释:“我没有偷懒,只是刚下值,但是还不想休息,想要练一会儿枪术再睡。”

“夜班?”赵闻枭说,“这么辛苦,还要抽空练枪,是为什么?”

韩翡抿唇。

赵闻枭笑了笑:“不用紧张,你也不是任何事情,都非要跟我说清楚不可。”

她不是那种不容隐私的霸主。

“我想当国尉,想当将军,所以……”韩翡脸上有些羞赧,“想要练练,试试看。”

她幼时多读书习字,并不怎么接触重活,练起来也没个章法,只不过是看着旁人在练,记在心中,再寻隙练习。

赵闻枭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好好的文官不争取,非要争取自己并不擅长的武官。

她只是放下水囊和布巾,问她:“有人教过你吗?”

韩翡摇头。

“那我今日教教你基础动作,你记着。”赵闻枭随便挑了一杆枪,给她讲解一遍,收枪时问她,“看懂了吗?”

韩翡点头。

赵闻枭让出场地:“那你耍一遍我看看。”

韩翡深呼一口气,等呼吸自然,才提枪开始拦、扎……

她动作倒是流畅自然,力度稍欠缺,呼吸也总有些紧张,像是担心自己做不好。

赵闻枭将问题替她点出来,让她自己后续注意一下。

“还有,有机会就多吃蛋奶肉。”赵闻枭做了个挥枪杆的动作,“一力抵十会,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天生的力士,除了要合理练习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得提升身体素质。我们华胥还算地大物博,不缺你们那一口吃的。”

说来,她准备跟仲春她们说这件事情来着。

险些又忘记。

她跟韩翡作别,让她练完就去好好休息,不要耽搁身体生长。

转头,去到政事堂,她跟相里娇吩咐:“华胥律里添两条,除了效仿《秦律》要优待老人之外,我们还得优待妇女儿童,儿童的事情你们想想,但尽量别让十八岁以下的孩子熬夜,饭食里加些羊奶牛奶,妇人的伙食要比男人好一些。”

陈平和蒯彻不解看过来。

蒯彻迟疑:“这……是否会让男子觉得不公?”

“妇人需得承担生育孩子的事情,相比男人天然就得吃一个大亏,生孩子的损伤更大,总得提前给她们养好身体,才能保障我华胥立国之根本。”赵闻枭义正言辞道,“火凰乃母神,祂庇佑我牛贺州,庇佑我华胥,我们总不好亏待女子。”

了然。

所有人醍醐灌顶,福至心灵。

赵闻枭跟她们商讨了一阵,将自己后腰上的小册子掏出来,把此事勾销。

她回宫殿洗过澡,处理完文书,又背着手溜达到“壮妇营”与“健汉营”,看看她的卫士都训练得怎么样。

华胥的“壮妇”多承担军事要职,而“健汉”多负责劳力工事。

这件事情,她就提了一嘴,实际上建设的人是相里娇;就跟农事上,她与赵伯昭提了一嘴育苗与筛选良种的重要性一样。

两边也经常有人会互相切磋,摔摔跤什么的。

赵闻枭这一看,又没有忍住出手。

澡是白洗了,又染一身泥灰。

不过营里倒是闹腾,都在欢呼叫喊着“我王”、“我王”。

赵闻枭揉揉手腕,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挑衅扬起眉头:“你们不行啊,怎么没一个人能撂倒我。”

时值暮色过后,大家干脆先歇一歇,吃口饭,再到凰城广场去继续。

公共的夜课时间不算太长,只有半个时辰。

结束之后,两营的妇汉都嚷嚷着继续,寻找勇士与王一战。

不过很是可惜。

哪怕又折腾了半个晚上,赵闻枭还是稳坐“摔跤王”的位置,“砰砰”地撂倒一个又一个妇汉,牢牢站定在高处,接受全城的注目礼。

刘邦他们那群人已到各郡县开发土地,力气最大的周勃也就不在,其他有名的部落首领,诸如风长空也不在,还是有人会兴起让她们与王一战的念头。

“既然大家这么挂念,那今年新春,我们就举办一场摔跤大会!”赵闻枭受少年人的风发意气影响,热血上涌,当众宣布道,“这么些年,大家也辛苦了。如今粮仓丰富,冰窖也藏了足够应对灾害的肉,我们不妨轻松一场再奋斗。”

秦国这么严肃的国家,还有冬腊可以尽情纵酒,她们华胥怎能落后。

“好!好!”

“我王万年!!”

“华胥万年!!”

“天问!”赵闻枭越过熙攘人群,冲着叔孙天问喊道,“角斗可加入我华胥新春习俗否?”

叔孙天问本是个娴静安然的淑女,可受此热烈气氛影响,也忍不住把手拢在唇边,大声回应:“可矣”

赵闻枭振臂:“壮哉!我华胥少年!”

