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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了过来,祁鹤瞧着怀里满头是灰的季承淮还有些恍惚,揪揪狗耳朵压低声音道,“你是从通风管道下来的?还有其他人跟着过来吗?”

现在不是重逢互道喜悦的时候,季承淮顿了顿,闻言摇头道,“暂时没有,通风管道暂时只有我变成兽型趴着才能钻进来,我在进来前已经通知顾老爷子和乌叔他们了,只要我们能想办法出去。”

手指拂过季承淮脊背,祁鹤粗略检查了一圈没看见有什么伤口后,赶忙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季承淮套上。

“笨蛋,这个时候就不该一个人来送菜,苗薛成他们虽然是个科学疯子,但至少还没有疯到那种地步。”

拿尾巴抽了抽祁鹤,季承淮溢出甜酒味的信息素噼里啪啦抽走祁鹤身上苗薛成遗留下来的那些难闻信息素,重新覆盖上了自己的。

“当然是担心你呀,祁鹤,你不可以有事。”

原本祁鹤被绑架时,手机虽然被搜查拿走,但始终没有距离太远,直到后面手机定位器检测到距离太远发出警报,季承淮瞬间就反应过来,是杨羽他们对祁鹤动手了。

本以为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雷霆手段掌权改革能震慑住顾岭泉主支系,至少让这位草包大少爷别老是来找自己的麻烦,大家如若能一直相安无事,顾老爷子的遗产季承淮可以全部留给顾岭泉。

早该想到的,杨羽最近太安静,顾岭泉蠢得太反常,以及杨家背后的那个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上辈子还差一点就能将那人揪出来,只可惜棋差一着,但这辈子有祁鹤在,季承淮也无法现在跳出去对峙。

祁鹤瞧着季承淮将那叼来的纸抻开,皱巴巴的,纸张边缘还有犬牙撕过的痕迹。

“这个是杨家地下实验室的平面图,背面是通风管道的简单地图,通风管道是先前临时用雷达扫描测量画出来的,有些潦草简约。”

季承淮爬了好多个死胡同,最后靠着疯狂嗅嗅捕捉到了祁鹤身上留有的最后一丝甜酒味信息素,终于找到了这个房间。

“现在我们的位置在这里,”季承淮点点地图上的某个小黑点,然后移动手指指到地图中间的小红点,“要出去的话,必须要走中间的直升电梯才能上去。”

通风口季承淮化为原型倒还能畅通无阻,但祁鹤不行,两人想要出去的话必须要走地面的,这里房间与实验室错综复杂,别说头顶密密麻麻的监控设备了,就门口那群西装肌肉保镖就不是他俩能对付得了的。

“中间的电梯需要刷虹膜打开外加刷员工卡按对应楼层。”

“刷……虹膜?”

祁鹤沉默,如此高科技的防备手段,真还是插翅也难飞。

“没关系,先别灰心,我在进来之前就想好应对的法子了,实验室不仅需要通风,还依赖中央温控制冷运作降温,让室内温度常年保持在一个稳定的低温状态以保证实验结果的准确。”

“到时候我们想办法破坏掉中央空调控制一段时间,制造点动静将人引开,然后顺着地图跑到电梯那里去,至于剩下的权限问题就交给我。”

听着季承淮的分析,祁鹤不自觉地就将目光转向了一旁待机中的999。

破坏中央制冷,制造动静引开门口保镖,二十七不就是干这些事最合适的统选么?

999自知终于能有自己发光发热的地方了,挺挺胸冲着祁鹤坚定道,【你放心吧宿主,这些就交给我了,保证完成任务!】

虽然已经与主神空间断开大半联系,但身为高级小系统,入侵中央控制对它而言还是小菜一碟的。

得到小系统的肯定后,祁鹤转头捏捏季承淮的耳朵,“那破坏中央空调和制造动静引开人就交给我吧。”

没有问祁鹤是如何有办法的,季承淮很干脆地点点头,再次指着地图跟祁鹤确认了一下逃跑的路线后“呜”地一下重新变回兽型。

“祁老师,只要记住一句话就好了,一会儿我在前面撒丫子跑,你在后面死命追,用全身力气跑,只要跑到电梯我们基本就赢了。”

跑路的事情不能犹豫,否则等苗薛成调好药来找自己那就一切完蛋,确认好方案后,999便飞过去贴在房间墙壁上的中央空调调控面板前,淡蓝色的数据悉数侵入。

从中央温控出现问题到这里的人发现需要时间,在这期间祁鹤与季承淮所做的也只有等待,他抱着毛茸茸软呼呼的狗,鼓动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到底是谁家好人的爱情狗血文最后boss战是热血战斗系的。

【报告宿主,中央温控已经被破坏了,我顺便在其他地方也做了点小手脚,在离开的时候杨羽已经赶过去了,苗薛成应该也会过去】

“好,辛苦你了,希望能多拖住他们一会儿吧。”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等到了回来报告的999,祁鹤带着季承淮蹲在门边,神情凝重,“中央温控那里已经破坏掉了,杨羽去检查,苗薛成则是去了最下层的实验室,现在只要能把门口的保镖们引开……”

999飞出去,它在去中央控制室时就仔细打量了,在距离祁鹤待的房间反方向十几米拐角有处火警检测器。贴着那火警报警器,999放出一串干扰电磁,那警报器立马闪烁急促的红光,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启动喷淋系统,走廊一时间水雾弥漫,这样大的动静瞬间就吸引了原本守在门口的几个保镖,留下一个人继续守着祁鹤,其余人前去查看情况。

当然,剩下的那个人被祁鹤与季承淮拖进房间暴揍了一顿,季承淮的信息素压制力直接压趴了那壮硕的保镖,将晕倒的人丢进房间里关好门,不能浪费999争取到的时机,祁鹤闷头跟着季承淮一路狂奔,不敢耽搁。

地图上看着路程不长,但在这实际路况弯弯绕绕,加上情况危急,祁鹤总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跑了很长一段路,喉咙渐渐溢出铁锈味,他大口喘着气,和前面狂奔的季承淮距离逐渐拉大,体能逐渐下降,双腿也有些不听使唤。

“报告队长!B区有异常警报,正前去查看!”

转交忽然传来另外的保镖汇报的声音,祁鹤面色一变,没想到能撞上一队正在巡逻的保镖们,他和季承淮赶紧朝反方向的拐角跑去,此时也顾不得路线是否正确了,不能再被那些人抓住。

这些房间如同迷宫,一人一狗在走偏路之后绕了好久才终于绕回主道上,期间差点与好几批保卫队撞上,多亏季承淮鼻子灵提前嗅到了气味。

绕出这一片错综复杂的房间,单向空旷的走道向前延伸,立于视野正中央的正是季承淮口中的那个直升电梯。

扶着走道铁质栏杆扶手向下看去,下方最底层的实验制药链乱成了一锅粥,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和工作人员在机器间匆忙穿梭。

“奇怪……不就是破坏了一小下空调系统么,怎么能乱成这样?”

嘀咕了一句,不过眼下的情况正是祁鹤他们想要的,场面越混乱,他们顺利逃出去的几率就更大,只要能坐上面前的电梯上去,两人几乎就能安全了。

季承淮低吠一声,示意祁鹤往后退些,他半立起来,用锋利的爪子“咔嚓”破开墙壁上的虹膜扫描器,祁鹤在后边站的远,不知道季承淮用的什么法子,一通破坏加捣鼓后,那电梯竟还真就开了门。

看着打开的电梯门,总算是能松口气了,祁鹤抬脚跟着季承淮进了电梯。

拿爪子挠挠祁鹤裤脚,季承淮转头从毛毛里叼出一张卡递给他,应该是季承淮在来之前仿的卡或是偷的卡。

接过卡刷了下感应器,祁鹤按下最上层出口楼层的按钮,在一人一狗的注视下,电梯按键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会按不了?是感应不好吗?”

祁鹤皱着眉刷了好几次,但电梯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季承淮黢黑的小狗脸上也狠狠皱起眉,歪歪脑袋,很是疑惑。

杨家的这个地下实验室李乌他们很早之前就在开始秘密调查了,里面线人都能用这张卡自由进出,按理来说是不会有问题的。

“咳咳……祁鹤,我还真有些低估你了啊。”

安静的电梯里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人声,带着电流的嘈杂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祁鹤瞳孔骤缩,抬头看向了右上角的电梯监控,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

“苗薛成?”

监控的那头,苗薛成看着手边的屏幕和上边的数据,几个关键样本舱的压力指数飙红,系统弹出了刺目警告:

【警告!警告!信息素稳定剂失效,B-143试剂样本分解加速,建立立即销毁!】

“我真是好奇,祁鹤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在这短短几分钟里破坏掉了实验室所有的电力系统,居然连备用电力都无法运转启动。”

“之前研究出来的最新一批的药剂已经因为温度骤变毁掉了,不过没关系,在你的到来之前,一切都不可能是完美的,只要有祁鹤你在,继续研制出新的也不是问题……”

苗薛成此时似乎是因为药剂被毁的问题,原本就不太健康的精神状态更加雪上加霜,他直接锁了中枢系统室的大门,无论外边的人如何拍门大喊都没什么反应,也没有重启系统拯救实验室里的其他药剂。

中央控制室自然也能控制中间那一台直升电梯,苗薛成按下按钮,打开监控对话,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中间的祁鹤,全然将一个小时前的那句“二十一世纪不搞黑暗人体实验”给抛之脑后。

精神受刺激的苗薛成说话颠三倒四,来回重复,祁鹤听了好几遍才勉强理解,转头戳了戳肩膀上的999问道,“二十七,你除了破坏温控系统还干了什么?怎么好像把苗薛成他们实验室里的药剂给全毁了?”

【唔…我怕只破坏温控系统他们很快就会修好,所以顺带还断了几条线路,电线线路和数据线路都有】

断的时候没仔细看那些线路对接的是哪个模块,999也没想到自己断了个大的。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来不及了,二十七,你看看你能抢过这台电梯的控制权吗?”

【在这里恐怕不行,中枢控制大于一切,我必须也要去中央控制室才能争夺到权限】

那就是来不及了,祁鹤闭目,999去中央控制室的时间足以让杨羽带人来瓮中捉鳖,还不如留在自己身边。

电梯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祁鹤拍了拍不断低吼的季承淮,转头盯着监控摄像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苗薛成,你这么想研究我,是把我当成某种变异beta了是这样吧。”

手指悬于控制台上,苗薛成眼神狂热:“当然,你的存在就是证明我苦苦研究多年的理论是存在的!”

“但你想错了。”祁鹤拉下衣领,手指点了点后颈,“你只是从杨羽那里知道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我其实根本不属于abo的任何一种性别?”

“在我的那个世界里,根本没有什么alpha、omega和beta,只有男女两种性别,我仅仅只是一个普通人,并不是你所要找的什么腺体变异beta,我根本不存在腺体。”

比苗薛成反应更快的是季承淮,他扬起脑袋看向祁鹤,盯着祁鹤后颈瞧了又瞧,最后抬起爪子用力踩在了祁鹤脚上。

伸手轻搓狗头,祁鹤安抚了下季承淮,总之,有什么要算的账等后面回去再算吧。

中央控制室里,苗薛成的表情瞬间凝固,猛地扑倒监控屏幕面前,“不…不可能!你明明、你明明能闻到信息素!”

“是啊,正是因为我是个什么都不是的普通人,所以才能闻见信息素。”

在说完这句话后,电梯重回安静,监控那头情绪失控的苗薛成突然没了动静,祁鹤不知道苗薛成现在是怎么想的,他只能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道。

“我是一个如假包换的普通人,你在我身上也无法研究出你说的那个药剂,我于你而言完全没有用,与其在这里相互僵持,不如让我们回去商讨一下你们实验室赔偿的事情。”

祁鹤在尽力斟酌措辞安抚苗薛成,试图动之以理,在先前与苗薛成谈话的那十几分钟里,祁鹤能感觉到这人不是普通小说的无脑反派。

现在只有说服苗薛成放弃控制电梯放他们出去这条路可以走了。

然而祁鹤完全不了解科研,以及这种好好的毕业实验材料从手里溜走前功尽弃,要一辈子延毕的绝望。监控那头的苗薛成如同被抽离走了情绪似的,歪头看着屏幕里的祁鹤与季承淮,在短暂的沉默后像是恢复了理智,他轻笑一声,抬手按下了控制台边缘某个红色的按钮。

“放你们回去?好啊。”

“先让我完成最后一段实验记录吧!”

收回前言,恢复了个鬼的理智。

密闭空间的电梯就是完美的实验皿,盛着祁鹤与季承淮两只小白鼠。在苗薛成按下红色按钮后,原本电梯天花板的通风口处淡绿色的毒雾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嗅到丝丝缕缕甜腻的铁锈味,喉咙像是被灌进滚烫的热油般,这毒气的挥发效果实在是太快,尽管祁鹤反应及时,还是吸入了几口气体。

“闭气!别吸入这些毒气!”

