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一个人质,一个狗质。……
哐当, 包厢的门,此时却被侍应生推开了。
“店里的新品,美人姬草莓奶昔, 尝一尝。”
周野把那杯,顶上是小熊形状的浅粉色草莓奶昔, 推到了姜绒面前,把精致的银色小勺子,细心摆好, 朝她痞里痞气的勾唇, 笑了一下。
姜绒点了点头, 伸出纤长的手指, 握住了那个白色的杯子, 这种日本产的贵族草莓, 她听过, 一颗单价最高3100,被称为了草莓界的爱马仕。
暖意从掌心传来,她才惊讶的发现,奶昔竟然被做出了适合她当前身体状况的热饮。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放进嘴里后,香甜微酸的草莓多汁果肉的味道, 在她味蕾上炸裂开来, 令她一瞬间,几乎忘记了所有的不快与忧愁。
仍然是周野曾经给予她的那份味道。
大学时, 很多次艺术学下课后,她因为自己那个难以启齿的病症hsdd,而感到郁闷和烦恼时, 就会独自去周野开在街边的那家小店。
每一次,离开的时候,她都会收到周野专门给她准备的lucky cookie (幸运饼干)。
掰开来时,每一张纸条上的话都不一样,是周野亲自手写下来的,诸如【你今天真的很可爱!】【这世界上最耀眼的东西除了阳光,还有你。】……
她就那样一点点被治好,走出了阴霾的心境。
“真的很好喝!”姜绒抬起头来,一双清澈的鹿眼,看着周野笑了出来,淡粉色的唇瓣周围,都糊上了一圈白色的酸奶,却浑然不觉。
周野朝她扬了扬唇,似乎觉得她这个样子非常可爱,伸出修长的手指,想替她擦拭,却又兀然想起了什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
他发现,这世界上的人很多,早早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他,都能够如鱼得水的相处,并谈笑风生,左右逢源。
但唯独,拿姜绒没有办法。
“周野,其实我想向你道个歉,因为陆沉渊的事情,他那样做实在太冒犯了,希望你不要怪他。”姜绒却兀然向他认真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周野眸光暗了一下。
“这样的消息,总归是瞒不住的,所以他告诉我,也很正常。”他语气淡然,回答姜绒道。
姜绒点了点头,秀气好看的娥眉,却不自觉的蹙起,忍不住向周野追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觉得,我和他不合适呢?”
“因为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周野的回答非常简短。
但令听到这句话的姜绒,无话可说。
“你听说过辰星科技吗?”周野却兀然向姜绒沉声问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姜绒一脸茫然的望向他:“没听说过。”
“那家科技公司的创始人,是个科技狂人,拥有革命性的电池技术,是我一个老顾客的兄长。那家公司,被陆氏集团收购了,案子是陆沉渊主导的。”
周野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缓缓向她说道。
姜绒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他是陆氏集团的掌舵人,收购科技公司,不是很正常吗?”
然而,周野接着说出来的话,却令她感到震惊无比。
“那个创始人根本不愿意自己公司被出售,但陆沉渊找到了他核心专利中,一项无法绕开,存在先进技术争议的法律分析报告。”
“然后,那个创始人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之下,精神崩溃,直接疯了,在医院楼顶跳了楼。而陆氏集团以很低的市场价格,完成了对辰星科技的收购。”
“据我朋友说,他哥哥公司的核心技术团队,被陆沉渊拆分并入了他自己的研究院里,其余的部分则被他打包出售,至此他完美的收回了一切收购成本。”
周野将平静的叙述完了,这整件事情。
姜绒瞪大一双鹿眼,手里温热的奶昔早已降了温,一直凉到令她打了个寒颤。
这就是真正的陆沉渊吗?做事如此狠厉、冷酷、无情,能够漠然的逼死一个创始人,再将对方的公司收入麾下,分食干净。
她甚至觉得有些恍惚,这样一个铁血铁腕的人,真的是那个她面前,竟然会撒娇,会抱着她不松手。
会在她耳边唤她宝宝,请求她永远不要离开他,甚至会跟她肚子还未出生的孩子,争风吃醋的陆沉渊吗?
“小绒球,你现在应该能看出来,陆沉渊,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周野喝了口咖啡,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锁住姜绒,向她问道。
姜绒张了张唇,心绪复杂,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语,来回答他。
“我朋友也跟我说了,陆沉渊这个人,他最擅长摧毁的,是一个人的意志。天真的理想主义,于他而言,毫无用处。”
“他看似会给人选择,但实际上没有退路。在他的世界里,毫无感情,只有计算。”
“所以,小绒球,你还觉得,他是真的喜欢你,爱你,所以要跟你结婚吗?”周野接着说道。
姜绒兀然站起了身来,拎起桌上的香奈儿古董包:“对不起,周野,现在时间已经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嗯,我送你到门口吧。”周野亦站起了身来,一直将她送到了餐厅门口。
回艺术馆的车上,姜绒心绪复杂至极。
虽然,因为无法抗拒的生理性喜欢,那一晚是自己先招惹了陆沉渊,才有了之后,所有的事情。
但这并不代表着,为了一个孩子,她就必须和陆沉渊结婚强行绑定在一起,再说自己不是没有抚养这个孩子的能力。
可尽管这样想着,姜绒的唇上却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她迟钝的伸手抚了抚,才消下微肿来的唇,那是刚才在陆沉渊私人病房的浴室里,拜他的吻所赐。
太离谱了,她的身体似乎违背了自己的大脑,竟然已经记住了他给予她的那种难以比拟的感觉,甚至开始偷偷怀念起了那个吻的滋味。
“荒唐!”姜绒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引得前排的司机,疑惑的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她。
包里的手机兀然响动了一声,她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将手机拿了出来,微信上赫然弹出了一条消息,正是发自陆沉渊:
【宝宝,你在哪里?为什么要自己离开别墅?】
看来,他终于坐不住了。
毕竟,她把他用来定位追踪自己的劳力士手表,强行关闭以后,他就再也不能看到自己的行踪了。
姜绒思考了几分钟,随即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陆沉渊,我最受不了控制欲强的人了,我已经知道你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事,复婚的事,先推迟吧,我要考虑清楚。】
消息发过去以后,那边却没有再回复。
第二天,林晚早早来到艺术馆里,却在二楼破天荒的看到挂着两个黑眼圈的姜绒,从她专属的馆长套房里走了出来。
“哎,你这怎么回事啊?都成熊猫了。是熬夜了,还是有心事啊?你不都是要结婚的人了吗?还是准妈妈,得注意身体啊!”她忙望向姜绒,问了一句。
姜绒朝她摆了摆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捧着杯子,边喝边回答她道:“没事,只是没睡好而已。”
事实上就是,昨天晚上,她失眠了。
陆沉渊那张妖孽般的脸,一直在她脑子里乱窜。
一会儿梦见自己被他紧紧抱着,缠得不行,吻得喘不过气来,一会儿梦见他变成了吐着信子的蛇,冷冷的盯着自己看,差点把自己吃了。
“话说,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呀?要跟谁结婚?我问阿姨她也不说,只是乐呵呵的,说到时候我就知道了。”林晚走近她,一脸好奇的问道。
姜绒脸上红了一下。
从高中开始,自己就跟林晚私下吐槽过陆沉渊很多次,而现在,自己要是告诉她,自己怀的是他的孩子,那自己岂不是很没面子。
“咳,我妈说的确实对,以后你就知道了……”姜绒拿起一份报告,假模假式的看了起来,打了个马虎眼。
林晚自然知道,她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伸手轻轻抚了抚她肚子:“也行,不管你嫁的是猫还是狗,我要做这孩子的干妈!将来给她发个大大的红包!”
