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竞深愣住了,印象里,这还是陆沉渊第一次,反抗他的安排。
黎知微察觉了气氛不太对劲,立即在一旁找补了起来:
“沉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乔家再如何,也是联姻对象里,条件最好的一个了。”
“而且感情嘛,婚后可以培养的,何况今早上,乔安安还主动打了电话给我,说她其实已经暗恋了你很多年呢。”
她认为,联姻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如同她和陆竞深的婚姻,没有什么比利益绑定更加重要。
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从来就不是婚姻的必需品。
陆沉渊却并没有如她想象中,顺着台阶下,说出来的话,再次令陆竞深和黎知微,感到震惊无比:
“我理解并尊重二位的决策逻辑。”
“因此,作为风险控制预案,我已将我个人持有的陆氏集团,核心子公司——沉渊科技的股权,转入一个独立信托基金。”
他停顿了一秒,让这枚金融炸弹的威力,在父母惊诧的眼里充分释放:
“该基金的触发条件为:我的婚姻对象,未经我本人全权、自主、且非基于任何商业协议的选择与确认。”
“如果强行执行您的最优解,我将启动该预案。”
“这意味着,集团将立刻失去人工智能领域的核心资产与技术壁垒。”
“根据我的测算,消息公布后24小时内,陆氏集团的总市值,蒸发幅度将会超过30%”
黎知微手里的汤碗掉在了地上。
“你……”陆竞深被气得,抚住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他极可悲的发现,自己现在,竟然真的拿陆沉渊没有任何办法。
毕竟,在两年前,他就已经将陆氏集团,全权交由了陆沉渊负责,自己则大举放权,彻底退居了幕后。
陆沉渊暗中弄信托基金的事,他根本毫无察觉。
就像收起了利爪,默默潜伏在暗夜里的巨兽,在一瞬间出击,一击必中!
可以说,现在集团里的一切,都是陆沉渊说了算。
但令陆竞深心里更加纳闷的是,明明此前,他提出为了给弥留之际的陆老爷子冲喜,所以要求陆沉渊去联姻。
陆沉渊那时,不仅没有反对,甚至还主动挑中了姜家那位小姐。
而现在,同样是进行家族联姻,而且是和身家更高,权势地位更好更厉害的乔家。
他却为何突然变了卦呢?而且反抗的如此厉害,甚至不惜搭上集团的利益。
此时,陆沉渊高大挺拔的身影却站了起来,走出门前,他沉声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这句话,令陆竞深和黎知微两个人,都瞬间睁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置信: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她已经怀上了我的孩子!”
陆沉渊已经离开,只留下陆竞深和黎知微,两人跌坐在座位上,心情又惊又喜,久久不能回神。
与此同时,姜家别墅里。
姜绒回到家里,总觉得有些魂不守舍。
或许是因为,今天在餐厅,她亲眼目睹了乔安安向陆沉渊表白的刺眼场景。
又或许乔安安那副殷勤至极,热情盛放,与上学时判若两人,恨不得将整双眼睛,都黏在陆沉渊身上的模样。
令她回想起来,心里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烦躁,不舒服。
而更重要的是,她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使陆沉渊能被江之晏,画出那样一副画来。
是什么样,压抑至极的家庭,才能让一个人,从高一开始,就已经进行了心理治疗呢?
她想起陆沉渊总是冷冰冰的那张脸,还有他偌大的,基本上只有他一个人居住的别墅。
就像姜绒小时候看过的,美女与野兽的动画片里,那头体格雄壮,长相丑陋,却愿意将一颗滚烫的心,制成玫瑰,献祭给所爱之人的野兽。
他明明是王子,却其实什么都不曾拥有。
如同陆沉渊的那个身影,看起来,其实是孤独的。
而她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对陆沉渊这个人,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好奇。
“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苏清砚将一大块话梅排骨,夹到了姜绒碗里,朝她问道。
姜绒思绪被拉回现实,白皙的小脸,迅速红了一下,岔开了话题:“没什么,想姜曜什么时候把这只哈士奇,接到他宿舍里去。”
她指了指脚边,那头正咬着她裤脚,使劲摇晃脑袋的哈士奇。
“哦,说起布布,你哥才拜托我呢,说要你帮他把狗,带去艺术馆里,照顾两周。他要去国外巡演,没时间。”
苏清砚一拍脑袋,想起了这件事来,向姜绒说道。
姜绒筷子差点掉地上:“啊?我带着它?它会拆家乱跑的,这傻狗要是把我艺术馆的雕塑砸了,价值百万的名画咬烂了咋办?”
她想起,姜曜带布布去医院做检查,前不久刚出炉的智商测试上,结果那栏,赫然写着——智障,两个字的检查报告。
“那我不管,我平时可没那么多时间照顾它。”苏清砚放下筷子,姿态优雅的捋了捋自己耳环。
姜新鸣立即发了威:“绒绒,你就心疼心疼你妈嘛,她已经被这只狗,吵得神经衰弱了。”
姜绒只得摇了摇头,拿自己爸,这个护妻狂魔,根本没有办法。
然而看着他们两人互相夹菜,在自己面前卿卿我我的温馨场面,她眼眶突然湿润了一下。
从高二开始,一直到大学毕业。
为了求学,她在国外独自生活了许久,其实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微小,却充满爱与温暖的,家庭场面了。
一个小小的想法,突然在她脑海里发了芽。
或许,结婚其实也没自己想象中,如洪水猛兽般,那么可怕又恐怖呢?
放下筷子,她忍不住向苏女士问了一句:“妈,你当年知道怀上了我以后,是什么心情啊?”
“心情?那自然是非常快乐,又非常骄傲啊!”苏清砚听到她这突如其来的提问,笑意盈盈的回答她。
姜绒被她笑容感染,嘴角不由也开始上扬。
“你想想,你老妈我,从小就是搞绘画,搞艺术的。”
“艺术的本质就是创造,和创造生命不也一样吗?”苏清砚接着往下说,话语里充满哲思。
姜绒却愣了一下,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启迪。
是啊,怀孕这件事情,难道只能与那些负面的消息捆绑,在社会的舆论和焦虑控制下,成为最可怕的事情吗?
创造生命,其实本身就是一种艺术。
苏女士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眼神里满是疼爱:
“你和姜曜,都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我在肚子里的空白画布上,创造了你们。而你们出生后,却会用你们自己的色彩,丰富我和你爸的人生。”
“所以,知道怀上了你以后。我知道,我又拥有了一个这世上独一无二,令我骄傲无比的艺术品!”
