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封越和她——,那一瞬间,她真想扑进封越怀里把这个罪名坐实。
但万一封越把她打飞就不太好了,这天上地下这么多人看着,委实丢人!
脑中浮现自己被打飞的样子时,她的气息跟着乱了一会儿,立即被封越察觉。
封越本不在乎别人对他评价或指责,但想到这回影响到自己在小徒弟心中的形象,立即开口解释。“一派胡言!”
他说完看了长安一眼。
长安当然认为他这是否定那十宗罪,立刻应和一句,“就是,一派胡言!”
封越说话的时候凤敏就惊呆了,自家师兄居然在解释,这么多年,三界往他身上泼过这么多脏水,他从来只回以“不服来干”的表情,从未多说过一个字啊!
他说完只看向了长安,显然是在跟长安解释,他真是太在乎了。
凤敏极力掩饰着自己复杂的情绪,但还是逃不过燕令哲的眼睛,“敏敏,你不舒服吗?”
凤敏看向他,一肚子话想说又不能说,便用眼睛瞄了瞄封越又瞄了瞄长安。
燕令哲想到的当然是刚才那所为的第一宗罪,立即一脸正气道:“那些胡言乱语,我自是不信的。”
凤敏:……
长安想着仙界的人应该也快到了,封越顾及他们,应当不会轻易动手,但一会如果司墨出现就不一定了,眼前唯有自封于黑泽,方可免今日一战。
黑泽被封印三年竟未坍塌,想必里面并不是他们三年前知道的那样简单,何况按那天帝的意思,那所谓的神器就在黑泽,这个神器既然连天帝都这么关心,显然用处极大,说不定能解今日之围。
而她对黑泽不熟,也不知道黑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所以眼前同和若搞好关系很是重要。
于是她悄悄瞬移到和若旁边,哪知她这一动作居然打破僵持,大家都以为封越动手了,都拼尽全力操控着法器冲了过来。
长安反应过来后来不及愧疚,忙问:“黑泽怎么样了?还能进去吗?”
正准备出手的和若动作一顿,“能!”尽量简短的回答,然后飞起来了。
长安一把把他拽下来,“走,让所有人回去,我们也去。”
和若甚是屈辱,但极力掩饰:“啊?”
长安:“快!”长安说完就要回头喊封越,才知刚在还好像势均力敌、剑拔弩张的对峙,转眼前就变成了一方压倒性的胜利。
修真界,除了黎晔全倒下了。
黎晔此刻和长安一样一脸茫然,长安摸了摸惊呆的下巴,“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
和若一脸扫兴,“去问那个疯子。”
长安:“啊?”
和若又问:“还去黑泽吗?”
长安忙答:“去。”说完转身去找封越,“师父,陪我去黑泽。”
封越未及回答,凤敏:“我也去。”
陆离:“那我也去。”
燕令哲:“我也去!”
詹立荣:“我——我也去,二——二师姐!”
长安当然不介意,“行,人多力量大。”
封越眼里的长安虽然弱,但从不胡闹,自不多问:“好!”
他话音未落,长安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已经在一个陌生的府邸。
未见和若的部众,封越、凤敏、燕令哲、陆离、詹立荣都在,还有一位黑衣御姐站在詹立荣旁边,周身气场极大,又长相极美,竟比司墨看上去还要飒。
长安指了指美女御姐,对和若道:“介绍一下!”
和若一脸茫然,“我不认识她!”
凤敏笑起来,“安安,她是鹏鸟不言啊!”说完我看向天幕,“阿言,你不用这么嫌弃我们安安吧,连真身都没让她见过。”
什么?天幕居然能化人,还是位极美的女子,而且人家有名字,叫不言。
长安脸红脖子粗,“原来——原来你有名字啊,对对不起啊!”她好像给人家瞎取名字了。
想到的对方虽然高冷,但该护着她的时候从未迟疑,长安更加后悔。封越给的这个礼物,她不是很想要了。
和长安一样脸红脖子粗的还有詹立荣,原则来讲,詹立荣随了他母亲的妖族血脉,和鹏鸟算是同族。
他们同族之间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尤其在强大和弱小之间。
封越体贴为长安解围,“你要来黑泽的目的是什么?”
长安立即从尴尬的氛围中脱身出来,把今日去仙界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和若对黑泽最为了解,立即说了几个可能的地方,大家商量一下决定分头前往查探,就在大家准备出发的时候,司墨突然出现,像死了亲爹一样冲过来抱着封越腿哭,随后而来的扶英站在旁边,表情很是纠结。
这个今日在长安面前颇又大将风范的男子此刻明显是个情种,连和封越见面就撕的宿怨都忘了。
满心想的都是,不想司墨抱着封越,但又不敢去拉,她还没消气。
这剧情长安完全不熟悉,谨慎拉扶英到一旁低声问道:“他让你来的?”
封越秒出现在二人面前,扶英识相的让旁边让了让,心中在封越生出几分佩服。
这事放在他和司墨身上,定是要生气的。未免司墨再扑到封越身上,扶英连忙拦住司墨,“你看,他们是不是好好的!”
司墨脸上未有半点泪痕,“那当然,我师尊在三界从未有敌手。”
扶英抬头,和封越眼神一碰撞,电光火石间,方才想起多年的宿怨来。
封越莫名得意,“你输了。”
长安只觉得他们在打哑谜,经凤敏一番解惑才知,扶英看上的是封越的徒弟,若想抱得美人归,可不对封越低头。
扶英却并不生气,他本以为,他和司墨之间,封越必是最大阻挠,眼前看来,是他想多了。
第76章
和若说的四个地方, 长安和封越一起,凤敏和燕令哲一起,和若和陆离一起,不言和詹立荣一起, 凤敏对这个阵容似乎不太满意, 但也没说什么, 长安就默认她是同意的,司墨和扶英过来后,她立即发表意见,让陆离加入不言和詹立荣的队伍, 和若加入长安和封越的队伍。
有更多的机会与和若交流,长安自是愿意,遂欣然同意, 只是凤敏表情怪异的很,眼神不停地在几个人身上流转,然后着急忙慌的拉燕令哲走了。
陆离一行人也诡异的很,三个人相互说话都坚决不看向对方, 詹立荣是小辈能理解,陆离和不言是啥情况?