“那必须得是,晚,我可等着呢!”姜绒成功被她逗笑。
她想起今天让林晚来,最重要的事,那就是给姜曜的狗,找主人。
于是,她径直拉着林晚走到了自己馆长套房里的化妆镜前:“你坐下来吧,我给你化个妆。”
“化妆?好吧……我还真没尝试过。”林晚表情却有些紧张,她当然猜到了姜绒的目的,闭上眼睛长睫微颤。
她和姜绒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姜绒是学校里的校花,身材脸蛋无可挑剔,身边仰望并追求她的人无数,而她也很早就会打扮自己了,对时尚潮流那些,更是非常精通,永远是班上穿的最漂亮,最有特点的那一挂女生。
而林晚总是一副清汤挂面的模样,鼻梁上架着眼镜,醉心学习,从来不会打扮自己,在男生面前又刻薄又毒舌,自然是无人问津,却也不敢惹的那种假小子。
连她自己也对能和姜绒这样截然不同的人,成为这么多年的好闺蜜这件事情,觉得不可思议。
姜绒靠近她,取下她鼻梁上的眼镜,用手里的笔刷,细致的给她描眉画唇,再涂上眼影,给林晚画了一个极其清透、自然,却彻底发挥了她五官优势的妆容。
“好啦,你看看怎么样?”她拿起一面小镜子,递给林晚说道。
林晚接过镜子,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也惊了一下,这是一个她完全不熟悉,也不敢想象的,清纯好看的自己。
“其实我知道,你肯定是对我哥有感觉吧?高二开始我就去国外了,也不知道你们在凛川发生的事情,可以跟我说句实话吗?你跟我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姜绒兀然望向她问。
林晚脸上却更加红的厉害了,全无那副毒舌又干练的女强人模样,支支吾吾的,小声回答了她几个字:
“其实……我从高一就开始,暗恋他了。”
姜绒瞪大了一双鹿眼:“原来如此!你不会高一那会儿,在我家看见我哥那次,就开始惦记上他了吧?怪不得,你那次情绪那么激动。”
林晚脸色绯红,并没有否定她的猜测。
“我去,惊天大秘密啊!那你一会儿可得在我哥那大傻子面前,好好表现咯。”姜绒笑出了声来。
于是,她直接拨通了姜曜的微信。
响了几秒钟以后,很快就被对方接通了,无论在做什么,只要是她,她哥必然会秒接。
“喂?干嘛呢?姜绒,我正候场呢!”姜曜那张化了明显舞台妆,有韩式风格,极其好看的脸,立即出现在了镜头里。
他的粉发被剪短了,成了狼尾的长度,却还是衬得整张脸,冷白的发光,身上穿的是黑色长款皮衣,非常有乐队名,吸血鬼的暗黑气质。
姜绒立即把林晚推到了镜头前,向那头说道:“姜曜,我给你找到布布的保姆了,就是她!”
林晚看向镜头里的姜曜,心跳瞬间停滞了好几秒钟,差点忘记了呼吸。
曾经年少时的仰望,那个站在云端上,她从高一开始就喜欢上,放在心里多年的人,在这一刻,竟然有了接触的机会。
“我……我是……”她涨红着脸,嗫嚅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舞台上的声响传来,伴随着观众的欢呼声,人潮汹涌,涌进听筒里,落在林晚耳畔,令她觉得,这一刻,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就她吧,我挂了!”姜曜什么也没说,没有嘲笑她的无措与紧张,只是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匆匆挂断了视频。
时间快到,令林晚觉得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假的。
“哇,恭喜你呀!我哥可是个爱狗如命的人,他竟然真能同意布布给你养,说明他觉得你靠谱呢。”姜绒欢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晚红着脸,点了点头。
“不过,现在,狗不在我手上,在别人那里。”姜绒却挠了挠头,苦恼的皱了皱眉,兀然犯起了难。
布布现在还在云顶天阙,在陆沉渊手上,再加上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人质,一个狗质,简直了。
“那绒绒,拜托你把它拿回来了。”林晚语气稍微恢复正常了一些,望着她诚恳的请求道。
姜绒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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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她都不怕,我也可以。……
“对了, 你现在刚好有时间。江之晏跟我说,他明天的感官艺术画展,你作为合作伙伴, 也要交一幅画给他参展。”
林晚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望向姜绒, 提醒她道。
姜绒却彻底愣住了:“啊?他怎么不早说?”