七月流火,悄然而至。

秦国的空气中,开始流淌出几分冷意。

此月,桓齮领军攻赵,连破平阳、武城、宜安三城,斩卒十万。

赵王迁终于愿意从脂粉堆与酒池中冒出头来,开坛祭祀祖宗,又拜过五帝,振奋军心,召回李牧抵御还在继续往前攻城的桓齮。

桓齮一路无往不胜,攻城如破竹。

唯独碰上李牧,却像是碰上了一块铁板,怎么都踢不动,还险些丧了性命。

若不是有马枪和陌刀两样新武器,琢磨出新阵型,恐怕他的脑袋,就得留在李牧的剑下了。

即便如此,他也受了不轻的伤,须得从前线退下养伤。

嬴政前去看过他,让他安心休养就是。

尔后,便是重新商议出兵之人。

“李牧其人,锐利难抵,正面碰上,谁也讨不了好。”尉缭觉得,“与他刀兵相对,并不明智。不若用离间计,让赵王将他调走,换其他大将。”

李斯直身,作揖:“斯附议。”

嬴政多番斟酌,允了。

第208章 枭姐:我哥毒舌如斯 枭姐:我哥毒舌如斯

桓齮虽然重伤,可赵将扈辄却被桓齮斩首。

哪怕李牧前来救助,掰回一城,可赵军士气亦大跌。

邯郸城内,一片愁云惨雾,蒙上一层名为“秦”的阴影,不再鲜亮如故,只在李牧出现时昙花一现地兴奋起来。

赵王迁前脚还给李牧封号“武安君”,郭开谗言一进,道:“今武安君之威甚于王耶。”就让赵王迁脸色大变,找了个理由将李牧打发回与燕国相邻的代地。

李牧临行前索要军饷,还被搪塞过去。

郭开一看,这机会又来了。

便在赵王迁耳边道:“武安君今可违上命,来日何事不可当?”

赵王迁一听,又怕又气,质问李牧是不是想要违命。

李牧无奈,只能两手空空回代地。

韩非前去送别他一程,为自己没能成功劝服赵王的事情致歉。

李牧叹息:“君无过,王之过也。”

他本韩国公子,韩国灭亡后,逃亡至此,想要让赵国与其他国家联合起来,一起抗秦。

如此,说不定他韩国还有复兴之机。

就如同当年的中山国一样。

韩非也无言叹息。

赵王迁比老赵王还要刚愎自用,除了自己信任的宠臣之外,谁的话也不听、不信。

韩非数次自请“连横”之事都没能成功。

两人只能含着热泪别过。

邯郸城内,郭开的眼线数不胜数,这句话很快就传到他耳朵里。

他捏着手中的金子,琢磨此事可得多少金。

一转头,韩非继续往上进言,言道:“今秦国狼子野心已然昭著,我王当联合燕、魏、楚三国,以四国之力敌秦。”

这回,火烧眉毛,还差点儿被撩着皮的赵王迁,总算把话听进了脑子里,将此事交给韩非来办。

为了不让秦国发现端倪,韩非还自请出使秦国,将秦王拖住。

赵王迁当即感动得眼泪汪汪的,用力握着他的手,说:“君当如何处身?”

那你自己又要怎么办呢?

韩非也不结巴了,说:“但为君故,死亦可矣。”

他摆出“壮士一去不复还”的坚毅笃定姿态。

与此同时,“世监门子”两世或以上看管城门的监门卒,魏人姚贾自请出使燕、魏、楚。

姚贾道:“贾愿出使三国,必绝其谋而动其兵。”

清醒的赵王迁同意了。

当夜,韩非翻出后世著名的《存韩》篇。

他对照烛火,将这篇没能得到机会当面向秦王进言,只能愤而诉诸于竹简之上的篇章阅览一遍,用力合上,以红绳捆了。

竹简“哐”一声砸进箱子里。

不久,韩非与姚贾各自出使,一西一东而去。

郭开眼见人都离开了,揣着手去把韩非和姚贾的住所搜了搜,企图安些什么罪名,把这两个人驱逐出赵国,免得闹什么幺蛾子。

可他没有想到,韩非住所居然还有那般利他的书卷。

他将竹简往赵王迁眼前一送。

赵王迁给面子地撩起眼皮子看了一眼,兴致缺缺:“郭卿,都什么时候了,寡人没有心情读书。”

他连饮酒的兴致都败坏了。

郭开低头,在他耳边私语一番,再把竹简递上去。

赵王迁根本不看,抓过竹简就往前一砸,吓得四周寺人跪倒一片。

他怒容满面:“好一个伐赵缓韩,好一个公子非!好一个‘但为君故,死亦可矣’的使秦!!”

原来,都是骗他的。

“公子非!”他用力砸书案,“你骗得寡人好苦!”

