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朱染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又找服务员点了一杯。等酒期间他去了趟卫生间,洗完脸出来,远远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霍泊言。
窗边另一侧是一整面透明的砖墙, 透着墙外的灯光, 流光溢彩,非常漂亮。霍泊言独自坐在墙边, 在朱染去洗手间时把西装脱了搭在大腿上,衬衫扣子也解了两颗,衣袖挽至手肘,气质完全变了。
服务员上了新的酒,一个男人跟着走到霍泊言身旁, 不知说了什么, 竟然直接坐在了朱染的凳子上。
朱染停下脚步, 因为对方坐了他位置, 心里有些不高兴。
坐在他位置上的男生很瘦,穿着短款紧身T和低腰牛仔裤, 侧身和霍泊言说话时,大半个腰都露在了外面。
不知霍泊言说了什么, 后者惊讶地抬起头, 对上了朱染的视线。
朱染没吭声, 但紧接着霍泊言也看了过来, 还朝他挥了挥手。
朱染这才点点头,抬脚往座位走去。
还不等他走近,男生已经离开了座位,经过朱染时又他比了个大拇指:“帅哥,你吃得真好。”
朱染:?
男生又说:“不过你也很帅,要我联系方式吗?”
朱染:“……”
“谢谢, 不用了。”
朱染被吓得落荒而逃,又震惊这人的开放,回到座位上喝了一大口酒压惊。
“朱染。”霍泊言忽然喊了他名字。
朱染:“干嘛?”
霍泊言:“以后出去玩,酒离了视线就别继续喝。”
朱染一脸莫名:“你不是帮我看着吗?”
“这么相信我?”霍泊言似乎是笑了下,又很认真地补充,“有朋友在也一样。”
朱染有些意外他严肃的态度,点头说了声好。
他们一直呆到了酒吧打烊,朱染共喝了三杯酒,因为口味偏甜口,他坐着时并未发现异常,直到起身离开酒吧,忽然发现身体走不了直线,竟一头撞在了霍泊言身上。
“醉了?”霍泊言扶了他一把,又很快松开手说。
“没有,”朱染摇头,“只是有些头晕。”
霍泊言“嗯”了声,低头拿了根烟咬上。
不少人站在路边等车,朱染拍了拍自己绯红的脸颊,仰头问霍泊言:“我们去哪儿?”
霍泊言垂眸看他:“你想去哪儿?”
朱染摇头:“不知道。”
霍泊言没再说话,他臂弯挂着脱下的西装,单手插在裤兜里,衬衫有些皱了,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的烟。
朱染斜倚着墙,还在缓酒劲儿。
他们站的位置实在是有些远了,中间大概隔了一米,一看就不是彼此的男伴。
有人大着胆子过来搭讪,要给霍泊言点烟。
霍泊言取了烟,很绅士地说了声抱歉,不知是不是他说话声音太低,语气在夜色中竟然显得有些温柔。
朱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霍泊言今晚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一举一动都拿腔拿调,也不知道在勾引谁。
搭讪的人明显被蛊惑了,不愿轻易放弃,装醉要往霍泊言身上凑。
霍泊言后退一步,眼神也冷了下来。他说了一句粤语,搭讪的人立刻变了脸色,一脸惊恐地离开了。
朱染听不懂,也不想追问,他有些晕,还很热,低头取下了脖子上的头戴式耳机。
“是不是喝多了不舒服?”就在此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很殷勤地问,“要不要去那边休息一下?”
面前的男人穿着蓝色条纹西装,身材精瘦气质干练,典型的港人长相,似乎是下班过来小酌的上班族。
“谢谢,我没事。”朱染摇头说。
男人不肯放弃,又问:“那加个联系方式?你是游客吧?我知道不少好玩的地方。”
朱染有些烦了,正要拒绝,面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走了。”
霍泊言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他目光扫过搭讪的男人,最后落在朱染绯红的脸颊上,声音有些低,听不出情绪。见朱染不回答,又用粤语喊了声朱染的名字。
朱染这下听懂了,他喜欢被人用粤语叫名字,总觉得格外好听。
朱染“哦”了一声,因为有些晕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
搭讪的男人立刻伸手,却被霍泊言抢先一步。
坚硬冰冷的男士表盘硌着他,朱染被弄得有些不舒服,也觉得自己没有晕到那种程度,直接伸手推开了霍泊言。
后者脸色沉了沉,可也没有发作。他警告性地看了眼搭讪的男人,又重新扶着朱染肩膀,语气温和地说:“是想吐吗?”
朱染本想说他没那么醉,只是有点儿晕,可不知怎么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想”。
酒吧打了烊,但还有工作人员留下收尾。霍泊言找他们借了洗手间,扶着朱染进了洗手间。
朱染吐不出来,偏偏霍泊言还在一旁守着,这么小的洗手间挤了两个人,几乎连转身都很难做到。
朱染只得装模作样地洗了把脸,湿着脸抬头时,忽然发现霍泊言正在看他。
洗手间太小了,霍泊言几乎就站在他正后方,稍微一动身体就会撞到。昏暗的射灯从头顶落下,在霍泊言眉骨下方落下明显的阴影。朱染这才发现,霍泊言不笑时五官十分冷硬,完全不像平日里绅士温和的派头。
朱染被他看得有些后背发毛,正要说话,霍泊言却咬了支烟,不轻不重地叫了声“朱染”。
“干嘛?”朱染莫名有些害怕。
霍泊言垂眸,有些不高兴地说:“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喝完酒不能跟别人走。”
不知怎么的,朱染心中忽然燃起了一团火。
霍泊言和别人调情他都没管,现在又凭什么以一副长辈的架势来教训他?
朱染反问:“我不也跟你走了?”
霍泊言愣了下,又说:“我跟他们不一样。”
朱染冷哼:“谁知道你们一不一样。”
霍泊言没再解释,只是把烟丢进垃圾桶,转头对朱染说:“算了,我送你回家。”
朱染脱口而出:“我不回去。”
霍泊言动作霎时凝住,他缓慢地抬起头,目光幽深浓稠,落下来时几乎让朱染招架不住。
其实朱染自己也愣住了,他性格虽然冷,但并不经常发脾气,是公认的好相处,偏偏在霍泊言面前破了功。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霍泊言面前总想皮一下或者试图反驳。
“我……”朱染想改口说算了,霍泊言却打断他的话,说了声“行”。
朱染怔怔地抬起头,听见霍泊言说:“后半夜,你听我的。”
“当——当——”
门外传来报时的钟声,墙上时针指向晚上十二点。
朱染始终没有回答霍泊言,但也没有明确拒绝。
他用纸巾擦了脸,和霍泊言一起上了车。
比起霍泊言开来的那跑车,这辆车更长,也要私密得多。中间升起格挡,几乎就是一个独立的房间。
加长款轿车驶向不知名的方向,朱染坐在柔软的小羊皮坐垫上,闻到了霍泊言身上暖烘烘的味道。
霍泊言不知从哪儿拿了盒牛奶,放在朱染手里说:“喝了。”
朱染看了眼,摇头:“不想喝。”
霍泊言拧开瓶盖,把牛奶瓶放进他手里,又说:“喝了你会好受一点儿。”
朱染还是摇头,把牛奶搁到了前方的挡板上。
他似乎觉醒了一个爱好,那就是挑衅霍泊言的修养。
霍泊言不劝了,他拿出一支烟咬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朱染:“不喝等我喂你?”