蹲下身子扯出衣服下摆,两人没有再说话,但季承淮立马懂了祁鹤的意思,呲出牙撕下衣服布条,祁鹤赶紧给季承淮和自己勒住口鼻充当临时过滤面罩。

【宿主!快、快逃!这毒雾混杂了多种毒气,每一种都是针对这世界里的人的!】

在毒气开始挥洒时999就飞到通风口那里去检测药物了,它拼尽了全身能耗,迅速在短时间内解析出这毒雾的成分,显然结果并不是很好。

【准确来说,这毒气完全是针对季承淮的,里面含有很多种的信息素分解酶,以及针对腺体的神经麻痹剂,宿主作为普通人,虽有影响,但远远不如季承淮受到的影响大】

祁鹤能在这毒雾里撑一段时间,但季承淮就没那么好说了,这信息素分解酶直接作用于腺体,丝丝缕缕的气体顺着季承淮的腺体渗透进他的身体里,原本萦绕在季承淮周身的甜酒味信息素瞬间溃散。季承淮咬牙撑了一段时间,犬耳完全炸毛树立,最终还是在祁鹤惊恐的目光里倒在了地上。

药物作用来势汹汹,季承淮的信息素溃散又暴走,这却更加触发了腺体保护机制加速药物吸收,他无力地倒在祁鹤怀里,尾巴无力地缠住祁鹤脚踝。

将一大只狗紧紧抱在怀里,祁鹤有些绝望,“怎么办?!季承淮…别睡过去!”

瞧着怀中季承淮瞳孔扩散撑漆黑一片,祁鹤无力地用外套将整只狗都拢在怀里,试图用这样的方法减少他和毒气的接触。

“季承淮!你再撑一下,别睡过去,肯定还有办法的!等……等我们都出去了,我给你做好多好多的红烧肉吃好不好?我保证,我保证以后都不摸别的小妖精了,你醒醒……”

怀里的季承淮意识逐渐模糊,闻言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挣扎变成人形,但最后还是重新倒回了祁鹤怀里。

【宿主……小狗的生命体征…】

“开什么玩笑……”

打断999,祁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尖深深陷入季承淮蓬松的毛毛里,掌心传来微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即将燃尽的烛火。

不只是季承淮,祁鹤现在吸入过量毒气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抚着季承淮的毛毛,他蓦地浅笑了一下。

“这样其实也挺好的不是么,一起死在这里。”

“老实说,我以前也设想过自己会怎么死,比如上班猝死什么的,但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死法。”

“但是,但是我舍不得季承淮……”

温热的液体砸在手背上,祁鹤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眼泪一滴又一滴,他从来不知道人的眼泪能这么烫。

“啪嗒——”

又是一滴眼泪落下,水珠却悬停在了半空中,电梯里的毒雾也不再流动,淡绿色的颗粒静止在空气里。

怀中的季承淮毛发不再起伏,呼吸停滞,连最后一丝微弱的心跳也在此刻消失,不,不是消失,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给强行截断了去,整个电梯空间都在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绝对的静止。

“啪!”

将自己从999里抽了出来,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数据流中剥离而出,主神金色眼眸上下打量了一番电梯里的景象后轻轻打了个响指,充斥了整个电梯厢的淡绿色毒雾就这样瞬间消失。

“是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察觉到男人朝自己投过来的视线,祁鹤搂着季承淮试图后退,但身体如同被灌了铅般失去了控制,动弹不得。

虽然重度脸盲,但不知为何他脑海里一直记得这个白发男人,如今再次见面,祁鹤一下就想起了他是曾经在送季承淮离开时机场见过的那个人。

扫了两眼奄奄一息的季承淮,主神在祁鹤面前蹲下,指尖轻点着季承淮的眉心笑眯眯地道。

“哎呀,这个小家伙又要死了。”

“祁鹤,即便再来一次,你也还是救不了他呢。”

“……什么?什么再来一次?”

意识愈发混沌,指尖狠狠掐住手心也无法清醒,在祁鹤最后昏过去前,模糊视线里唯余主神那一双金色眼瞳。

拂过祁鹤的眼睛,主神起身,抬手将一团灿烂的光团送入了他的身体里。

“小七,这场再世为人的美梦,该是梦醒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跪倒)我承认,关于boss战这条线真的是无纲乱飞的,真的真的在这里卡了好久[心碎],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编些什么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苗薛成不重要,杨羽也不重要,从下章开始进入完结尾杀倒计时,结尾不讲abo平权,也不讲什么兽人人类反抗,这些主题太复杂了我是弱 智只会建设小情侣,高潮全是围绕小祁和小季的

第57章 欢迎回来,系统七号 祁鹤,七号……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阵急促尖锐的手机闹铃声在耳边响起, 将祁鹤沉睡的意识拉回现世。

不知过了多久,床头柜上的手机来回重复了好几遍五分钟再响一次,终于有一只手伸去划掉了闹钟。

清晨尚还温和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房间角落里,祁鹤凭着肌肉记忆在床上翻了个身关掉闹钟, 室内重归寂静, 一秒、两秒, 直到床上的人逐渐清醒过来,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后“唰”地一下睁开双眼。

“季承淮!”

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身上盖着的被子也被踹落在地, 脑海里还残存着昏迷前季承淮奄奄一息倒在自己怀里的画面, 祁鹤惊魂未定, 胸膛起伏, 后背全是冷汗。

然而等他再次醒来后, 面前不是狭小封闭的电梯厢, 怀里也没有了季承淮,取而代之的是温暖柔软的床,祁鹤在床头摸索两下, 只摸到了一只枕头。

“……这是在哪儿?我们被救了吗?”

“二十七?我们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

满腹疑惑,在脑海里叫了几声999也没有任何回应, 皱着眉探身下床, 祁鹤前去一把拉开了遮光相当好的窗帘,外头的阳光便争先恐后涌进室内,映亮了祁鹤的眼。

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是一个美好的艳阳天。

“我们……出来了?”

是李乌他们来救的人么?劫后余生了?

捏着窗帘转身,祁鹤在看清室内的结构和布局后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他怔怔地抬头又低下去, 不可置信地环顾了房间一圈又一圈。

“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回到自己的家?!”

不是祁鹤和季承淮住的公寓的家,也不是那栋小别墅,而是他还未穿越时,上辈子住的家里。这里的床、书桌都是记忆里的样子,桌子上还摆着摊开的教案和忘记合上笔盖的红笔。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日常生活的那样,这里的主人祁鹤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个很长的梦,现在他醒了。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就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了?

手机好好的放在床头柜上,祁鹤扑过去解锁手机打开,在他的印象里,自己是看完书后睡觉,第二天再一睁眼就被999带着穿越了。

“书呢?软件阅读记录里怎么会没有那本书?”

手指飞速滑动,祁鹤将那阅读软件的阅读记录翻了个底朝天,就连两年前看过的书都翻了出来,但季承淮的那本狗血小说就像彻底消失了似的,即便是用浏览器全网搜索名字也没有搜到。

用遍了所有浏览器,搜索了所有能想到的关键词,搜索结果空空如也,有关于季承淮的那本小说就这样在这个世界上蒸发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二十七!二十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关季承淮的那本小说的所有痕迹全都消失了?我为什么还会回原来的世界?在我们昏过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中的疑问有如井喷般涌现,但没有人能回应,那熟悉的机械音没有再出现。

999也消失了。

“笃笃”

就在祁鹤整个人陷入无助的混乱中时,房间门忽然被敲响两下,他迅速站起身,扑到房间门口,想着在自己开门后会有某只焦黑毛绒团子扑进自己怀里werwer,顺便再痛骂好久苗薛成。

门开了,门外没有季承淮,而是一位挽着头发的女人,女人看样貌上了年纪,她在看见祁鹤开门后微笑道,“你醒啦小鹤,我看你超过闹钟时间了还没出来就来看看,你起来了就好,早餐已经做好在餐桌上了,你记得吃。”

末了女人还补充了一句,“今天是学校新学期开学,你可得快点去小心迟到哦。”

抓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用力得连指尖都泛了白,祁鹤死死盯着女人离开的背影,脑子像被一团浆糊彻底糊住,胸腔里情绪翻涌。

“……母亲?”

“你不是,早就去世了吗?”

这到底,是真实的世界,还是虚假的梦境?

*

木着脑子换好衣服洗漱,祁鹤捻着被水打湿的发尖走到客厅餐桌前,一只瓷白的碟子里摆着煎好的煎蛋和抹好果酱的吐司,旁边还有一碗温热的牛奶,祁鹤盯着吐司沉默半晌,最后拿起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甜甜的蓝莓味果酱,是他喜欢的。

“二十七,我果然是在做什么临死前的梦吧,我母亲不会对我这么好的。”

还没适应999的离开,祁鹤下意识地说话后又刹住车,自嘲地笑了笑,低头解决完早餐后快速地出了门,没有与厨房里的那个“母亲”道别。

单元楼是熟悉的单元楼,小区也是熟悉的小区,自己任教的学校也是上辈子的那所小学,从出门到坐在自己的办公位置上祁鹤都还没有实感。

还是这个普通的世界,没有奇怪的alpha、omega性别,也没有漫天飘的信息素,地铁里男男女女人潮来往,没有信息素匹配度的撕心裂肺爱情,大家都是忙碌的社畜。

“哟,祁老师,难得看你差点迟到啊。”

盯着自己桌上的小学语文教材发呆,面前忽然被放了一颗糖,重新凝聚视线,祁鹤抬头,发现是自己没穿书前算是来往比较近的朋友兼同事王立,隔壁班的班主任。

“唉这假期过的可真快啊,不过家长们估计也受不了,一会儿就去突击检查收我们班的寒假作业,吓吓那些小孩儿,你说是吧祁老师。”

“啊,嗯…对,谢谢你的糖。”

“嗐,咋过了个暑假回来变这么客气?行了啊,我去收拾一下开学第一课的东西。”

王立哥俩好似的“啪啪”拍了拍祁鹤后背,正想转身去自己工位上收拾教材,祁鹤眨眨眼,终于彻底回过神来,快速抓住他的手腕低声问道。

“王老师,问你个问题,你看过小说么?就是像那种穿越小说。”

“穿越小说?当然啊,我有时候会看点那种什么穿越修真玄幻小说,主角开挂金手指看得很爽。”

一看王老师就是男频玄幻小说忠实拥护者,祁鹤挠挠头,再度解释了一下,“不是那种题材,就……你听过abo世界观吗?”

“ab什么?abc?这是什么世界观?我还真没看过。”

“好吧,没事,当我什么都没问,王老师你去忙吧。”

泄气地撒手,祁鹤揉了揉脑袋,感觉自己离疯不远了。他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目思考,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还未想出个所以然来,手臂忽然被人戳了戳。

睁眼侧头,是隔壁工位的万老师蹬着转椅笑眯眯地靠了过来,在祁鹤模糊到快要消失的记忆里,这位小姑娘应该是实习转正式还未多久。

“祁老师,我刚刚听见你和王老师的聊天了,真是没想到你居然也看abo这种小说呢!”

祁鹤闻言眼睛亮了亮,“你也看过?那你觉得如果abo世界真的存在的话呢?”

那小姑娘瞬间坐笔直,抬手指了指窗户外边儿,脸上仍带着笑,“这种世界观也就小说里看着爽一爽,要是真存在,我现在就从窗户这里跳下去,本来上班就烦人,还要加个这种恐怖的信息素设定的话,那人生真是太灰暗了。”

祁鹤:“好、好吧,还是当我什么都没问过吧。”

一整天时间,祁鹤只要一有空就会悄摸向同事们问关于abo的问题,几乎大部分的老师都不会看这种类型的小说,被问后莫名其妙地看着祁鹤,仅有的少数几个知道的老师也都不理解他为什么要问abo世界是否真的存在。

新学期第一开学忙得够呛,在连续接到好几位家长来学校咨询自家孩子暑假没有弯道超车未来渺茫后,祁鹤暂时抛掉了那些杂念,专心处理学校学生的事情。

又是开会又是学习,抽空还要处理一下学生矛盾,撑过了前一周后总算是没有那么忙了,祁鹤这才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又要开始习惯原本的生活。

每天早上起床睁眼祁鹤都期待自己能重新回到季承淮那边去,或者是在某个时刻再听见999的电子音。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像小时候把鸡蛋放进被窝里满心期望能孵出可爱的小鸡,早上醒来却只有一地蛋液,和一颗摔碎的蛋。

没有小鸡,也没有奇迹,祁鹤回不去,他找不到季承淮。

全世界都在向他否定那个世界和季承淮的存在。

日子如同流水般平淡而缓慢地淌过,在调休了两周周末后,学校迎来了国庆假期,从老师到学生都洋溢着解放的快乐,只有祁鹤盯着工位上挂的日历茫然。

回到原来的世界已经快要一个月了,他想尽办法想要证明一些季承淮,又或者是那本书存在的痕迹,但无论再怎么样努力都是徒然,甚至还让别的老师频频朝自己投来关怀的目光,以为自己是做班主任压力太大了。

“嗨祁老师,马上就要放假了,今天放学之后去老地方搓一顿?”

