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紫金殿中的栖迟睁开一直闭着的眼睛。
他身旁是一扇开得很大的窗户,栖迟侧首,便能望见一大半的紫金峰和天空。
垂暮之下,白色的剑光划过天空,引动夕云。
栖迟收回目光,他阖眼,清霜般的冷便在空气中蔓延开。
萧楮叶还是一个普通人,明映琉将人带到了山腰一处僻静的竹院中。
万幸,万事堂的长老在得知栖迟收徒后,早早派了一位杂役弟子等在此处了。
“大师兄,”那弟子脸庞激动得微微发红,他看着明映琉,问礼后道,“师弟便放心交给我吧。”
明映琉微微颔首,他将躲在他身后还没缓过神的萧楮叶推了出去。
“不用太着急,我在峰玉上留了一抹灵气。”明映琉摸了一下小孩的头,随手拂过玉坠,而后叮嘱道,“你洗完后按一下峰玉,灵气会自动让峰玉带你去紫金殿。”
萧楮叶握好玉坠,连连点头:“谢谢师兄。”
站在一旁的弟子羡慕地看着萧楮叶被摸,心中感慨万千。
想他才入门时,满山乱飞的小道消息里,说得最多的就是那无故闭关的仙君首徒。
一面是令人无比向往的天资与姿容,一面便是说这位大师兄多么多么可怕。
可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性格哪有传说中说的那般冷淡。
这不,对自己的师弟那叫一个关怀,都摸人家头了。
依他看,栖迟仙君倒是和传闻一模一样。
弟子才进紫金峰时不知是踩到了什么地方,直接和不曾露面的栖迟打了个照面,险些被他那毫无感情的眼神冻死。
至今过了好一会了,仍旧心有余悸。
明映琉与之比起来,简直是人美心善的典范。
弟子这么想着,也打算和明映琉搭话。然还没开口,原地哪还有青年的半分影子?
弟子:“……”嚯。
紫金殿的位置离山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生长在宏伟宫殿四周的树木格外粗壮,生机十分蓬勃。
树荫投射在走廊间,留下一块块斑驳的影子。
明映琉御着的灵剑贴着一棵高大的树冠落下,震荡的灵气吹飞了地上的树叶。
透明的长剑化成一道银光,没入明映琉右手手腕,只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抹银色的剑纹。
明映琉立在门前,迟疑的把手放在了门上,冰冷的触感顺着手心传来。
这是他出关后,第一次单独和栖迟私底下见面。
见面后要说什么?
明映琉想不到。
栖迟早早就知道明映琉过来了。
他见人停在门边就是不推门,冷淡的脸上平添几分无奈:“进来吧。”
明映琉深吸一口气,用力将门推开了。
两人就此面对面一站一坐看着对方。
栖迟临坐与窗前,黄昏最后一点夕光落在他身上,化掉了一点冷意。
栖迟轻垂的眼睫抬起,他抬眸正视站在不远处的大弟子:“过来。”
明映琉便走过去。
栖迟看着一步一步走来的明映琉,手指微微颤抖着。
二十年对于栖迟这样的修仙者而言,短得不过弹指,更不要说会有什么变化了。
可栖迟却觉得,这是他待过最难捱的二十年。
旁人看他的徒儿一如昨日,可他却知道他的徒儿脸瘦了,也长高了,有了自己的心事再不愿意同他说。
他忍住了向面前青年伸出手的强烈欲望,而是沉默自持的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人停在自己面前。
明映琉站定垂眸,刚好能瞥见栖迟指节分明,纤细修长的手指微微蜷起。
他知道自己的师父,永远保持着理智,永远是那么的得体,就连处理起感情的事也格外果断漂亮。
换做他,是绝对没办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的。
明映琉在心里叹口气,尽力维持住自己平静淡然的模样,而后保持着刚刚好的恭敬与疏离问:“师尊唤我前来有什么事嘱托么?”
明映琉最先得到的,是栖迟疑惑不解的目光。
可很快,栖迟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栖迟摊开自己的手,硬邦邦憋出一串话来:“适才人多你不许为师看,现在紫金殿只有你我二人,为师要探探你的修为。”
宽大的手掌近在咫尺,明映琉手指下意识抽动了一下。
以前,他最喜欢栖迟说探修为,因为这是他为数不多可以和栖迟亲密接触的行为之一。
栖迟也知道明映琉喜欢。
尤其是在他徒儿不开心时,用这招屡试不爽。
很快哄好。
每次徒儿都会克制着,很轻很轻抿一下唇角把手搭上来。
然而出乎栖迟意料,明映琉朝后退了半步,拒绝了他:“以师尊目力何须探灵,弟子的修为一看便知。不过也不劳师尊多看,弟子修为已至金丹后期。”
殿内一派安静,栖迟静静看着明映琉,再次开口:“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