“喂,姜老板,我不是早早就给你发微信消息了嘛?是你自己被狐狸精迷昏了头, 根本不看吧?”林晚却端起手臂, 变回了那个她最熟悉的毒舌模样。
姜绒脸上红了一下, 挠了挠一头海藻般柔顺的卷发。
自己还真有可能没看, 毕竟在陆沉渊的别墅里, 自己被他缠得那么紧, 连自由时间几乎都没有了。
“反正啊, 明天你这艺术馆的首展非常重要,一个星期前,我就已经联系媒体打点铺路了,会有很多人过来。”
“而且冲着江之晏,这明星网红心理画师来的观众很多, 咱馆里的门票早就售罄了,你就做好咱们艺术馆一炮而红的准备吧。”
林晚戴回了眼镜, 一边老干部般喝保温杯里的热水, 一边盯着电脑屏幕,向姜绒说道。
姜绒好奇的看向屏幕, 她专门找人制作的,像模像样的暗红色丝绒主题的艺术馆官网上。
江之晏《感官艺术》画展,150元一张, 持续一个月展出的门票,竟然还真是一张不剩,一票难求了。
她们的销售额,则在林晚的表格里,清清楚楚的显示,令她颇为惊讶——接待日均高峰人次1200人,月开放天数26天,预计总收入468万。
“牛啊!这说明,咱们还是得跟爆款ip或者画家合作,这号召力也太强了!”姜绒感叹出声。
林晚不以为然:“你当江之晏上的电视台综艺、节目,是白上的啊?更何况,人家本来就是这领域的大牛。”
“这还只是纯门票收入,没算上他的周边衍生艺术品收入呢。”
姜绒喜笑颜开,尾巴差点翘到天上去:“我还是太有生意头脑了,太佩服我自己了,这是坐在钱罐子上数钱了。”
“先别佩服了,想想你那画怎么弄吧,你不想浪费一次这么好的,和大画家联名的机会吧?”林晚拿起手里的圆珠笔,轻轻敲了她头一下,提醒她道。
姜绒挠了挠头,灵气的五官皱成一团:
“就一天时间,我上哪儿去弄符合这主题的画去……而且我那病,你也知道的。”
还感官艺术,别提感官了,她的感官不仅仅是消极怠工的无感,而是异性一触碰就想吐的严重程度,上哪儿去启发感官,并捕捉感觉,画出艺术去。
林晚站起身来,径直将桌上的香奈儿古董包,塞到她手里,一边推着姜绒往外走,一边朝她说:
“我不管,姜大画家,总之你现在还有一整天的时间来画画。现在快去找能帮你找到灵感,画出这主题的人去。明天上午,按时交画给我就行了。”
姜绒很快就被推到了艺术馆门口,林晚潇洒利落的转身离去,只剩下她望着头顶明亮的太阳发愁,她能找谁去啊?
然而当她脑子里回想起,林晚那句,去找帮她找到灵感的人去,她白皙的小脸却瞬间绯红了起来。
这世界上,还真有且只有一个人,能够激发她的感官。
那就是——陆沉渊。
但自己可是个脸皮薄的人,自己才把伤了手臂的他,独自扔在别墅里,还撂下狠话,现在能厚着脸皮,回去求他?
与此同时,云顶天阙内。
身穿白大褂的江之晏,提着医药箱,再一次走进了,陆沉渊这栋偌大无比的夸张别墅里。
他是来给他治病的。
江之晏轻车熟路的穿过门厅,和两侧种满了奇花异草的花园走廊里,他走到了陆沉渊独属的那间书房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陆沉渊的声音冰冷,但带着几分,他所熟悉的不对劲的压抑。
江之晏推门而入,看到身穿白色病服的陆沉渊,高大的身影,正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一如他第一次给他治病时的模样。
干净、疏离、一尘不染、没有人味的一架机器。
他在陆沉渊对面的真皮沙发椅上坐了下来,拿出了记录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次又是什么诱因?因为她吧?”
据江之晏所知,陆沉渊的性/瘾症,已经很久没有再犯了,至少在姜绒成为他的“地下女友”之前,他没有再找自己,解决过这个问题。
陆沉渊捧着手臂转过身来,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上,没有戴眼镜,一双黑眸泛着红,像是正在拼命的压抑着,那只藏在他身体里,即将喷薄而出,名为欲望的野兽。
他张了张唇,说出了一句,令江之晏惊讶无比的话:“她怀孕了。”
“你是说,姜绒怀孕了?”江之晏睁大了一双眼睛,向他反问道。
陆沉渊点了点头,回答非常干脆:“是。”
“恭喜你啊,做爸爸了。我真是没想到啊,有一天,你竟然比我还要先当爹……”江之晏喜气洋洋的朝他作揖,恭喜了他一句。
空气却仍然安静极了,显然,他这句不合时宜的调侃,并没有放松任何气氛,对陆沉渊来说,也并不好笑。
他只得尴尬的干笑了几声。
“我差点没有忍住自己,当她靠近我的时候,当她用温暖的话来安慰我的时候,我差点把她整个人都……”
陆沉渊的语气骤然变了调,每一个字后面,几乎都连着一声兴奋的轻喘。
“我害怕我会彻底变成,只有欲望的野兽,忘记她怀着我的孩子这件事。会肆无忌惮的撕碎她的衣服,彻底的占有她,把她永远锁在我身边,永远没有办法离开。”
“我甚至嫉妒,嫉妒我的孩子,能够待在她的肚子里,留在她的身体里,而我却不能!”
陆沉渊眼睛里放着病态的光,越说越兴奋,提起姜绒来,似乎像是提起了一个,他最喜欢,最渴望,最爱不释手的猎物。
彻底没有了那副,无欲无求,没有感情的冰山模样。
所以从那年初遇开始,江之晏就知道。
陆沉渊其实是一个疯子,一个迷人的疯子,完美结合了失控与秩序,作为一个悖论存在。
“所以,我甚至庆幸。庆幸她昨晚,在我即将失控之前,逃离了这里。”
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重重压在右手手臂的绷带上,似乎在用疼痛,来提醒他自己保持清醒,些微的红色血迹,渗透了出来,在白色绷带上,非常显眼。
“你收集了她的什么?每次她来这里的时候?你企图控制她什么?显然,她离开这里,就是因为不想被你控制吧。”
江之晏手里的钢笔,轻轻敲了敲记录本,向他问出了几个关键信息点。
他早早就知道了,陆沉渊的掌控欲之强烈。
这座经过陆沉渊亲手特殊改造的别墅里,可以说几乎每一样家具,都能受到他手里操控平台的控制。
“床垫能够录到她每一次的呼吸声和说出的每一句梦话、化妆镜能够记录她每日照镜子的停留时间、皮肤状态、和视线聚焦点的身体部位。”
“洗手池能够自然收集,她的每一根掉发。床头灯的生物雷达可以记录,她夜间所有非清醒状态下的无意识微小动作……”
陆沉渊回答他道。
江之晏皱了皱眉:“收集到,关于她的无数详细数据以后呢?”