郭开见赵王气盛,斟酌了一下,没拿李牧的事情做文章,而是提醒赵王:“公子非使秦有私,世监门子可信否?”

三言两语,郭开轻易便达成让赵王继承魏国衣钵,主动丢弃SP韩非与SSR姚贾的成就,解锁“佞臣”身份,顺便开启“遗臭万年”的隐藏任务。

此处值得笑一声,再给他鼓个掌。

不久,赵使追上两人,宣布此事移交他们手上,两人不必继续了。

韩非和姚贾都纷纷傻了眼。

可他们折回邯郸要说法,却被拒之宫门外。

郭开将竹简还给韩非:“公子往后,不仅要注意口舌之事,还得多注意笔锋落处才是。”

看到自己的文章,韩非就明白过来了。

他脸色灰败地离开了赵国。

姚贾一看这架势,也不问了,直接跑秦国找好友李斯,让对方帮忙举荐自己,对秦王道:“贾愿出使四国,必绝其谋而安其兵。”

秦王嬴政召集所有士卿以及宾客六十人,问他们:“四国一合以谋秦,秦为之奈何也?”

其他人的意见不足以打动嬴政。

他最终还是给姚贾资助了千斤黄金,车辆一百乘,且衣冠其剑,替他改头换脸。

与此同时。

嬴政决定趁李牧归代地,派出王翦、杨端和与羌瘣攻打赵国狼孟、鄱吾两城。

赵王迁一看,怎么又打不过!

于是,又召来李牧却秦,动容喊一声:“武安君,汝乃赵国之幸也!”

赵国之幸本身却没有那么幸。

秦兵被赶跑之后,赵王迁又开始发癫,听信郭开所言,说李牧与韩非有旧,而且关系很好,还说“王之过”,那分明就是心存不满,偷偷隐忍。

“这样的人,卧于君王榻前,岂非养虎?”

赵王迁没被“虎狼之秦”吓破胆,倒是被李牧“功高劳重”的份量吓到,将他从高位捋下来,让颜聚和司马尚替代。

李左车甚至怀疑,赵王脑子是不是进了水。

他大父一生都献给了赵国!

少年不平,提剑就想要个公平,却被李牧厉声喝住,不让他轻举妄动。

怕李牧部下造反,赵王迁还克扣军饷,没让他们吃饱。

赵闻枭过来交换物资,听了一耳朵,大为惊奇:“他真不是你们秦国的间谍易容而成吗?”

怎么听着,这么玄幻。

“易容是何法?”嬴政心情好,还给她倒了一杯下火的菊花茶。

赵闻枭没有回他。

她就是随口说一嘴而已。

这年头的化妆技术也就那样,肯定不可能有人会什么改头换脸的易容术。

“难得有空坐坐,怎么不见小猫猫?”赵闻枭从身上掏出一串花里胡哨的东西,放在食案上,“这是给他带的小玩意儿。”

她还带了一杆适合六岁左右孩童练的枪,一并丢在嬴政手边。

嬴政差点儿就要把自己腰间的秦剑拔出来。

他松手,对上赵闻枭窃笑的脸,就知道她是故意为之。

“……幼稚。”

赵闻枭捧着菊花茶,一脸“那又怎样”的叛逆。

“你这人活得还真是慎重。”她吹开菊花,啜饮一口,“怎么,想要杀你的人,都在章台宫内潜伏了?”

嬴政垂眸:“你若是从出生开始,就活在剑光随时刺来的忧惧之下,也容不下刀兵近身。”

因为想杀他的人太多,永远都预料不到。

赵闻枭指尖一顿。

他惯来只展现运筹帷幄的一面,偶尔幼稚上脑跟她拌嘴之外,似乎在过了二十后,还挺少表露脆弱的一面。

不像从前,还会提剑架她脖子上红着眼质问,也会因怒气而狂削甘蔗,削出个半里空地来。

可他也不会刻意躲避自己的喜怒哀乐。

怒完,旁人把道理一说,他觉得对,那就痛痛快快纠正过来。

“你为何又用那样的目光看我。”嬴政放下手中文书,狭长凤眸随他倾身靠近,“你看的人,真是我吗?”

赵闻枭眼睫一动,没有躲开他眼神,笑着对上:“看的当然是你,只是想的不是你而已。”

而是史书上的某位君王。

嬴政:“那你透过我在看谁?”

赵闻枭不想说:“那你……猜?”

嬴政眼角往上一敛,眉头压低,深深看着她。

他看着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先前的思绪再度浮上心头,让他有种格外微妙的感觉。

主系统一直不判分,估计一半因他的隐瞒,一半因她的隐瞒。

他瞒的是身份。

那她呢,她隐瞒的又是什么事情?