祁鹤就和王立比较熟识,两人一起吃过几顿饭,是一家离自己家不算远的烧烤摊,老板手艺好,烧烤摊每天人来人往生意很好。

面上刚浮现一丝犹豫就被王立给打断,“走吧走吧,忙了这么久了,吃顿好的犒劳下自己,我看你最近压力挺大,正好放松一下。”

“好吧。”

放假这天下午放学很早,两人赶在下班高峰期到了烧烤店,点好烤串,王立顺手拿了罐啤酒,扯着祁鹤唠了会家常。烧烤摊边支起来的大风扇吹得人睁不开眼,祁鹤捏着自己的果汁,半阖眼有一搭没一搭回着王立。

咬下一口热乎的烤串,这家店开了十几年,味道口感也没有变。这里实在是太真实了,如果没有家里那个举止奇怪的母亲,祁鹤几乎真要信从穿书到最后全是他自己的大梦一场了。

“老王,我问你,你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穿越这回事儿吗?”

闻言,王立手里的烤串“啪嗒”一下掉在了盘子上,仔细凑近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祁鹤,发现他神情严肃不似开玩笑,王立这才意识到祁鹤脑袋好像真出了点毛病。

“喂,老祁你认真的?是发烧了吗?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王立印象里的祁鹤应该是半永久面瘫,除了活着以外其他事情基本不会关心的社畜老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神神叨叨劳什子abo小说世界。

“我不是在开玩笑,说真的,我快要疯了。”祁鹤犹豫两下,最终还是简明扼要和王立说出了在那个abo世界的经历经过。

听到后面,王立脸烤串都忘了吃,不过倒是没有笑话祁鹤,他在祁鹤说完后低头思考了两秒后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道。

“老祁,说真的,你是不是最近被家里面催婚催太紧压力太大了?”

“噗!咳咳咳!”

差点被果汁呛死,果然还是没法指望王立这家伙嘴里能说出来什么好话,祁鹤狼狈地拿纸擦了擦嘴,“你为什么思维会跳到催婚这上面来?”

“老实说,我觉得你不像是会看这种小说的人,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老祁你最近被你家里人催婚催太紧了,加上最近压力比较大,你这个梦做得有些长,其实从看书的时候就已经是梦了,再往后的穿书种种也都是梦,所以醒来才会发现什么都没有。”

王立绞尽脑汁嘚啵了几句,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安慰祁鹤的唯一说法了,虽然听着像是瞎编的,但祁鹤咬着肉串沉思几秒,竟然还真品出几分道理。

从看见那本书的时候就已经是梦了?

“哎哟,所以我说老祁啊,你要不就和你家里人好好说说,本来当班主任就够够忙了,现在哪有那个闲工夫谈情说爱啊。”

“等一下……可是没人给我催婚啊?”

祁鹤这才意识到盲点,然而王立不在意地挥挥手,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眼中饱含同情,“阿姨那么和蔼的一人,之前你不是还和我说你妈之前也是老师嘛,你和她好好沟通,阿姨肯定会理解你的。”

话题越拐越弯,祁鹤无奈放弃了继续找王立沟通,闷头吃完一顿烧烤,趁王立喝酒喝到微醺时找老板结了账。

“你自己回去没有问题吧?那我也回去了。”

“放心吧,我的酒量你还不清楚?就那几罐啤酒简直就是小儿科,你也快回去吧,正好趁国庆假期好好休息休息,别想那么多了。”

与王立作别后慢悠悠散步回家,如今秋初,还没有到大降温的时候,夜晚饭后还是有许多人外出散步,耳边小孩子们忽远忽近的吵闹声和大爷大妈们的唠嗑声都在提醒着祁鹤世界的真实。

这个世界普通而真实。

无心去享受这份和谐宁静,祁鹤一直在回想着王立先前和自己说的那句话。

“我母亲……是个和蔼的人?”

自己的记忆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母亲不应该在前几年就去世了么?

“去世…?但是我好像也忘记她因为什么去世了,难道真的是我的记忆有问题?”

回到家站在家门口,祁鹤却迟迟没有进去,思绪复杂无法理清,楼道里的感应灯在没有感知到声音后逐渐暗淡,他听着自己的心跳站在黑暗里,直到大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了一条缝。

“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开门的吱呀声重新点亮头顶的感应灯,是祁母打开了门,室内暖黄色的灯光映在女人身上,令得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位温柔的母亲。

回来的这一个多月,与自己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祁母如同普通寻常的母亲,退休了待在家,养鱼养花,做菜研究菜,会跟孩子打趣开玩笑,随和又温柔。

祁鹤应该高兴的,过去的痛苦都是自己的梦,那个严厉高压的母亲只是幻想,其实自己的母亲很好很好,即便没有父亲,两个人生活也会很幸福。

但是看着女人脸上的笑,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内心深处总有说不清的情绪。

垂眸,祁鹤不再看母亲,张张嘴,低下头小声问道,“母亲,我想问你个问题……”

霎时间,祁鹤脑袋里闪过很多个问题,什么abo世界是否存在、穿越是真实的还是自己的梦,他应该按照王立说的话,把这些与家人沟通。

心绪翻飞,话到嘴边又被咽了下去,那些想说的话被祁鹤一一刨除,祁母站在门口,没有催促祁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叮——」

「本源系统权限恢复中,进度10%」

耳畔一声来自系统的清脆提示音,一串淡蓝色的数据流入祁鹤的身体里,他抬起头,与面前的女人对视。

“这个世界也不是真实的,对不对?”

“母亲,你早就死掉了。”

整个世界在祁鹤说出口的这句话后按下了暂停键,就像是之前他和季承淮在实验室那样,仿佛连空气都在此刻凝结,女人闻言终于哼笑出声,先前的温柔荡然无存。

“祁鹤,我给你创造的这个世界里面有你梦寐以求的一切哦?平静的生活,可以倾诉的朋友,温柔的母亲,没有伤痛的过去,你可以在这里长久地快乐幸福。”

“以前的你最渴望的不就是这些吗?”

母亲的身影逐渐淡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白毛主神站在原地歪头看着祁鹤笑。

“你……”

听着那一句句问话,心头仿佛有一颗大石头沉沉压着喘不上气,祁鹤紧紧攥住胸口的衣服弯下腰大口喘着气,耳边不断有杂乱的电流音炸响。

「本源系统权限恢复中,进度30%」

【滋滋…嗡嗡,宿……滋滋,宿主!】

熟悉的电子音穿过嘈杂的电流音重回祁鹤脑海,是被关了许久终于解放的999,【宿主!宿主我终于被放出来了!先前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有道力量把我给屏蔽了…宿主?】

刚被放出来的999尚还搞不清状况,茫然地看着自家宿主捂住脑袋痛苦地蹲在地上。

“啪啪”

主神瞧着祁鹤,合掌拍了两下,整个房子的装横内饰随着他的动作变化,原本干净的地板家具瞬间落上了厚厚的灰尘,头顶的吊灯光线变得惨白,在客厅角落,有一片早已干涸的恐怖血迹,褐色的血迹中间静静地躺着个女人。

那就是祁鹤的母亲。

抬眼便是女人脖颈中间深可见骨的划痕,血液浸染了她全身,祁鹤痛苦地再次闭上眼,脑海深处被尘封的记忆逐渐松动,他抖着手扶着墙壁站起来,之前还站在自己面前的主神已经瞬移到了与客厅相连的露天阳台外头。

「本源系统权限恢复中,进度50%」

【主神大人?宿主?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999依然还在状况外,不明白为什么许久联系不上的主神出现在了这里,它迷茫地注视着祁鹤蹒跚走向阳台的背影,正想跟上去,一张泛着黄的纸张突然不知从哪里飘了过来,整个蒙住了小系统,999哎呀两声闪躲开,那张纸飘飘悠悠掉在了地上。

【咦?这是什么?死亡…死亡证明?】

顺着纸张标题的几个大字继续向下看去,999整只系统却有如被电过了全身一般,呆愣在原地,它第一次有了人类那样不可置信的震惊。

那纸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边缘都变皱卷了起来,但上面的内容依旧清晰——

【死者姓名:祁鹤】

【性别:男】

【实足年龄:十八岁】

【死亡原因:跳楼自杀】

这是一张死亡证明,一张属于祁鹤的死亡证明。

*

一脚踏进阳台,祁鹤耳边响起了最后一声系统提示音。

【叮——】

【本源系统权限加载进度100%,欢迎您的回归。】

随着机械音的尾音落下,无数淡蓝色的数据链如星河倒灌般涌入祁鹤身体,那些数据流像活物般缠绕上他的指尖,就连眼瞳也染上了与主神如出一辙的金。

先前主神拍进祁鹤身体里的那光团此刻也蹦了出来,光团扩散开来,带着祁鹤被收走的记忆物归原主。

还在客厅呆愣的999顿时感受到一股带着威压的能量,萦绕在祁鹤周身,这股能量熟悉而强大,身为小系统的999再熟悉不过。

【怎么会?!怎么会是本源系统大人的能量?!】

作为主神空间诞生的小系统,999统生有最为崇拜的两位大人,一位主神,一位本源系统,主神空间的小系统万万千,每一只都会经由本源系统大人的手,由本源系统亲自教导确认无误后再把小系统们下放到各个小世界里。

可是现在999的机械大脑有些转不过来了,本源系统大人的能量怎么会出现在自家宿主身上?!

逐渐将那些能量收回体内,权能回收完毕,祁鹤缓缓睁开眼,原本温润柔和的眉眼褪去了所有温度,淡蓝色的数据如水般在眼眸里流淌。

眼珠转动,祁鹤打量一番自己身处的地方,最后抬头与蹲在栏杆上的主神对视上,他冷声道。

“你很无聊。”

“嘿,祁鹤你这样说可真是让我伤心,我为你俩做了那么多,还花费能量辛辛苦苦捏造假世界…”

矫揉造作地抱着双臂,主神啧啧感慨几句,在对上祁鹤冷冷的视线后收敛,“好吧好吧,不逗你了,真没意思,你还是没有记忆的时候更可爱一点。”

“欢迎回来,本源系统七号。”——

作者有话说:*祁鹤同音七号,之前生怕你们念出来发现那个007七号系统[害羞]

*感觉我码这章像是在说梦话(闭目)后面砍了很多转折铺垫,实在不想拖了想完结,节奏有点快,不过没关系,可以从这章开始屯,不出意外还有四章完结,时间线开始倒叙,伏笔要后面两章回收,放心吧我会把前后时间线串好,坑全部填好,一口气看完就会明白这章在说什么了。

而且从现在屯的话,看到后面只用一次给我一刀,一章一章看每一章给我一刀,我将会被细细地切做臊子(bushi)

个人非常喜欢在细节处埋点伏笔最后凑一起拽出来,比如我之前穿插过描写小祁眼睛里冒蓝光,这个就是他的系统数据权能,还有二十八章提过一句本源系统缺失,后面还有其他伏笔也挺多的,到时候会指出来

第58章 祁鹤,十八岁 死于跳楼自杀

祁鹤小时候时记事不多, 少数清晰的记忆里,只有母亲与父亲的争执声,打碎锅碗瓢盆的噪音,他只有悄悄躲在房间里, 顺着小小的一条门缝看着父母的身影。

那时候的祁鹤太过年幼了, 不明白什么是吵架, 也不明白父母为什么争吵,他只知道自己贸然出去会挨打, 父亲下手很重, 他很怕疼。

再到后来, 父亲几乎从家里消失了, 就连“父亲”这个词在家里也成为了禁忌。

在祁鹤刚升上小学一年出头时, 祁母正是处于事业上升的黄金期, 她忙着争职称, 忙着喝酒应酬,常常到后半夜才能回家,留祁鹤一人待在家里。那时的祁鹤实在很小, 需要踩个小板凳才能够到灶台,两只手才能挥动菜刀, 在尝试好几次差点剁掉自己指头后, 他只能放弃自己做饭转头去啃冰箱里放着的馒头。

上学时学校还能管顿午饭,但放暑假后祁鹤一整天都待在家里压根没人照顾,一天三顿啃馒头,于是在小学一年级的某个暑假, 祁母拎着个小书包站在祁鹤面前问他。

“小鹤,想不想你爸爸?”

“我……”

没想到母亲会主动提起父亲,祁鹤揪紧衣角不敢说话, 但祁母很快就把行李箱推到了他手上,淡淡开口道。

“去吧,我已经跟你爸说好了,回他们老家那边过一个暑假再回来。”

祁母口中的老家是在临近他们所在城市的乡下,祁鹤坐了好长好长的长途大巴才晕头转向到达了目的地,许久不见的祁父早就在车站等候,他手里夹着不知抽的第多少根烟,在终于见到祁鹤后嘴里狠狠骂了句,扔掉烟抬脚使劲捻了捻,将祁鹤连拖带拽带上了自己的车。

去村里的路很颠簸,但车窗外全是祁鹤没见过的光景,他眼睛亮晶晶地贴在车窗玻璃上,瞧着一栋栋砖瓦平房从自己面前略过。

祁父老家只是很普通的农家小院,不过对于祁鹤这种几岁的小孩儿来说已经够他高兴的了,下车后祁鹤乖乖跟在父亲后边儿进了小院。水泥灌的小院没有很大,侧面零零散散堆了很多杂物,还有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拿着扫帚扫地上的谷子,老人耳朵背,直到祁父凑在她跟前大声喊了一声妈后才抬起头。

与祁父背后的小孩儿对视了一眼,老太太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祁鹤倒是很识趣地低头鞠躬,乖巧跟着喊了一声“奶奶好。”

“嗯……回来就好。”

老太太看着祁鹤,浑浊的眼珠看不清有什么复杂情绪,只是在回应了一声后又低下头自顾自扫着地上的谷子,祁父也不想多看一眼祁鹤,嘴里重新叼起一根烟趿拉着人字拖晃悠悠离开了小院。

站在院子里无措了几分钟,祁鹤抱着自己的书包,轻轻挪动步子又将这农家小院仔细观察了一番,终于注意到了院子角落里一团正在蠕动的黄毛团子。

“这是什么?”