“沉溺……”陆沉渊的回答,只有两个字,却令江之晏,瞬间懂了。
他点了点头,尽力把自己研究对象,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记录在本子上。
陆沉渊接着说道:“那天晚上,她同意,我和她一起在睡。为了不让自己失去理智,我在浴室里用冷水冲了十次澡,最后把手腕,绑在了通风管上……”
“不错,这是一个好的迹象。虽然,我不认为,你再度和你性/瘾症的诱因重逢,并且朝夕相处这件事,是对的事情。但你在她面前,已经有过控制住自己的经验了。”
江之晏放下手里的笔,夸了陆沉渊一句。
陆沉渊却兀然低头望向他,那双暗沉沉的赤色眸子里,带着最纯粹的疑惑与天真:“老江,到底什么是爱?”
没有预料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来,江之晏怔了一下。
显然,陆沉渊从小极端的养育环境里,没有人教会他这件事。
江之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缓缓回答他道:
“爱不是控制,是无条件的给予。”
“你的性/瘾症,极有可能是一种情感转移。你童年极度缺乏的无条件接纳和温暖,在姜绒身上,似乎找到了极致的存在。”
“从而令你产生了,这种扭曲的、极致的占有欲。你需要学会,把你对姜绒的欲望和对爱与安全的需求,分离开。”
陆沉渊喃喃的重复了一句,那两个词:“爱与安全。”
这两个词,似乎从小便与他相差甚远。
“人类所有的欲望,都可以追溯到两个核心,连接的渴望、与存在的确认。”
“而人类最深层次的心理需求,是被看见、被确认、被选择。”
江之晏却朝陆沉渊神秘的笑了一下,缓缓又说出了两句话来,如同在向他传授什么爱情秘诀一般。
陆沉渊却没有再说话,艰难的消化,并领悟着,他话里的意思。
“一个自由的灵魂,你是锁不住的,但聪明的人,总能找到方法,让风筝留在自己身边。”
江之晏合起记录本,站起身来,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一种用于镇定,以及干扰大脑成瘾行为的药物,放到了陆沉渊的书桌上。
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后,便径直转身离开了。
一个小时后,放下了脸皮,彻底不再纠结的姜绒,到达了云顶天阙的门口。
她已经想好了,反正自己为了布布也要再来一趟,如果陆沉渊不愿意帮她的话,她就当来偷狗回去了。
反正,陆沉渊怕狗,这是他最大的弱点。
别墅门口安安静静,连往来的车辆,与进出的佣人都没有,姜绒扶着肚子下了专车。
她现在已经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了,肚子在渐渐变大,重量感也和以前,有所不同了。
而别墅门,竟然也巧合的没有关,只是虚掩着而已。
蹑手蹑脚的走进了屋里以后,姜绒没有看到陆沉渊人去了哪里,毕竟这样占地面积巨大的别墅,某种程度上就像座迷宫,要找个人,还真不容易。
“咳……有人吗?没人我就进来咯。”她有些心虚,小声喊了一句。
没听到有人回应后,她才放下了心来。
先去偷狗!毕竟这可关乎着林晚的幸福。
姜绒记得,陆沉渊之前跟她说过,布布在离他最远的一间宠物专属套房里,享受着最好的狗生待遇。
不仅有温控的宠物床、自动喂食喂水器,宠物专用空气净化系统,还有步入式宠物衣帽间和专用的美容区等等。
当她拿出自己带来的,布布最喜欢的那条牵引带,轻手轻脚的走去宠物房里,像个真正的小偷一般。
打算在不通知陆沉渊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狗偷走时。
姜绒轻轻推开偌大宠物房里的那扇房门时,却看到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身影,正坐在暖色的原木地板上。
——赫然正是,身穿着白色病号服的陆沉渊,他高大的身影,正盘着腿,坐在趴着的布布前方。
阳光穿透宠物房的落地窗,洒在他整个人身上,令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暖意与温柔,与她昨晚梦里,那个化身为蛇的陆沉渊,完全不同。
他不是怕狗吗?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该不会陪她去狗咖,为了救她被狗咬伤那事,真的是他演出来的苦肉计吧?
莫非他小时候的事也是编的?还白赚了好几滴自己的眼泪。
姜绒扒在门框上,忍不住这样猜测。
然而,当布布望着坐在它面前的陆沉渊,轻吠了一声以后。
她逐渐发现了,陆沉渊状态并不对劲。
他的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呼吸声沉重而急促,仿佛正面对着极致的恐怖,甚至需要将一只手撑在地面上,来支撑自己几乎要虚脱的身体。
显然,陆沉渊还是很怕狗,怕到难以接受的程度。
姜绒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趁自己不在的时候,进行自虐,强行去接触狗。
陆沉渊喃喃自语了几句。
姜绒竖起耳朵,仔细捕捉,逐渐听清楚了:
他说的是:“不怕……不怕……”
“她喜欢……她不怕……”
“我也可以的……”
姜绒彻底呆住了,陆沉渊嘴里说的她,是指的自己吗?
然而紧接着,更令姜绒觉得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陆沉渊伸出那只被狗咬伤,还缠着厚厚白色绷带的右手,极其缓慢、颤抖地向前伸,试图去触碰布布的鼻子。
那不是一个他完全计划好了的动作,而是充满了犹豫、退缩,笨拙,却又强迫自己向前的挣扎。
每一次布布无意识的动一下耳朵或尾巴,陆沉渊都会像受惊一样,猛地缩回手,过一会儿,却又再鼓起勇气,重新尝试。
姜绒眼底,再一次不争气的漫起了水雾。
她突然发现,那样揣测,在狗咖时,陆沉渊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为了使用苦肉计,才故意被狗咬伤的自己,才是真正对他充满了偏见的那一个。
因为她喜欢,所以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独自进行着这场无异于刮骨疗毒的“脱敏治疗”。
狗咖里,陆沉渊的英勇,根本不可能是一场算计,分明是他为了她,独自面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狼狈的明证。
“汪汪!”一阵响亮的狗吠声,兀然在空旷的宠物房里响起。
是布布突然发现了她的存在,瞬间撒开了脚丫子,向姜绒跑了过去。
听到这声突兀响起的狗叫,陆沉渊立即闪避到一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猛然回了头。
正好与躲在门框背后的姜绒,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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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不如,在我身上画?……
“你怎么回来了?”陆沉渊向她问道, 语气却微妙的变了,变得有些冷。
姜绒抬头望向他那双黑眸,里面透着的寂静, 让她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熟悉的是他还是他,陌生的是, 他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了些变化。
“我是来拿狗的……”姜绒白皙耳根红了一下,心虚的回答他道。
陆沉渊的回答, 却出乎她意料的干脆:“哦, 那你拿走吧, 我会吩咐管家, 帮你把它送上车的。”
哈?他这是赶客的意思吗?