陆离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决定立刻出发,高冷的不言看似瞧不上对方, 却是寸步不离的跟着。
目送他们离去, 长安随口呢喃:“他们之间是有什么恩怨吗?”
司墨就没这么细心了, 随口道:“他们一位是师尊的师弟, 一位是爱宠,有点恩怨也没什么?师尊,你说呢?”边说边转头, “咦?”
长安跟着司墨的声音回头,身边哪还有封越的影子,站的稍远的扶英也消失了,徒留一脸惊恐的和若,长安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们人呢?”
和若作为魔君,向来擅长表情管理,此刻的僵硬到难看,“他们对了个眼神就先后消失了。”说完沉静了一会又道:“这回黑泽怕是真完了!”
“这节骨眼上——起内讧——”长安欲言又止,抵了抵司墨的肩膀,“师姐,怎么办,要不我们三个一起?”
扶英作为天界重臣,跟来黑泽的事,司墨心里本就没底,这下有自家师父看着她自是放心,遂点头,“也好!”
和若暗想封越带出来的徒弟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这种气质在能力够强的时候,如封越,叫不羁,能力不太足时,如长安,叫不靠谱。“先去府上修整一下吧,今日剑尊大败仙人两界,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卷土重来。”显然要等封越。
剑尊大败仙人两界这就话让长安拉司墨走得动作一顿。
原书中,封越虽被鲛貘杵损了半身修为,也许不能像今日这般大败敌军,但脱身应当不成问题,一息尚存便有机会重来,可他为何没有呢?
长安想了好久都不明白,直到封越回来。
封越回来,首先看向了两个徒弟,原本严肃的有些冷意的脸上,明明五官未有一丝变化,那股含义却骤然消失不见。
刹那间,长安似乎明白了。
他是因为没有保护好徒弟愧疚,因为司墨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他甘愿赴死,也许是为了成全司墨和扶英。
长安眼眶红了,忙转头不去迎接封越的目光。
从今日起,故事的走向是不是该彻底改变了?
她这点小动作自是逃不过封越的眼睛,只是剑尊大人以为长安是因为他的消失生气,忙上前解释,却被冲过来的司墨拦住。
司墨眼神闪躲,心口不一道:“师尊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
头一次见司墨露出小女儿情态封越一愣,难得想起来自己的大徒弟是位女子,颇有些不痛快,“没死,你去寻他吧!”
“啊——哈?”司墨不解,随机又反应过来,老脸一红,“那——”
眼前司墨和扶英还处在微妙阶段,扶英是自家师尊的宿敌,司墨当然是毫不犹豫站在封越这边的,可眼下扶英放下一切跟着她来黑泽,两人本就有过往情谊,关系自然是更微妙了,“师尊,我就是想告诉您,他此番跟我来黑泽,是铁了心和仙界断绝关系的。”
长安惊呼,“什么?真的假的?”以扶英在天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为了司墨说放弃就放弃了?“他疯了吗?”长安记忆中的扶英,虽是言情文男主,但真真切切不是恋爱脑啊!
司墨原本对扶英的目的存疑,长安一句话顿时说到了她心坎里,立刻握住长安的手,“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封越和长安分别挑眉看向她,长安嗔怪,“师姐,我还以为你们之前什么事都说的很清楚呢!”
司墨捏着下巴仔细想了想,“也不算没说清楚,进来之前我们都以为你们是打算长居黑泽,再也不出去了,所以——”
竟是如此,所以扶英是打算陪所司墨永居黑泽的,看来扶英是保留了凡间的记忆。
但这个行为还是不太符合扶英的人设,长安想不通,悄悄往封越身边靠了靠,“师尊怎么看?”
当了半天隐形人的封越终于重新进入长安的视线,含笑回答:“你当我这半天是去做什么了!”
长安眯起眼睛笑,“看来师尊已经弄清楚了!”这就是随时有人兜底的安全感。
可封越并不打算多说什么,抬眼对司墨道:“我是扶英之前的恩怨今日已然了结,你与他之前,今后如论如何都不必顾及为师。”
司墨暗暗吃惊,自家师尊竟为了自己放下这多年恩怨,顿时感动的两眼擒泪,“师尊与他之间,无论如何,徒儿都是选师尊的。”
封越大手一挥,“大可不必,你快去寻他早点出发吧!”
多年宿敌一朝解,长安也觉得不可思议,目送走司墨后,忙道:“师尊对我和师姐的恩情,真是永远也还不清了。”
封越狐疑的看她一眼,“该走了。”
长安立即起身,修士的好处就是永远说走就走,不需要任何准备,并且说到就到。
有和若带路,他们很快就到目的地了,那是一个黑色的结界,这里的灵力极为充沛,长安几乎能感觉到灵力在进入她体内的那份雀跃。
难怪被封印后的黑泽不但没有坍塌,还比以前灵力更充沛,原来一直有灵力输出。“另外几个地方也是这样吗?”
和若点头,“不过没有这里的大,所以我想你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这里。”
长安更吃惊了,指着结界道:“这法宝藏得这么明显,你们怎么不拿?”先不管有没有什么别的效用,但自产灵力这一点,就已经逆天了。
封越有被长安的天真逗笑,“你说呢?”
和若却不跟长安卖关子,解释道:“倒是进去过不少人,但都没再出来,渐渐的也就没人敢进去了,再者,老头子怕部下鬼迷心窍,便将此处列为禁区,渐渐的也就不再有人进去了。”
长安的心跟着惊了又惊,“只进不出?那谁还敢进去?”随即想起另外几个人,“师尊,师叔他们怕是已经进去了!”她慌了,莫名其妙就闯祸了。
封越却没什么反应,漫不经心的看着和若,看似心平气和,但长安知道,没几个人能在他这样的眼神下,坦荡荡的站着,于是长安也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和若。
对方见师徒俩这般默契,自嘲的笑笑,抬起手,掌心化出一只玉镯来。
长安定睛一看,认出这是她当年在昆仑山脚下为了活命当掉的手镯,和若竟找到了,他不是没离开过黑泽吗?