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大理石台阶沿那颗毛土豆,指尖才碰到点屁股毛土豆就开始尖着嗓子嘤嘤呜呜,支撑起小短腿转过来,对着祁鹤这个陌生的不速之客奶声奶气叫起来。

看样子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奶狗,一身软乎乎的胎毛,甚至还没有掌握自己四只脚的操控,迈着歪七八扭的步子凑到祁鹤脚边嗅了嗅。

大着胆子伸手摸了摸这只毛土豆,这是祁鹤长这么大第一次摸到毛茸茸的小动物,他眼睛像是坠了一串亮晶晶的星星,连呼吸都屏住了,小心将这只小狗抱了起来。

软软的,暖暖的,好可爱,好舒服。

不敢贸然进屋,祁鹤坐在台阶沿边逗弄了好一会儿小狗,老太太才终于把院子里那一大摊谷子摊好,背着手瞥了眼逗小狗的祁鹤,最终重重叹了口气,冲他招招手。

“来吧,你的房间在里面。”

房子倒是比祁鹤自己想象的要很多,农村自建房而不是什么小土屋,房间里的陈设也是很简单的木头床木头家具。

“谢谢奶奶。”

这句老太太没有应,指好房间后兀自拿着客厅里的小竹板凳出了门,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孩子对乡下环境适应倒是很快,没有一丁点水土不服,老太太除了做饭也不管他,祁鹤做完作业就会去田埂上玩,跟着他的还有一只晃着螺旋桨尾巴的小土豆。

小狗也很快适应了家里新多出来的这个人类,奶奶说这是村里老狗生的崽子,本来打算卖掉的,现在倒成了祁鹤的玩伴。

那天之后,小狗就成了祁鹤的影子,它没有名字,祁鹤叫它"小黄",它就会摇着尾巴跑过来,湿漉漉的鼻尖蹭着他的手心,祁鹤很喜欢这种被依赖的感觉,会把自己的饭菜扒拉出来给小黄吃,小土狗都很好养活。

祁父很少回家,老太太整天忙着晒谷子、喂鸡鸭。祁鹤就带着小黄在田埂上疯跑,小狗还太小,短腿追不上人就急得汪汪直叫唤,示意人类等一下狗。

“喜欢夏天,喜欢小狗。”

晚间饭后,祁鹤坐在屋外台阶上乘凉,歪头看向趴在自己脚边的小狗有些犯愁,他腿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蓝色日记本,正借着屋内客厅的灯光写着日记。

“可是等暑假结束之后怎么办呢小黄,妈妈肯定不会允许我带你回家的。”

小狗当然没法回答,只是欢快地绕着祁鹤的脚踝打转,伸出粉色舌头舔舔他的手指。

小黄不知道什么叫离别,祁鹤也不知道,他们都太小了,直到某个清晨,一切快乐都在起床后看见院子躺着的僵住的小狗后烟消云散。

八月的清晨,知了还有力气叫唤,老太太趁着太阳还没爬坡时早早起来在院子里晒了新收的稻谷,顺手撒了拌老鼠药的丸子防老鼠。

惊醒祁鹤的是院子里铁皮水桶倒地发出的怪异声响,他的房间窗户朝外,院子里有稍微大点的动静就会被吵醒。揉着惺忪睡眼下楼,推开大门后祁鹤就看见了睡在院子正中间的小黄。

“奇怪,怎么今天没在狗屋里睡?”

打了个打哈欠,祁鹤伸手戳了戳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狗,示意他回红砖垒的狗屋里睡,先前小黄这样躺院子已经被眼神不好的老太太踩了好几脚了。

手刚摸上小狗的身体祁鹤就察觉出了不对劲来,平常睡着了的小黄身体都是软乎乎暖烘烘的,还有一股闷熟的大米饭的味道,但现在,小狗闭眼倒在水泥地上,四肢还在细微地抽搐着,嘴边挂着快要干掉的白沫,身体已经有些僵了。

脑袋空了一瞬,祁鹤跪在水泥地面上,慌慌张张地推着小黄,他不明白为什么昨晚睡前还好好的小狗起床就变成了这样,昨天晚饭祁鹤还悄悄给它了点炖汤里的肉加了顿好餐。

厨房里的老太太听见动静后手里端着冒热气的不锈钢盆走出来,没有分出多余的目光在祁鹤那边,她将饭盆放在门口支好的小桌板上后准备转身,祁鹤急急忙忙喊她。

“奶奶……奶奶!小黄它、它好像要死掉了!”

早上拌好的肉丸子如今只剩了半颗掉在一边,老太太皱眉,只是很淡漠地“嗯”了一声,“吃了老鼠药吧,不聪明的畜生,死了就死了。”

“它要死了!”祁鹤声音里带着哭腔,“奶奶,可不可以救救它?求求你。”

“畜生而已,值当什么?粥好了,晾凉了就来喝吧。”

勺子撞在铁盆上发出叮咣声,老太太低头搅动热腾腾的粥,在农村里猫狗畜生的死亡于她而言早已司空见惯。

咬咬牙,祁鹤也顾不得早饭了,抱着还有一丝意识的小狗飞奔出院子,湿漉漉的毛下面,小狗心跳快得吓人。他记得之前杂货店的老板说过,镇上有个兽医站,在五公里外的集市旁。

五公里,祁鹤脚上还穿着家里的凉拖鞋,在崎岖的碎石子路上跑丢了好几次鞋,脚底被划出细密的口子,但他一刻也不敢耽搁,怀里小狗的呼吸越来越弱,舌头耷拉在嘴外面,变成不正常的紫红色。

幸好有同村骑车的大爷路过,见祁鹤狼狈的样子,停下车将小孩儿载到了镇上。

兽医站比想象中要小很多,大门口贴着的红字招牌已经褪色穿着便服的医生接过祁鹤怀里的小狗看了看情况,翻翻眼皮看看舌头,听听心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小朋友,你家小狗吃的这个农药太毒了,药效发挥太快已经烧穿了胃,现在催吐也来不及了,它现在很痛苦。”

医生的话在耳朵里流进又流出,祁鹤脑袋嗡嗡响个不停,眼泪掉下来砸在小黄渐渐僵硬的爪子上,他茫然无助地看向医生。

“那、那现在我该怎么办?”

医生叹了口气,“只能安乐死,要不你先跟你家长打个电话?”

这是祁鹤年幼的人生里第一次接触到死亡,他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欢蹦乱跳的小狗如今就躺在冰冷的桌板上等着安乐死。

“……不用了,我做主。”

沉默半晌,祁鹤冷静下来,低头从自己的兜里掏出几张纸币,凑了凑递给了医生,这是他在离开家之前母亲塞给自己的一点零花钱,祁鹤一直没怎么用过,如今全当小狗安乐死的费用。

针推进去的时候小黄几乎已经不会动了,祁鹤把脸贴在它渐渐冷却的皮毛上,小狗身上的阳光味和小草味也逐渐消散了。医生问要不要把死去的小狗带走,祁鹤点点头,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小狗的尸体包起来。

从进兽医站到出来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回去的路上开始下起细密的小雨,祁鹤走得比来时慢多了,没有再遇到路过的好心人,他就这样抱着怀里的小包裹慢慢往家里走。

不知走了多久,等祁鹤重新回到小院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雨越下越大,祁父站在屋檐下抽烟,看到祁鹤浑身湿透地走进来,怀里还抱着那团东西,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院子里晒的谷子都湿了,”祁父说,“你死哪儿去了?”

祁鹤没说话,头低低地垂下来,雨顺着他的刘海滴下来,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水洼。

“问你话呢!”父亲一巴掌扇过来,祁鹤踉跄了一下,怀里的包裹掉在地上,外套散开,露出小狗的尸体。

祁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低低骂了声“晦气”后接着又踹了祁鹤一脚。

“死了的东西还往家里带?晦气死了。”

“我看你也是在这里待够了,反正都白吃白喝了快两个月了,我一会儿就联系你妈,明天就给你带回去。”

“怎么就生了你这个累赘,其实你妈也不想要你,看着你就烦。”

祁父今天输了牌,内心一肚子的火气,劈头盖脸朝着祁鹤发泄了一通后便捏着烟头也不回地回到了屋内。

脸颊和身上火辣辣的疼,祁鹤也没有哭喊,只是沉默地抹了把脸上的水,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小狗重新包好。

到晚上,雨已经停了,泥土又湿又重,祁鹤艰难地用木棍在家院子旁边的树下面刨了一个坑,把小狗连同外套一同放进了坑里。

“对不起,”祁鹤填完最后一抔土,小声说道,“我应该看着你的。”

道别的时间没有给祁鹤留太久,第二天早上天还蒙蒙亮时,祁鹤就被祁父拽着上了那辆来时坐的面包车,颠簸了一路重回城里后被丢下了车。

“你妈说就把你扔这里就好,你等着你妈来接吧。”

祁鹤没有来过这里,周遭环境与他而言都是陌生的,他抱着自己的书包乖乖坐在街边树坛边注视着祁父的车逐渐远去,依言等着母亲来接自己。

太阳升起再落下,祁鹤在路边上一直坐到月亮高悬,母亲还是没有来,他脑子里回放着昨天父亲说的话,搓搓有些湿润的眼睛。街道旁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祁鹤数过了第不知道多少只爬过自己脚边的蚂蚁。

晚间的风有点凉,祁鹤把脸埋进膝盖间,他依稀还能嗅到自己身上带着的一点稀薄的小狗味儿,这让他想起埋小黄时的样子,泥土盖上去的味道也是这样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祁鹤?”

熟悉的香水味盖过了鼻尖的味道,是母亲常喷的香水,终于等到了祁母来接自己,祁鹤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应了一声,乖乖跟着母亲上了车。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祁鹤把冰凉的手指夹在膝盖中间捂着,在前面开车的母亲一直在打电话,语速很快,带着许多听不懂的词汇,某个安静的瞬间,气候忽然开了口。

“妈妈,我是不是你的累赘?”

电话那头还在说话,母亲的手指僵在方向盘上,她稍微将脸侧过来,“这话是谁给你说的,你爸?”

祁鹤小声地“嗯”了一声,母亲终于挂掉了电话,她在红灯前刹住了车,手指轻轻敲打方向盘,迟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车里很暗,祁鹤看不清母亲的神色,只有依稀一点路边的路灯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我明白了。”

引擎重新启动,祁鹤是聪明小孩,他在母亲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他是累赘,是父亲的累赘,也是母亲的累赘,没有人想要他。

再后来的日子,祁鹤就再也没有被母亲送到父亲那边了,除了上学以外也没有远离过家,他的前十八年人生几乎是被装裱在成绩单和奖状里,母亲希望他优秀,祁鹤就拼尽全力证明自己成为别人家的小孩。

他想……他想证明自己至少不是累赘。

毫无喘息地熬过了初中高中,期间父亲来上门闹过几次,祁鹤待在房间里,不清楚他们吵架的由头,只依稀听见父亲想要钱,也不知道母亲最后是如何解决的,男人没有讨到什么好处,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房子。

直到高考之前祁鹤都没有再见过父亲,那张颓丧的中年男人面孔几乎快要遗失在记忆里了,高考后母亲倒是比先前温和了许多,祁鹤获得了难得的自由时间,他没有朋友,只有待在家里天天研究各种菜谱食谱。

悠闲时间持续到了高考成绩公布,那是祁鹤人生第一次看见母亲对自己流露出温和的属于妈妈的笑,他获得了一个温暖的拥抱和摸头。

“好孩子,接下就按照我给你制定的计划走下去吧,你是妈妈的骄傲。”

祁鹤久违地抽出了书架上有些泛黄的蓝色日记本,他上一次写日记好像已经是几年前了。

学校的报考全程都是按照母亲的指示,报考了一所离家不远的重点师范大学,录取通知书也早早地寄到了手上,许多之前没见过的亲戚拥到家里,七嘴八舌地递着红包说着升学宴。

原来结束了高中之后的生活这样美好,就像网上那些帖子说的,鸟儿终于迎来了展翅的自由,祁鹤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迟到的春天。

那一年的暑假格外燥热,无数破土的蝉挂在树上哇哇大叫,今天是自己十八岁的成人生日,不过祁鹤前十几年就没有过过生日,十八岁这一天与往常的日子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他还是难得出门,趁着早上凉爽的好天气买了趟菜,再顺手买了妈妈喜欢吃的糖炒栗子。