姜绒呆呆的看着他, 一瞬间竟然有些不相信, 他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先走了。”对方却只当她是默认, 高大的身影,径直穿过她,就向宠物房门外走去了。
姜绒却再也耐不住性子了,伸出纤长的手指,一把拉住了他衣角, 在对方疑惑望向自己的审视目光里,红着脸向他问出了口:
“你……你手上的伤, 有好些了吗?”
陆沉渊却将那张轮廓深邃的脸, 转了过去,没有看她, 也并没有向她展示,另一个袖子下的伤口,只是语气淡然回答她道:“已经不碍事了。”
“真的吗?”姜绒却并不相信, 径直面对着他,一把将他右边手臂上的衣袖撸了上去。
白色的绷带上还渗着点点血渍,显然,陆沉渊在说谎,他的伤,看起来似乎比昨天还要严重了,并没有痊愈好。
“你这样不行的,针按时打过了吗?”姜绒不自觉的朝他走近了一步,站得更近了,扬起一张白皙的小脸,向他问道。
蜜桃的香味越发浓重,落地窗外草坪上的阳光,落在她酒红色,海藻般柔顺而蓬松的长发上,给她身上凸显身形的浅蓝碎花长裙蒙上了一层光影,令她整个人有如令人移不开眼睛,住在海底的小美人鱼。
陆沉渊暗沉的黑眸锁住她,隐隐红了一下,随即往后退了一大步,将自己的衣袖,从她白皙纤长的手掌里,不动声色的抽走:
“我的医生都会安排的。”
姜绒兀然被他的行为里,读出了抗拒,清澈的鹿眼,暗了一下。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自己坐在那里,伸手去摸布布?明明你很害怕狗。”她忍不住仰起头,向陆沉渊主动追问出口。
听了她的话,陆沉渊摁住自己手臂,指腹牢牢按在那些伤口上,让那些弥漫起来的疼痛感,帮自己保持冷静。
“我不能被任何自己所恐惧的东西驾驭……包括,自己所渴望的东西。”
渴望的东西?他渴望的东西是什么?姜绒虽然没有听懂,他后半句话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他在说谎。
因为他刚才明明说了:“她都不怕,我也可以。”
她指的是谁?很显然是不怕狗的自己。
“你快走吧。”陆沉渊却兀然望向她,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这样几个字来。
姜绒愣了一下。
明明这或许是她最想听到的话语,毕竟这代表着,陆沉渊并不想控制她,甚至希望她离开这里,不要在他身边出现。
可为什么,她心底却泛起了细密绵延的一层疼痛呢?
看着他变回了那个,她初次见面时,一副冰山脸孔的电脑人模样,仿佛她和其他所有他认识的人,都一样。
明明他向自己说出那句,不要离开我时,语气有如弃犬,似乎他的整个世界里,只有她一人存在。
明明他对她很好,为了让她孕期能过的舒服一些,不仅请设计师过来,专门给她定制衣服和鞋子。
为了让她产检舒心,特地把医院搬回了家,甚至连别墅里的空气,也都换成了森林直供的氧气。
在自己怀上了他的孩子这件事,被苏女士知道后,陪她去见家长,告诉她的家人,他会娶她。
而自己刚才也看到了,他为了能够接近自己,而付出的努力——主动战胜童年时期,内心深处的ptsd,去笨拙的触摸一只狗。
“我不走!”姜绒望向他,兀然朝陆沉渊说出了这么三个字来。
陆沉渊那双黑眸,不解的看着她,似乎是不理解,她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毕竟,给他发消息,说她最受不了控制欲强的人,也是她。
“那算我求你了,离我远点。”陆沉渊的语气骤然变了,他眸子里的情绪极其复杂,似乎在尽力压抑着什么,骨节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
姜绒却大着胆子,反而又向他走近了一步,仰着头向他追问:“为什么?”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打破砂锅问到底,毕竟她也不相信,短短一天的时间,陆沉渊对自己的态度,就会有如此巨大的变化。
“因为我有病,我不想伤害你。”陆沉渊黑眸锁住她,给出了一个,令姜绒瞪大了一双鹿眼,惊讶万分的话。
陆沉渊有病?她从来没有听他跟自己说过这件事情。
而自己也一直觉得,他只是因为父母变态的管教,童年失和的缘故,所以高中的时候,才会活得像一台死板、固执、没有人味的机器。
一些细枝末节的踪迹,突然爬进了姜绒脑海里。
此前,陆沉渊在自己面前,确实像换了一个人。
就像一台规律运行,没有破绽的电脑,有了什么系统性的错误一般。
他似乎很喜欢与自己的各种肢体接触,总有各种理由来靠近她,而她们肢体接触的时候,她能从他眼里,看到一种病态的痴迷。
甚至昨晚,他情不自禁的对自己说出那样专制的话来,抱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
姜绒突然想起,陆沉渊床被布布毁掉那晚,他睡在沙发,自己早上起来时,雪白脖颈上的深红色痕迹。
还有她们一起睡时,第二天,陆沉渊冷白手腕上的红色勒痕。
她平时有些心大,这些细节明明注意到了,却也没有弄清楚,或是问清楚。
现在,姜绒开始怀疑并猜测,这些事情,或许都与陆沉渊嘴里所谓的,他有病,有所关联。
“你有什么病?”姜绒张了张唇,还是向陆沉渊问出了口。
无论答案会是什么,自己对于他这个人,所产生的强烈探索欲和兴趣,已经超过了她心里其他的一切。
“性/瘾症。”陆沉渊好看的唇,轻启了一下,给出的三个字,超出姜绒的想象,令她白皙的耳根瞬间红透,发起了热。
这样的病,怎么可能会和陆沉渊这个人联系在一起?
自高一时,他在她心里留下的印象,就是一张无聊枯燥,却也干净无尘的白纸。
他的禁欲和洁癖,是班上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身上穿的校服,永远是一丝不苟,连一个褶皱也不会有,课桌每天要擦三回,进行消毒,对于班上女生的示好,通通拒绝。
她甚至亲眼看见过,他扔楼上班花学姐,粉色的手写表白信,进他的碎纸机里的画面。
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和她得上了一个,完全相反的病。
自己的怀疑,在这一刻,便都有了答案。
陆沉渊正是因为这种病的缘故,所以才会如此渴求,与她的肢体接触,或者是迷恋于她的身体吧?