看到老物件,一瞬间,无数过往打长安心头过,酸楚抑制不住往外冒,幽怨的看向封越,“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封越立即取过手镯握在掌心里,对和若道:“一起进去吗?”
和若摇摇头,看向长安:“姐姐,我的任务就到这了,那镯子的渊源,还需要我同你再说一遍吗?”
他眼神空洞,看似在看长安,其实不是,长安明白他这是已经确认自己不是原身,在遗憾,无能为力。
封越回:“不必了。”
长安一顿,相同的信息条件下,封越总是知道的比她多,她自是相信封越,点头道:“对,不必了,我师尊什么的知道。”
和若总算发现自己多余,转身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长安,顿了好一会儿才道:“谢谢你相信我,从未有人这般信我,连姐姐也是。”
啥意思,原身也不信他?
但她这也不信任吧,毕竟她单纯是因为相信封越,但也不能实话实说不是,便笑道:“可能是因为你看起来不像坏人吧!”
封越瞥她一眼,本来不心虚的,立即心虚起来,转头一头冲进了结界,封越一惊,迅雷不及掩耳抓住长安的袖口。
和若头一次见封越失色至此,大感疑惑,他要是有个这般蠢笨的徒弟,得气死。
也就封越当宝贝似的含嘴里怕化了,想到当年的姐姐,和若深吸了一口气,同样一副皮囊,换了性子,怎么看也不是同一个人了。
结界内一片黑暗,长安垂头听训。
“这天上地下的结界,不同的人不同时间进所到的地方都不一样,你这样贸然进来,我若是晚一步,恐是今日就是你我最后一次相见了。”如此明显的怒意。
长安惊魂未定,她确实有师万事足,过于依赖封越了,但刚才确实是意外。
头一次被封越这样训,她后悔自责,稍稍平息之后,竟不觉得害怕了。只因,封越训她的时候,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她佯装害怕,其实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上,十指相扣,封越第一次这样主动以这样的方式牵她的手。
长安想,封越大概是无意识的,所以她要尽可能的让他没那么快发现这个动作。
她心里正想着小九九,封越却突然把手松开了。
长安连忙反抓回去,心惊胆战道:“师尊,别松开!”这话说完,她脑子里面突然冒出来一些奇怪的想法。
第77章
结界里, 四处幽暗无光,长安却无一丝恐惧,满脑子想的居然是,封越如今已和仙界没了瓜葛, 自己是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了?
她边想着边上手抱着封越, 刚想张口说点旖旎的话, 却听封越道:“这结界里的秘密只有你知道,你如何打算?”
长安的注意力这才回到正途上,顿时紧张起来,“我若得了这镯子里的记忆, 我还是我吗?”修士的气息近乎于无,若非她二人十指紧扣,长安几乎不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倘若神魂离体。
思及此处,长安满腔的安全感瞬间荡然无存,封越自是察觉到她的心性变化,嘴角微勾, 张口却语出冰冷,“你方才进来时那般果决,我当你是舍生忘死呢!”
这话无非是验证了长安心中所想,好在她不是悲观的人, 立即寻求解决方法, “那我们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
此处的黑暗与世间的黑暗不同, 即便是封越也无法正常视物, 但他能想象到长安此刻的表情,害怕但强装镇定,如此危情时刻, 他竟还是想继续逗她,“当然来不及,不仅你我,他们现在定然也都困在结界中,全靠你来解救!”
长安立即瞪圆了她那双黑亮的眼睛,事情竟然紧急至此?那定然不能只顾她自己的安危了。
一时也顾不了那不多,匆忙伸手环住封越的腰,心里想的是告诉他倘若她灵魂不在,千万不要再相信她。
可情绪来的太快,一个字尚未出口哭腔就出来了,“师尊——呜——我要是没了,这个世界你可谁也别信,师姐也别信,她自有扶英护着,你不必为她操心。”这话说完又觉得对不起司墨,便又改口,“我是说,我师姐虽然厉害,但扶英毕竟是天界的人,万一他利用师姐对付你就不好了,你千万小心!”
封越这辈子,除却入道前有家人相护的时候,鲜少被人这般关怀过,即便是陆离和凤敏也多是依赖。
小徒弟这般慌乱着急,多少有点瞧不起他了,可他又并未觉丝毫不悦,反而心头暖意渐生,轻拍她后被安抚,开口不自觉的温柔:“不必如此忧心,你已结婴许久,神魂稳定,不会轻易消失的,倘若天命不可违。”他突然顿住。
长安本已平静许多,见他说一半又停住,心头又紧张的砰砰直跳,刚要开口追问,又听他长出了一口气,低声道:“倘若天命不可违,即便上天入地,为师也一定会找到你!”
往日言辞最是谨慎的清冷剑尊,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长安却迅速从中品出一丝暧昧来,她当即不慌了,一心只想着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重要时刻。
她特意将脑袋靠在封越的臂弯处一会,用他能轻易感受到的力道轻轻低头,隐忍的叹了口气,“与师姐相比,我入师尊门下不过数载,何德何德让师尊这般看重!”