一只手拎着菜,一只手拿着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母亲十分钟前的消息,“妈妈给你买了个小蛋糕,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店主给我推荐的提拉米苏,十八岁成年快乐。”后面还跟着听他从未见过的爱心小表情。

回到家时,祁鹤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大半,他低下头换鞋,蓦地注意到了玄关地砖上蜿蜒的血迹,红色的血从客厅方向漫延而来,浸透了母亲前段时间才换新的米色地毯。

歪了歪脑袋,祁鹤抬脚无意识地避开了脚下的血泊,他看见了放在餐桌上的蛋糕,冰镇好的蛋糕外壳还挂着一串串雾化的水珠。

再然后,他就看见了母亲。

她就俯卧在餐桌边,长长的黑发散开,其中混着粘稠的红色,母亲倒在血泊里,胸口破了个大洞,早已没有了声息。

祁鹤的视线缓缓移动,他看见久违的父亲站在不远处的茶几旁边,手里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刀,拿到件还在滴着血,落在瓷砖地板上发出一声细小的“嗒”。

手里的袋子掉落在地,糖炒栗子从袋子里滚出来,一颗颗棕亮的栗子跌进血里,祁鹤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他忽然觉得鼻腔有些痒,他闻到了蛋糕的香味、糖炒栗子的焦糖味,还有铁锈般的血腥味。

嗅觉在此刻不断地放大,这些气味疯狂地搅拌在一起,好似一罐打翻的颜料,将他重新变得美好的人生涂抹得面目全非。

这是祁鹤人生中第二次面对死亡,母亲死掉了,被父亲拿刀捅穿了心脏。

茶几边的男人杀红了眼,嘴里喃喃念叨着“钱”之类的字眼,在看见祁鹤回来后举着手里还在滴血的刀就冲了过来。脑子里嗡鸣一片,祁鹤盯着母亲的尸体,思绪像断了线,父亲扭曲的脸在他的视野里放大,刀尖直直地朝着自己的心脏而来。

身体比意识先动,当祁父踉跄着冲过来时,祁鹤只是侧身让过刀锋,刀柄撞进掌心,另一只手擒腕。

男人惊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这个小时候挨揍只会缩在角落的男孩,现在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祁鹤的手指像铁钳般扣住男人的手腕,轻轻一拧,有骨骼错位的声响,祁父痛呼出声,尖锐的刀掉在祁鹤手上,他垂眸掂量了手上的刀,漆黑的眸子抬起又直愣愣地盯着面前近在咫尺的父亲。

这还是祁鹤头一次与父亲凑得这样近,男人因常年的赌|博输钱催债摧残得面容憔悴,两颊异常凹陷,眼睛下面也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没有了儿时记忆中的高大。

刀光闪过,没有犹豫。

第一下捅进腹部时,祁鹤听见了布料撕裂的声音,祁父眼睛瞪得极大,仿佛不认识这个眼神空洞的儿子。第二下扎进胸膛,刀柄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随着刀拔出来,血喷溅在祁鹤脸上,温热黏腻,和母亲的血是一样的温度,祁父瘫软下去的时候手指还抓着祁鹤的衣角。低头看着这个给予他一半基因的男人,祁鹤没有再继续动手,蹲在祁父旁边伸手钳住男人的脖子,手指尖缩紧,他又问出了那个许多年前的问题。

“父亲,我现在是累赘么?”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很显然,男人现在已经无法回答他,不过祁鹤也不需要他的答案了,没有给祁父最后的致命一击,将刀丢在地上,他踩着一串血液走向了厨房,将自己手上的血液洗掉。

桌上的提拉米苏尚还完好,祁鹤拿起袋子里的小叉子,小心地舀下蛋糕的尖角送进了自己嘴里。

甜的,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甜。

小口小口将那提拉米苏吃了个干净,祁鹤舔舔唇站起来,转身跪伏在了餐桌旁母亲的尸体边。

他就这样躺在没有凝固的血泊里,带着点温度,祁鹤好像重回了母亲羊水的怀抱,心里异常地平静,轻轻阖上眼,糖炒栗子的香味还在房间里飘,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直到边上还没有完全死掉的祁父挣扎的声响弄醒了祁鹤。

没有一刀毙命,男人死得很痛苦,血液从他的身体里流失,心脏的振幅逐渐减弱,祁鹤站在边上漠然地看着男人挣扎着死去后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又从书架上抽出了那本蓝色日记本,那是很早很早的时候,刚上小学时祁母买给他的礼物,也是祁鹤人生里收到的为数不多的礼物,薄薄的一本,祁鹤只有在遇到很开心的事情才会写上本子。

所以时至今日,那本子上有字迹的纸页也不过寥寥几张。

「8月24日天气晴」

「今天天气很好,我成年了,妈妈说十八岁是要好好庆祝的,我买了妈妈喜欢吃的糖炒栗子,妈妈也给我买了小蛋糕,是提拉米苏」

「小蛋糕很好吃,口感细腻,甜甜的,能吃到这么好吃的小蛋糕真是太好了,我感到很幸福」

「希望后面还能吃到这个蛋糕」

刺眼的阳光从玻璃窗外透进来,祁鹤放下笔,推开窗户,带着夏日燥热的风从大开的窗口灌进来,将他睫毛上那点湿意吹得干干净净。

*

窗外阳光炙热,书桌前的少年却不见了踪影,只有那本蓝色的日记本依旧摊开放在桌上,纸页被穿堂而过的风掀得哗啦作响,最终颤颤悠悠地停在了扉页。

「祁鹤想要 快乐幸福」

铅笔字歪歪扭扭,是小孩子的字迹。

正如祁鹤所言,今天的确是个好天气,风势渐起,大风将白透的纱窗帘吹得飘起来,扑扇着像一双张开的鸟的翅膀。

祁鹤,十八岁,死于跳楼自杀。

今天是个好天气——

作者有话说:这章重写了很多次,本来想在七夕发的结果还是没赶上,一开始在想大纲想到这段的时候也掉了很多眼泪,但直到真正写到这里了反而情绪变得非常平静,想要按照往常代入情绪式写作,但悲伤的情感一直酝酿不到位,删删改改,最后还是决定用冷静的上帝视角叙述完了小祁的过去。

笔下的人物到底要经历怎样的遗憾创伤他的人物弧光才会完整,变得有血有肉,我每次码字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都会把很多难受的事情回想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作者真的不能吃太撑(刀子差点给我写鼠掉啊啊)

虽然我觉得我写得还是不够刀差点意思,烂文笔就在这里了,不过身为创作者,我比任何人都希望笔下的角色能获得幸福,祁鹤小苦瓜,季承淮小苦瓜,两个笨笨小苦瓜

第59章 小狗宿主 初遇,宿主您好

【我是本源系统七号, 司掌轮回与重生】

祁鹤死后,自杀的地缚灵灵魂被困在原地混沌地游荡,直到某一天被主神找到,主神笑眯眯地看着他, 嘴角挂着满意的笑。

“哈喽, 灵魂很纯粹的小朋友, 我们之前见过的,你有兴趣跟我回主神空间吗, 我现在特别缺助手呢。”

祁鹤不知道什么是主神空间, 也不知道助手要干些什么, 他的灵魂在世间游走多年, 已没有多少神志, 只是垂着脑袋盯着主神伸出来的手, 双眼放空, 最后慢慢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契约达成,主神将祁鹤带入了空间里,自此之后没有祁鹤, 只有属于主神空间管理者系统七号。

他变成了系统。

作为主神空间最早的系统,祁鹤几乎见证了主神空间从无到有的发展, 一开始没有具体的情感能量部门规划, 主神仅仅只是需要能量而已,所以祁鹤就领了任务去各个小世界收集能量。

人的执念是最强大的能量,里面包含着大量的爱与恨喜与悲,祁鹤在很多年的尝试里, 发现人们总是在死亡与重生的那一刻执念最为强烈,于是他挂上重生系统的名头,在茫茫的小世界里抓取那些过往悲惨渴望重生意念强烈的人作为任务对象。

祁鹤给他们重来一次的机会, 然后量身定制重生任务,让任务对象完成,解了执念,获得能量。

【这是什么世界?abo?以前从来没接过呢】

某天,刚带完上一任宿主的祁鹤补充完自己的能量,准备筛选抓取小世界衔接下一个宿主,小世界的光团落在自己面前,祁鹤读完小世界的介绍之后愣了愣。

好奇怪的小世界,怎么还有这么多字母性别。

本想抛掉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观,但祁鹤在下划看见宿主的信息后短暂地愣住了。

【兽人……小狗?】

调出来宿主的原型图片,祁鹤瞬间就将什么“陌生世界”“不熟悉”等念头抛之脑后。

这么可爱的焦黑大面包,接!必须接!这就改变小狗原本的悲剧!

这个abo小世界剧情太过复杂,虽说主线剧情是常见的狗血龙傲天升级流,但其中人类与兽人、alpha、beta与omega之间的矛盾冲突也是导致宿主季承淮原本时间线死亡的原因。

完整地观看了世界线后,祁鹤做好了详细的规划变带着宿主季承淮的灵魂进入了小世界,回溯时间到命运悲剧的起点——那场拍卖会。

作为小世界的主角,季承淮人生是那种很标准的前期被折磨的小炮灰,后期积累资本揭露身世翻身成为龙傲天。不过龙傲天归龙傲天,但是季承淮尚未翻身逆袭时经历的剧情实在是悲催了点。尤其是最开始还未成年就被便宜爹送到拍卖场拍卖还钱,拍下小狗的人还是个大变态。

【经系统计算检测,回溯到这个节点将会最有效改变宿主最后死亡的命运】

密密麻麻的数据与能量在祁鹤周身流转,待他从数据流中挣脱出来恢复视野,入目便是装修繁杂的休息室,一位黑发兽耳少年被关在房间正中央金色的大笼子里。

【宿主您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重生系统007,我带您重生改写原来的人生世界线,改变死亡结局,您只需要按照我发布的任务……】

飞到自家宿主面前,祁鹤话还没说完,就被面前的少年张嘴咬了一口,被磨掉的犬牙并不尖利,祁鹤的外壳连个凹槽都没有,他默默地记录了季承淮的咬合数据。

嗯,自家宿主咬合数据也不错,就是牙齿怎么不尖了。

所幸祁鹤见过太多大风大浪,就算被含在嘴里也淡定地给季承淮介绍完了系统任务要求。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房门就传来了用钥匙开锁的“咔哒”声,季承淮面色一变,也不思考重生和嘴里的小圆球了,眼睛死死盯住那被轻轻按下的房门把手,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

季承淮知道将要进来的人是谁,祁鹤自然也知道,那将季承淮拍下带回家的人。那人心情好时,季承淮就是个赏心悦目的漂亮小摆设,那人心情不好时,季承淮身上基本就没一块好肉。

这人几乎占据了季承淮前半生不幸的一半,如若想要彻底改变季承淮的命运,那就需要从这个节点下手。

主神空间有规定,身为高纬度系统,它们不得随意参与小世界,只能作为辅助帮助宿主,否则小世界的世界意识感应到了会有惩罚。

但——

那仅仅是对普通小系统的规定束缚,他是主神空间权限仅此于主神的本源系统,小世界的世界意识在祁鹤眼里不痛不痒,根本奈何不了他。

圆溜溜的小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数据流中走出一道淡色的身影,季承淮怔怔地盯着那身影,一时间都忘记了wer。

世界意识的警告与威胁在眼前疯狂弹出,层层叠叠堆在眼前,又被祁鹤轻飘飘地悉数抹去,他弹走吵闹的世界意识,走到房间门前,抬手按在了门板上,数据洪流朝着门外灌去。

“咔哒”

短短几秒后,房间门打开,门外空无一人。

【感觉现在需要再次自我介绍一下呢,宿主你好,我抹掉了原本拍下你的人的数据,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您暂定的监护人了,我会一直保护您,直到任务结束】

瞧着彻底呆住的少年,祁鹤重新回到季承淮身边,大笼子的锁于他而言形同虚设,把锁捏扁打开门,祁鹤伸手为季承淮解下了锁住四肢和脖颈的锁链。

摘下锁链的下一秒,季承淮就变回了原型,抱起黑不溜秋的毛绒小狗,祁鹤面色不显,但手已经不老实地放在小狗软乎乎的肚皮上面来回游走了。

好舒服,真可爱,果然多花点能量变回人撸狗是对的。

*

代替了原本那人,祁鹤替换了自己的名字信息上去,带着季承淮回了原身的家。一回家季承淮就找了个角落蹲好,估计应该是在消化信息外加思考狗生。祁鹤则是开始着手查看从零养兽人小狗的攻略。

“饮食攻略……嗯,看来看去还是做幼崽奶昔会比较靠谱。”

关于吃的这方面祁鹤实在是有心理阴影,非常慎重地查看了几十个帖子后,最后还是决定做幼崽奶昔不会出错。

听着厨房里叮叮咣咣的动静,窝在角落的狗团子狗狗祟祟地晃着尾巴来到了厨房门前,将推拉门扒拉开一条缝,看着里面那道由数据构成的虚虚的身影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光是重生这件事就够震碎季承淮上辈子几十年的唯物主义观了。

盯着盯着又开始发呆陷入沉思,直到脑袋上笼了一片阴影季承淮才回过神来,脑袋上耷拉的耳朵随着他抬头的动作歪倒,露出粉粉的耳廓,端着盘子的祁鹤看见这一幕扛起自己的内置高清摄像头就是一顿猛拍。

很好,每一张都要存十份。

“宿主,幼崽奶昔做好了,要不要来尝尝?”祁鹤蹲下来,将盘子放在季承淮鼻子前。

幼崽奶昔?