姜绒心内的感动更甚,眼眶里的泪珠,不知何时就掉落了,但那是幸福的泪水。
她不禁抱住了苏女士纤瘦的身体,在她耳边不住说道:“谢谢你,妈……”
苏清砚虽然不明白,自己女儿,为何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来,但她亦一边笑着,一边紧紧回拥住了她。
吃完了晚饭,姜绒在苏清砚和姜新鸣的目送下,把布布带上了自己,拉风的红色阿斯顿马丁跑车。
这只哈士奇到了她的车上,也并不安分,用爪子,将她的真皮座椅,刮的呲呲作响。
姜绒虽然生气,却也没办法,只能一边开车,一边安抚这只傻狗:
“布布,你先别挠了,姐姐带你去住大房子,让你跟蜥蜴,还有电脑人,大战三百回合去。”
这次,她的目的地,并不是自己的艺术馆。
知道情况不对,自家总裁的脸色差的不行,显然是回陆家吵架,或者是闹不和去了。
杨西不发一言,小心翼翼的将劳斯莱斯幻影,平稳的停在了陆沉渊的别墅,云顶天阙门口。
随即,他解开安全带,快步下了车,打算为陆沉渊打开车门。
然而,此时,杨西眼尾余光里,却兀然瞥到,别墅门口,竟然停了一辆,颜色张扬的,红色阿斯顿马丁跑车。
这车谁的?
什么人,竟然敢来陆沉渊的地盘停车,胆子实在也太大了吧!
杨西打算立即掏出手机,叫保卫科的人前来。
然而,下一秒,一个红色的身影,却伴随着狗吠,下了车,径直往劳斯莱斯后排的陆沉渊,面前走去了。
——正是姜绒。
姜绒敲开了车窗,径直望向车内,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
与那双气场强大,深不见底的黑眸,对视上后,她白皙的耳尖瞬间泛了红,却仍朝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陆沉渊,我答应和你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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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看向姜绒的一瞬间, 陆沉渊脸上的表情,起了细微的变化,一向没有什么弧度的唇, 轻轻勾了一下。
隔着车窗,他点了点头, 直视着姜绒沉声说道:“你能做出这个选择,非常正确。”
姜绒脸上飞起一抹绯红,她发现陆沉渊有个特点, 那就是说话时, 喜欢用那双极好看的, 眼尾微微上扬的黑眸直视着她。
这个特点, 会让她有些莫名招架不住, 更不必提, 自己对他的身体反应非常诚实。
“汪汪汪!”此时, 一阵刺耳的狗叫声,却突然从他们身边传来,正是布布在叫。
来到新的地点,似乎令它非常兴奋,甚至想挣脱姜绒手上的牵引绳。
姜绒赶忙低下头, 大声训斥它:“布布,你给我坐下!不许乱动!”
听到这个叫声, 陆沉渊的脸色却瞬间白了一下, 他迅速移开面向车窗外的目光,骨节修长的手指攥成了拳。
杨西快步向车前跑来, 见到姜绒的那一秒,已经够让他惊讶了,见到她手里牵的那条哈士奇, 更是让他目瞪口呆。
因为,陆沉渊非常怕狗。
他几乎是杨西印象里,最怕狗的人了。
怕到了什么程度呢?哪怕是电视屏幕里,不小心放到了狗的画面,陆沉渊都会要求他们立即关掉并追责。
要进入任何购物商场时,陆沉渊更会命杨西,只选非宠物型商场,并且要保证,他的移动路径上,不会遇到任何一只狗。
陆沉渊的别墅周围,甚至更加夸张,因为不能让他听到任何狗吠的声音,所以方圆十里之外,都是由专人专门进行禁止养犬处理的。
杨西虽然觉得很奇怪,不能理解狗这样可爱的生物,令自家总裁有什么恐惧的,毕竟蜥蜴,他都能养的很好。
但他既不敢问,也不敢说,只能认真执行陆沉渊的命令。
而今天,姜绒,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牵了一条中型犬——哈士奇,直奔自家总裁而来。
看着姜绒训狗的场面,杨西觉得有些为难,虽然不想扫兴,但为了自家总裁考虑,他还是开了口,朝她说道:“姜小姐,这狗……”
“杨西,闭嘴。让人把姜绒的行李搬进别墅里去。”
陆沉渊的声音,却立即从车里传了出来,正是脸色有些发白的自家总裁,正在朝他厉声命令。
杨西愣住了,他挠了挠头,不明白自家总裁这是什么意思,毕竟他摆明了仍然是极其怕狗的,不然不会把车门锁的死紧,现在都还不肯下车来。
但陆沉渊又不允许,自己让姜绒把狗送走,还真是奇怪。
“哎,布布,你去哪儿呢?别跑!”此时,一道呼喊声,却打破了杨西的沉思,正是姜绒在叫。
他垂眸看去,正是那只哈士奇,忽然大力挣脱了姜绒手里的牵引绳,撒开脚丫子,往别墅前,那片偌大的花园里跑去了。
智商低就是智商低,真是一点人话都听不懂。
姜绒双手叉在腰上,气得不行,但她又怕姜曜到时候找自己兴师问罪,于是俯身脱下脚上的高跟鞋,就要去追那只跑得极快的傻狗。
“你现在怀着身孕,别去了,我让管家去找回来就行。”
姜绒纤细的手腕,却瞬间被人拉住了,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兀然从她耳畔传来。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正是陆沉渊,他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下了车,骨节修长,肤色冷白的宽大手掌,及时出手,牢牢握住了她手腕。
带着暖意的温度,正从陆沉渊与她皮肤相触的掌心传来,带着不庸质疑的态度。
姜绒耳尖红了一下,她知道,陆沉渊是为了她好,方才她一时情急上头,确实忘了,自己肚子里还有孩子这件事。
“那好吧。”她点了点头,同意了陆沉渊的提议。
陆沉渊这才放开了她手腕,但他视线,却又很快落在了她那双红丝绒面料,坡跟高跟鞋上,沉声向姜绒说道:
“这样的鞋子,已经不适合你穿了。明天我会让设计师来别墅,亲自让你挑选,给你设计,孕期最舒适的鞋。”
姜绒点了点头,更觉得有些心虚,自己从未怀过孕,此前又没有多上心,所以出门时,还是习惯性的选择了,穿自己爱穿的高跟鞋。
陆沉渊显然比她心细很多,程度甚至有些超乎自己的想象。
很快,他命人拿来了一双踏地柔软舒适的羊毛棉拖,让她穿着那双拖鞋走进了别墅里。
第三次来到这个地方,姜绒已经不再觉得陌生了,甚至有股莫名的熟悉感,在看到恒温箱里,那只虎视眈眈,一双竖瞳盯着她的鬃狮蜥时,竟也不觉得那么害怕了。
她的适应能力极强,这也是她从高二开始,便能在国外独立求学生活的原因所在。