这一刻的霍泊言笑得格外不像好人,朱染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又或者只是单纯不想认输,反问了一句:“怎么,霍先生想喂我吗?”
霍泊言没有接话,空气一下静了下来。
朱染空有一颗叛逆的心,可实际上没干过出格的事,连逃课都没有过,就是一个外强中干的主。说这种话已经很挑战他的承受力了,更别提还要和人来回博弈。
过分的安静让朱染有点儿撑不住了,也觉得这种口头争辩没意思,于是大度地笑笑,表示自己只是开玩笑,然后伸手要去拿牛奶瓶。
霍泊言动作比朱染更快,他先一步拿走奶瓶,另一手捏着朱染下巴,把膝盖压在朱染双腿之间,用瓶口抵住了朱染的嘴唇。
朱染被这一套动作定住了,他睁大眼睛望着霍泊言,心跳霎时就乱了。
“张嘴。”霍泊言半跪在朱染跟前,微微抬起他下巴说,“喝下去。”
霍泊言喂得很绅士,可也并未给朱染拒绝的可能。
朱染喉结上下滑动,不住地吞咽着霍泊言手中的液体。
蛋白质的腥膻气息充斥他的鼻腔和味蕾,糅杂着霍泊言身上的木质香气,还有轿车淡淡的皮革香,仿佛一场糜烂的梦境。
朱染眼睛有些失焦,喉结不停地滚动,却依旧无法咽下全部液体。
他双手抓住霍泊言手腕,桃花眼里泛着水汽,仿佛被欺负惨了。仿佛实在受不了了,他扯了扯霍泊言衣袖,小猫似的哼了一声,求饶般地摇了头。
霍泊言终于停下了动作,目光却一直落在朱染嘴唇上,呼吸逐渐加深。
朱染终于得以缓解,一下躲到了最角落。
霍泊言拿回奶瓶,语气竟然很平静地说:“还要我继续吗?”
如果不是看见牛奶瓶被捏扁,朱染还以为他真的无动于衷。
朱染很想吐槽霍泊言是个装货,可刚才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害怕进一步弄巧成拙。
朱染深吸一口气,抢过剩下的半瓶牛奶说:“不用了,我自己喝。”
他喝得太急,不小心弄脏了T恤。
霍泊言有些不赞同,拿走奶瓶说:“喝不下就别喝了。”
假惺惺。
朱染不服气地抬起头:“刚才那么凶,现在又装什么大度?”
霍泊言并未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他伸手擦掉朱染唇边的奶渍,语气淡淡地说:“谁让你非要招惹我。”
第23章
朱染:“……”
谁招惹你了!
他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亏他以前还觉得霍泊言成熟稳重,没想到切开来焉儿坏。
朱染生气之余,又不由得有些懊恼。
他自己也是, 怎么就放任霍泊言这么对他了, 明明……明明应该更干脆地拒绝才是……
“生气了?”霍泊言含笑着问,车厢密封, 低沉磁性的嗓音震得朱染耳朵发麻。
朱染把脸转向窗外,不想理他。
“是我不对,我不该这么说,”霍泊言拉住他手腕,低声诱哄, “朱生别生我气好不好?”
朱生是当地的叫法, 意思是朱先生, 本来很正经的这个词, 却被霍泊言这般暧昧地叫出来。
他是不是就拿准了自己对他没办法?朱染莫名更生气了,甩开霍泊言的手凶巴巴地说:“别拿哄小孩儿那套对付我。”
“哦, ”霍泊言恍然大悟,“原来你更喜欢成年人的方式?”
朱染被撩爆了, 冷笑一声直接掀了桌:“霍泊言, 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
美人怒目, 明媚的桃花眼里泛着潋滟水光。
霍泊言迎着这道目光, 很大方地展开身体,哦了一声说:“原来你想对我做什么?要现在开始吗?”
高档轿车穿行在港岛狭窄的道路上,逐渐从繁华驶向荒凉。车厢内,朱染定定地看着霍泊言,心口仿佛烧了一把火,让他想要爆发。
他想一把扯住霍泊言领带, 坐在他身上狠狠揍他,打碎他的眼镜,弄乱他的头发,让他再也无法用这样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和他说话。
朱染呼吸急促起来,乖巧的脸上隐隐浮现出一股疯狂。
他想,他本身就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偏偏霍泊言还要三番五次招惹他,反正他只在这里呆一个暑假,不如直接把霍泊言睡了……不行!
不能是霍泊言。
此人位高权重,心机深厚,朱染你玩儿不过他。
朱染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逐渐恢复了冷静,似笑非笑地说:“霍先生身份尊贵,和我来这种荒凉的地方,也不怕被毁尸灭迹?”
窗外已经完全看不见街景了,一旁是茂密的山林,一旁大片无人的草地,远处大海静谧,让朱染想起小时候看的警匪电影,阿sir们经常在这种地方挖掘尸体。
“你很有想法啊,”霍泊言用肯定的语气说,“但这里是乡村俱乐部,管理森严,监控密布,不是谋杀和抛尸的好场所。”
朱染咬牙:“谢谢您羞辱我。”
霍泊言微笑着说:“不客气。”
朱染:“……”
这人真的好欠揍啊,好想打他。
没过多久,车停在一处空旷的草地旁,霍泊言转身说:“到了。”
朱染下车,有些摸不着头脑。
远处有一栋矮白色建筑,有泳池,网球场之类的运动场所,而他们现在所在的草地应该是打高尔夫球的。
霍泊言凌晨带他来这里干什么?不会是想打高尔夫球吧?他可不想玩这种老年人运动。
朱染疑惑地看着霍泊言,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发现司机把车开走了。
朱染:?
周围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荒郊野岭。
朱染心头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料,强装镇定道:“霍泊言,你不会想做坏事吧?”
霍泊言一愣,随即笑着摇头:“朱染,我很传统的,暂时还没有这种癖好。”
朱染:?
霍泊言将西装外套铺在地上,转头对朱染说:“坐。”
朱染:“……”
你的行动,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要做好事的样子!
朱染半信半疑地坐在草地上,又听霍泊言说:“躺下。”
朱染变得更警惕了,他屈起一只腿踩在地上,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躺下干什么——啊!”