季承淮将嘴筒子伸过去嗅了嗅,有股很淡很甜的奶香,食材都被打成了糊糊,看不出加了些什么。

皱着鼻子左右闻了两下,季承淮后退两步打了个响鼻,整只狗肉眼可见地嫌弃。

可笑,他多大了!上辈子活了那么久了,怎么可能会吃幼崽奶昔这种东西?!

“不想吃吗?还是不饿?好吧,我把盘子放餐桌上了,宿主你要是想吃就吃。”

知道无论是重生还是系统都需要留给季承淮足够的消化时间,祁鹤在放好奶昔后没有与季承淮做过多交流,转身上了二楼去收拾了房间,面不改色地将原身那人留下来的奇怪东西通通销毁扔进了主神空间。

收拾了一番衣柜,终于找到了应季的被套,等祁鹤抱着被褥下楼时,某只狗还是不见踪影,但放在餐桌上的幼崽已经被舔干净了,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盘子干净到能反光。

暗自笑了笑,收走桌上的盘子,祁鹤给季承淮收拾出了一楼的房间,顺手将之前录入宿主信息获取到的指纹录入了房子大门。

一切收拾妥当,这个任务开头非常完美,半夜祁鹤窝在自己的房间理顺思路规划接下来几年的养崽事宜,只要季承淮顺利成年联系到顾家,那这个重生任务几乎就能完成一半了。

这么想来,这个世界相比于之前的世界的难度简直低了好几个档次,上个世界祁鹤硬是陪着宿主熬到几千年飞升才终于回到主神空间。

系统只要能量充足是不需要睡眠的,对着床头柜边上的插座插了根充电线,祁鹤正准备做计划奋战到天亮,关好的房门门把手忽然被什么东西给按了下去,一只毛爪子插在门缝里掏了掏,卧室门就这样被推了开。

季承淮正还在为自己天衣无缝的潜伏满意呢,抬头就和靠在床头的祁鹤看了个对眼,某只狗懵了一瞬。

“werwer?!”

现在不是已经凌晨三点半了吗,这人怎么还没有睡觉?!

欢喜地起身将狗捞到床上,祁鹤搓了搓狗头道,“报告宿主,虽然我替代原身成了人类,但整个身体还是由数据构成的,只要中枢核心有能量在,我就不用睡觉。”

季承淮抬头看着祁鹤,面前的小系统化成的人形在暖黄色的灯光和昏暗的环境下倒是显得清晰了点,但脸上雾蒙蒙的一片,季承淮看不清面前人究竟是什么长相。

化为人形,季承淮赶紧抓起床上的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实,看向祁鹤的眼神还带着浓浓的警惕。

“你……真是那什么重生系统?”

“是的宿主,您可以完全将信任交付于我。”

合上计划本,祁鹤轻轻打了个响指,床头的头顶灯随着响指声应声而开,他在下午进屋的时候就掌握了全屋的家电,现在就是个行走的智能家具管家。

“所以,我的任务就是提前打压杨羽他们,改变上辈子死亡的人生轨迹,就这样就可以了?你让我重生究竟有什么目的?”

祁鹤歪头想了想道,“抱歉宿主,具体情况受制于主神规则无法详细描述,您只需要记得绑定了后系统便是于宿主一体的,我不会做出任何违背您的事情。”

叽里呱啦问了半天没有问到什么想要的,季承淮揪着被单还想再问些什么,眼前忽然暗了下来,光线全部消失,脑袋覆上一只没有温度的手,将自己身上裹着的被子抖开又迅速盖好。

“宿主还有什么疑问可以后续再问,现在最重要的是睡觉,小孩子不睡觉长不高。”

“谁是小孩子了?!”季承淮闻言耳朵都竖起来了,还想反驳,却不知道祁鹤对自己干了些什么,脑袋被按在柔软的枕头上瞬间有了困意,明明旁边还睡着一个陌生的存在,眼皮子不自觉的合了上,很快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晚安宿主,祝您好梦。”

*

和小狗不远不近相处了将近一个月,祁鹤靠着自己超一流的香香小狗饭终于彻底打消了季承淮的警惕,拉进了一人一统的关系,天天撸狗不是梦。

季承淮也在这段时间里通过祁鹤的只言片语获取了系统的目的,重生七号系统为了获取自己的情绪能量而来,能量是主神空间的需求,而祁鹤就是被无良主神诓骗签订了牛马合同来打工的。

“小七,按照你的意思我是不是当时情绪能量最强烈的那个,所以就被你捕捉到了。”

吃过午饭后舒适的下午,季承淮变成人形枕在祁鹤腿上任由他揉捏自己的毛耳朵,舒服得哼哼唧唧,含糊不清地提问。

倒是没想到季承淮会问这个问题,给狗做按摩的手顿了一下,祁鹤没有给出完全肯定的答案,“唔,这个吗,倒也不全是吧,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宿主最可爱了。”

季承淮顿时得意地尾巴都要翘上天了,毛毛尾轻快地晃动起来,继续道,“那小七你之前有带过的别的像我这样可爱的宿主吗?”

“没有,从前的宿主都是人类,不过很早之前还是人类的时候养过一只很可爱的小狗。”

这短短的一句话信息量着实有点大,季承淮尾巴瞬间不晃了,脑袋支棱起来盯着祁鹤,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震惊祁鹤曾经居然是人类,还是该震惊怎么祁鹤还有白月光。

一眼看穿了季承淮的情绪和疑问,祁鹤轻轻笑了笑,安抚地拍拍小狗脑袋道:“没关系的,宿主不用太关心那些,小狗早就已经死了。”

居然还是早死的白月光!

季承淮垂下眼眸低头摆弄着自己的尾巴,小声嘟囔道,“那你呢,小七,你不是系统吗?为什么要说‘很早之前还是人类的时候’?”

数不清的岁月过去,那些尘封的过往再次提起时祁鹤情绪甚至没有过多的波动,嗓音还是一贯的温和平静。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宿主,在很早之前我是人类,后来死掉了,变成了灵魂,被主神带回去,就变成了系统。”

他也是主神空间的第一个系统,后面无数的小系统自能量里诞生,都是由祁鹤亲手一一带出来,那些小系统尊敬他,于是尊称他为最最厉害的本源系统老大。

气氛变得有些奇怪,季承淮在听见祁鹤的回答后呆呆地支棱着脑袋盯着祁鹤,吞吞吐吐有些不知所措,时至今日他还是看不清祁鹤的脸,被一团雾蒙蒙的数据挡住,怎么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问那些的。”

“宿主,不必在意,那些已经非常久远的过去了,我们只要把任务好好完成就是最棒的。”

祁鹤还在惦记自己的任务,左手按着小狗揉揉搓搓,右手又掏出计划本开始规划,丝毫没有注意一旁季承淮起承转合的情绪。

虽自称为收集情绪能量经验丰富的本源系统,但祁鹤竟始终没有察觉出季承淮是何时对自己的感情发生的转变,仍旧兢兢业业投身于自己的养崽事业中,送崽上学失败后便自己亲自拿起课本开始学习教导,致力于季承淮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想要在这个世界为季承淮打出完美的happy ending,除了主线剧情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还要给崽筛选出一个完美的伴侣。

在祁鹤估计下,季承淮只要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步走,进度快的话六七年就能完成任务收工,他就必须在这段时间内给小狗筛选出一个合格靠谱的伴侣。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缺陷,omega与alpha必须要对方的信息素安定,否则发情期一来场面会非常灾难。

更让人头疼的是omega十八岁到二十二岁期间腺体会彻底成熟迎来发情期,在这之前,还未成熟的腺体在成长中会引起无数次的假性发情,时间不定次数不定,许多omega在分化后就会找好alpha伴侣。但季承淮不一样,别说什么alpha、beta了,他现在看见人就wer,重生一次对活人的信任彻底消失,也就祁鹤靠着绑定小系统的身份才获取到了小狗的信任。

真是坏了,这就是养狗教程里的社会化训练缺失的下场吗,祁鹤愁得挠挠金属脑袋,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季承淮的发情期问题。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abo世界观,世界里的抑制剂什么的都还在摸索对接中,不能像修真界那样宿主有难就掏九转大还丹补血。

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祁鹤就和季承淮相处了小半年多,在祁鹤坚持不懈好吃好喝的投喂下,原本初遇时瘦瘦小小的芝麻团子如今已经变得膨胀炸毛了起来,远远看起来就像一只行走的煤球精灵。

有祁鹤的小金库在,季承淮凭借着上辈子的知识和手腕,拿着钱开始在市场上投资,利滚利赚利润翻倍本金,小小年纪手上就攒够了上辈子二十几岁才有的资金量。

自家孩子很有本事,祁鹤很欣慰,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任务进程死活没有动,还稳稳地停在百分之零,有时旁敲侧击询问,季承淮还会故意回避任务,分明按照小狗现在的本事,暗中联系顾家牵线已不是问题。

“好祁鹤,马上就是我十八岁生日了,下周你陪我去游乐园玩玩怎么样?”

自从知道某位七号系统原本身为人类时的名字真的就是“祁鹤”后,季承淮也不喊小七了,天天追着祁鹤屁股后面“祁鹤祁鹤”地叫。

粘牙得紧。

虽然冬天的游乐园相当有挑战性,不过祁鹤向来不会拒绝季承淮,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转头搜索起来该送给小狗什么成人礼比较好。

这还是祁鹤第一次给别人送礼物,挑挑拣拣一直没有选到满意的,转眼到了约定的游乐园的时间。乐园的票是季承淮用自己的小金库的钱买的,祁鹤说为了省钱就以小系统的形态搭在季承淮肩头跟着进了去。

“这个游乐园真大,上下两辈子我还是第一次进这游乐园。”

稍微将下巴上的围巾往下扯了扯,这围巾还是祁鹤学着网上教程亲手织的,季承淮一直舍不得带,如今出来玩倒终于舍得带上了。他仰着脑袋四处张望了一番,站在地图缩略图前不知该先玩什么。

好吧,他其实对游乐园没什么兴趣,心里打的算盘是能把祁鹤拐出来一起玩,季承淮得想法子把祁鹤人形给诓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听见了自己的许愿,瞌睡来了就送了个大枕头,只是这枕头属实有些让狗狼狈了,季承淮再怎么也想不到发情期会在这个时候降临。

冬日的寒风降低了一大截人的感知,等季承淮意识到自己后颈发烫身体不对劲时已经有些晚了,他踉跄着脚步跑到了距离最近的公共厕所里,反锁上了最里面的隔间。

头顶的排风扇缓慢地转着圈,季承淮呼吸都在急促发颤,他心头暗骂这个破发情期真会挑时候来。

“祁鹤,怎么办,我没带抑制剂,我还以为我的腺体彻底成熟还有段时间的。”

没有抑制剂,逸散出去的信息素迟早会吸引来一些不明生物的。

停在季承淮肩头,祁鹤沉默了一瞬后化出了人形,从后环抱住少年,他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季承淮发烫的腺体上,狗耳朵瞬间支棱得笔直,尾巴也不停晃动着,像条小蛇般蜷缩又急切地蹭着祁鹤的腿。

“别害怕宿主,我已经用能量将这个隔间隔绝了,信息素不会再扩散出去,我……想试试我的猜想与方法能不能实现。”

抓着环抱着自己的手臂,耳边是祁鹤那一贯沉稳的嗓音,季承淮身体软了下来,几乎是靠着祁鹤在借力站着,小系统的话从左耳进右耳出,他光是哼唧去了,压根没有听清祁鹤在说什么,直到一股电流从自己腺体涌入体内的瞬间,季承淮差点叫唤出声。

祁鹤自进入这个世界后就开始研究所谓的发情期与信息素,在对着科研数据建设了无数猜想之后,基本得出了他可以借着自己系统的能力,向季承淮体内输送微弱的电流来模拟alpha信息素进入腺体,直接使用生物电平息发情期,比抑制剂还健康无污染。

电流从祁鹤指尖渗入,如同春日溪水般带着温暖又不容拒绝的力道,顺着腺体向脊背向下,一点点安抚腺体的躁动,季承淮身体不受控制地往祁鹤怀里钻,哼哼唧唧软成一滩小狗液体。

另一只手尚还空着,祁鹤揉揉近在咫尺的狗耳朵,轻轻掰开季承淮紧攥到有些发白的手,将他的手轻覆在自己手里,一边检测着季承淮下降的信息素数值,一边调整着电流的输入。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季承淮都有些虚脱到站不住了,祁鹤的手才终于从他的腺体上挪了下来。

“好了宿主,目前信息素已恢复到正常值水平,但我不能保证后续还会不会反复爆发,我们最好还是回家修养比较好。”

“真的假的……”

长呼出一口气,季承淮不可置信地跳了跳,摸摸自己后颈恢复正常的腺体,完全不敢想象从前会折磨自己好久的发情期就这样被祁鹤云淡风轻地解决了,也没有吃满是副作用的抑制剂。

眼睛都亮了一大截,精力旺盛的狗瞬间恢复活力,把祁鹤劝诫的话全当耳旁风放了飞,拽着祁鹤的手撒娇道,“好祁鹤,咱们进来都还没怎么玩呢,这个门票钱不就浪费了吗,再玩几个项目再走呗。”

终于逮到祁鹤愿意在外头现出人形,季承淮今天就算是瘸了条腿都要拄拐拽住祁鹤,此狗已经从一开始的别扭怪进化成如今的撒娇怪,吃准了祁鹤不会拒绝自己,水润无辜的狗眼睛使劲眨啊眨。

“……好吧,不过那些吹风的高空项目就不能坐了,你出了点汗,冷风一吹会感冒。”

在季承淮的撒娇中瞬间败下阵来,祁鹤没有再变回圆溜溜的系统模样,继续维持着人形牵着季承淮的手走了出去,时不时护着自家宿主一下远离人群的碰撞。

“这样子不会有问题吗?”季承淮歪歪脑袋瞅着身旁还是看不清脸的祁鹤,“这样子别人看见了会不会被吓到?”