嬴政收回目光,重新看文书:“我让寺人去找猫猫了,你安静等等罢。”

现在既然不是暴露他身份的好时候,便也不是暴露她身份的好时候,免得失去谈判的重要算筹。

然而

嬴政放下文书,拿起新的,瞥了还在看他的赵闻枭一眼:“你华胥是国土太小,没事要思虑了吗?”

闲成这般模样。

看着就想丢她去修城墙。

力气那么大,想必能省许多功夫。

赵闻枭:“……”

毒舌如斯,专挑让人想死的话说。

她翻了个白眼:“是你脸太大,一下看不完,所以盯着看一会儿。”

嬴政翻开新文书,凉凉道:“记性差,乃药石无效之症,再看两个时辰还是无用。”

“你年纪大我好几岁呢,先担忧自己再说我吧。”赵闻枭支起腿,哼一声,“就你这一天跽坐八个时辰的腿,别老了以后只能坐轮椅。”

嬴政:“……轮椅为何物?”

赵闻枭忽悠道:“会动的席子。”

嬴政:“……”

满嘴跑马。

他不再理会她,投入处理政务。

赵闻枭双手扣后脑勺,往后一躺倒,趁小扶苏到来之前,思索华胥疆土拓展的事情。

华胥人口基数始终还是太低了。

哪怕这些年陆续有新生儿,可人口数量连十万都没有。

这点儿数量,疆土拓展到瓜地马拉都艰难。

所以

倘若不大量牺牲女性的身体,将她们消耗,又在系统限定运输两万人口的前提下,如何提高华胥人口呢?

这个问题在她把小扶苏带到华胥后,还思索无果。

“姑姑。”小扶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眉心,“你看到懋不开心吗?”

赵闻枭摇头:“哪会,姑姑是在愁我们人少地多。”

小扶苏:“……”

这话可不能被阿父听到。

阿父好像也挺惦念这片丰饶土地的,就跟姑姑惦念他们秦国的壮妇一样——

作者有话说:【注释】

事迹出自《韩非子》《战国策》《秦史人物论稿》,有改编(不大),不等同史实,并且时间线有混,往后也会混很多,因为会提前统一。

第209章 在气他的赛道上,赵闻枭真是一骑绝尘 ……

小扶苏提醒了赵闻枭。

孩子面前,可不兴这么愁眉苦脸,好像随时会天塌地陷一样。

“姑姑今天给自己放个假,好好玩一趟,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她蹲下来,捏了捏小扶苏的脸蛋。

小家伙的年龄,依秦国惯来的算法,已是六岁。

距离《礼记》说的,“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也就差一年而已。

为此,他还一本正经告诉赵闻枭:“姑姑以后可不能随便把我抱起来了。”

常年国内国外转的赵闻枭,对性教育向来不避讳,孩子有这种意识她觉得不是坏事。

但是

她转头去为难嬴政:“这不对吧。我怎么看很多人看对眼之后,都是悄悄钻小树林,直接就开始创造生命了?”

诸国游历,她看的可多了。

蒙恬一双手都忙死了,又要遮她眼睛,又要遮叶子和阿兰的眼睛。

蒙毅和章邯则一人捂一个好奇心过重的王离和李信,免得他们真的跟进小树林去看,被人乱棍打出来。

他们丢不起这个脸。

嬴政当时沉默许久不语,盯着她看了半天,不知道想起什么,脸色突然就严肃了。

“你身为一国之君主,生儿育女之事,当谨慎为之,不要随便挑选一个儒生白脸屈就,当以可继任君位为重。”

赵闻枭:“??”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问的不是《礼记》与现实相悖的地方,藉此探究一下典籍与当世世情的误差吗?

譬如,是不是上层比较遵守这些,但是底下贫民还是以能够生存为主,对于这种规定便会适当放宽云云。

不过想想看过的秦律,也宽不到哪里去。

“所以……”

这种律令存在的根本原因,是要维持社会安定,还是为了收人头税?

“再者,你们女子终究与男子不同,生儿育女损耗血气,当精细盘算一番,择可用者用之。”嬴政自顾自往下说,“你华胥乃女君上位,既然如此,后位可空悬之。”

赵闻枭:“……”

虽然她本来是这么打算的来着,但话题是不是跑偏了。

她企图拉回来:“倘若你秦国的人……”

“不可能。”嬴政笃定,“秦律有规定,‘防隔内外,禁止淫佚,男女洁诚’。违者,当黥城旦舂。①”

婚内私通者,不管男女,都是违律,男的要刺脸修城墙,女的刺脸舂米。

如果是在婚前私通,可以免去“黥”罚,但一样要去修城墙和舂米。

不仅如此,秦律也不太支持不同国度的黔首结婚。

等等

牛头不对马嘴的往事回忆到这里,赵闻枭摇晃着小扶苏的肩膀,“吧唧”就是一口:“猫猫你功劳大了!”