霍泊言忽然扯住他手腕,朱染身体一倒,坠入了一个青草味儿的闷热夏夜里。
身体骤然失去平衡,朱染像挣扎的猫一样弓起上半身,却又被霍泊言按着肩膀压了回去。
“嘘,闭眼——”霍泊言伸手捂住朱染眼睛。他动作称不上绅士,可此时声音压得很低,竟然给人几分温柔的错觉。
朱染什么也看不见了,心脏无端地心慌,立刻推开霍泊言睁开了眼睛。
霍泊言松开手,撑着一只膝盖坐在草地上,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怎么不听话。”
朱染瞪人:“我为什么要听话……”
话音未落,耳边忽然传来“啪嗒”一声响,俱乐部的路灯全部熄灭。
朱染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霍泊言!怎么回事?!”朱染本能地恐惧起来,要伸手去拿手机。
“怕黑吗?”一只大手握住他掌心,力气不算小,抓得朱染有些疼,却也给了他强烈的安全感。
朱染心脏稍稍回落,镇定下来问:“怎么回事?停电了?”
“我让人关了灯,”霍泊言握着他的手,声音很轻说,“别怕,让眼睛先适应。”
他怎么可能适应黑暗,朱染呼吸再次凌乱起来,睫毛不安地颤抖着。他伸手想拿手机,却被霍泊言识破,强行按住了手臂。
“再等等,”霍泊言语气温和,却是不容置疑地说,“三,二,一,抬头。”
抬头?抬头干什么?
朱染抬起头,陷入了一片浓郁的黑暗里。
不对,不是完全的黑,天上有星星。随着朱染眼睛适应黑暗,越来越多的星星在黑夜中显形。
港岛以夜景闻名,且终年多云雾,观星条件不算好,朱染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看见星星!
下弦月细细挂在天上,月光很淡,银河如绸缎般闪烁。
忽然间,一条细线划过夜空……
“流星?!”朱染难以置信地转过头,“霍泊言,你看见流星了吗?”
“看见了,”霍泊言说,“今晚有仙英座流星雨。”
说是流星雨,但和雨完全没有半点儿关系,流星雨速度非常慢,要等好久才能看见一颗。
朱染躺在草地上,想起自己之前对霍泊言的腹诽,忽然变得有些心虚。好在霍泊言并不知道自己偷偷骂过他,想到这里,朱染又心安理得起来,大发慈悲地收回了那些骂人的话。
第三颗流星雨划过时,朱染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朱染拿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又按下静音键放了回去。
霍泊言:“你接,我没关系。”
朱染摇头,很干脆地说:“不接,没什么要紧事。”
“嗡——”
第二个电话立刻打了进来,朱染还是没有接。
第三个电话进来时,朱染直接关了机。
又一颗流星划过,但朱染没有看见这一颗。他仿佛失去了对外界的探索欲,只是抱着膝盖坐在草地上,变得很封闭。
“和父母有矛盾?”霍泊言忽然说,“抱歉,刚才不小心看到了来电显示。”
朱染没什么表情,掀起眼皮问:“怎么,霍先生还想当心理医生?”
霍泊言摇头,语气依旧平静:“只是看你不太高兴。”
“没有。”朱染冷冰冰地说。
“你要是愿意,可以和我谈谈。”霍泊言的声音很温柔,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我比你大不少,经验相对丰富,或许可以给你一些参考建议。”
朱染没吭声,过了一分多钟忽然问:“你知道霍俊霖喜欢同性吗?”
霍泊言:“知道,怎么了?”
朱染震惊对方语气的冷静,难以置信道:“你不管他?”
“我管他做什么?”霍泊言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如果他喜欢谁我都要管,那他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朱染忽然不说话了,身后的林子里响起一阵不知名的鸟在叫,一声叠一声,叫得人烦躁不已。
他想,人和人终究是不一样的。哪怕大家嘴上都是一致的埋怨,但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清楚。
朱染忽然嫉妒起霍俊霖来了,又莫名有些委屈。凭什么别人能有那么开明的长辈?为什么他就不行?
夜太黑,霍泊言其实看不见朱染的表情。可他在这种沉默中察觉了某种低落的情绪,于是伸手揉了揉朱染脑袋说:“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问题,但我认为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想要什么。旁人的看法都无关紧要,哪怕是至亲父母,真正决定你命运的只有你自己。只要你自己觉得没错,就可以大胆去做。”
朱染这次沉默得更久了,他长久地凝视着夜空,当又一颗流星划过时,终于垂下眼睑,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们在草地上躺了许久,直到天边破晓,银河在夜空中隐去身影。
这时,霍泊言起身说:“走吧,快天亮了。”
朱染从地上站起来,还没站稳又一下跪了下去。
霍泊言及时扶着他,关切道:“还好吗?”
朱染抓着对方胳膊,安静了十几秒,不太熟练地撒谎:“不太好,腿、腿麻了。”
霍泊言在他面前弯下了腰:“我背你。”
朦胧的光线勾勒出霍泊言的身体剪影,霍泊言微微低下头,以一种近似臣服的姿势背对着他。朱染这才发现霍泊言的肩膀好宽,手臂也格外有分量,他想被这样的臂膀拥抱,托起。
朱染深吸一口气,伸手抱住了霍泊言的肩膀。紧接着,一双大手如预料般的那样稳稳托起了他。
在这个破晓的黎明,朱染狡猾地伪装着,偷走了一段本不属于他的经历。
他们在天亮前离开,回到熙攘拥挤的城市里。
朱染熬了一整夜,上车后终于疲倦来袭,在轻微的摇晃中睡了过去。
白天经历的一幕幕,在他大脑中不停地回放着。泳池,马背,酒吧,星空下的草坪,霍泊言把他按在地上,很轻地说嘘……
嘘——
朱染猛地惊醒,眼前却只有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他眨了眨眼睛,发现漆黑的空间中出现了一扇门。朱染太熟悉了,不经思索就推门走了进去。
门背后,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儿抱着胳膊,躲在漆黑的被窝里哭。
他看起来害怕极了,一边颤抖一边说:“爸爸妈妈都很忙,我要勇敢,我可以自己在家睡觉。”
朱染上前想说什么,场景却霎时一转,小男孩儿忽然笑了起来,因为他被窝里多了一只小狗。
小男孩儿抱着小狗,很开心地说:“可乐不怕,以后你就有我了,我会保护你的,我们一起睡觉。”
房门忽然被人用力推开,紧接着,小男孩儿怀里的小狗被人粗暴地拎了起来。
“谁让你偷偷养狗的?”一个黑色线团脑袋的男人说,“竟然还把狗藏在被窝里,你妈妈看见不知道得多生气!”
“一点也不脏,我刚给可乐洗了澡,”小男孩儿努力保护着小狗,“爸爸我求求你了,不要带走可乐。我可以自己养的,绝不麻烦你们。可乐很好的,它会陪我睡觉,你和妈妈都不在,我一个人在家好怕……”
小狗还是不见了,小男孩儿独自睡在床上,抱着一只小狗玩偶,再也不敢关灯。
“啪——”
一只手从门外伸来,关掉了开关。
“啪——”
“啪——”
“啪——”
此后每一个夜晚,夜灯都被无情地关上。
小男孩儿不敢再开灯睡觉了,他缩进被窝,感觉周围有无数鬼怪环伺着。
其中一只掀开他被子,愤怒地说着:“哭哭哭,就知道哭,怎么像个小姑娘?男孩子不许哭哭啼啼的,要勇敢,成为男子汉!”