本就是早早吃完晚饭,没有回艺术馆,而是来了云顶天阙,待姜绒在偌大的,一应俱全,设施高级的房间里,将行李收拾安顿好以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她哼着小曲,换上自己带来的粉色丝绸睡衣,准备去洗个澡,就上床睡觉。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内。
一身西服的管家老陈,正将那只抓捕回来,关在笼子里的哈士奇,连同狗粮一起,送往陆沉渊的房间。
对方并未通知他,将狗还到姜绒房间里去,或是告诉他如何处理这只狗,只是冷声通过电话内线告诉了他,将狗送到他房间里去,并准备最顶级的现做狗粮即可。
陆沉渊的这个命令,几乎令所有的佣人都感到吃惊。
毕竟他们从一踏进陆沉渊别墅,开始为他工作之初,就已经被专门告知叮嘱了,他们的主人怕狗,并且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不希望见到任何狗的存在,这件事情。
“陆总,这只狗放这里就可以了吗?需不需要我派人在门口守着,以防万一,您需要帮助。”老陈将狗笼放下,表情有些迟疑,朝陆沉渊问道。
陆沉渊却朝他摆了摆手:“不必,你离开就可以了。”
“好的。”老陈赶忙点了点头,利落的将一个盛了顶级狗粮食材的托盘放在地上,为他关上房门,离开了房间。
汪汪!显然不满足于被抓回,并关在笼子里的待遇。
布布大声吠叫着,并用爪子兴奋的刨着狗笼下的垫子,甚至张开大嘴,将铁栏咬的嘎吱作响。
陆沉渊抑制住内心,一切恶心的感觉,逼迫自己把目光,放在那只狗身上。
然而不过才看了一眼,便令他将拳放在发白的唇边,深呼吸了好几下,脸色才得到缓解。
抑制不住的恐惧,夹杂着曾经的回忆,一同袭来,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吞噬。
但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极好的机会。
于是,陆沉渊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戴上手套后,再次深呼吸了好几分钟,高大的身影,这才迈着,有些虚浮的脚步,走到了那狗笼前。
听到有人走来的脚步声,看到有人站在自己面前,布布显得兴奋极了,它咧着嘴,一边摇尾巴,一边在狗笼里转来转去。
陆沉渊移开望向它的目光,屏住呼吸,侧开头去,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摸索着狗笼的门锁位置,在迟疑了几秒钟后,毅然决然的打开了狗笼的门。
汪汪!才开了门,自来熟的布布,已经迅速冲了出来,亲昵的叫着,摇着尾巴,朝陆沉渊身上,扑了过去。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预料不及,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向一旁躲避不及,反倒跌在了大理石地板上,一阵刺痛从手臂处传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布布盯着它摇尾巴,未对他发动第二次扑人行动之前。
强忍着一切不适,立即拿起了地上白色的托盘,将那些由新鲜三文鱼,兔心,牛骨髓等高级食材构成,手工现做的狗粮,洒在了自己一尘不染,干净无瑕的床单上。
闻到食物的味道,布布碧蓝的眼球立即发了光,兴奋的叫了几声,转移了目标,几步便跨上了陆沉渊的床,大口朵颐起了床单上的美食。
整洁的床上,立即变得一团糟,到处都是狗粮残渣以及布布口水的痕迹……
姜绒在房间里洗完了澡,又将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吹干,这才哼着小曲,推开了浴室门,准备护肤一番后,就立即上床睡觉。
铛铛铛,此时,她的房间门口,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这么晚了,谁还会找他?别墅里的佣人们应该都已经下班了吧?
“来了!”姜绒有些疑惑,她放下手里的羊绒毛巾,走了两分钟,到达房门前,打开了门。
门口,迎着昏黄灯光站着,清冷的银色月光洒在他侧脸,身材高大挺拔的人,令她意想不到。
正是一身白衬衫的陆沉渊。
他没有穿外套,也没有戴那副令姜绒熟悉的金丝边眼镜。
陆沉渊唇色有些发白,轮廓深邃的脸上,表情兀然多了一丝难言的脆弱,骨节修长的手指,正按在他自己右边手臂上。
那里似乎是受伤了,令他觉得疼痛。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一件易碎的白瓷一般好看精致,却令仰头看向他的姜绒,觉得有些恍惚。
这还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无所不能,强大至极的,白天的陆沉渊吗?
“你怎么啦?怎么回事?”姜绒手把着门,疑惑的向陆沉渊问出了口。
陆沉渊张了张唇,声线低沉,有些颤抖,
却说出了一句,令姜绒完全意想不到,瞬间红了脸的话来:
“你的狗把我的床毁了,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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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这似乎是一个意外。
“啊?布布竟然这么过分?连你的床都敢上?这只傻狗, 我马上去把它拎过来!”
姜绒气极,挽起袖子,就要去陆沉渊房间里抓狗。
陆沉渊却皱了皱眉, 握住了她手腕:“你别去了,我已经让人专门看好它了, 但今晚我房间,确实没办法睡了。”
“好吧。”姜绒停下了步子。
她想到了,陆沉渊洁癖历来那么严重, 被狗爪子踩过的床, 肯定是不可能再会去睡了。
更何况, 他这么老实, 应该不会说谎。
姜绒挠了挠头, 歉意的仰头看向他, 向他道了个歉:“对不起啊, 陆沉渊,那条狗其实不是我的,是我哥姜曜的,他托我照顾两个星期。”
“但我不想让它去我艺术馆,它破坏能力太强了, 别说你了,我哥房间都被它拆过好几遍了。”
“兽医也说了, 它是个智障……”
陆沉渊的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一双锐利的黑眸,带了几分探究与审视:“所以, 你突然答应和我同居,只是为了省事?”
姜绒耳尖细微的红了一下,她该怎么回答呢?