而知晓了这件事,她内心中,任何恐惧、厌恶或退缩都并没有来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刺痛的了然。
因为,她看到了他眼底那片从未示人的、汹涌而羞耻的海。
在那片海里,他是一座孤独的、正被自身欲望所吞噬的岛屿。
“那……你有治疗过吗?”姜绒红着脸向他追问道。
陆沉渊的回答,非常简单利落:“全部治疗失败。”
“好吧……”姜绒低下头去,白皙纤长的手指,攥紧自己浅蓝碎花裙的裙边。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陆沉渊有这种病的话,那他会怎么去疏解,他所产生的欲望呢?
以他这种重度洁癖、极致理性的性格,必然不可能,去和任何女人来厮混解决吧?
“所以,你现在可以离开了,孩子后续的产检,以及一切需要父亲出现的时候,我都会出现,你提前联系我就……”
陆沉渊语气仍然疏离,继续向姜绒说道。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姜绒的回答,却已经径直打断了他的话,令他黑眸里,闪过一抹难以相信的惊讶。
她纤长的手,握住他骨节修长的手指,红着脸朝他说:
“陆沉渊,或许我可以帮你治这个病,我们俩可以互相治疗,你觉得呢?”
从小到大,姜绒最不怕的就是挑战,最不缺的就是勇气。
小时候,苏女士给她读童话绘本,她最喜欢的故事,就是《美女与野兽》,这个故事她缠着母亲,用舒缓的语调,给她读了好几遍。
而上小学时,班上的老师,再次说起这个童话故事,当所有的小女孩,都崇拜斩杀野兽的美男子加斯顿,指着童话书插画上,那头长相恐怖的野兽说:“好丑!”
唯独她,指着那头被诅咒的野兽图片说:“如果他很孤独,那我去陪他跳舞,不就好了吗?”
那头野兽虽然长相丑陋,面目可憎,但是他把他用心血精心浇灌,代表他生命的唯一那朵红玫瑰,送给了贝儿。
因此,自那时起,她就曾幻想,如果将来,她的爱人,是这样一头,强大而孤寂、深情而温柔的野兽,那么她就与这头野兽共舞。
而现在,主动向她坦白了,心底不堪启齿的秘密的陆沉渊,不正是那头野兽吗?
有如被女巫诅咒的野兽,性/瘾症,正是加诸在他身上的沉重枷锁。
姜绒虽然知道,与野兽共舞会很危险,自己的舞步,有可能会被野兽的利爪划伤。
但自小在无数的赞美声中长大,她深知,她要的从来不是被完美无缺的供奉起来,而是被需要。
被完整的、包括所有黑暗面的,深深需要。
“你……”陆沉渊滞止了一下,那双炙热的黑眸望着姜绒那张白皙灵气的小脸,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突然说出来的这句话。
他从那双澄澈至极的眸子里,没有看到任何恐惧、害怕、鄙夷,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犹豫,也没有。
姜绒朝他咧了咧唇角,明媚的如同窗外灿烂的阳光:“你不拒绝,我就当你同意了哦。”
陆沉渊并没有回答她,一双黑眸望着她,似乎是因为她前后的反差太大,还在消化着,她说出的这句话。
姜绒表情有些尴尬,伸手摸了摸,从宠物房对面的花园里跑过来,正摇着尾巴,围着她转的布布,笑着朝它夸了一句:“你好可爱呀!”
陆沉渊低头看向暖阳里,被镀上一层浅浅金色光影的姜绒。
她笑起来的画面,如此梦幻而美好,恍惚中,竟令他觉得,自己仿佛正置身于梦境之中。
“我同意你的提议。”几分钟后,陆沉渊垂眸,炙热的目光,兀然落在姜绒身上,回答她道。
听到他这句话,姜绒的耳朵已然红了,嘴角的笑容咧的更大,小小的梨涡更加明显。
但她想起了另一件事来,望向陆沉渊,向他提出了一个请求:“那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陆沉渊向她反问。
姜绒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一头红发,难为情的开了口:
“明天的展出,江之晏让我,交一幅关于感官艺术的合作画给他,但是你也知道,我这hsdd的情况,所以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沉渊那双炙热的黑眸却锁住她,眼尾微扬,兀然说出了一句,令姜绒意想不到,白皙小脸瞬间涨得绯红的话来:
“不如,你在我身上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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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我的回报是什么?
“在……在你身上画?”姜绒白皙的小脸, 涨得绯红,望向陆沉渊那双上扬的黑眸。
他眸中的疏离和冷漠,逐渐在消融, 分解,眼尾的春情, 在雪融后,勾人至极。
她坚信无比,这是一个, 除了自己以外, 从未有任何人, 能见到他这一面的陆沉渊。
而她根本, 没有办法抗拒。
人体彩绘, 这种艺术形式, 其实在她的艺术学课程里, 并不少见,虽然,她自己还从未尝试过。
毕竟,在伦敦上大学期间,光是在人体素描课上, 直视着讲台上,金发碧眼的男模特, 她就已经觉得既不舒服, 也不适应了。
因此,姜绒从不跟人抢位置, 往往都是坐在教室里最后一排安静画画,大部分时间她连眼都不抬,靠想象补充, 来完成自己的画作。
但据她所知,陆沉渊是个金融毕业的理科学霸,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这种办法呢?
莫非,因为性/瘾症的缘故,他并不如同自己想的,那么理智、禁欲、洁癖,反而私下玩得很花?
她忍不住这样怀疑,于是向陆沉渊追问了一句:“你怎么会想到这个方法呢?”
“上次陆氏集团的酒会上,影视娱乐分部的一个女明星,和我搭讪。说她不仅演戏好,而且还会画印度的曼海蒂,想要我去她房间,给她一个表现的机会,还递了一张房卡给我。”
陆沉渊毫不避讳她的追问,沉声回答她道。
姜绒愣住了,这倒确实是陆沉渊经常会碰见的情况。
毕竟他不仅出身名门,而且集团资产上千亿,涉猎的产业范围极光,坐拥与全球顶尖品牌合作的审计事务所,身材长相更是出众到比许多男明星都要好。
这些摆在明面上的条件,必然会使得他炽手可热,不仅仅是千金大小姐们的目标,也会是女明星们摩拳擦掌,想要攻略的目标。
“曼海蒂?那你接了那张卡吗?这小明星谁啊?真是居心叵测!”姜绒莫名觉得有些气愤,语气里多了些吃味,鼓起圆圆的腮帮子,向陆沉渊追问道。
她当然知道,这种起源于印度,有5000多年历史的古老身体手绘艺术,一般是在婚礼上,给新娘画的。
陆沉渊摇了摇头,语气毫无波澜,但给出来的答案,却令姜绒瞪大了一双鹿眼,更加震惊:“白玲玲”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小明星,而且荧幕上随处可以见到,红透了半边天,美遍了大街小巷的一个影后级别的大明星。
姜绒还记得,自己上一次看到这位女明星的身影,是她走在戛纳电影节的红毯,170cm的身高,身穿古典旗袍,美冠群芳,被国外时尚杂志誉为,东方美的代表。
而这样一个大明星,私下竟然对陆沉渊如此献媚,不仅毛遂自荐,甚至连酒店房卡都递给他了。
姜绒觉得不可思议,但也再一次,体会到了,财富和权力的魅力到底有多大。
但陆沉渊现在却希望,自己在他身上来画,完成画展上的作品。
莫非他也知道,曼海蒂和新娘、以及婚礼是有关的吗?