可封越太了解她了,知道她每一个动作背后的意思,他方才的话已十分越界,她竟还想引他多说几句,可明明已经察觉出她的狡黠,他却丝毫未觉生气,脑中却在想象着她可爱顽皮的样子,浅浅勾起唇角。
他察觉到这分笑意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要按下嘴角,但又想到此刻四周暗黑,没有人会察觉到他的失态,便也不在意了。
准确找到她的手腕,故作严肃道:“墨墨他们困在黑暗了大概要着急了。”接着玉镯落地清脆的声音响起,长安随机晕倒在他怀中。
长安在意识涣散的那瞬间,还在考虑自家师尊的声音同往日似乎有些不同,未及思考,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串进识海,强大的力量她根本招架不住,当即晕了过去。
母亲是神族,父亲是天尊,这位天界最尊贵的女子的一生,堪称黑暗。
自小就被困在亲生父亲编织的谎言里,父亲常言:“若有一线希望能救你母神,纵是毁天灭地,本君也非试不可。”她因此身负救母重责。
因此,她听从天君安排,拜师昆仑,师从封越,费尽心思将封越拉下神坛,搅乱六界,最后才发现自己只是天君用来入侵神族的一颗棋子。
数百年岁月,蓦然回首,唯一真心待她的竟只有问道峰的那对师徒。
她不愧为天君之女,他疯她也疯,为了不让他如愿,她不惜献祭神格,抽干神界所有灵气,让时光倒流,便有了今日的局面。
长安惊觉自己肩负着拯救世界的艰巨任务时,一下清醒过来。睁眼看见一群人正围着自己,个个神情肃穆,一副失去至亲的伤心模样,唯独不见封越,长安吓一激灵。“师姐,出什么事了吗?师尊呢?”
凤敏一呆,封越说长安这一睡醒来的就不一定是原来的长安了,大家都很伤感,但睁眼就找师尊的除了原来的长安还有谁?
司墨没那么细节,沉默片刻后抬起右手在长安眼前晃了晃,“师妹,你还记得当初在青云堂,我是怎么说服晏师兄留下你的吗?”
好好的问这干嘛?长安老脸一红,作势要起身,“我找师尊有事!”
她话未说完,凤敏拉着燕令哲让出一条道,长安立即看见迎光而坐的封越,刚要起身,被司墨一把按住,“师妹,你当真的不记得了吗?”
长安一急,“记得啊,你威胁说我是师尊的私生女嘛!”话音一落,耳边全是倒抽气的声音,唯司墨拍手道:“师尊,这个是我师妹没错。”
长安已经扑到桌子上,“师尊,我全都知道了!”
长安拥有了原主的全部记忆,但于她来说就像看了一场电影,对自己的影响不算特别大。
封越一直在推演,直到听到长安说的话,才将思绪拉回,抬眼就看到长安一脸激动道:“师尊,神女阿泺到死才发现自己喜欢的人是你。”
封越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一瞬,大抵是想不通自家徒弟的注意力为何总在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上。
他只当没听到长安在说什么,沉声道:“不必多言,为师已经探过你的神识!”意思是他什么都知道。
凤敏闻言赶紧示意大家出去,司墨不愿意走,扶英只好哄她出去切磋,后者立即就消失了。
扶英苦笑了一下,对封越作揖道:“仙长,我们在外面听候差遣!”
封越看都不看他一眼,他也不恼,规规矩矩的退下了。
长安大感奇怪,“师尊,我睡了多久?”
封越:“两日。”
时间也不长啊,怎么恍如隔世了?她看了看左右又问:“这是哪儿?”
封越见她终于问到重点,抬手一挥,周围的一切烟消云散,唯剩一片荒漠。
司墨正在和扶英缠斗,凤敏、燕令哲在一旁观战,陆离在打坐。
詹立荣站在不言身后,扭扭捏捏的的殷勤着,看起来不言好像不怎么理他。
“神界!”封越的声音越发沉。
封越探过她的神识,知道进神界的办法很正常,长安并不觉得惊讶,只道:“天君应当还不知道他不惜舍弃一切想要得到的神界已经是这个死样子了吧?”
“嗯。”封越语气一如既往。
凤敏假装观战,其实一直在注意封越和长安的动静,见他们这么快出来深感遗憾,低语道:“大战在即,师兄怎么还不开窍!”
大概是因为这里是原身的老家,长安的感官异常敏锐,竟然听到了凤敏的低语,
大战?什么大战?
她悄然看了封越一眼,这个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傻师尊,一定又有什么计划瞒着她呢!
那么她即便问也问不出什么来,索性只当什么都不知,有的是途径打听。
她片刻的沉默竟引起了封越的关注,他侧脸看来,长安竟也能察觉,忙找了个话题:“师尊您说,我同神女阿泺是什么关系?”
“她虽献祭了神格,但三魂七魄仍在,只是不知散去了何处,你能继承她的灵力,那应当是同源。”封越不紧不慢道。
同源?长安没懂,“意思是,我就是她?”
封越摇头,“不全是,你有你的经历,本质上不能算是同一个人。”
这么说长安就懂了,大概可以理解为自己的阿泺的转世。
原来自己第一次见封越就觉得不一样,不是因为犯花痴,是骨子里就喜欢他,阿泺对封越的喜欢必定是刻在灵魂里了。
只可惜,她无从得知,那一世的封越对阿泺是否有超出师徒情谊的感情。
思此,长安苦笑了下,封越探过她的神识,必然同她一样知道了所有事情,神态却并无变化。
长安迅速将自己从繁杂的思绪中理出来,她现在很清楚自己的使命了。
作为神女,天君之女,她要维护六界稳定。
作为封越之徒,她要护住封越。
呵呵,就是拯救世界嘛!
长安干笑出声,也不知是不是阿泺特意选的她,属实是有点看走眼了。
不过她这一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司墨都收了法器,跑过来道:“师尊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师妹怎么笑的咬牙切齿的?”
第78章
咬牙切齿?她明明是心虚!
长安的神识在这里要比外面灵敏的多, 修士几乎没有气息声,但她能轻而易举的听到在场的每个人的吐息声。
这个称不上意外的意外,令长安心神不宁,目光便总忍不住往封越脸上跑。
他依旧是往常的样子, 淡漠的好像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和他有关的事情。
可长安却知道, 越是平静的外表下越是波涛汹涌。
当然, 也别想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来。
长安只好将希望寄托在司墨身上,当然司墨知道点什么的可能性极低,但至少能打听出她昏睡这两天都发生了些什么,比如, 他们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
思此,长安连忙挽住司墨的手臂,“师姐, 我告诉你个秘密。”
司墨果然眼睛一亮,但又满怀心事的叹了口气。“我们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了,好像对秘密也没什么兴趣了。”
困住?长安眼珠转了转,确认道:“你们不知道怎么出去?”封越不是探过她神识了嘛?