她知道, 自己必然不能告诉陆沉渊,她答应和他同居,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对于怀孕这件事,如今不再有那么强的抵触心理。
更是因为,自己看了江之晏,那副关于他的画后,对他这个人产生了好奇,想更多的了解他这个人。
“也不是这样,我是认为,你是我肚子里,孩子他爸,父母在一块,还是更加能保证孩子安全。”
姜绒伸手轻轻抚了抚肚子,巧妙的用这个回答掩饰了一切。
毕竟,以孩子当由头,一切就瞬间能够变得合理起来。
“唔……”此时,陆沉渊却微微皱起了好看的眉头,骨节修长的手指,隔着布料,抚在他右手肘上,似乎很是难受。
姜绒瞬间愣住了,朝他关切的问出了口:“你手臂怎么了?不会也是布布弄得吧。”
“嗯,它突然朝我冲过来,我躲避不及……”陆沉渊表情极里多了一丝无奈,回答她道。
毕竟是自己带来的傻狗,姜绒心里的愧疚更甚,伸手欲搀扶他去坐下,却又立即停下了动作。
她知道,陆沉渊有严重的洁癖,一定不喜欢任何人碰他的身体。
于是赶忙朝他说道:“那你在沙发上坐下来吧,我帮你叫你的家庭医生过来,帮你看看伤。”
“这么晚了,他应该已经下班了。”陆沉渊的表情有些苦恼。
姜绒慌了:“那怎么办呢?”
“每个房间都有应急的医药箱,要不,麻烦你帮我拿过来。”陆沉渊的目光,却落在她身上,朝她请求道。
姜绒赶忙点了点头:“好!我立刻去拿!”
于是,成功在抽屉里,找到常用药品,被陆沉渊分明别类,写好了编号,备的极其详细的应急医药箱后,她将箱子拎到了陆沉渊面前,又亲自为他打开,拿出了碘伏和棉签。
陆沉渊挽起了他右手臂上,白衬衫的袖子,冷白的肤色上,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瞬间印入了姜绒眼帘。
却令她怔怔的看着,有些发呆。
他的皮肤有些过分好了,肤色极为冷白,几乎看不到毛孔不说,似乎还是那种,极容易在身上留下痕迹的类型。
虽然姜绒欣赏过无数帅哥,但直觉还是告诉了她,陆沉渊这种肤质,似乎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我这伤处,自己擦不到。”陆沉渊磁性好听的声音,却兀然从她耳畔传来,将她从恍惚中,喊回了神来。
姜绒脸上红了一下,赶忙从他骨节修长的宽大手掌里,接过了碘伏和一包医用棉签:“那我帮你吧。”
视线再次落在他手臂上,她才明白了,对方说的确实是实话,那一大片青紫色,在手肘关节的正上方,刚好是视线看不到的盲区。
将白色的棉签,沾上了棕褐色的碘伏后,姜绒纤长的手指,却有些颤抖,她深吸了一口气。
让一个天生性/冷淡的人,去接触一个陌生男性的身体,给他擦药。
这于她而言,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虽然,她并不讨厌陆沉渊,甚至他是唯一一个,令她产生了生理性喜欢的人。
但即使如此,让她主动去做这件事,她仍然需要极强的心理建设。
陆沉渊的目光,亦落在她脸上,似乎是看出了她眼里,那一抹,一闪而过的恐惧与抵触。
这是一个和他印象里,完全不同的姜绒。
他想起高一那年,学校三楼的图书馆里,他站在哲学书系那一栏,随手拿起一本萨特的《存在与虚无》。
却兀然听到了一阵,属于少女的,恣意而清脆的笑声,从书架后传来。
他镜片背后的瞳孔微微收紧了一下,顺着书架上书缝里的空隙与光影里看去。
陆沉渊看到了一张明媚至极的笑脸,白皙的小脸上,浅茶色的眼眸潋滟,如同泛着水光的琉璃球,唇边甜美的小梨涡和嘴角的虎牙,一应俱全。
她栗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发着光,柔顺至极,蜜桃的香味,几乎是第一时间,便钻进了他鼻腔里。
那是身穿校服的姜绒,在和隔壁班上的校草调笑。
于是,陆沉渊立即放下了手里的书,迅速离开了图书馆,在心里明确了一件事——他讨厌姜绒。
讨厌她的随便和轻浮,更讨厌她将笑脸,轻易就给了别人。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一头酒红长卷发,同样明媚好看的姜绒,似乎却非常抗拒,与他进行肢体接触,哪怕仅仅只是为了,给他上药。
他有如此,令她讨厌吗?
陆沉渊扶住手臂,骨节修长的左手手指,悄悄重按了一下,自己那片青紫的伤口,唇色越发白的厉害:“唔……”
听到对方犹在吃痛,姜绒心里更加愧疚着急,顾不得再害怕什么,赶忙俯身靠近了他胸膛,垂下长睫,给他冷白的手肘上药。
陆沉渊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味道,瞬间包围了她,几乎无孔不入,似乎无声的沁入了,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根毛细血管里。
虽说她是站着,陆沉渊是坐着。
但因为巨大体型差与身高差的缘故,陆沉渊即使坐着,也同她站着一般高了,更不必提,为了能够擦到他手肘关节上的那个位置。
她的动作,近乎于,主动靠在他怀里,抱着他了。
姜绒的耳朵红的厉害,脸上也一阵阵发热,她能感觉到陆沉渊的呼吸,带着热意,一直喷洒在她耳侧。
而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亦或是她靠的离他太近的缘故,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某个存在感极强地方,似乎在抵着自己,热得发烫。
一些荒唐的,关于那个晚上的回忆立刻涌进姜绒脑海里。令她身体的反应,逐渐变得诚实了起来,双腿一直在发软。
毕竟她曾经见识过了,某人拥有极具实力的硬件条件。
“好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于是姜绒只能迅速,将那一大片棕褐色的液体,抹在陆沉渊冷白皮肤上,那一大块青紫上以后,就迅速起身远离了他。
陆沉渊点了点头,一双黑眸却仍旧牢牢锁住她,兀然向她沉声问出了一句话来:“你很害怕,和我有肢体接触?”
“也……也没有。只是我患有hsdd,所以不习惯和任何一个男人有身体接触而已。”姜绒脸上飞起一抹红,一边把药放回医药箱里,局促的回答她道。
陆沉渊重复了一遍,她说出的那几个字母,探究性极强的目光,带了一抹惊讶,落在她身上。
姜绒忍不住猜测,他是在判断,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谎。
还是在思考,声称患有hsdd的自己,那一晚,到底是怎么样主动吻上他的唇的?