“我觉得,这个办法挺好的。”于是,她红着耳根,点了点头,接受了陆沉渊的提议。
陆沉渊会带给她不一样的感觉吗?姜绒忍不住在心里想。
毕竟,他是唯一一个,她不觉得讨厌,甚至会对与他的期待感到期待、欣喜、甚至上瘾的存在。
因此,选择他来成为自己的画布,完成感官艺术这个主题,确实再合适不过。
陆沉渊很快让管家送来了,在天然植物指甲花里所提取的,对人体完全无毒的水性颜料,到了房间里。
这些颜料,画在人的身上,最多只能够持续一个星期,就会开始掉色,消失。
姜绒在管家,恭恭敬敬端着的托盘里,选了一些适合的,令她觉得非常惊艳的颜色。
低头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天然颜料,她再一次感叹于陆沉渊的“钞能力”。
几乎没有什么东西,是他不能很快得到的。
但当姜绒白皙纤长的手指,触摸到那些大小不一的画笔以后,她突然有了一个不一样的念头。
这次画展是和江之晏合作的大好机会,如果走常规路线,自己的画,岂不是,令看展的人觉得无聊且枯燥,兴致缺缺。
她兀然想起,与用圆锥形颜料筒当自制画笔,来画的曼海蒂不同,在一些古老的热带雨林部落里,负责彩绘的长老,给族人身上绘画时,是直接用手指来画。
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直接用手指来代替画笔,在陆沉渊的身上画呢?
坐在沙发上,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上身没有再穿那件白色的病号服,落地窗外,浅浅的阳光,落在他冷白的肤色上,给他肌肉线条轮廓,清晰而明显的,身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如同雕塑一般,好看到令姜绒望向他时,有一刹那的恍惚。
这确实,是与她在上素描课时,见到那些模特们时,会产生生理性厌恶,而完全不同的感觉。
她耳根发烫,一步步走到了他面前,将颜料盘放到他身旁的桌子上,有些不敢直视他那张轮廓深邃而立体的脸。
陆沉渊低头扫视了一眼,她的工具,一双炙热的黑眸锁住她,有些发烫,兀然调侃了她一句:“姜大画家,你画画只需要准备颜料就可以了吗?”
“我……我用手指来画就可以了,画完以后,再用这个相机拍下特写照片。”
姜绒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止不住的颤抖着,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出门前没忘记带,专门用于找寻灵感,被她贴了粉色贴纸,套上了粉色毛绒外壳的,顶配徕卡相机,回答他道。
“哦?除了画画,你还会摄影?”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划过唇畔,一双意兴阑珊的黑眸,继续向她追问。
姜绒总感觉,他的语气和状态,现在已经完全变了,就在自己主动向他说出,要和他互相治疗以后。
这个人,根本不再在她面前,掩饰那种呼之欲出的“狐狸精”属性了。
“当然会啊!我会的东西可多了,画画、雕塑、摄影。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被伦敦中央圣马丁艺术学院录取的?以为别人都不如你呀?”姜绒红着脸,双手叉腰,自信心满满的回答他道。
陆沉渊,朝她扬了扬眉:“那我拭目以待。”
姜绒点了点头,走近陆沉渊,白皙的耳根再次烫得厉害,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不知不觉,又掉进了什么陷阱里去了。
“站那么远干什么?”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牛皮沙发的边缘,提醒她道,声音低沉至极,像是大海深处,蛊惑人心的海妖。
姜绒只得拿起手中的一管带了亮粉的赤金色颜料,在手中的颜料盘上推开后,用白皙的指腹蘸取了颜色,红着脸,贴近了陆沉渊。
沙发的空间其实非常大,除了能坐下陆沉渊,再坐一个人绰绰有余,而他显然也为她让出了一大片区域,并且贴心的,在他身前的位置,替她铺上了一个方便她跪坐的羊绒枕头,让她不会费力的同时,也不会对肚子造成影响。
姜绒缓缓的在沙发上,跪坐了下来,身高差和体型差过于巨大的缘故,她整个人近似于,是坐在陆沉渊怀里了,整个人都被他所笼罩。
距离实在太近了,雪松的香味,夹杂着佛手柑、檀香一同袭来,代表着陆沉渊身上的味道,完全令她无法忽略。
而陆沉渊冷白的肤色,看不出毛孔,却很容易留下痕迹,让姜绒越发意识到了,他的皮肤,确实很像上好的顶级画布。
只会让她画,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专属画布。
“那……我要画第一笔了。”姜绒红着脸,仰头看向陆沉渊那张深邃的脸,抬高纤细的手臂,吞咽了一下口水,提醒他道。
陆沉渊点了点头,一双炙热的黑眸牢牢锁住她,似乎在无声等待着她的画作开始。
姜绒耳根发烫,纤长的手指,逐渐靠近了陆沉渊形状明显的喉结,离他越近,越观察他身上的各种细节,她越能发现,对方身上一处缺点也没有。
指腹即将落在他皮肤上的最后一秒,她却停下了动作,关于那一年,留在心底,那如影随形的阴影,仍然在拽着她往下沉。
她真的能做到吗?在清醒状态下,彻底克服hsdd。
“无感有没有可能,恰好是一种超感?”陆沉渊低沉而好听的声音,却兀然在姜绒耳边响起,说出来的话,令她意想不到。
姜绒白皙小脸绯红,不解的睁着一双清澈的鹿眼,望向他:“超感?……”
“闭上眼睛。”陆沉渊没有向她解释,反而在她耳畔柔声说道。
如同有什么魔法一般,姜绒不由自主的,就照他的话去做了。
很快,她感觉到了,陆沉渊骨节修长,宽大的温热手掌,轻轻握住了她纤长的,蘸了颜料的手指,顺着他自己,明显的喉结开始,一路往下,缓缓往下画出了一条线。