封越故意隐瞒的?长安大声将自己知道怎么出去的事实告诉大家, 悄悄观察封越的神色,依旧平静。
长安有点无能为力的生气,真的好讨厌封越这个自负到处处给人当爹的性格。主打一个什么都不说,一个人硬抗。
“爹——不对——师尊, 我可以带大家出去!”她说的很慢, 细致的观察着封越的表情。
谁知对方只点了点头, “好。”
但别人都显得很高兴, 司墨搂住长安的脖子,“什么秘密,快说与我听!”
提到秘密, 扶英竟紧张起来,悄悄朝长安使眼色,当然他表情平静的很,长安是通过他的气息判断的。
这个特殊能力细想来真是可怕,所有与她有关无关的事情都能直接感受到,根本屏蔽不了,长此以往,她的世界该有多吵闹?
忽然有点共情封越了,以他现在的修为,应该时时刻刻都活在这样的坏境里吧!
长安搂住司墨的肩膀,“我们边走边说。”
那个由封越灵力所化小屋消失后,满目唯余荒凉。
长安拦着司墨走了许久,回头不见余人身影才慢下脚步将她昏睡这两日所发生的事情问了一遍,司墨果然一无所知。
长安只得按自己的计划一脸凝重对司墨道:“师姐,昆仑欺我们至此,我有个复仇计划需要你去执行。”
司墨眼睛瞬间亮堂许多,显然正中她下怀,但她只激动了片刻便沉下脸来,端起了师姐的架子,“安安,这些事情自有师尊操心,就算师尊不在意,也有师姐在呢,你不必忧心,待此间事了,我定会杀去昆仑山,跟他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长安抿唇点头表示赞同她所言,故作思虑片刻后又焦虑她抬头,“可是,那时候师尊怕是会从中阻拦。”
“你说得对!”司墨深以为然,面露为难。
长安继续道:“我知道这么出去,你带上师姐夫,只一日就够,我在此拖着师尊,待他得到消息,已是来不及了。”
“你说的不错,这神界与外界隔绝,我对昆仑做什么师尊都察觉不了。”司墨蹙眉想着。
长安捏了把汗,“也不必太过赶尽杀绝,他们之中还是有许多好人的,比如——”
只这片刻之间,司墨已然打定主意,打断了长安的话,“你想什么呢,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伤及无辜的。”
长安清了清喉咙,“扶英他……”
即便没了封越,昆仑也不至于就是软柿子了。
司墨安抚的拍拍长安的肩膀,“放心,他会站在我这边的。”
两人就此把事情商定,回到众人身边,司墨假意挑战扶英,两人打着打着就消失了,长安忙又将凤敏拉到一边,告知其司墨要去昆仑复仇之事,把凤敏和燕令哲也送了出去。
不言唯她之命是从,不必找什么借口就让她带着詹立荣离开了,至于陆离,有些棘手,他只听封越的话。
但是逼他离开倒也不难,长安滴溜溜的转着眼珠,趁着封越和陆离说话的时候,一个健步跑过去挂在封越身上。“师尊,我们什么时候灵修啊?”
封越猝不及防,身体都僵硬了。
长安也蒙了,满识海都是“咚咚咚”的心跳声。
故而她来不及去看陆离的反应,呆呆的看了封越片刻,忽然明白过来,在这里封越掩饰不了心境,所以其实他从不是表面上这么淡定?
“师兄,你们——”陆离破防的声音传来,“原来是真的!”
长安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回头在陆离旁边开了个出口,扬了扬下巴,意思让陆离出去。
可这生死攸关之际,陆离岂能为这点伦理小事弃封越于不顾。
他虽怀疑人生,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满脸写着:师兄我听你解释!
长安几乎咬碎后槽牙,难道还要她说更暧昧的话吗?
好在头皮发麻之际,封越却开口了,“你先出去吧,此事容后与你解释。”陆离欲言又止半天,最后还是选择师兄的话。
长安咬着唇,埋着头从封越身上下来,他顺着她的意思让陆离出去,难道是知道她的计划了?
这种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可真不好,沮丧了片刻,还是决定挣扎一下。“好了,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她说完才发现封越的手一直没有从她腰间离开。
是从未有过的亲密动作,这下轮到长安身体僵硬了,“你——你不是我师尊!”她挣扎着想要离他远一点。
封越却直勾勾的看着她的眼睛,依旧是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可这一次,长安却看到了背后的波涛汹涌。
从来都是她追着他跑,他忽然有了回应,她却下意识的想要退宿。
但他禁锢的太紧了,她根本动弹不得。“师尊!”语气怂怂的,视线是分毫也不敢回来了。
可对方的心跳声尤在耳边,她纠结着紧张着,他的声音却传来,“不是说——灵修吗?”他哑着嗓子,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情之所动,听得长安全身酥麻。
她一时竟也不想着逃避,抬眸看着封越,“师尊,我可是认真的。”
封越瞳孔微闪,似迟疑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嗯。”
那一点小小的窃喜因为他这一个字瞬间消失不见,他这是做了最坏打算了,所以可以满足她一切愿望,不计得失。
长安只退却了一步,然后跳起来抱住封越的脖子,直接亲上去,封越眼底闪过震惊、犹豫,他真没想到会有这般亲密的动作,最后他选择了闭上眼睛。
长安感觉自己在欺负封越,自己又没多少经验,笨拙的左亲右亲,苦于实战经验匮乏而想放弃了。
但就在她决定放弃的时候,他忽然抬手按住了她的头。
第79章
这方面的事, 长安顶多算是看过猪跑,实在是没有经验,但又不想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纵使手足无措, 也没想过要后退半步。
封越的动作克制而温柔, 一步一步细细的引导着她, 就像往常教她修炼时的样子。
思此,长安脑袋一下子炸开了,这种事情他怎么一副教学的样子,她猛一步退开, 满脸难过,封越显然始料末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顿了片刻又似乎释怀,半笑道:“这就可以了?”