“啪——”
朱染被一声脆响惊醒,抬头却发现自己趴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膝盖上。他难以置信地扭过头,还未看清对方的脸,又被一只大手按了回去。
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让朱染趴在他膝盖上。
不算很疼,可实在是太羞耻。
朱染正要抗议,男人却搂着他的腰,将他转身抱进了怀里。
朱染霎时愣住了,甚至快要忘记了呼吸。
男人肩膀宽阔,手臂强壮有力,只一只手就托住了朱染的身体。然后男人用另一只手抚摸他脑袋,手掌顺着脊柱往下,最后停在他被拍红的地方,不厌其烦地,极尽耐心地安抚着。
“别怕,都结束了。”
“不是你的错,不要怪自己。”
“没事的,别哭了,乖。”
男人嗓音低醇,态度亲昵,仿佛把朱染当成了别人在安抚。
鸠占鹊巢。
朱染心中冒出这个词,却感到了一股强烈的依恋和安心。他伸手抱住对方脖子,把整张脸都埋了这个温暖的胸膛里。他终于,找到了一具能让他安心拥抱的身体。
睡梦中的朱染长长吐出一口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安心。就仿佛回到婴儿时期,躺在理想母亲的怀抱里。
朱染贪得无厌地继续靠近,让这种亲近滋生出了一股别样的情愫。
朱染难耐地扭动着身体,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觉得男人的小臂实在强壮有力。男人手掌很宽,手指粗大灵活,一寸寸探入朱染脆弱的内心,给他抚慰,又毫不留情地将他入侵,毁灭。
朱染感觉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和渴望,他知道自己的不正常,可却无法从理性角度制止。
这时候,他听见男人在他耳边说:“旁人的看法都无关紧要,哪怕是至亲父母。只要你自己觉得没错,就可以大胆去做。”
朱染身体紧绷,皮肤在男人的掌中变热变烫……
他抓住男人的手喊停,却只看见男人手腕上的腕表泛着翠绿的光,冰冷的腕表磕在他大腿皮肤上。
朱染发出无声的尖叫,感觉自己骨头全部酥软,碎掉。
流星像烟花一样坠落,密密麻麻,布满漆黑的夜空。
……
视网膜上有光影在闪烁,朱染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又被安全带一把扯了回去。
阳光炫目,轿车安静地行驶在早高峰的街道中。朱染另一侧,霍泊言翘着二郎腿用平板电脑办公,手指修长,翠绿的表盘在阳光下闪烁。
“醒了?”注意到他的视线,身侧的男人抬起头,笑容温和地说,“睡得好吗?快到了。”
朱染:“……”
他不敢答。
朱染绝望地把脸埋进掌心,心想他是疯了吗?不然怎么会梦见这种场景……
好在霍泊言没有继续追问,朱染得以短暂地喘息。
轿车驶过熟悉的道路,再往前开几分钟就会抵达小姨的住所。
短短几分分钟路程,对朱染来说却异常煎熬。尤其是他刚做了这样一个梦,完全不敢在霍泊言面前抬起头。
朱染低头盯着自己身前的那一小片衣服,T恤下摆有一处乳白色污渍,触感稍硬,闻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膻气息。
等等,这是什么?应该不会是那个吧?!
朱染瞳孔地震,又很快反驳刚才的念头。不对,肯定不是!
他在梦里那个了又不是在现实中那个了!就算他在现实中那个了也不可能弄到T恤上!要是真这么明显,霍泊言一定早就发现了!
等等,霍泊言知道他做了这种梦吗?做梦期间,他在车上没有做奇怪的动作吧?
朱染怔怔地看着霍泊言,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怎么了?”注意到他的视线,霍泊言抬头问。男人笑容温和,仿佛全然不知朱染的内心波动。
朱染把脏衣摆攥在掌心,试探着问:“我刚才睡着了,没有说梦话吧?”
霍泊言推了下眼镜,安静地注视了他好几秒,直到他们把路边的凤凰木花甩到身后,这才摇头说:“没有。”
他告诉朱染:“你睡觉时很安静。”
朱染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了:“那就好。”
还好没有被霍泊言看出来,要是被霍泊言知道他做了这种梦,他一定连夜提桶跑路。
朱染松开攥紧的双手,又重新打量起了T恤上的污渍。仔细一看,才发现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太稀了,气味也不对,应该是他昨天晚上撒出来的牛奶。
确认这点后,朱染彻底放松了。
轿车停在一栋熟悉的建筑门口,朱染开门下车,又回头对霍泊言说再见。
霍泊言微笑着点头:“好好休息。”
朱染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见霍泊言车还停在路边,又忽然折返,敲了下霍泊言的车窗。
霍泊言正在打电话,因为开了遮挡帘,朱染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陈家铭:“老板,手下的人传回消息,说朱染父亲和霍志骁有接触,您看……”
“稍等,”霍泊言按下车窗,抬头问朱染,“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事?”
朱染呆呆看了霍泊言一会儿,又轻轻摇了摇头。他似乎有些犹豫,但终于下定了决心,语速飞快地说:“昨晚谢谢你陪我,回去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霍泊言一怔,微笑着说:“知道了。”
朱染没再多做逗留,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屋。
轿车往前,霍泊言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无踪,对电话那头的陈家铭说:“先按兵不动,再往朱染身边加派人手。”
“明白。”
霍泊言挂断电话,看向旁边已经空掉的座椅。
半个小时前,朱染就是躺在这里睡觉,不知梦见了什么,然后他开始哭。
霍泊言起初并未搭理,可朱染哭得太可怜了。
他不是小孩儿那种嚎啕大哭,朱染哭得很隐忍,哪怕是在梦中也压着情绪,连眼泪都不敢随便落。
霍泊言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伸出了手,很轻地摸了摸朱染脑袋。他不过是稍微安抚,朱染就抓住他的手,再也没有松开过。
轿车驶过浅水湾道,霍泊言仰头靠在真皮后座,硕大的喉结在衬衫领口重重划过。然后他将一块还湿着的手帕搭在脸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第24章
清晨的客厅静悄悄的, 主人昨夜赴宴晚归,还在卧室里睡觉。
朱染脚步轻快地穿过客厅,连心脏都变得轻盈起来。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花香, 桌上一丛火红的凤凰木花高高支起, 让朱染又想起了霍泊言侧眸看他时的神情。
朱染心脏砰砰砰地跳着,他走到餐桌旁, 手指轻柔地抚摸着红艳的花瓣。
“回来了?”一道冷淡严肃的声音落下,朱染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表情瞬间凝固。
客厅的静谧霎时变成了一种死气沉沉的恐惧,朱染呼吸急促, 指甲不受控制地掐烂凤凰木花瓣。
微湿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 朱染收回手, 克制着呼吸:“妈……您怎么来了?”