她之前怎么就把“杂交技术”给忘记了呢。

赵闻枭反手掏出自己后腰上的小本本,将这件事情记下来。

“杂交”筛选强种,不仅适用于植物、动物,在人身上也是一样可行的。

就是……

这事儿不好强求,不然容易显得有些变.态和违背人伦。

要不是得当一统的集权者,她真想来一套大雕部落的习俗推广计划。

瞧瞧大雕部落全员健壮的身躯!

多么美!!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还是得提高医术水平,提高全面的营养。

至于劳什子的爱情?

嗐,这玩意儿对她们女人来说又不重要,就让它见鬼去吧!

小扶苏被抖完,正想问句话,赵闻枭的情绪又迅速平静下来。

混血也不是一晚上就能混出来的事情。

人口单薄,依旧是她华胥最严峻的问题。

唉,白激动了。

她把小本本塞回后腰的布袋里,幽幽叹息一声。

小扶苏:“……”

姑姑没事吧?

他姑姑当然没事了,还带着他跑去农场、牧场和后山各转悠一圈。

这头才看过育苗育种实验室,就跑去看初具规模的牧场,瞧刚出生的骡子,生了崽后不停撞栏杆的大野猪,以及散养的鸡鸭鹅羊群。

小扶苏看得很想亲自动手。

附近的大水牛不好驯服,赵闻枭也不可能专门为了这件事情,耗费几个月光阴,这事儿也就搁置了,直接从其他诸侯国弄了一些回来耕地。

逛完回来,她先带小扶苏上凰神殿,远远眺望长林郡等地,给他讲开荒民众的日常生活。

她大概还是有几分口才的,明明是又苦又累的事情,都能被她挑拣出几分趣味。

“这些人的故事,全部都被稗官记录下来,在各自的郡县以及我们凰城的国家图书馆里留存。”赵闻枭指了指图书馆的位置,“子孙后代,会记住她们的。”

倘若子孙不记得,笔墨便会一直留存她们的痕迹在这个世界上。

小扶苏高度够不着,赵闻枭就把桌子拖过来让他站。

凉风拂面,的确很是享受。

小扶苏小声感叹:“姑姑的华胥国很热闹。”

这里的人口虽然不多,但是每个人都有嘹亮的声音,爽快的心情。

她们就如同华胥服装的色彩一样,格外绚烂。

“怎么,你觉得秦国不热闹?”赵闻枭双手枕在桌子上,并没有因为他年纪小就把这个问题搪塞过去。

小扶苏摇摇头:“非是如此,只是……”

他欲言又止。

赵闻枭替他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觉得你去过的诸侯国都在说‘虎狼之秦’,说秦法严苛,便忍不住自省,是吗?”

小扶苏迟疑点头,小声道:“这话,姑姑可不能告诉阿父。”

他怕阿父会失望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放心,今天的谈话,只有我们姑侄俩知道。”赵闻枭跟他拉钩许诺,“可姑姑也有几句话,想要你好好思考思考。”

小扶苏端正起来:“姑姑说。”

赵闻枭把他搂过来,笑着捏捏他的脸颊:“不用这么紧张。姑姑不是考教你的功课,只是我们闲谈两句,一起探讨探讨。”

小扶苏不好意思地笑,松弛了一些。

至于《礼记》所言……

罢了罢了,他今年才六岁,还有一年呢。

“其一,倘若秦国没有《秦律》,今日的秦国会是怎样的秦国?”赵闻枭把他转过去看河山,“而今日之赵、韩……哦,没有韩,魏、燕、齐、楚诸国,就一定比秦国好吗?是贵族活得更好,还是黔首活得更好?或是国家更加强大?”

燕赵的律法的确没有秦律严苛,可路上走着走着,就有人跳出来说要跟你比剑,生死不论。

这日子就很好过吗?

侠客们当然潇洒自在了,可非侠客者又如何呢?

小扶苏小眉头皱起来。

“其二,《秦律》的严苛自商君起,难道从未改过吗?”赵闻枭吐槽道,“据我所知,商君可不倡导靡靡之音,缤纷之色吧?”

可秦王爱乐,人尽皆知呐。

秦军昔年黝黑的服饰,如今不也挺色彩缤纷,一眼看过去就怪热闹的。②

这条可以改,难道其他律法就不能顺时而变吗?

赵闻枭提醒他注意思考:“那谁……你们秦孝公不就是敢于变革先祖之法,才有今日强秦嘛。强大之后,要追求和平安定,那可不可以再变法呢?”

小扶苏眼睛放大。

“其三,天下纷争多少年,各门学派都嚷嚷着‘霸天下’、‘王天下’、‘制天下’……”赵闻枭掩盖好自己不屑的神色,尽量客观道,“可你看能够霸天下的诸侯国,有可能是律令散乱不统一的诸侯国吗?”