长安盯着封越的眼睛看了许久,依旧是那个目空一切的冷漠仙君,与往常无一丝不同, 心境亦然。可长安却知道,他今日有意成全她的冒犯,必是有了什么不可说的计划。
天帝好战,终生都在追寻神界, 欲取而代之, 为免三界大乱, 生灵涂炭, 最好的办法便是把他困到这里。
这并不是个多高明的策略,难在如何执行,最合适的诱饵唯他二人。
长安这样想着, 突然悲从中来红了眼眶,忙转身掩饰,深呼吸道:“师尊,天帝谨慎,三界有你,他不会安心的。”
封越大感意外,极少见她正经,还是在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他瞬间有点质疑自己没能给对方带来很好的体验,因此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留在这里,他若知我先他一步进了神界,必不甘心。”
长安调整好情绪转头,“天帝与师尊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渊源。”
面对智商开挂的徒弟,封越有几分不习惯,多了几十年的记忆就是不一样啊,但他矢口否认,
“没有,忌惮罢了。”说着打开结界,“你去找他吧!”
长安惊讶不己,“这结界不是神族的人才能开吗?师尊难道——也是神族?〞
她刚说完就被封越轻轻推了出去,而他并末同她一起出来,她想打开结界问清楚,又想按她的计划封越不和她在一起再好不过,封越若能自由出入神界,那么什么自我牺牲的事情完全是她脑过头了,把天帝关进去就行了。
真是个简单又完美的计划。
想明白这一层后,长安迅速找到和若。
鹿鸣宫冷清依旧,长安此来心态却不同,她已经记起了阿泺与和若的过往,她俩的渊源比和若说出来的要深的多,和若几乎算是阿泺一手带大的,鹿鸣宫宫变,也是阿泺跟和若一起策划的,为的就是那些禁区。
和若察觉到她,迎出来的时侯眼眶都红了,“姐姐!”
长安停下脚步,她只是有了那部分记忆,真不能算那个人,故而没有应下,而是就事论事道:“我们找到神界了,按她的意愿,你依旧要守着黑泽,不知多久,你——可有异议?”
和若目光黯了片刻后郑重道:“姐姐要做的事情便是我想做的。”
和若半妖之身,生来就被亲人所弃,阿泺将他养大,助他君临魔界,如今唯阿泺之命是从,无可厚非,但长安还是忍不住叹息,于和若而言,阿泺是他的全部,于阿泺而言,他不过是颗忠心的棋子。
将天帝引入神界已然是封越和长安心照不宣的计划,那结界入口必得有人驻守。
黑泽灵力源源不断的原因也在这里,神魔结界带着巨大的灵力,而这灵力非神骨很难获得,这也是长安一到黑泽修为就突飞猛进的原因。
神界存在一日,则黑泽存在一日。
长安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褶皱的衣服,抬步往宫内走,“我去换你衣服,你去召唤他来吧!”
阿泺的那一世,天帝说唯有找到神界才能复活神女洛元,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和若都是直接听命于天帝。
鹿鸣宫听上去气派,其实被和若布置的像山洞,其中也有专属于阿泺的一洞,长安进去打坐了片刻调整好心绪才冷着脸出来。
阿泺自出生便背负太多,虽地位尊崇,心底却无一丝阳光,是个十足的冷面美人。
没走几步便看到了那张悲天悯人的慈悲面容,他长身玉立,飘然于世,脸上无一丝烟火气,怎么看也不是个权欲熏心的人。
长安一走出来,他便看了过来,嘴角微扬,一幅慈父面容,“阿泺,此事做的不错。”
长安上前行礼,“阿泺办事不力,竟让应嘉逃走昆仑。”
对方目光一顿,“看来昆仑内乱,缘故在此。”他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走过来对着长安伸出手,“无防,待吾从神界归来,一切皆不足为虑。”
他像世上所有的父亲一样,慈爱的牵起女儿的手,长安心头一阵酸楚,那应当是阿泺的情绪。
“母亲她真的能回来吗?”长安假装确认自己最在意的事情。
天帝眸光一黯,“这世间唯有神骨不死不灭,为父寻遍九州都末寻到她的一魂半魄,唯有神界,为父不得而入。”
“那——此事和应嘉有何关联?”
天帝却并不打算回答,只道:“走吧!”
长安自不再追问,只暗想这天帝对洛元神女的感情未必不真挚,想救回洛元神女的心也未必是借口,不然不会对神界的神通如此深信不疑。
他的野心和梦想本与长安无关,但他不该打他们问道峰的主意。
长安在前带路,一切障碍都被和若挡住。
越靠近结界,长安的心不由自主的越跳越快,心理素质这一块,她是真没学到封越的精髓。
天帝很快察觉她气息不稳,自然认为她是为即将见到母亲而激动,他亦然。
洛元与他之间有诸多误会,待他统一九州,卧塌之侧再无威胁,她向来聪慧,自能理解他的苦心。
长安在洞前停下脚步,“我们这就进去吗?”
天帝视端容寂,不显半分情绪,长安不由得质疑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才有此一问。
对方淡然道:“此处只你我父女二人,此刻进去也无妨。”
长安站在他的角度道:“天界如今没有扶英坐镇,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轻笑了一下,若非有阿泺的记忆,长安多半不会知道这个笑容背后的轻蔑,长安不由担忧自家师姐的安全,求情道:“父帝,司墨虽师承应嘉,但与他并不相同,问道峰上,她待臣女极好,她与扶英之事,望父帝从宽处理。”
天帝垂眸看了长安一眼,“前夕那一战,封越表现的并不是渡劫期修士该有的修为,吾本不欲与他过多纠缠,可他总归是个变数,倘若他们师徒一心,吾亦无能为力。”
这人说话有点装装的。
长安假意理解的点头,“他有这么历害吗?”她学着他轻蔑的样子。
天帝抬步,有些迫不及待,但想到开结界门自伤颇重,又放慢脚步,“他与你母亲颇有交集,得了什么传承亦未可知。”
长安:……
合着他把封越的天赋归结为得了什么了不得的传承?长安紧随其后,俩人一前一后住里走,可她刚踏进一只脚,就被推了出来,这股力量很大,但又明显的克制,好像怕伤到她。
是封越,他出来了!