姜绒迅速站起了身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这也没什么好震惊的吧?你并不了解我,就像我也不了解你。我不知道,你和乔安安竟然还有关系一样。”
“什么关系?”陆沉渊的眸光却瞬间变了一下,炙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径直问出了声。
不就是她暗恋了你七年的关系吗?
姜绒张了张唇,欲脱口而出,却在最后关头,收住了嘴。
她要是直接这样说,岂不是在明摆着告诉陆沉渊,那天在周野的餐厅里,她偷听了她们两人的对话?
于是姜绒红着耳朵,换了种说法:“那我怎么知道什么关系,反正是在餐厅里约会的关系。”
“她以前跟踪过我,在我放学回家的路上,而且我参加的所有竞赛,她都会报名参加。”陆沉渊的表情却变了,语气里多了一丝苦恼。
姜绒彻底愣住了,完全不敢相信:“跟踪你?她一个学霸高冷女神,竟然跟踪你放学回家?”
她根本不敢想象,乔安安这样一个眼光极高,别人眼里高不可攀的学霸女神,会尾随在陆沉渊屁股后面,鬼鬼祟祟的场面。
却也突然之间明白了,似乎从高中开始,一直迟钝的,对陆沉渊的魅力,视而不见的那个,是自己才对。
他不仅出身顶级,而且脑子又如此聪明,经常不是市里第一就是第二,长相当时还被班上相当一大部分女生拥趸,甚至认为他超过了隔壁班的校草。
据说全拜,有一次午休时间,陆沉渊摘掉了鼻梁上厚重的黑色厚边框眼镜,被班上几个女生无意间撞见所赐。
“那她应该是喜欢你吧。”姜绒假装漫不经心的朝他说道。
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将衬衫袖口整理好,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兀然问出了另一个问题来:
“那天送你来民政局领证的男人,叫什么?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姜绒没有预料到,他会突然朝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来。
莫非是因为他很在乎这件事?
她偷偷瞥了一眼陆沉渊,心里莫名觉得有些暗爽,或许自己可以测试一下他的反应呢?
于是她抚了一把自己酒红色长卷发,义正言辞的回答了陆沉渊:“这个问题,是我的隐私。”
陆沉渊点了点头,脸上冷冷的表情,却并未有什么不同,连一丝波澜也没有。
他高大的身影,兀然从沙发上起身,长腿一迈,大步向浴室里走去了:“我先去洗漱一下,今晚你睡床,我睡沙发。”
哎?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姜绒觉得有些没趣,只得望着他走进浴室里的宽阔背脊,撅起嘴巴,跺了跺脚。
果然,电脑人就是电脑人,怎么会有感情呢?
她掀开蚕丝被,坐在床上看书,却总有些心不在焉,听觉也变得异常灵敏,总是忍不住去关注,浴室里发出来的任何一点声响。
砰!此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却兀然从她耳边传来。
那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姜绒赶忙放下了手里的书,向偌大的浴室里走去,到了门口,眼前的劲爆场面,却令她瞬间瞪大了一双鹿眼,惊讶万分。
陆沉渊墨眉微皱,骨节修长的手指,像是没有抓稳洗漱用的施华洛世奇水晶杯,令其掉在了地上,晶莹的碎了一地。
而他身上本就薄的白衬衫,从胸膛一直到腰腹,全部都被水浇湿透了。
轮廓明显的胸肌、鲨鱼线,刀刻般的八块腹肌,以及从腰腹处往下收紧的深邃人鱼线,立即透过他湿透的白衬衫,被印了出来,一览无余的出现在姜绒眼前。
令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的姜绒,只觉得鼻腔里一阵发热发痒,几乎要流下鼻血。
这似乎,是一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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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蚊子叮的。
陆沉渊似乎连脸上也溅到了水珠, 随意撩起衬衫下摆,擦了擦脸,水珠顺着轮廓深邃的脸上, 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条,往下滴落, 好看至极。
因着他撩衣摆的这个动作,没了那层若隐若现的白衬衫遮挡,他肤色冷白的胸肌和腹肌, 直接出现在了姜绒眼里, 形成的冲击力更加强大了数倍。
令站在门畔的姜绒, 几乎屏住了呼吸, 忘记了一切。
她不禁开始产生怀疑, 这人也许完全不是一台没有感情的电脑机器, 而根本就是魅魔、或者男狐狸精附体才对。
否则, 就一定是自己飙升的孕激素作祟!姜绒在心里不断默念。
“刚才手臂还有些疼,所以没握稳杯子。”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陆沉渊放下衣摆,直视着姜绒,朝她沉声说道。
姜绒白皙的小脸上, 立刻浮现了一抹绯红,转身便往外走去:“我去拿个扫帚来, 扫碎片。”
“我去就好, 你站着吧,这些东西太危险了。”陆沉渊却制止了她的举动, 高大的身影不由分说,穿过了她,去拿清扫的工具。
姜绒俯视这乱糟糟的地板, 却有些看不下去,她历来是个急性子。
于是径直蹲下身去,伸出纤长的手指,就开始捡地上的水晶玻璃碎片。
“别捡了,你是孕早期,不能一直蹲着。”
陆沉渊低沉好听的声音,却很快在她脑后响起,语气里带了一丝紧张,他拿工具回来的速度非常快。
姜绒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玻璃碎片,但猝不及防的,指尖传来了一阵刺痛。
她低头看去,抬起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左手食指被锋利的玻璃碎片划伤了。
一条浅浅的伤口浮现在指尖,殷红的血液,已经渗了出来。
“疼吗?”眼疾手快的陆沉渊很快发现了她的异样,高大的身影,立即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
姜绒摇了摇头:“没事的,一点小伤而已。”
下一秒,她却瞪圆了一双浅茶色的鹿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陆沉渊宽大的手掌,径直握住了她手腕,将她渗着血的,白皙纤长的食指指尖,含进了嘴里。
“这……”姜绒红着整张脸,忘记了要说些什么,只觉得这一刻,时间几乎都要停止了。
只有指尖传来的温热懦湿的触感提醒她,此刻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不是有洁癖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仰头望向陆沉渊,看着他认真垂眸,感受到他,那张淡色的唇,含紧她指尖,灵活的舌头如同嗜血的蛇类一般,缠绕舔/舐她的手指,誓要将那上面所有的血迹,一点点吮吸干净。
陆沉渊没戴眼镜,少去了一道镜片的遮挡,那双极度好看,长睫轻垂,眼尾微微上扬,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锁住她。
使姜绒兀然读出了几分偏执与病态的占有欲。
她的血似乎令他觉得痴迷。
一个荒谬的想法,兀然在姜绒的脑海里钻出来。
蛇类的占有欲在于缠绕,无论是进食时对于猎物的绝对占有,还是繁衍时对于伴侣的绝对掌控。
她的身上热的厉害,却又忘记缩回了手指,只能呆呆的由着他这样做。
江之晏的那副画,再次出现在了姜绒眼前,她开始好奇。
那个高一时,便存在的,令陆沉渊痴迷,使他如同一条陷入莫比乌斯环的欲望之蛇的人,到底是谁?