她身为后世子孙,多少有那么一点儿上帝视角和马后炮,知道历史有其必然性,非一人之力可阻拦。

但话粗理不糙。

国内都不能一统的国家,怎么统天下?

靠仁义道德?

这是美德,不是基本操守,做不到统一。

“这话,你自己躲被窝慢慢想。”赵闻枭一把将他抱起来,往后山跑,“今日你姑姑难得休息,就别想烧脑筋的事情了,我们尽情玩儿!”

还是小孩子的扶苏,刚开始还抵抗了一下,好好思索三个问题。

没多久,当启明和韩瑛招来一群人畜无害的毛绒绒,围着他团团打转求摸摸,他便把这件事情抛到九霄云外。

察觉到孩子玩困了,有只从沼泽地爬过来的水豚,还十分通人性地轻轻按着小扶苏的肚皮,摸摸他脑袋,哄他睡觉。

见孩子睡了,浮丘君轻轻拉开小动物们,抱起小扶苏,交回跟两只豹豹玩完追逐战的赵闻枭怀里。

两人穿梭秦国,落在章台宫偏殿,抖落一地枯草。

恰好抬起眼睛的嬴政:“……”

在让他不高兴这条赛道上,赵闻枭真是一骑绝尘。

偏偏某人似乎毫无察觉,把孩子连同草屑一起塞进他怀里,不客气地指挥:“赶紧替你儿子擦擦身体,换件衣服,送回他母亲那里。”

这种事情当然不用嬴政亲自出手,自有寺人会处理。

孩子被君王抱走,楚夫人也从一开始的无比紧张,到如今逐渐淡然。

赵闻枭知道,收拾地面这种事情,最终为难的还是苦命寺人,也就不乱跑,把草屑抖成一堆,才躺到嬴政旁边的席上。

嬴政皱眉:“你这闲暇一整日,是怎么呆得住的?”

赵闻枭当即回嘴:“你这跽坐一整日,是怎么呆得住的,我就怎么呆得住。你是不是看不得人清闲的毛病又犯了,实在不行就吃两口牛奶巧克力缓缓。”

火凰:“……”

这烂梗。

人家古代君王怎么听得懂。

赵闻枭顺便用脑电波怼系统:“你人工不太智能都可以懂,秦文正不可能不知道我在讽刺他。”

嬴政改完最后一卷文书,把笔放下。

“回你的凰神殿。”他敛敛衣物,对不远处的寺人招手,“我要歇息了。”

赵闻枭看着不到中天的皎洁月光,有点儿不信:“你?这个点儿睡觉?”

北京时间十点半左右。

他一个工作狂,愿意睡觉??

诓谁呢。

赵闻枭忽然想到什么,上下打量他:“你现在有二十几或者三十个孩子没有?”

嬴政皱眉:“没有。”

赵闻枭切换苦口婆心状态:“我跟你说,你身为一家之主,一族之长,生儿育女的事情,一定要慎重。”

嬴政:“……此言,是不是有些过分耳熟。”

他怎么记得,这是自己当初提醒她的良言。

“不要打岔。”赵闻枭压住他袖子,不让他起身,“你不要随随便便把精力放在这种无关重要的事情上,有空就多看文书看古籍,实在精力旺盛,去我们华胥砍甘蔗也不是不可以。”

她愿意牺牲一里地的甘蔗。

两里也不是不可以。

嬴政:“呵”

她又开始疯了罢。

什么便宜,都让她一个人占尽了。

“你已经有了猫猫这个长子,应该还有几个孩子吧?已经足够了,听我的,孩子这种生物,生多了也没什么用。”赵闻枭死死拽住他袖子,“生多了,你会后悔的。”

死了棺材板都能气得翘起来。

做鬼了都恨不得从坟里爬出来索命。

嬴政又用那种深沉的眼神看她:“我如今只有四子四女,作为一家之主而言,子嗣委实不算多……”

才八个啊。

那应该很安全。

“十个八个孩子已经够了。”赵闻枭拍着他肩膀,掏出两枚华胥铜板,在案上一洒,掐指胡诌,“我观你印堂发黑,往后有一个孩子必定与你相克。生他,不如生块叉烧吃掉。”

嬴政:“……”

又胡闹。

他扯回自己的袖子,起身。

“唉,秦文正”赵闻枭跟上去,“我不是干涉你私生活,但你这话一定要听我的。”

不然改天在地府与奶奶爷爷、外婆外公、她妈她爸团聚,她可没法交代。

她家根正苗红着呢!