他果真是神族,天帝的质疑是对的。
那也不应该独自面对天帝,封越确实是疯子。
长安气的想骂人,起来就往结界里跑,但——她的献祭竟对结界无用。
怎会无用?她在里面的时候明明放了好几个人出去,出入的术法几乎一样,只是进去的时候需要血祭。
她又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她几近崩溃,跑出去问和若,对方自是一无所知。求助凤敏和陆离,她们更是不懂,长安还得撒谎说没事,最后的希望只有扶英了,他和封越的渊源颇深。
可这事该不该让上司墨知道呢?
犹豫片刻后,她还是用传音玉找到司墨,司墨急切的声育立即传束,“安安,师尊,你们还在那个鬼地方吗?我们这就来找你们!”
长安调整好情绪,“你们在哪里?我去找你们。”
司墨敏感察觉不对,“师尊呢?”
“我见到你们再说。”这一刻她决定什么也不要隐瞒司墨了。
司墨刚出昆仑山,有扶英在旁,他们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长安面前。
长安自以为坚强,在看到司墨那一刻,眼眶瞬间红了,但她极力忍着,先问扶英:“这结界非神族不可开,为何我师尊能开?”
扶英闻言惊讶不已,是稳重的人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委实令人害怕,“传言竟是真的。”
“什么传言?”司墨不明所以,忙追问。
师姐妹的目光都盯在扶英脸上,扶英知道她们着急,忙道:“洛元神女死后,一直没有新神出现,天地一直怀疑这个新神是封越。”
长安和司墨都惊呆了。
未等她俩说话,扶英又道:“难怪他不愿飞升。”
长安:“他飞升会怎样?”
扶英目光变得幽深起来,“真正的六界之主,他这个人任性的很,不喜欢背负责任。”
司墨不知封越深淊险境,“我看你和我师尊不像宿敌,更像是知已。”
长安注意力显然没在这里,“那我呢?我为何开不了结界?”
第80章
扶英想了好一会儿, 也没想到原因,长安心里却有了答案,她没有神格,自然开不了这结界, 她气得得想打自己耳光, 她分明是在昏迷中进入神界的, 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司墨终于品出不对劲,“师妹,你的意思是,师尊还在里面, 我们却进不去了?”
扶英见长安脸色越来越难看,动了动嘴,犹豫着要不要把他的猜测说出来。
长安如鲠在喉, 根本说不出活来。
司墨追问扶英,“你刚才不是说师尊是神族吗?那他不是可以自己出来吗?”
扶英终是不愿对司墨有所隐瞒,“他也在里面?”他问长安。
长安点头,像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追问扶英, “我师尊是剑尊,论战力在世间几无对手,我从未见过天帝出手,他或许并不是我师尊对手。”
司墨听懂了他们的对话, 露出极少在她脸上会出现的难过表情, “完蛋了师妹, 那天帝才是以战证道第一人, 师尊毕竟还没飞升,今后恐怕只剩咱俩相依为命了!”她红着眼框,但想着长安同时失去了师尊和父亲, 不知道有多难过,她作为自家师妹唯一的依靠,自不能露出半分软弱。
正急于想办法安抚这姐妹二人的扶英深感意外,他以为的司墨心思单纯,受不得委屈更受不得打击,离不得他半步,更令他惊讶的是姐妹俩接下来的对话。
长安性子更软一些,司墨话一说完就哭了,司墨抱着她哄,“你放心,师尊若无把握,不会一句交代都没有就把我们丢下,他一定会出来的,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长安吸着鼻子点头,情绪也是惊人的稳定下来,“我们要为师尊做好善后才是,我身份特殊,为免三界动乱,师姐和师姐夫要跟着我吃苦了。”
黑泽冷寂依旧,扶英那颗素来堪称沉稳的心却火热起来,他无缘无故得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后,他此生只想守着司墨,长安这一声“师姐夫”让他一下腰杆都挺直了,封越不在,他自当担起照顾她们的责任。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说点什么就见和若走上前来作揖道:“黑泽定以殿下马首是瞻。”
长安重新审视面前的黑衣少年,没想到这时候带给她最大的安全感的人,竟是她一直利用和防备的和若。
她上前扶住他的手臂,“依我们原先的约定,最大恶极之人驻守在此,其它人依他们的意愿离开或留下,总之,从今以后,黑泽不再是法外之地。”
司墨惊讶的看着长安,很难想象她这个弱鸡师妹居然真有几分公主的气质,紧张的问扶英,“你说我师妹是天帝的女儿,那她岂不是得继任天帝?”
扶英点头。
周围一时陷入可怕的安静,司墨看看扶英又看看长安,骄傲如她,此时此刻竟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丝毫信心,这比当昆仑掌门夸张太多了。
她以为她们只要管好昆仑山就行了,全天下,太夸张了。
但是她师妹看上去很淡定啊!
她这个当师姐的也要支愣起来,司墨清了清嗓子道:“师妹,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你直管说。”指了指扶英,“他在天界挺有些威信的,有他帮你肯定没问题。”
扶英是不是没告诉司墨,阿泺和扶英有婚约的事情?
但长安现在没有心情纠结这些问题,她要想办法救封越出来,要是系统还在就好了,攒几年积分应该能兑个金手指吧?