大清早, 人们刚起床都谈不上有多体面,王如云却穿着一套小香风套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画着全妆, 优雅得仿佛随时可以入镜。可矛盾的是她的神情又非常紧绷, 仿佛一口会随时爆发的火山。
王如云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了朱染十几秒, 忽然笑了起来, 语气温和地说:“我想你了,昨晚和你爸爸一起来的。”
朱染活动着僵硬的手指,精神依旧不敢松懈,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那你至少提前告诉我。”
王如云脸上笑意淡了,随口道:“怎么,怕我打扰你好事?”
朱染没吭声, 他知道对方不会听他的解释,他也无法说服母亲相信自己。
果不其然,王如云并没打算听朱染的回答,又接着说:“我想了想,你在小姨家住两个月还是太打扰了。我和你爸爸在酒店定了套房,这几天你搬过去和我们一起住,等你爸生意谈完,就和我们一起回去。”
朱染皱眉:“你当初明明答应过我,说好了开学再回家。”
“染染,你是大人了,”王如云注视着他的眼睛,有些头疼地说,“要学会懂事,别给别人添麻烦,知道吗?”
朱染一声不吭,王如云也没有在意儿子的沉默,她以为朱染是默许了,毕竟以前每次都是这样的。她的孩子她最了解了,虽然长大后偶尔会不情愿,但只要她坚持,朱染每次都会听她的。
“好了,去收拾一下行李,我等你一起走。”王如云拍了拍朱染胳膊,很耐心地说。
“不要。”朱染忽然说。
“什么?”王如云脸上的笑容淡了。
朱染抬起头,盯着王如云眼睛说:“我不要和你们去住酒店。”
王如云脸上的笑容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压着眉眼盯着朱染,什么也不说,无形中传递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慑。
曾经朱染很害怕这样的沉默,总是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错了,然后忍不住开始妥协,求饶。
可这一次,他没再看母亲失望的眼睛,而是选择转身朝卧室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王如云看见朱染衣服下摆,忽然一把拽住他胳膊,尖叫出声——
“你衣服上的是什么?!”
浅色T恤上有一小片凝固的乳白色污渍,如果不是刻意打量,根本看不见。可王如云看见了,如临大敌。
朱染说:“牛奶撒了。”
王如云根本听不进去,她死死盯着那一小片污渍,仿佛看见了恶魔留下的印记。
朱染不想再说,转身道:“我先回房间……”
“你怎么能这样?”王如云猛地抓住他手腕,双眼通红,再无半点优雅。
朱染一动不动,手腕被王如云捏得通红。
楼上传来开门声,王卓颖好奇的声音响起:“怎么了?姐,是朱染回来了?”
王如云如梦初醒松开手,她想抚摸朱染被她抓红的手腕,后者却冷漠地收回手,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关上了房门。
小姨起了床,朱染能听见母亲和她说话,无外乎要带走朱染云云。
朱染翻开行李箱,将数码产品塞进背包,又装了两套夏季衣服,从二楼跳窗跑了。
周围都是别墅区,朱染走了快半个小时才打到车。路上,朱染给小姨和子晴姐姐发了短信,说自己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请她们不要担心。
说完这些,朱染关闭电话卡和微信,和司机说了家市中心酒店。红色计程车驶过狭窄的山道,碾碎一地掉落的凤凰木花。
朱染在酒店呆了两天,第一天看了一整夜的坟墓,第二天他找酒店换房,开始数跑马地上的马。
日夜颠倒过了两天,朱染觉得不能继续再这样下去了,登录许久不上的社交账号,发了条消息:坐标港岛,开放三个约拍名额,约拍前请看以往作品,接受摄影师风格再下单。
他经济倒不紧张,很久以前他就在瞒着爸妈偷存私房钱,不给生活费已经威胁不到他了,他主要想找点事情做。
除此以外,他还有一种幼稚的叛逆心,父母支持的他反对,父母越不让他干的他越要干。
三个约拍很快就满了,定金打到了他支付宝,令他意外的是,其中还有一个商业项目合作。
朱染从初中就开始拍照,他第一个相机是街边淘来的老式CCD卡片机,机器很便宜,但胶卷贵,朱染每张都按得小心翼翼。
高中时,朱染有了自己的智能手机,并在手机摄影比赛获得一等奖,然后用这笔奖金买了一台数码相机。
也是这时,朱染注册账号开始发摄影作品,大部分时间他拍摄个人创作,只少量接单,但约拍人数比想想中多,这让朱染逐渐有了一些积蓄。
大一时,朱染给同专业的女生拍了一套照片,没想到爆火网络,女生成为校园女神,他自己也一路涨粉。约拍的人更多了,甚至还有明星和品牌方要找他合作,朱染结结实实地忙了2年,直到后面精神状态变差,这开始削减商业项目,专心个人向创作。
这次约他拍摄的是一个中端腕表品牌,想约朱染拍一组偏生活化的故事性创作。
品牌定金给得很大方,朱染也很上心,第二天就给出了一套符合主题的拍摄方案。
项目推进得很快,等朱染给两位客人拍完照片,品牌方也确定好了拍摄日期。
七夕将近,品牌方主推的是一对金绿配色的复古腕表,据说是某经典款复刻,有一种老派的时髦气质。
朱染盯着这对手表看了看,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看到过。
但样子确实挺好看的,而且价格也不是很贵,恰好宋星辰生日快到了,朱染打算买一只给他当生日礼物。
品牌PR叫Amy,留着及肩短发,穿一套浅灰色职业装,是一个非常爽利的港女。听说朱染要买,Amy给他拿了内部价,又笑着说:“好看吧?霍先生也是戴的这款。”
“霍先生?”朱染愣了愣,“难道是霍泊言……?”
“你认识我们大老板?”Amy点点头,找了一些霍泊言的社交图片放大说,“我们老板一直戴这款,可能因为太喜欢,5年前直接收购了品牌。”
朱染有些意外:“他戴的也是这款?不是什么特别定制款吗?”
“不是哦,”Amy说,“我们复刻的就是老板手上那只。”
朱染更意外了,主要是这款表他都买得起,对霍泊言这种身份来说完全就是洒洒水,这些富豪不都戴八九位数的表吗?
不过转念一想,也可能霍泊言只是给表打广告,毕竟真到了霍泊言这种位置,也不需要外在物品标榜自己的价值了。
谈话间,模特已经化好妆,两个副机位的摄影助理也已经准备就绪,朱染手持稳定器寻找角度,会同时拍视频和定格照片。
根据朱染的策划,成片是一支三分钟以内的故事短片,这三分钟又会由几个相对独立的片段组成,主要讲述一对陌生男女在港岛街头相遇,一见如故,度过浪漫的一夜,然后在天亮时分别。
其中一个拍摄地点是酒吧,此时男女主角已经相对熟悉,是可以进行一些肢体接触的关系。
男女主角坐在朱染和霍泊言曾经坐过的位置,空间狭窄,胳膊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然后两只手再也没有分开过。
暧昧的灯光下,翠绿色的复古腕表让画面有一种潮湿黏腻的南洋风。
他们手拉着手,在深夜无人的道路上奔跑,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又在日出之前接了第一个吻,然后就此分离。
品牌项目比想象中还要难一些,甲方既要璀璨奢靡,又要生活感接地气,还要体现品牌卖点和价值。朱染也有自己的坚持,绞尽脑汁地平衡商业和艺术性。
成片只有几分钟,但朱染拍了一整夜,然后进入漫长的剪辑、调色和修图。
一周后,朱染将剪好的成片送出,Amy将朱染先前预定的手表交给他。朱染当时没来得及拆,回酒店后才发现,除了他预定的那只,里面竟然还有另一只高端线男士腕表。
怎么会多了一只?朱染拍照发给Amy,问她是不是拿错了。
“没有诶,”Amy说,“这是我们大老板托我转交的。”
朱染愣了愣:“霍泊言?”