嬴政闭眼再睁开,额角青筋蹦了蹦,一副想杀人的样子。

“我、只、是、去、如、厕。”——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法律答问》

②烫知识,兵马俑彩色的。

第210章 华胥十年发展计划规划国土 华胥十……

把人真气着后,赵闻枭就噤声了。

嬴政说的歇歇还真只是歇歇,如厕出来洗把手,一边耍剑松快筋骨,一边用眼神刀她。

一刻过后,又继续执卷,眼尾都不想分她。

赵闻枭只能遗憾回华胥开廷议。

这次的廷议内容是如何开发牛贺州中段平原,也就是后世墨西哥一带的拉丁美洲。

只不过两千年前的土地,与后世稍有区别,可南高北低,中高东西低的地形没变。

河流倒是多了几条,除了后世在地图上最为显眼的巴尔萨斯河与另外几条重要的河流之外,还从东马德雷山脉延伸出一条长长的河流,横贯整个东部平原,一路流淌到尤卡坦半岛。

多亏了这条架空出来的河流,牛贺州平原地区整体来说,还算河网密布,不愁用水,否则真是没法发展出以农业为基础的国度。

这条长河在直道修完之前,也承担了最重要的交通作用,让各郡县的人可以把木头和石头等用料运走。

但同样不幸的是,长林郡那一个小角落,还是和后世一样,都是些平缓起伏的石灰岩低台地。平均海拔不足两百米,但是由于熔岩地形过于发达,几乎没有水流贯穿。

这里的用水,主要靠地下水开发,以及雨水收集等,地表水近乎没有。

高长林往凰城递的文书,一大半都是寻求解决用水过程中碰到的问题。

特别是废弃污水利用的事情。

她们以前生活在丛林里,都是找到什么用什么,从来就没有这样环保可持续发展的意识。

但是比后世要幸运一些的是,并非整个尤卡坦半岛都是这样的情况。

长林郡东的东岛郡境内有一条河流,自科迪勒拉山系南部一角伯利兹境内的某座小山脉而来。

由于后世没有这么一条河流,赵闻枭一开始还很惊讶。

她都想海水提纯的代价有多大了。

谢天谢地,有了这么一条河流之后,她暂时不用付出太大的代价。

长林郡人口不多,地下水可以满足食用,收集来的雨水则可以洗浴。

就是……

可能不能太频繁而已。

廷议内容比较枯燥无味,比撒哈拉沙漠还干。

“我目前所能探测到的地图大概就是这样”赵闻枭用棍子在舆图上点着,“我们这里是牛贺州中部,姑且当做是我们华胥国的国土。”

火凰:“……”

那还真是委屈了呢。

“按东西分,就是平原、高原、平原的彩纹排布,只是华胥国西部平原面积并不大,只有细细一条,东部平原大一两倍,占据国土面积最大的是中部的高原。

“按南北分,整个北部基本都是荒漠为主,中部是高原山地,也就是我们从国都凰城往西看去的一大片地方,南部的半片尾巴基本都是山地,还是火山。”赵闻枭圈出一尾鲸鱼,“所以我打算在这十年内,只让大家开发这些地区。”

她把对应后世的伯利兹和危地马拉、萨尔瓦多、洪都拉斯规划进去,更多的就不考虑了。

不过有一点,她比较迟疑。

相里娇她们察觉到,都抬头看向她:“王?”

“但是……”赵闻枭看着西马德雷山脉和萨卡特卡斯山脉那一带的矿业资源,托起下巴,伸手指了指,“这里虽然荒无人烟,目前也不适合有人居住,但是这里好东西太多了。”

她初来乍到那年路过,很馋。

从这个方向往西部平原走,山林虽然茂密,但是地下矿藏资源也很丰富,有金、银、铜、铁、铅、汞、锡。

境内还有十几条河流,大片大片的盐场。

陈平说:“既然是无主之地,也没有旁人在,尽管拿走就是。”

这叫什么来着……

对了,王说过的,这叫做大自然的馈赠。

是后土娘娘对她们这些子孙后辈的照料,更是凰神的格外照顾!!

赵闻枭觉得有理,但还是暂时不开发,只拐个弯,纳入国土范围,帮鲸鱼增肥。

至于西部平原,刚好可以划分成农地与盐场发展。

而东部平原的东南部,谷地和台地都在发展中,并且是整个华胥国最为核心战略的部分目前已开发的十三郡。

往北一些是丛林密布的平原。

这个地方是华胥国内降雨量最丰沛的地方,有大量的甘蔗在这片地方种植。

再往北去就是褶皱山地、火山和熔岩高原,不太适合发展农业,目前来说,也不是适合人住的地方。

这些地方只适合去采矿。

“目前最麻烦的,其实是怎么将中部山地这一块可以发展的地方,与东部平原和西部平原连接起来。”赵闻枭提出疑问,“这一部分地区河网稀疏,而且又是高山山地,并不是楚国那样的丘陵和沼泽,更不是韩国那样的平原山谷、山坡。

“这里的山谷深,而且山坡陡峭,河流又短又急,做磨坊可以,发展水力也可以,但是没有办法浚疏河流,让河道运输人和货物。”