除此之外,她是半点头绪也没有,长安偷偷的深呼吸调整情绪,急切的想找个地方哭一会儿,她来自异世,在遇到封越和司墨之前,是个独立到近乎冷漠的人,现在却因为封越的离开而有着生无可恋的颓废。
可谁也不知道封越会不会出来,她要守好三界,随时迎接他回来。
倘若等不到他,长安呼吸一痛,没有封越的未来,她若无其事的转身走,却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和若手疾眼快的扶助她并将灵力注入灵府,转头跟司墨解释:“她伤心过度,需要——”说话间看见长安身后的地上不知何躺着一封信。
扶英注意到和若的视线,抬手那封信便飞到他手里,司墨一看封面上写着她和长安的名字,忙抢过来打开。
长安转醒时,司墨忙将信放到长安面前,“师妹,你就放心吧,师尊他向来说话算话的。”
长安惊喜看去,潦潦两个字,勿忙又平和,长安读来,又似听到了干言万语。
等我。
他的徒弟们年纪尚幼,小师弟还没有正式拜师,他定然放心不下的。
长安终于敢与司墨对视,彼此也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希望的光。
长安忍不住抱怨,“这个老东西,出来我也不想理他。”
司墨莞尔,“好!”封越不在,她认为自己唯任务就是照顾好长安。
长安亦然,她也会尽最努力护好司墨。
她在和若的协助下站起来,牵助司墨的手道:“师姐,我们走吧。”
此后,天下重分为六界,分别为神界、仙界、修真界、人界、妖界,冥界。
魔界无罪者归为妖界,有罪者入冥界受刑,刑满则有机会重新步入轮回,有功德者依旧有机会得道飞升。
妖界力量虽壮大,但依旧受制于仙界,和人界一样,功德圆满者可飞升成仙。
因妖界与人界共存一界,人和妖能力悬殊过大,妖界一切行为受仙界监督。
修真界获得最大自由,不与其它界共存不受其它界管制,飞升与否全看自身意愿。
而仙界和冥界彻底沦为“牛马”的“战场”。
仙界果然取代神界的位置,成为六界的守护,天帝的职位由世袭制改为选举制,必须从人界飞升上界的人里面选,道德品质要求极高。
经过近百年的努力,六界总算彻底和平下来,战神扶英在其中贡献了巨大力量,也让长安尽早的回到了昆仑躺平。
自离开神界后,长安的修为就没再涨过,好在司墨十分勤勉,百年下来,竟然了升阶到化神期了,她受雷劫那日,云游消失几百年的昆仑祖师亲自回昆仑护的法。
其实司墨此次升阶十拿九稳,昆仑祖师药修出生,已在合体期三阶徘徊数百年,实力并不如战神扶英,此番周章不过是为了承认司墨的正统地位。
果然自那以后,再也没人叫嚣司墨以下犯上,得位不正了。
原来师门护短的传统从祖师爷就开始了。
昆仑祖师说,他那徒儿耐心的很,那神界既然己经如此荒凉,应当没人能受的了,除了他那大徒弟,他待够了就会出来了。
司墨闻言很是高兴,立即要举办一场论剑会庆祝一下,如今的昆仑在她的带领下,战斗力爆表,不负修真界第一仙宗之名。
长安却并不乐观,那神界只封越一人在那也就罢了,两个好战分子不知道打成什么样子了。
长安悟了好久,好像突然明白封越为何一个帮手不带,独自把自己和天帝关在一起了,两个以战证道的疯子,恐怕早就想酣畅淋漓的战一场了。
以战证道,为战而生,战死亦无憾。
长安突然没那么伤心了,回昆仑后首次出了问道峰,也不知司墨在外是怎么宣传她的,这一下山竟掀起轰动,道场上迅速集结了各门弟子,一个个神情看起来像得道飞升一样激动。
就连与长安来往甚多的黎晔都一脸惊讶的闪身过来,“师姐,你怎么下来了?”
黎晔话音刚落,陆青游也御剑而来,“长安师妹,你要去哪?”
长安回昆仑这几年过的比较自闭,司墨在外确实把自家师妹捧的有厉害又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无怪昆仑弟子们人人向往。
黎晔和陆青游却知她是因为伤心过度,想过许多办法帮她排解忧伤,都被她以沉默拒绝,所以长安突然下峰,才令他们感到惊讶。
那次黑泽一战后,陆青游和黎晔都因办帮过长安说话引发师门矛盾,被逐出师门,司墨和前掌门一脉决裂之后,他二人反而可以留在昆仑,如今成了司墨的左膀右臂,在修真界也都颇有声名。
长安无法说出心中对封越的怨怼,便随口道:“好几天没看见我师姐了,想来看看她最近在忙什么!”
师姐两字,对面二人脸色都变了,黎晔说话都结巴了,“掌门——她——她——”
陆青游难得和长安说上话,自不愿有所隐瞒,斟酌道:“我师——前掌门门下百年前出走昆仑后,重新找了个山头开宗立派,近来声名鹊起,近日还牵头办宗门大比,掌门亲自带人去了。”
前掌门门下,便是陆青游昔日的同门,也有黎晔的同门。
他俩居然没跟过去,真是努力在避嫌了。
听说这两人当年被师门逼自刎谢罪,好在司墨和扶英及时赶到,将他们救下,詹加煦泄愤不成,便只能单方面将他们逐出昆仑。
黎眸入门不久,自以为与师门三观不和,如今记在封越门下也算圆梦了。
陆青游与詹加煦闹的比较厉害,詹加煦欲招陆青游为婿,以昆仑掌门之位许之,陆青游竟然拒绝了。
司墨对此十分疑惑,普天之下没见过含金量这么高的嫁妆,他居然拒绝了,真是个淡泊名利的人。
陆青游也不多说什么,这些年在昆仑兢兢业业,颇为用心。
长安断定,一定是詹加煦的女儿长的不够好看,陆青游一表人才,不愿屈就。
司墨大骂他浅薄,他竟也一句辩驳的话也没有,经年下来,这个理由就被默认了,陆青游因此数年名声不好。
好在他越发俊朗,已然成为昆仑男修的颜值天花板,渐渐的,那些坏名声也就消失了。
长安有些恶意道:“那个宗门大比,我也想去。”
对面二人居然都很高兴,异口同声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