“不好意思,只能先这样帮你止血,我去拿创口贴。”
陆沉渊低沉的声音,兀然在她耳边响起,却夹杂了一抹,难以掩饰的喑哑。
不待姜绒反应过来,他高大的身影已经站起了身来,长腿一迈,径直去拿医药箱了。
姜绒呆呆的看着自己不再流血的手指,却想起了高一时,自己曾经将陆沉渊视为电脑人凭证的,生物课上的另一个名场面。
高一生物课上,她们的班主任,生物名师老李,早就准备好了,上一堂令教研员以及所有评委,印象深刻的实验课——小白鼠解剖。
她们班因为有陆沉渊这样,整个市里数一数二的存在,班上的同学,又都非富即贵,基本人人都有,请私人教师在家补习,可以说,是整个凛川高中最强的班。
更何况,是老李自己管理的班,于是她们班顺理成章的,被选为了进行这场公开课的班级。
实验分为了几个小组,而被选中,在讲台上进行实验示范的学生,却是单独一个组,那个人便是学习委员——陆沉渊。
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的气味,在数名外校老师的目光注视下,紧张的氛围,在实验室里弥漫。
而一向只喜爱文科与艺术的姜绒,本就对理科深恶痛绝,更无法接受,这样剥夺生命的实验存在。
当她以及同组的其他人,都对着那只柔软、僵直的小生命感到犹豫甚至恶心时。
她却看到,坐在讲台上,单人成组,身上蓝白色校服,一尘不染的陆沉渊,已经戴好了白色的手套,眼神如同扫描仪。
他首先检查了解剖工具,用酒精棉片以固定流程擦拭解剖盘、剪刀和镊子,并将其按使用顺序和角度,在托盘上摆放得如同手术室。
然后陆沉渊将小白鼠置于解剖盘,用钉子来固定四肢。
他的动作稳定,没有一丝多余,骨节修长的手指拿起剪刀,从小白鼠胸骨下缘开始,以一个绝对精准的“V”字形切口,剪开了皮肤和肌肉。
他的切口干净利落,避开了主要血管,暴露出的器官完整而清晰。
紧接着,在班主任和评委老师们的注视下,陆沉渊用镊子尖部,像指针一样,冷静地依次点明了小白鼠的各个器官,做出了功能简述:
“这是心脏,生物泵,负责推动血液循环。”
“这是肝脏,主要的代谢和解毒器官。”
他说话时的语气,沉稳而冷静,就像是在介绍一台机器的零部件,剥离了所有生命、死亡与痛苦的情感维度。
而坐在台下的姜绒,看着讲台上,被屏幕放大的陆沉渊,操作这一切,差点吐了出来。
陆沉渊完美的完成了一切的示范,老李的那堂课也顺理成章的拿到了市里排名第一的名课。
只有姜绒,在那节课课后,忍不住在思考。
这个人的内心,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他的情感在哪里?他看待世界的方式,究竟是怎样的?
为何他能够做到,如此极致的理性。
与自己的世界,大相径庭。
于是她破天方的,第一次叫住了陆沉渊背影,抚了抚自己栗色的长发,作为同班同学,和他说出了第一句话:
“你怎么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陆沉渊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眼神里是纯粹的困惑,似乎不理解她为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他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扶了扶鼻梁上的厚重眼镜框,给出姜绒的答案,令那时的她,更加觉得震撼:
“感觉?生物体的结构是客观存在的。情绪是对认知的无效占用。理解小白鼠的构造,比无意义的同情更重要。”
于是,从那节生物公开课以后,陆沉渊在姜绒那里,就成为了不折不扣的电脑人的存在。
她和林晚,聊天吐槽时,也都只以这个称呼来代指陆沉渊,并对他避之不及。
“创口贴来了,需要我帮你贴吗?”一道低沉的声音,兀然在姜绒耳边响起,唤回了她的一切思绪。
她立刻收回了手指,仰头看向陆沉渊高大的身影,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来贴就好。”
“嗯,你出去吧,我来清理这里就好。”
陆沉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将创口贴递给她以后,便利落的清扫起了地上的玻璃碎片。
姜绒转身逃也似的离开浴室了,回到床畔坐好时,耳畔却犹发着热。
她脸上飞起一道红,实在不能理解,刚才陆沉渊对自己做出来的那个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了止血,不是可以直接给她创口贴吗?
为什么她总觉得,不戴眼镜时候的,属于夜晚的陆沉渊,和白天的模样,区别如此之大呢?
摇了摇头,不愿意再想这些,姜绒快速撕开创口贴,仔细贴在了自己受伤的指尖。
浴室里很快响起了水声,不一会儿后,陆沉渊高大的身影,身穿黑色浴袍走了出来。
听到脚步声,姜绒不由自主的抬头望去,他黑发半干垂在额前,被水洗过后的五官,眉眼更加清晰了,骨相长得极其好看。
黑色浴袍的领口,是半开的,形状明显的喉结和好看的锁骨透了出来,令人根本无法忽视,再往下,冷白的肤色……
令姜绒脑海里想起来的画面,完全不受控制,莫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不要再想了!不要被孕激素控制大脑!