“没事的,小世界里的人看不见我现在的样子,监控摄像头也无法捕捉到,只有宿主你能看见感知到我。”

这下季承淮彻底高兴了,牵着祁鹤的手在游乐园里逛了一大圈,能玩的项目没有几个,在乐园中心的大树那里买了块许愿木牌,背着祁鹤唰唰写下心愿后,季承淮神秘兮兮地让祁鹤帮自己把木牌挂在最中间最高的树杈上。

“走走走,咱们去坐摩天轮,别的高空项目不能坐摩天轮总是可以的吧?”

小狗的眼睛亮晶晶,祁鹤还是第一次见到季承淮在外面这样有活力,转念一想有自己在,季承淮的腺体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大问题,感受着之间牵着的手的温度,祁鹤轻轻“嗯”了一声。

“走吧宿主。”

冬天工作日的游乐园人并没有那么多,摩天轮排的队没有很久就轮到了两人,不过即便如此祁鹤还是用能量给季承淮周围挤开了一个半径一米的真空地带,将那些混杂的信息素全部赶了出去,避免有什么狗血的意外发生。

顺带在上摩天轮厢时给工作人员施了个小催眠,让季承淮单独坐了一个包厢。

高处的风景并没有小说中描绘的那样美丽惊人,托着腮朝玻璃窗外看了几眼季承淮便失去兴趣,他转过头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祁鹤。

“小七,你听说过吗,在摩天轮最顶端的时候许下的愿望是最灵验的,所以很多人都希望到摩天轮最顶端时停电。”

这还是祁鹤头一次以人形的方式看高处的风景,在听见季承淮的话后侧过头来,一瞅某只狗的眼神就猜到这小子心里肯定又在打什么算盘。

“如果宿主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在摩天轮停在最顶端的时候帮你拉电闸。”

思忖了几秒,祁鹤如此开口。别说摩天轮了,只要季承淮想,祁鹤可以给整个游乐园都拉闸三分钟。

“什么嘛,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嘛。”季承淮撇嘴,有些不满地伸手扣了扣祁鹤的膝盖,“小七,如果我说想看你的样子你会答应吗?”

祁鹤向摩天轮下方看了看,“宿主,这个属于主神空间设下的限制。”

看来还是不行了,季承淮一向善于放弃,下一秒就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小七,你有过无法完成任务的宿主吗?”

刚举着自己的高清摄像头拍完摩天轮外的风景,祁鹤倒是没想到季承淮怎么跳到这个话题上来的,“没有,请放心吧宿主,在我的辅助之下,每一届宿主的任务完成率始终都是百分之百。”

不必质疑他的专业能力!

就在祁鹤在内存里翻找往届优秀毕业宿主的毕业率证据时,坐在对面的乖狗乖巧地把手放在膝盖上,语不惊人死不休道。

“马上就要到顶端了祁鹤,如果我说,我不想完成那些任务了呢?”

祁鹤差点被季承淮这句话给呛死,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季承淮,再看看外边的高度,的确是已经到了摩天轮最顶端的位置。

季承淮神色认真不似作伪,但祁鹤实在不能明白,他的任务全都围绕着宿主的复仇重生来的,简洁明了量身定制,为什么会有宿主不愿意报上辈子的血海深仇。

抬手将自家宿主上辈子的数据调了出来,的确是杨羽设陷给季承淮下了套导致了他的死亡,是真真切切的血海深仇。

如果季承淮要放弃完成任务的话,那就以为着他要放弃复仇,或者是转为更复杂曲折的方式。

为什么?到底是什么就让季承淮才重生半年就愿意这样干脆地放弃复仇?

原本还是人的时候祁鹤就不太会感知别的人类的复杂感情,更别提现在变成系统好多年,顶多能分析一下季承淮现在的面部表情是三分撒娇四分可爱五分很萌。

一句话给祁鹤的机械大脑干得宕了机,等了好久,等到他们快要从摩天轮顶端下去了,季承淮还是没有等到祁鹤的回答,他鼓鼓脸颊,稍微低下脑袋朝祁鹤送了送自己软乎乎的狗耳朵。

“好祁鹤,这就是我的成年心愿,这可是很珍贵的十八岁!你不会不答应我这个小心愿吧?”

“或者你让我看看你的脸也行。”

可怜兮兮地眨巴出两颗眼泪,某只坏狗就吃准了祁鹤会吃他这一套,威逼又利诱。低头看着自己搜索框里的“孩子到了青春反叛期该怎么办”的搜索词条,祁鹤捂住心口艰难地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放在季承淮的毛绒脑袋上狠狠搓了两搓。

他当然知道十八岁生日特别重要。

“没关系,完不成任务就完不成吧,没关系的。”

“人生除了生死都是小事,重生一次,你要是开心点就好了。”

业绩不完美就不完美吧,大不了后面多干两次活把能量补上。

臭小狗——

作者有话说:小笨狗以为不完成任务祁鹤就不会走了

季承淮:我可以付出一切代价(p_q)

请和这样的我恋爱吧///▽///

我的刁蛮任性 恶名昭彰(;A;)

我偷丘比特的箭朝你投标枪(*/W\*)

我要把你名字刻在我的心上QAQ

我要偷走你的心代替你的心脏_:(`□`」 ∠):_

我要你要你只要(*u3u*)

你离开我的话我会死掉(T^T)

我对你的渴望不是有点有点^o^

一万年也不够我要永远永远。·°(>△<)°·。

晋江系统太辣鸡了,试了好久终于试出来这一串不会被口口的颜文字了,请和这样的我恋爱吧这首歌已经在我脑子里循环半个多月了,这段简直适配季小狗[星星眼]

第60章 重生与穿越的真相 不知为什么,自……

不知为什么, 自从季承淮从游乐园回来过完十八岁生日之后就变得格外奇怪。

倒也不是奇怪,只是祁鹤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形容季承淮的状态,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比平常黏人了五六倍。

来到这个小世界已经快要一年了, 祁鹤已经习惯了重新作为人类生活, 日常洗漱起居, 吃饭睡觉。他的房间在小别墅二楼,当初为了让戒备心强的季承淮安心, 特意将其安排在一楼。

现在好了, 某只戒备心强的狗天天跑来撬自己房间门的门锁。

月黑风高夜, 最适合杀人越货, 钻人被窝。季承淮熟门熟路地拿铁丝在门锁眼上一捅一拧, 毛爪子努力收缩指甲悄悄摸摸溜进房间祁鹤卧室, 掩好门后哒哒哒靠近床边, 扶着床沿打量了一下床上熟睡的人后变回了人形。

兽型夜视能力稍微好点,人形轻盈,季承淮就这样两边分工摸上了祁鹤床, 他舔舔嘴巴,屏住呼吸凑近祁鹤的脸, 对着他脸上那团顽固的雾气小声嘀咕。

“哎, 这团雾气怎么这么碍事,真讨厌,脸看不清就算了,连嘴都找不见在哪儿。”

这让狗怎么下嘴?

躺在一边装睡的祁鹤终于在季承淮试图翻身欺压在自己身上后睁开了眼睛, 抬手攥住坏狗的手腕无奈问道,“宿主,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九次你撬开我房间门爬上我的床了, 你想干什么?”

“……诶嘿你醒啦,就是九次而已嘛这有什么的。”

“今天是这个月的九号。”

季承淮这下不吭声了,嘴里嘀咕几句小狗语后蛮横地一屁股挤在祁鹤身边,卷过一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毛乎乎的尾巴在祁鹤腿上扫扫,小声道,“我就是想看清你到底什么样子嘛,真小气。”

看清脸之后再抱着往嘴上啃,狗会得寸进尺。

祁鹤不解,他已经和季承淮说过很多次自己脸上的马赛克是主神的规则压制,除非回到主神空间,否则季承淮就算是拿显微镜来也没法看清自己的脸的,怎么小家伙就这么执着看清自己的脸。

“我其实没有多好看的,晚安宿主。”

每次这样一折腾祁鹤就会遗忘季承淮摸来卧室跟他同床共枕的这件事,拍了拍身旁的小狗被卷,轻声道晚安后陷入了深度睡眠。听着祁鹤均匀的呼吸声,季承淮这才小心地转过脑袋,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熟睡中的人。

第九次爬床诱惑失败,还需要改进新的方法。

然而在第九十次爬床失败后,季承淮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法子。

直到再一次的发情期来临,祁鹤再一次用先前在游乐园的方法,指尖轻轻过渡电流淌过季承淮的腺体,用生物电缓解释放那些逸散的信息素。

季承淮不得不承认这种细小电流划过身体的感觉实属爽得有些让狗上瘾,抱着自己的毛尾巴,脑袋枕在祁鹤膝盖上。他浑身出了一层薄汗,双腿都在轻微颤抖,胸膛起伏,努力地平复着呼吸。

一只手呼噜着怀里哼唧的狗,祁鹤另一只手正忙着在手机上滑动着看资料,被唏哩呼噜盲摸了好几次后,季承淮鼓着脸坐起来,扒拉着祁鹤的手要去看他手机里的内容。

“看什么呢小七,给我看看呗。”摸狗居然都不专心,到底被什么给吸引了。

祁鹤也没有藏,转过手机屏幕朝向季承淮,上面显示的是一排排的人物信息和证件照。

“这是……?”

季承淮不解地凑近扒拉了一下那串人物资料,清一色全是alpha,高矮胖瘦各式各样,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盯着祁鹤,“怎么全是alpha?祁鹤你不会是看上这个世界的alpha了吧?!”

怪不得自己怎么凹姿势祁鹤都不上钩,该死,漏算了这一步,他现在就去把这个世界的alpha给全部绝育还来得及吗。

“什么看上这个世界的alpha?”祁鹤还是无法与季承淮跳跃的脑洞同频,“宿主,这些是给你看的,我在帮你挑选一些合适的伴侣候选人。”

“我已经按照相性的合适程度帮您从上到下调整了顺序,稍等我整理好了可以发给你。”

空气凝固了几秒。

季承淮猛地抬头,眼睛瞪圆,眼中冒出的灼灼火光似乎要化为实质将祁鹤给点燃:“你给我挑alpha?”

“是的宿主,未来我总归会回到主神空间,在此之前,希望能为你找到合适的……”

后面“伴侣”两个字还未说出口,他就被暴起的季承淮按倒在了沙发上。

“祁!鹤!”季承淮眼眶通红,声音发颤,“你要走?你还要给我找别人?!”

祁鹤怔住,伸手想擦他眼角,“宿主,这是为你好……”

“什么叫为我好?!”季承淮抓住他手腕,眼泪在祁鹤错愕的注视下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我才不需要alpha!我也不需要所谓的什么完美伴侣,我讨厌被信息素支配的感觉,不管是兽人还是人类,我全都很讨厌!”

祁鹤呆住,他掰着手指数了数,这两大类生物都讨厌的话,那这个世界还有能让季承淮喜欢的碳基生物么?

就在祁鹤的思绪转到季承淮到底能喜欢什么生物上时,忽然感觉到攥住自己的手用了力,身上的季承淮猛地凑近。

“我喜欢的,我想要的……”

话音未落,他闭上眼睛,心一横,对着祁鹤的脸就重重地亲了下去!

然后结结实实地磕到了祁鹤鼻子。

两人双双痛嘶一声,季承淮原本的气势汹汹瞬间瓦解,气急败坏的狗瞧着祁鹤脸上那团顽固的雾,趁着人被磕懵的短暂时间里,伸手触摸到柔软嘴唇的位置,感受到之间的温度,他脑袋一低——

今天就算是世界毁灭他也要亲到祁鹤!