她手中的长棍往下一滑,落到天雉郡、文郡和临郡,横画而过:“整个华胥国中部山地。唯有这一片地区有河流,流速相对比较平缓,而且贯通两边,可以通航。”

也就是说

往后要从东部平原到西部平原,或者从西部平原到中部平原,基本要靠以凰城为核心的河网。

否则就只能翻过高原,高山,火山熔岩或是北部荒漠。

这样也就意味着,她对于西马德雷山脉以西的西部平原,控制力会弱上很多。

“鲸鱼尾巴下面这一片,”赵闻枭圈了圈那几个后世的小国,“靠近朝凰郡和还没有开发新郡的地方,山地众多。经常有火山和地震爆发,往南一点才有平地和低地,但是它湖泊众多,可以调水到长林郡和东岛郡部分地方。”

但是最重要的还是这个地方的咖啡、棉花、甘蔗、香蕉、柑橘、玉米、矿藏和畜牧业都比较发达。

只要避开西南部最为活跃的火山地震带,就是一个很适合搞热带种植园农业的地方。

还能栽种一些水稻,不用全部依赖东部平原和西部平原的粮食供给。

而两条尾巴夹角的地方,连同东岛郡和长林郡在内,是剑麻的主要产地,也是生产硬木和糖胶树的地方。

糖胶树就是可以提取它的乳汁,制作口香糖原料的一种树。

不然怎么说,长林郡特别适合制糖和酿酒。

实在是老天爷赏饭吃。

而且因为这个夹角尾巴的独特地形,这边的特色水产也特别多,龙虾、珊瑚等等数不胜数。

继续往南,又是一个火山多发地,除了种咖啡和棉花之外,似乎并不适合进行其他农业。

非要种的话,那就只能种树了。

翘起来的尾巴尖尖,也同样都是火山居多,而且这边还不是喷发式火山,而是溶透式火山,好像水满了一样,岩浆直接溶透地壳,大面积露出地表。

想要在这样的地方搞农业种植,显然也不太现实。

想要住下来都得小心避开这些火山,不然分分钟又出一个庞贝古城。

但是这边的森林众多,红木和松木尤其多,矿藏有金、银、铅、锌、铜、铁等等有色金属,还有镁、铝、钙等轻金属。

其实还有一些比较稀有的金属和稀土,提取手段会比较复杂。

赵闻枭也不敢拍着胸脯,跟大家保证一定会有。

她只寻思,不怕吃苦的墨家弟子,应该很喜欢这种“金属之地”。

毕竟系统任务完结之后给的图纸,大部分都要用到数量不低的金属。

她们已经苦无金属久矣。

要不然,赵闻枭还真不想把这个地方也纳入华胥十年发展计划的国土中。

总不至于寿星公上吊嫌命长,特意跑去那种地方吸火山灰。

“整体的情况就是这样。”

她把棍子一收,坐到一边喝水去。

头一回清楚知道整个华胥国到底是什么情况的一众人,还沉默了许久。

毕竟当前遇到的情况,与他们从小就了解的完全不一样,有些事情还需要灵活变通,得仔细想想。

“仲春、叔姜、伯昭和萧萧等人都不在,我先跟你们说清楚,也并不是要你们马上给我一个答案。”赵闻枭歇过一口气,嘴巴又闲不住了,“你们先重点想一个问题。”

相里娇等人默默看着她。

“怎么把中部高原山地这一块的交通搭建起来,否则我们的郡县将无法连通到西部平原,只能在东部平原南北一长条发展。”

陈平试探道:“但是我们华胥这人手……”

赵闻枭:“……”

还真是老痛点了呢。

蒯彻问:“王往南部而去的时候,没有发现其他部落的踪影吗?”

那当然有了。

“鲸鱼尾巴这里有三大部落,每个部落的人口都超过一万。”赵闻枭又拿起棍子敲了敲偌大的羊皮地图。

更详细的人数,她没有数,只是粗略感觉。

反正数目只会比这个大,不会比这个少。

韩瑛默默抬起眼睛,古骰也精神了,就连新来的叔孙天问也双眼冒光。

楚玥更是一把掏出账簿:“王要攻下这三个部落吗?玥可以马上为王计算粮草辎重所出!”

韩瑛:“瑛可以为王前锋开路。”

古骰:“我选个好日子行军。”

叔孙天问:“天问与父筹备军乐,告祭祖宗天地,激励军心。”

叔孙通:“然也,彩也。”

魏无知:“王可需要我把秦国的家底先弄过来这边,锻造刀兵?”

陈平:“平欲知三个部落详情,为王谋人。”

蒯彻:“彻附议。”

“……”

……

巴拉巴拉,群臣兴高采烈。

赵闻枭:“……”

万万想不到,保守派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