她红着脸,在脑海里朝自己大声警告,随即迅速移开视线,放下手里的书,掀开被子,就躺回了床上。
背对着他,匆匆向他说了一句:“你自己睡沙发就行了,我先睡了。”
陆沉渊并没有回答她的话,似乎是默认了。
可她耳畔里却能听到,床边的沙发,传来的细微声响,他似乎正在铺床,整理被子。
而她鼻子里总能闻到,陆沉渊身上,那股雪松,夹杂着佛手柑与檀香的味道。
而即使不回过头去,红着耳尖的姜绒,也能感觉到,似乎总有一道炙热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的,在她身上流连,无论是她后脑勺,肩胛骨,还是腰背……
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早上五点,姜绒准时睁开了一双大眼睛,看向头顶奢华的钻石水晶灯。
昨晚,自然是没有睡好的。
哪怕她好不容易进入深度睡眠好几个小时,梦里却也总是陆沉渊,含住她指尖的那个画面,甚至一些荒唐的场景。
她轻轻坐起身来,转头看向了床边的沙发。
陆沉渊还闭着眼睛,处在睡梦中,没有醒来,他宽大的手掌交握,放在腹部,睡相极为端正,身上的被子也盖的极好。
不像她,自小就有踢被子的毛病。
姜绒掀开被子,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在地面上站好以后,她却后知后觉的,觉得身上又有些酸痛。
莫非是因为,自己昨晚背对着陆沉渊,睡了一整个晚上,落枕了的缘故。
她捶了捶肩膀,走向了偌大的浴室里,今天她的创作欲,有些旺盛,她很想画一副,用色彩来表达梦境的画。
因此,姜绒打算洗漱完以后,就离开陆沉渊的别墅,开车火速前往自己的艺术馆。
更不必提,自己今天还得去准备,艺术馆里和江之晏合作的首场展出,和对方敲定合作合同,以及各种细节。
姜绒俯身洗了把脸,望向镜子里,自己那张被水洗过的白皙小脸时,却兀然瞪大了一双眼睛,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之处。
她白皙修长的左边脖颈,靠近锁骨的位置,兀然多出了一块红色痕迹。
这个位置显眼而霸道。
痕迹的形状,看起来既像是个草莓印,又像是被什么生物给咬出来的。还有可能,是某种汗藓?
姜绒愣住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说,是她不习惯陆沉渊别墅的环境,一来这过夜,皮肤就出问题了?
还是说昨晚,因为她急着睡觉,不看陆沉渊,连长发都没有擦干,所以水珠,给脖子上捂出了这块东西。
姜绒白皙的指腹,轻轻碾过那块痕迹,却听到身后传来了动静。
她回头看去,是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在叠沙发上的被子。
似乎是受她影响,这个点,他竟然也已经起床了。
于是,她离开浴室,径直走到了陆沉渊面前,仰头向他问出了口:“你看,我脖子上一块红,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陆沉渊已经戴回了他那副金丝边眼镜。
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语气平静无波,沉声回答了她:
“应该是被蚊子叮的,别墅该做消杀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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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他有性/瘾症。
绒息艺术馆内。
林晚把目光落在姜绒白皙的小脸上, 朝她好奇的问出了口:
“绒绒,你昨晚没休息好吗?还是被什么精怪夺舍了?看起来魂不守舍的,脸色也不好。”
“还有, 你脖子上创口贴怎么回事?。”
姜绒脸上飞起一抹红,轻咳了一下, 语气有些不自然:“害,还不是被姜曜养的那条傻狗给咬的。”
她才不会承认呢,自己还真是被自己“前夫”, 陆沉渊那狐狸精给缠上了, 而且还住进他巢穴里去了。
脑子里更是被下了蛊一样, 一整天都是昨晚自己目睹的, 对方那完美的身材以及亲自己手指的画面。
“那条狗真有那么笨吗?哈士奇难道不是很可爱的狗狗吗?”林晚的语气里却多了几分, 难以掩饰的好奇。
姜绒却灵机一动, 瞬间想到了个主意:“晚, 要不这条狗,你帮我照顾几天呗?我跟姜曜说一声,看他同不同意。”
“大明星的狗哎,他真的会同意让我养吗?”林晚脸上却红了一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 低着头说。
姜绒很少看到她这副娇羞的模样,毕竟对方在自己面前, 大部分时候都是毒舌而犀利的。
她对林晚印象更深的, 是对方撸起袖子,一身干练的职业西装, 作为代理律师,和她的客户们扯皮的模样。
心里的直觉告诉她,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没事的, 过几天我亲自安排,你和我哥打个视频,让他对你放心就行了!”姜绒拍了拍林晚肩膀,对她说道。
林晚并未拒绝,甚至很快就应了下来,轻声回答了她一句:“嗯。”
“对了,姜老板,江之晏今天一大早就来过了,他说合同没什么问题。”
“必须经过他朋友,陆沉渊的普瑞维斯事务所的审计以后,才会在合同上签字。”
林晚想起了这件正事,赶忙告诉站在一旁,一身棉布白裙,手里拿着颜料盘和笔刷,酒红色卷发随意编成了侧麻花辫,正在画画的姜绒。
透过落地窗的晨光照耀下,她的侧颜,越发显得精致灵气,倒不像是住在城市里,而是陶醉在艺术里的山野精灵,肆意挥洒笔下的颜色时,整个画面,甚至好看到令林晚都有些移不开眼睛。
姜绒停下手里画刷,愣了一下,一双浅茶色眸子,转头看向林晚:
“不会吧,他和陆沉渊关系这么好嘛?要是等他们事务所审计完,岂不是还要很久时间?”
“对,据我所知,陆沉渊的事务所从来不缺业务,以这种体量的合同审计,估计要排队,至少两周以上吧。”
林晚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严谨的回答她道。
姜绒白皙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啊?这么久,咱们定下的艺术馆首展时间,不是下周一吗?”
“咳……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你去找陆沉渊插个队,虽然他是你前夫,咱们也吐槽过他。”
“但俗话说的好,世间无难事,只怕脸皮厚。”林晚回答她道。
姜绒脸上瞬间红了一下,求陆沉渊帮忙似乎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更不必说,她搬去云顶天阙住以后,两人昨天晚上甚至睡在了一个房间。
毕竟她和陆沉渊之间的秘密,实在太多,瞒住了所有人。
于是,姜绒放下画笔,一边欣赏着自己的画,一边双手叉腰,斗志满满的说道:“行,为了咱们艺术馆,我豁出去了!”