这次没有撞到骨头,也没有再磕疼,季承淮触碰到的,是意料之外的、真实的柔软。

这个吻很轻,很短,一触即分,季承淮在强吻后微微退开,舌尖抵着口腔里撞破的位置,额头抵着祁鹤的额头,呼吸急促,小声地,固执地道。

“祁鹤,我不完成任务是因为我想要留住你,想你留在这个世界陪我,我才不会喜欢别人,我讨厌这个世界的所有。”

“但是祁鹤,因为你在这里,我喜欢你。”

祁鹤彻底懵了。

鼻梁被撞的酸涩感还没完全消退,带着一丝血腥气的触感清晰地印在自己唇上。此情此景太过突然,身为系统的他完全没料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被宿主强吻的一天。

刚刚季承淮在说什么?他……喜欢自己?

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有些紧张的季承淮,祁鹤半撑起来,将身体往后挪了挪,清清嗓子努力镇定道,“咳……非常感谢宿主的喜欢,我为此感到非常荣幸,我也非常喜欢宿主……”

后半段话还没出口就被季承淮给截了下来,“不是的小七,这个喜欢不一样!我的喜欢,是想要全部占有你,唔、还有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那种!”

随着季承淮戳破最后的窗户,祁鹤沉默下来。

人类和系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寿命论就像一条横亘在两人中间湍流不息的河,向前一步即是淹死的结局。

可是当祁鹤对上季承淮那张很洁白的脸,那双下垂的小狗眼睛,拒绝的话就像糖黏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为什么会因为他的眼泪心软,难道仅仅是因为季承淮是只很毛绒的狗吗。

在听见季承淮表白的那一刻,祁鹤不想承认,其实他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可爱,可爱到……让他觉得自己兴许也是喜欢季承淮的。

这个发现让祁鹤觉得害怕,他害怕被喜欢上的人,会变成母亲,会头也不回地抛弃自己。在祁鹤短暂的十八年人生里,没有人教他什么是喜欢,他也根本不会表达爱。

爱这个字,于祁鹤而言实在是太高不可攀了。

“……宿主你…喜欢我什么?”时隔半晌,他最终只低声问。

紧张地揪住祁鹤衣服下摆,季承淮一项一项细细数来,“你、你很好呀,性格温柔有耐心,脾气好,还、还有,你笑起来很像院子里养的白梨花…”

零零碎碎说了好多,说到最后季承淮自己先红了脸,尾巴无意识地扫着祁鹤脚踝。

又是好一阵死寂的沉默,两人大眼瞪小眼,季承淮尾巴再次挠了挠祁鹤脚底,小声道,“你说话呀小七,你……”

还未说完的话哽在喉咙,季承淮忽地看见了一滴泪珠从祁鹤下巴滚落。

“喂喂喂,不想跟我在一起也不至于哭吧,原来系统也是会流泪的吗?!”他手足无措地去擦,指尖却被祁鹤轻轻握住。

祁鹤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胸口间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下去,开口轻轻道,“宿主,我们没有可能的。”

“为什么?!”

“因为…你会有更好的选择,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我不值得你赌上一切。”

“值不值得这件事难道不应是由我来决定的吗?!”季承淮眼泪也跟着吧嗒吧嗒往下掉,脑袋上的耳朵没有力气似的垂了下来,尾巴将床上被子拍得劈啪作响。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

他声音哽住,过了几秒后才用轻微的气音问,“小七,你就不能为我留下来,哪怕试试看呢?”

祁鹤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将自己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季承淮滚烫的掌心抽了出来。

不该这样的,他在心里对自己重复。

季承淮还太年轻,见过的人太少,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少年人在依赖与信息素作用下的错觉。等时间过去,等他遇见真正合适的、能与他并肩同行的伴侣,就会明白今日的冲动是多么天真。

作为系统,祁鹤仅仅只是一个完成任务便该离开的引导者。

两人陷入僵局,看着愤愤变回原型,团成一坨窝进被子里不理人的季承淮,祁鹤最后在他脑袋上拍了拍,起身离开卧室去了书房。

走到书房,祁鹤指尖凝聚起淡蓝色的系统能量,光芒流转,最终压缩成一枚温润的晶体,内部封存着他能留下的最大限度的保护力量,只要季承淮随身携带,足以在这个世界护他一生安稳。

他将晶体轻轻放在桌子最显眼的位置,没有很矫情的留言,也没有留下别的什么告别纸条。

外边的天黑漆漆的,祁鹤一直守在季承淮卧室外边,直到天快亮时,他最后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身影化作无数淡蓝的数据光点,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晨光熹微里。

“再见,宿主。”

那天是个好天气,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季承淮枕边,昨晚发情期外加生气消耗了他太多精力,蜷在被子里不知不觉就沉沉地睡着了,他像往常一样清醒过来后唤了祁鹤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小七?”

房子里安静得似乎都能听见灰尘在空气里飘动,厨房没有了咕噜噜的煮粥响动,客厅也没有翻阅资料的窸窣。

季承淮猛地惊醒,撩开被子扑下床,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光脚走遍每一个房间,最后在书房的书桌上发现了祁鹤留下来的那枚淡蓝色的晶体。

晶体触手微温,季承淮握紧它,直到棱角硌进掌心里。

“好残忍啊祁鹤,居然连张纸条都不给我留。”

*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主神空间的时间就像凝固的琥珀,祁鹤回归日常运营,没有再接宿主出任务,只是带一带小系统,偶尔从万千小世界的监控屏幕前经过时,会下意识瞥一眼编号741的窗口,那是季承淮在的世界。

屏幕上的人变化很大。

顾家的那些老家伙最终还是没有折腾过季承淮,反对的声音也逐渐被清洗至消失殆尽,他把公司做成了横跨三洲的巨擘,雷厉风行的手段让一众人敬畏。只是每次采访的照片里,他的无名指上总带着枚款式简单的素圈戒指,旁人问起时,季承淮也只是笑笑没有多说。

祁鹤看着他从青涩变得沉稳,看他在庆功宴上礼貌地微笑,看着他在深夜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时间像无声的潮水,推着所有人向前,只有季承淮好像固执地留在了某个刻度。

后来看季承淮的次数太频繁,弄得主神也八卦地跑来凑热闹。

“哟呵,这就是你在小世界找的相好?长得怪不错嘛,盯了人家这么久了,怎么不带回来?”

祁鹤不咸不淡地瞥了主神一眼道,“系统与宿主禁止发展超越宿主关系的感情,规矩是你当年亲手定的。”

“是吗,我居然还定过这种规矩?不过咱俩谁跟谁,你多给我打几年工不就是了。”主神闻言咂咂嘴,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他正愁当年和祁鹤签下的打工合约要到期了该怎么续约,这不就是送上门的机会。

“祁鹤啊祁鹤,我还以为你来主神空间这么多年,会比当初成长了一点,结果到头来还是一个只会逃避的胆小鬼。”

“还沉浸在你父母的阴影里无法走出来吗?”主神伸了个懒腰,语气懒散却锋利,“可是你没有意识到你在走你母亲的的老路么?你一边说着为了他好,一边把当年你母亲用在你身上的那一套用在了他身上,更可悲的是,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残忍。”

祁鹤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祁鹤,是你成为系统太久没有时间概念了吗,人类可没有那么多的十年可以等哦,你要看着他逐渐随着时间流淌死掉吗?”

瞅了瞅祁鹤的神色,再看看自己手心里的纸条,主神对自己提早准备好的感情大师引导台词非常满意。

黑心老板试图用夫妻档工作诱惑员工签下牛马打工合约。

“……好,不过…”

终于用各种对季承淮有利的条件让祁鹤松了口,主神正要乘胜追击掏出合同,小世界741窗口却发出尖锐的蜂鸣,祁鹤留下的警报系统被激活,红光疯狂闪烁。

那是小世界最高级别气运之子生命体征崩溃的警报,是季承淮那个世界的警报。

祁鹤面色一变,立即从兜里掏出一块与季承淮那边一模一样的淡蓝色水晶,水晶并没有什么变化,安静地散发着蓝色光芒。

季承淮有生命危险,可是为什么自己的保护能量没有被触发?

“定位!”

【741世界,北纬——】

一旁依言过来汇报坐标的小系统还未说完坐标,祁鹤直接打断了汇报,“直接传送。”

他周身数据能量开始暴走般涌动,淡蓝光痕撕开主神空间稳定的屏障,祁鹤硬是撕扯出来了一道通往小世界的空间裂缝,转身将主神那句“喂喂喂别乱用权限啊”给甩在了身后。

最后回头时,祁鹤只说了一句,“准备好合同,我会回来签。”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空间裂缝里。主神看着逐渐闭合的裂缝,短暂几秒后忽地低笑出声:“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

有自己留给季承淮的能量水晶做定位,祁鹤很快就来到了季承淮身边。暴雨如瀑,砸得人睁不开眼,周围一片混乱,扭曲的护栏,翻倒的车,还有……躺在血泊里的季承淮,雨水把他的血迹冲成了淡红色的溪流,蜿蜒进路边的排水口。

“你终于来了,小七。”季承淮居然还清醒着,雨水顺着他的睫毛往下直淌,他眨巴眨巴眼,在看清自己面前人的样子之后竟然还有力气笑出来。

祁鹤因为过来的匆忙,没有给自己套上权限,所以他的样貌就这样清晰地展现在了季承淮面前。

“什么啊,这不挺好看的吗,看起来完全就是未成年帅小伙嘛,站在一起别人该说我老年吃嫩草了。”

说着又把自己给说笑了,血沫伴随着剧烈的咳嗽溢出嘴角,季承淮的衣服被削浸透了大半,左手却还紧紧攥着那枚蓝色晶体,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为什么不用我给你的保护能量?明明可以完全保护好你的…”

祁鹤焦急地碰了碰季承淮的伤口周围,指尖逸散出能量涌入伤口,却无法阻止血液继续流出,也逐渐带走了季承淮体内的生机。

“别费劲了,因为…我是故意的啊,其实我早就知道杨羽他们最近要对我下手了,但是我知道这也是我重新见你的机会。”季承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脑袋埋进祁鹤怀里,眷恋地蹭了蹭。

“小七,你太残忍了,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赌你会来再见我一次,看起来,是我赌赢了呢。”

“当年你走的时候说,我对你的表白是一时兴起与少年冲动,可是过了这么多年,我现在已经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大人了。”

“祁鹤,我还是好喜欢你啊…”

怀中人的气息逐渐微弱下去,手中的那枚晶体终于从季承淮手里滑落,摔在了地上。

“啊哦,你的相好貌似有点死了呢。”

主神的声音又突兀地在身后响起,相比狼狈的一狗一统,他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幕里显得相当优雅。在他说话的间隙,车祸现场周围停下来了几辆车,车上下来一堆人,其中带头的赫然是熟悉的杨羽和苗薛成。

“谁让你下手那么重的,我想要的是活着的实验体!”苗薛成急匆匆赶来,眼见季承淮生命垂危,情绪有些暴躁。

瞧着乌泱泱一片的反派和炮灰,主神抬手打了个响指,整个世界在下一瞬立即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时间凝固的瞬间,雨滴悬停在半空,血泊不再蔓延,就连苗薛成狰狞的表情都冻结在了脸上。

“我可以救他,不过这就不是刚才的价格了哟,祁鹤,这是你犹豫逃避的代价。”

丝毫没有对员工死老婆的同情,主神赶紧趁人之危将手里的打工劳动合约时间改成了永久。

“好,我签。”

祁鹤的声音在静止的世界里格外清晰,他也没看那延展出来仿佛有无限长度的合约,一只手紧紧抱着季承淮,另一只手指指尖在纸页上重重划过,金色的符文烙进掌心。

主神满意地收起契约,走近季承淮伸手轻点在他心口,那些致命的伤口开始以违背常理的方式愈合,碎裂的骨骼重组,流失的血液倒流。与此同时,季承淮的身体也逐渐变得透明,他的灵魂正在被抽出这具濒死的躯壳。

“救活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换个玩法。”

主神转向祁鹤,手里弹出两团金色光团分别埋入两人的体内,“我会抽取你作为系统的记忆与权限,让你变回纯粹的人类,也会模糊季承淮与你作为宿主系统关系的具体记忆与认知。”

在光团进入身体的刹那,祁鹤感到某种庞大的存在正从意识中被剥离,那是跨掌控规则的权能,还有作为“祁鹤”的全部记忆,他本能地想要抵抗。

“别挣扎,”主神声音难得认真,“这是给你们的唯一机会,我将小世界重置制造伪重生,你们以人类的身份,用对等的寿命,再从头开始认识、相爱。”

胸口的光团逐渐扩大成一个茧的形状,将两人的灵魂温柔地纳入其中,主神最后看了一眼祁鹤:“他会记得要等一个人,会记得要变得足够强大,而你——”他笑了笑,“你会带着空白的新生,在某个时间点走进他的世界。”

“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这个小世界太脆弱,只能接受一次重置,这次要是再搞砸…可就真没下次了。”

“祝你好运,系统七号。”——

作者有话说:就是这章的感情冲突卡得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跪地),说着走出舒适圈挑战自己结果这下好了给自己走死了,写完修了前面的伏笔,五十三章和五十四章的戒指修改为蓝水晶(不过应该没人记得了)十二点还有一章就正文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