Amy:“嗯,总裁说大老板看了这次的企划,非常喜欢。”
朱染看着那款流光溢彩的腕表,一时拿不准该怎么处理。一个手机他还可以坦然收下,也不怕还不起人情。可这款手表确实太贵了,直接出给二奢店都能卖六位数。
对霍泊言来说这或许不值一提,但以朱染目前的收入,还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这样的大额赠与。要是还同样价值的礼物给霍泊言,他又觉得自己是冤大头。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收不得。
犹豫许久,朱染给霍泊言发了条消息,想以体面的方式表达想退还这只手表。
霍泊言没有立刻回复。
距离上次他们见面已经是一周多以前,虽然他们有双方的联系方式,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都没有再联系彼此。
朱染等了快一个钟头,终于接到了霍泊言电话。
“抱歉,刚才在开会。”不知是不是太久没见面,霍泊言的声音竟一时让他感觉有些陌生。
朱染摇头,说:“是我打扰了,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霍泊言似乎坐进了椅子里,朱染感觉他声音变得放松起来,有些悠闲地说:“嗯,现在方便了。”
朱染没再客气,又说了一遍他想还回手表。
霍泊言笑了下,有些无奈地说:“朱染,你一定要和我这么见外吗?”
朱染一愣,他被霍泊言这种暧昧的态度搞得有些尴尬,又觉得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继续坚持:“不是见不见外的问题,我工作已经收到了报酬,除此以外,我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收下这款昂贵的手表。”
“只是一块表而已,”霍泊言叹了口气,“如果这你都觉得有负担,那以后我送你别的礼物你该怎么办?”
朱染沉默了好几秒,把问题丢了回去:“你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霍泊言笑了起来,用他那种惯有的、游刃有余的语气说:“我看了你拍的视频和照片,非常好,这只表是对你的认可和奖励。”
可朱染似乎依旧没有被说服,继续沉默着。
“你不用有负担,”霍泊言又说,“我也会这样鼓励家里的弟弟妹妹们,子朗子晴也收到过我的礼物。”
“霍泊言,”朱染语气忽然冷了下来,“你只把我当成弟弟?”
霍泊言脸色微变,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可还不等他开口,朱染就脆利落地说:“手表我会寄到贵公司,再见。”
第25章
朱染说到做到, 挂了电话就把手表寄走。他在酒店前台填完快递单,忽然发现有人盯着自己。抬头一看,竟是朱严青。
朱染犹豫了两秒, 过去喊了声爸。对方点点头, 似乎没有对他的离家出走产生愤怒。
这让朱染紧绷的神经松了些,比起过分严厉的母亲, 父亲对他的态度也就和大学辅导员差不多。
朱染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朱严青:“找人打听了一下。”
朱染有些奇怪,他们一家在港岛都没有人脉,小姨也是这个暑假才取得联系,可他并未告诉小姨自己在哪里。唯一可能知道他地址的是霍泊言,因为Amy知道他的住址。这个消息转手几道, 然后传到了他爸耳朵里。
霍泊言竟然出卖他!
朱染生气地想, 对霍泊言的印象更差了。早知道他就直接把手表卖掉跑路, 也让霍泊言也尝一尝人间的险恶。
朱染站在酒店门口, 没邀请朱严青上楼,语气冷淡地问:“你找我有事?”
“我是过来和你道歉的, ”朱严青说,“我听说了那天早上的事情, 你那她就是小题大做。我也明白她性格偏激, 说实话, 有时候我都受不了。”
朱染没吭声, 朱严青以为儿子也认可这套说辞,于是继续说:“女人就是这样,自己一事无成,总要时时刻刻盯着你,让人喘不过气。”
“爸,”朱染有些不悦地打断他的话, “你这样说自己老婆适合吗?”
朱严青浑不在意地笑了,他有心点拨儿子,没想到儿子还是这么幼稚。他不再传授人身经验,而是摆出欧美影视剧里父亲的姿态,要请朱染去外面吃饭。
对朱染来说,这个提议很是突兀。
除了在家时住一起,朱染极少和父母外出,只有逢年过节会回双方老家走亲戚。在朱染的记忆中,他们一家三口几乎没有在外面活动过。
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毕竟是爸爸主动提出来的,朱染也没有拒绝。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廉价的茶餐厅,彼此漠不关心地吃完了午饭,这是朱染和朱严青在一起的常态。
朱严青并不轻易开口,朱染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父亲的沉默。以前他觉得是父爱如山,父亲只是不善于表达,于是还年幼的他总会绞尽脑汁地说话。
可他的话要么是被忽视,或者被否定,打压,久而久之,朱染也变得不爱说话了。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种模样,父子两往往吃完一顿饭都没有一句交谈,像是两个陌生人在拼桌。
朱染以为这次也是一样,没想到吃到一半,对方忽然向他打听起了霍泊言。
朱严青:“你和霍泊言很熟?”
朱染没有吭声。
朱严青又说:“你妈妈看见你早上从他的车上下来,她说你们在外面过了夜。”
朱染有些摸不准朱严青的想法,相对保守地说:“不太熟,只是见过几次面。”
朱严青忽然笑了起来,是一种男人同谋之间的心照不宣的笑容。
他没有戳穿朱染话,只是说:“我有个项目可以和他谈合作,你帮我们约个见面。”
朱染有些烦躁,耐着性子说:“我说了我们不熟,约不了。”
朱严青不高兴了,板起脸教训人:“你怎么就听不明白?我只是看你长大了,想着在事业上提携你一把。我这个项目不止他一个人可以选择,我也不是非要通过你才能约他,他二叔霍志骁也在积极接触我。我是想着你和霍泊言关系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朱染听完,冷冷道:“既然这样,那你去找别人吧。”
说完他放了两张港币在桌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朱染回去就换了家酒店,没想到过了两天,又被父母堵在了酒店门口。
朱染转身就走,朱严青又说他们要回家了,这次过来只是想和朱染吃顿告别饭。王如云也连连点头,改口说自己当时只是太激动,一时情绪上头,其实她是相信朱染的。
朱染表情有些许松动,但依旧浑身紧绷。
朱严青又说:“你妈妈只是怕你遇到坏人,她这几天担心你整宿整宿睡不着,吃了好几轮心脏药。”
朱染抬头看了眼二人,警惕道:“只是吃饭?”