林晚顺着她目光看去,面前白色的画布上,已经被姜绒画出了一副色彩对撞,极其明显,视觉效果震撼的超现实主义画。
白蓝色的冰层与鲜红色的火焰,缠绕在一起。冰晶之中包裹着跃动的火苗,火焰的边缘却凝结出寒冷的冰凌。
“对了,江之晏很奇怪,走之前还特地让我叮嘱你,你可以随时把你的画发给他看。”林晚想起了这件事来,告诉姜绒道。
姜绒点了点头。
这人一看就是个非常喜欢研究别人心理的怪人,对自己的画感兴趣也很正常吧。
于是她利落的给自己的画,拍了个照,径直通过微信,发送给了江之晏。
“不过,你这幅画,我总能品出来,和你以前的画不太一样了,这团火我能理解,这些冰,代表谁啊?你最近有什么情况吗?”
林晚走近那副画,仔细端详,摸了摸下巴,望向姜绒问道。
姜绒白皙的小脸上,却细微的浮现了一抹红。她历来都是凭心情作画,心意根本无法在画里被掩饰分毫,永远会通过笔尖和画笔透出来。
于是,这幅画,就这么从她脑海里流泻了出来。
林晚,作为她的闺蜜,果然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但这次,她猜错了。
实际上那些尘封的蓝色寒冰,代表的是她自己。
而那些吞噬冰块的红橙色火焰,代表的却是昨晚的陆沉渊。
虽然她表面明媚张扬,恣意洒脱,但事实上,因为曾经的一次心理阴影,她抗拒和任何异性有任何真正亲密的肢体接触。
而陆沉渊的举动,姜绒却并不讨厌,事实上,他似乎给她打开了一扇小小的,通往未知感觉的窗。
“能有什么情况呀,别瞎猜了,我就是乱画的。”姜绒红着耳朵,敷衍了林晚一句,伸手将画取下,整理画笔和画架。
林晚看着她的举动,却笑了一下:“你不爱说就不说呗,我会等到你亲口跟我说的那天。”
“不过姜大画家,有个大好的消息,我必须得告诉你!”
她突然神秘兮兮的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卖了个关子。
姜绒瞬间被勾起了兴趣,转头看向她:“什么大好消息呀?”
“你挂在咱们艺术馆官网上,那幅红酒画成的,少女自画像,不知道被哪个冤大头给拍走了。”
“而且你知道拍出去的价格是多少吗?”林晚难掩脸上的兴奋,朝她说道。
“多少?”不会是还没调价,她随手填的那一个吧?
姜绒不敢置信地看向林晚,向她紧张的追问道。
林晚向她伸出了九个手指头。
姜绒欣喜若狂,握住了她的手:“九百九十万?”
林晚重重点了点头。
“发了!我太牛了,咱们现在就出去庆祝去!”姜绒高兴至极,拉着林晚就往外走。
凛川银行家,顶级私人俱乐部内。
只能通过邀请,并获得了会员身份,才能够得以入场,绝对私密的顶层雪茄吧里。
厚重的实木门背后,声音被经过严格地过滤与管控。手织的羊毛地毯吞噬了脚步声,墙壁的软包吸收了大部分的音波。
冰块在古典的水晶玻璃杯中旋转、轻碰杯壁的清脆声响,在这里显得格外清晰。
顶级皮革沙发旁边的昏黄光线,来源于桌子上的单体铜制雪茄烟缸自带的小射灯,它们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明亮的光岛,刚好照亮一支雪茄、一杯酒,或是一只沉稳的手。
陆沉渊骨节修长的冷白指间,夹着的雪茄,在持续燃烧。发出的极细微的嘶嘶声,像是一片寂静的森林,在缓慢呼吸。
他抬起下巴,轻轻吐了一口嘴里的烟雾,哈瓦那雪茄标志性的可可豆与雪松木相结合的味道,瞬间在空气里弥漫氤氲开来。
坐在他身旁的江之晏,喝了一口手里的威士忌,低头看向自己手机屏幕,兀然笑出了声来。
“你可以看看这副画。” 江之晏抬起手机,将自己收到的,来自于姜绒拍下的——她今早才画出的画,递给了陆沉渊。
陆沉渊接了过去,黑眸微垂,仔细扫过那副画,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以及线条与色彩存在的地方。
“这是你地下女友,姜绒发给我的。你认为,她目前开始对你感兴趣了吗?”江之晏勾了勾唇角,兴致勃勃的看向陆沉渊。
似乎想在他冰冷的,无甚表情的脸上,找到一丝无法掩饰的破绽。
陆沉渊的表情却仍旧淡淡的,并无什么波澜,抬眸扫了他一眼:“你认为呢?毕竟,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能够识别人心的医生,不是吗?”
江之晏的目光,却意味深长的落在他脸上:“看来,在她心里,你远比在任何人面前,都要表现的如同一团,炙热燃烧的火焰。”
听了他的话,陆沉渊手里的雪茄微微动了一下,纯白色的烟灰,顺着他修长指尖,缓缓掉落在剔透的钻石水晶烟灰缸里。
“我始终觉得,理智和失序,无法在同一个人身上,完美存在与并行,但唯独,你是个例外。”
“你是一个悖论,陆沉渊。”江之晏定定的看着他说。
在他看来,这个课题,在他面前这个患者身上,是最能够得到体现的。
所以,这也是作为一个医生,他却能够和自己的患者陆沉渊,成为关系最好的朋友的原因。
即使,他从陆沉渊高中时开始认识他,两人相差了七岁。
陆沉渊却微微闭了闭眼睛,修长的手指,轻轻攥紧沙发边缘,指尖略微有些泛白,一旦闭上眼睛,他的眼前,仿佛就能浮现那个人的存在。
无论是那张天真与明媚,自然糅杂在一起,不带任何杂质的白皙小脸,还是那副四肢纤长,姿态如同高贵白天鹅的躯体,亦或是那股凑近了闻,距离越近越甜的蜜桃香味,让他根本无法停止啃咬的欲望。
“姜绒,就是她吧?”
“那个,你父母带你,第一次来找我做心理咨询,就存在的病因所在。”
江之晏再度喝了口杯子里的威士忌,锐利的目光停留在陆沉渊脸上。
这一次,他不再沉默,点了点头。
高一那年,陆沉渊就被江之晏诊断了出来。
他患有很严重的性/瘾症,一切的源头都是姜绒。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改名了,感觉这个书名更加符合。宝宝们,欢迎评论,灌溉,投雷啊!你们留下越多足迹,猫猫更的就越多越快,你们就是我的动力啊! 亲亲(*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