“不然还能干什么?”朱严青说,“我们来见你,也只是图个安心。我们毕竟是你爸妈,难道还能害你不成?”
朱染妥协了,他请二人到酒店餐厅吃饭,朱严青却说他们已经定好餐厅,朱染直接过去就行。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朱染和他们一起上了车。
看着轿车高档的内饰,朱染忽然反应过来:“这是谁的车?”
“借的,”朱严青说,“打车不方便。”
对方不想说,朱染也没有再问。直到轿车驶出市中心,进入半山一个私人会所。看着两边熟悉的建筑,朱染再次皱了眉。
“你们定的这里?”朱染看向窗外,第六感再次发作,“这里是会所,只开放给年费会员使用,你们怎么订到的?”
王如云穿着小香风套装,八风不动地坐在位置上,仿佛自己是太后。
朱严青看了眼朱染,却风牛马不相及地说:“你来过这里?”
这问题不太正常,朱染疑心重重,没有回答。
轿车停在朱染熟悉的楼前,一个穿西装的陌生男性在门口接待。
朱染看了对方好几眼,确认自己不认识,又开始自我怀疑,难道是他疑神疑鬼?
直到包间门打开,朱染看见陈家铭熟悉的脸,他盯着陈家铭看了好几秒,然后屏住呼吸穿过华贵精致的屏风,几乎没有任何悬念,朱染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霍泊言。
朱严青连忙大步往前,热络地和霍泊言握手:“没想到这次竟是霍先生请客,实在不好意思。”
“应该的,”霍泊言点了下头,用有钱人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疏离口吻说,“我一直把朱染当弟弟,听说你们过来早就想请二位吃饭,只是工作繁忙,今天才有时间。”
朱严青立刻说:“理解理解,霍先生家大业大,肯定不是我们这种人能比的。”
谈话间,众人陆续入座。朱严青一改在朱染面前的不善言辞,几乎是口齿伶俐地社交。
朱染是最后一个坐下的,他看着圆桌对面的霍泊言,心头只有一股被冒犯的愤怒。
当初霍泊言在这里请他和宋星辰吃饭,现在又搬出这一套原封不动地招待他父母,旁边甚至还有二陪三陪活跃气氛。
饭桌气氛相当好,毕竟以霍泊言待人接物的能力,没有他招待不了的客人。
唯有朱染冷着一张脸,全程一言不发,几乎没有动过碗筷。
注意到霍泊言在看朱染,朱严青立刻道:“朱染,赶紧的,去给霍先生敬一杯酒。”
朱染憋了一腔怒火,正愁找不到时机发作,现在被朱严青一戳,立刻就炸了,冷冷开口说:“敬什么敬?他想喝酒不会自己倒?”
“你这孩子真是……”朱严青扯了下朱染衣袖,还想催促。
“朱先生,”霍泊言打断了他的话,微笑着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有个性,我弟弟也一样不愿意听我说教。”
“可不是么,”朱严青立刻接话道,“我从小到大为这孩子可没少花功夫,结果现在就知道摆臭脸。”
朱染蹭一下站了起来。
“干什么?”朱严青沉着脸,“这么大的人了,在外面连礼貌都没有,赶紧给我坐下。”
朱染推开椅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朱染,给我滚回来!”朱严青狠狠拍响桌子。
回答他的是朱染有力的关门声。
一边是不听话的儿子,一边是需要巴结的大人物,朱严青很快就有了取舍,给王如云使了个脸色,让她去把朱染带回来。
“我看吃得也差不多了,”霍泊言放下餐具说,“二位工作繁忙,我就不留你们了。”
朱严青愣住了:“什么?可我还没有……”
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霍泊言又说:“这次见面匆忙,我给二位准备了一份见面礼,我已经让家铭去取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不是,霍先生,请留步。”朱严青要追上去留人,陈家铭恰好带人提着几个购物袋进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擦肩而过时,霍泊言低声吩咐:“等会儿直接送人离开。”
陈家铭点头:“明白。”
港岛土地紧缺,这个会所却大得能跑马,也不知会费有多天价。朱染一边仇富一边往外走,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身侧。
车窗降下,霍泊言抬头说:“上车,我送你。”
朱染不想搭理人,希望霍泊言识趣赶紧自己走掉,不然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可他没想到轿车竟然直接往路中间一横,挡住了他。
朱染终于动了怒:“霍泊言,你干什么?”
霍泊言:“下山这么远,你要走到什么时候?”
朱染冷冷道:“我就喜欢徒步。”
霍泊言没有把这番气话当真,下车问朱染:“为什么生气?你不喜欢我见你父母?”
朱染脸色难看地反问:“你为什么要见他们?”
“是他们先约的我,”霍泊言说,“说要感谢我对你的照顾,我总不可能真让他们做东。”
竟然是这样?
朱染一怔,又觉得一切都合理了。他就说霍泊言和他们非亲非故,怎么会请他父母吃饭,原来是他们一家赶着上前。
“可你为什么要答应啊?”朱染烦躁极了,“直接拒绝他们不就好了?”
霍泊言说:“因为他们是你的父母。”
朱染有些意外这个答案,可也没有觉得有多高兴。
“抱歉,但我有件事不太懂,”霍泊言看着朱染眼睛,语气诚恳地说,“我只是和你父母吃了一顿饭,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朱染愣住了,对啊,不过是吃一顿饭而已,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朱染忽然想起自己断掉的许多段友谊,都是被父母知道后,就不知不觉淡了联系。
包括小时候偷学技能,或者沉迷漫画和游戏,一旦被父母发现,他就霎时失去全部兴趣,所以后面他摄影就死瞒父母,可惜还是被发现了。
而现在,朱染觉得他对霍泊言的感情也在经历这些。
曾经霍泊言对他来说是叛逆的具象,是他一段隐秘的冒险。可眨眼间,这个男人竟和他爸爸坐在一桌应酬,变得庸俗直白起来。
曾经他以为霍泊言有所不同,没想到都是一样的。
朱染不想再谈这个话题,语气敷衍起来:“抱歉,是我没控制好情绪,我还有事,先走了。”
“朱染,”霍泊言拦住他去路,语气很认真,“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对你?”
朱染一听这话,脾气又来了,霍泊言这话,说得就仿佛他在暗自期待什么一样。
“我希望?”朱染扯出个笑,冷着脸说,“不是霍先生上赶着要当我哥哥?”
霍泊言不答,朱染又继续说道:“别拿你对付弟弟妹妹的那套打发我,我可受不起你这样的好哥哥。”
“那你想我怎么做?”霍泊言拦住他去路,声音平静地说。
可如果朱染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种平静中有一种隐隐的癫狂。就像是从内部碎裂的瓷器,表面看起来完好无缺,其实早已经不起任何外界刺激。
可惜朱染正在气头上,又因为过分自尊,不愿露出一丁点儿软弱,于是继续保持愤怒。
下一刻,霍泊言忽然捏住他下颌,强迫他抬起了头。
“朱染,”霍泊言看着朱染的眼睛,缓慢而折磨人地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仿佛心头最隐秘的一角被揭露,朱染感到一种世界坍塌的眩晕,他无措地睁大了眼睛,又有一种恼羞成怒的愤怒。
朱染正欲反驳,霍泊言拇指忽然探入他唇舌,指腹重重扫过他上颚。
敏感的口腔被男人触碰,让人神经末梢都在颤抖。朱染头皮发麻,张嘴用力一咬,霍泊言不闪也不躲,竟硬生生受了这一下。
与此同时,朱染手腕忽然一凉,霍泊言往他手上扣了一个银色金属手环。
朱染忍着嘴里的铁锈味儿,皱眉:“你给我戴了什么?”
霍泊言却不回答,只伸手擦去他唇角的血迹,然后将朱染塞进了轿车后座里。
“送他回去。”霍泊言吩咐司机,没有和朱染一起上车。
轿车驶出静谧的会所,一头扎进了城市喧嚣之中。朱染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鲜红的嘴唇,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霍泊言的血。
朱染用手背狠狠擦掉,又试图取下手环。再次以失败告终。
银色手环紧紧扣住他手腕,像是霍泊言在他身上上了一把锁。
作者有话说:别怕,吵一吵就可以艹一艹了[狗头]
第26章
得知父母吃完饭就走, 朱染便退了酒店,搬回了小姨家。
这期间,那枚银色手环一直扣在他手腕, 仿佛在时刻提醒霍泊言的存在。
朱染本想用长袖遮住, 但又想到爸妈已经离开,小姨一向开明, 估计不会说什么,就直接下了楼。
客厅静悄悄的,小姨和姨父还在工作,林子朗和林子晴又多社交,现在别墅里只有保姆。朱染缓缓吐出一口气, 松懈了紧绷的神经。
“你手上戴的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落下, 王如云坐在沙发上, 目光审视地盯着他的手。
朱染僵在原地, 浑身血液几乎都要倒流。
他抓着扶手缓了十几秒,神情很冷地说:“你们没有走?”
王如云语气平静地说:“你爸爸突然有事, 暂时不走了。”
什么离开前的最后一顿饭,不过是为了把他骗出来!
朱染眼前一黑, 差点儿快要站不住。
王如云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不赞同地说:“你手上戴的是什么?男孩子戴这个也太不正经, 赶紧取下来。”
“取不下来,”朱染冷冷开口,“实在不喜欢,你把我手砍了吧。”
“你这孩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王如云上前想要动手。
“你也是够了,孩子都这么大了, 你能不能少管他一点儿?”朱严青拦住焦躁的王如云,和蔼地冲朱染招了招手,“过来,爸跟你谈点儿事。”
母亲的关心和父亲的亲切一样令他难受,朱染转身就走,朱严青忽然又说:“你手上那个是霍泊言送你的?”
朱染停下脚步,但依旧没有开口。
王如云一下就立刻,立刻说:“霍泊言为什么要送你这个?你们都是男人啊!”
“妇人之见,霍先生位高权重,送朱染礼物是看得起他。该高兴才是。”朱严青沉着脸教训王如云,吩咐道,“我要和朱染谈事情,你先出去。”
王如云还有些不高兴,但最终没有顶嘴,转身走了。
王如云离开后,朱严青便摆出一副和蔼的姿态对朱染说:“别瞒我,你们的关系我都知道了。”
朱染掀起眼皮:“你知道什么?”
朱严青:“你妈就是这样,一点儿也不知道变通,男的又怎么样?以霍泊言的家世和能力,你就算只陪他呆几个月,得到的好处都比普通人工作一辈子要多。更何况我看他对你挺上心,不是没有跃迁阶层的可能……”
“爸!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朱染冷冷打断他的话,气得几乎浑身发抖。
似乎没想到朱染会这么反感,朱严青忍了又忍,还是耐着性子安抚:“我的话是直白了一点,但道理就是这样,社会笑贫不笑娼,一段好的婚姻,可以让你少走大半辈子的弯路。”
“确实是这样,”朱染怒极反笑,“毕竟您当初就是这样入赘我外公家的。”
此话一出,朱严青霎时沉了脸色。
朱严青出生贫寒,家里三代务农,超生了3个姐姐才有了他。又好不容易供出来一个大学生,都觉得祖坟冒了青烟,不惜吸干三个姐姐,把朱严青供到了博士。
当年的朱严青也称得上一表人才,长得帅、名校学生、而且也懂得讨女孩子欢心。可惜被乡下父母和三个姐姐拖累,好几次恋爱都在谈婚论嫁前黄了。
直到他遇见了自己博导,和小师妹未婚先孕,这才入赘了朱家,又变着法儿哄老婆同意孩子跟他姓。
朱严青善于钻营,又深知这个社会嫌贫爱富的底色,这些年削尖了脑袋往上爬。他自认为能力出众,只是因为出身低微,所以大家都看不起他。
可他没想到旁人奚落他就算了,连自己亲儿子都看不起他!
朱严青下意识抬起了手,可他想到自己的目的,又硬生生忍下怒火,摆出一副慈父的姿态说:“我这么努力,还不是为了我们一家能过上好日子?可我这些年里辛辛苦苦,也比不上这些富豪们松松手指缝。好在你争气,傍了个大款。”
他争气?傍大款?!
朱染气得脸都黑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外面卖的鸭子?!”
朱严青摇摇头,有些失望地说:“你就是太清高了,和你妈妈一样。这样吧,我也不要求你做什么,我现在手里有个项目,你只要说服霍泊言投资就可以了。”
“不可能,”朱染干脆利落地拒绝,“我们只是朋友,我做不到,也不会做利用朋友的事情。”
“朋友?”朱严青忽然笑了起来,以一副教训幼稚小孩儿的语气说,“人家霍泊言什么身份?本地首富的外孙,有几千亿的家产要继承权,这样的人会和你做朋友?”
他只是和霍泊言做朋友,又不是要和他结婚,霍泊言家产多少他都不在乎。
朱染懒得再听,起身离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外乎就是觉得自己有点儿本事,想要和霍泊言长长久久。可朱染我告诉你,”朱严青声音冰冷地说,“霍泊言一直怀疑你是商业间谍,根本不可能认真对待你。”
“商业间谍?”朱染皱起眉头“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有自己的渠道,而且你还不知道吧,霍泊言一直派人跟踪你。”看着朱染惨白的脸,朱严青终于掰回一城,几乎是得意地说,“我早说了我不止霍泊言这一个选项,只是看你和他关系好,想给你一个发达的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不领情……”
后面的话朱染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回到卧室,戴上降噪耳机,将自己隔绝在真空里。
假的吧,霍泊言把他当商业间谍?
且不说他没有目的,就他这幅样子,能干什么事情?
这个猜测简直就是离谱。
除非霍泊言长了一坨猪脑子,不然朱染实在无法想象,为什么对方会得出这种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