姜绒浑身都止不住颤抖了一下,或许是因为闭着眼睛的缘故,她的触觉,变得更加敏感、敏锐了。
她能清晰感觉到,“笔尖”所过之处,他的肌肉瞬间绷紧,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甚至能细微地感受到,陆沉渊皮肤下,血管的搏动在加剧,这是她画下的第一笔,也是最真实的一笔。
而她的第一笔,竟然是由陆沉渊,来握着她的手,共同完成的。
“可以睁眼了,”陆沉渊低沉的声音,哑的厉害,在她耳畔再次响起,握着她的手指,并未松开。
姜绒白皙小脸绯红,缓缓睁开了颤抖的羽睫,看向自己刚才画出的第一笔。
接近于太阳的,带了细闪亮粉的赤金色颜料,意外的和陆沉渊冷白的肤色,非常搭配,落在他身上,璀璨而好看,与他浑然天成的矜贵气质相融,令人移不开眼睛。
“怎么样,能继续吗?”陆沉渊一双黑眸锁住她,隐隐透着红,向她问道。
姜绒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可以继续,我自己来。”
去除杂念,专注艺术。这是自己创作时,应该有的修养,她在心里提醒了自己许多遍。
姜绒的指腹,再次蘸取了一些赤金色的颜料,这次沿着陆沉渊锁骨往下,到达胸肌的轮廓,腹肌的沟壑。
随后,在他高大身影转身后,沿着他肩胛骨的轮廓缓缓滑动。又用了绿色的染料,贴合在他脊柱的沟壑上,细细画出枝叶,犹如一颗绿意盎然的生命树。
每一次落笔,都伴随着她呼吸的震颤。
陆沉渊肌肉绷紧,必须极力克制,自己的感觉。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身体紧绷如弓,伤口的手臂,微微颤抖,但他遵守着“画布”的守则,一动不动。
事实上,他享受这种极致的、被支配的快感,这如同一种无声的、汹涌的臣服。
二十分钟后,姜绒停下了自己的“画笔”,满意的看向自己的成果。
她所选取的这些颜色,在陆沉渊冷白的肤色上,极其明显,效果令她十分满意,此刻,他确实成为了,她亲手打造的一件艺术品。
陆沉渊低头看向身上,姜绒在他身上留下的杰作,那些干涸速度极快的颜料,向她沉声问出了口:“你的画都完成了?那署名呢?”
署名?姜绒脸上红了一下。
他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确实习惯在自己的画作上署名,但她的署名方式,和其他任何画家都不一样,完全与众不同,独一无二。
“嗯?姜大画家,我不是你的作品吗?”见她没有回答,陆沉渊离她更近了,那副画了颜料,如同古老热带部落里,散发着最原始美感的身体,离她更近了,声线极其勾人。
姜绒绯红着脸,低下头去,用行动回答了他的追问:“我……我署名就是了。”
她用温热的蓝色颜料,将整个小巧的掌心涂满,然后伸手,熨烫在陆沉渊心脏的位置,感受着他有力心跳的同时,轻轻画出了一个不规则的、跳动的漩涡。
这个漩涡于姜绒而言,其实就代表了陆沉渊本人。
未知、危险,与她所处的海域截然不同,却引着她,一次又一次,止不住往里跳。
漩涡完成后,姜绒拿出了自己白色长裙兜里,名为炽爱的口红,仔细将整个唇涂满以后,她红着整张脸,在那个蓝色漩涡的中心,印下一个清晰而潮湿的吻痕。
这就是,她对自己作品,特立独行的署名方式。
陆沉渊呼吸一滞,瞳孔紧缩了一下,在她触及的那一瞬间,心脏几乎停止了搏动,久久未曾平息。
“这下都完成了,只需要留下照片了。”署完名,姜绒迅速起身,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徕卡相机,满意的端详着,自己的这幅艺术作品。
陆沉渊没有说什么,一双红到发烫的黑眸,牢牢锁住她,配合她的要求,完成了一系列不露脸的特写摄影。
姜绒贴近他,细细的拍摄下了,一切有自己彩绘存在的地方,无论是他喉结锁骨的赤金纹线,还是胸前的漩涡,以及后背肩胛骨上的生命树。
他的身材实在好的像雕塑,随便一摆动作,也比画报上的模特,要好看数十倍。
“实在是太好看了,艺术感也很强。陆沉渊,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条件,其实还可以去做奢牌模特的,也能把自己养得饱饱的。”
姜绒满意至极,一边拍,一边忍不住向陆沉渊夸出了口。
对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自然一句话也没有搭理她。
瞄了一眼,他的表情,完成了拍摄,放下了相机的姜绒,在心里偷笑了两声。
身家千亿的陆氏集团总裁,怎么可能为了只是吃饱饭,而屈尊降贵去做个模特呢?能当她的模特,都已经是万年难得一见,格外开恩了。
然而,下一秒。
她手里的相机,被男人宽大的手掌一把夺过,放到了一旁。
随即,她整个人,都被拥进了陆沉渊怀里,被放在了他腿上,对方目光灼灼,一双炙热的黑眸锁住她,温热的指腹,擦过她唇瓣上的红,声音喑哑至极:
“你的画完成了,我的回报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欢迎评论,灌溉,投雷啊!你们留下越多足迹,我更的就越多越快,你们就是鹿鹿的动力啊!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还不够。
姜绒红着脸, 还未来得及,向他反问,什么叫做回报。
湿热的吻, 却顺着她身上的白裙,一路下滑。
这下她连惊呼也不得不吞进嘴里去, 很快诚实至极的,用浸湿的布料,回答了一切。
她现在不得不开始思考, 陆沉渊那句话, 说的或许是对的。
无感就是超感, 而她的超感, 偏偏只针对一个人。
毕竟在那样新奇的, 她从未接触过的方式之下, 对方也不算熟练, 毫无技法可言,患上了hsdd的自己,怎会兴奋成了,那副她全然不曾幻想过,自己会有的陌生模样。
幸好, 陆沉渊没有再为难她,懂得见好就收。
他抬起头来, 骨节修长的手指, 抚过唇畔那颗小小的痣上,抹去晶莹剔透的珠水, 冠冕堂皇的说着,为了孩子着想这类的话。
完好的那只手臂,毫不费力的将浑身绯红, 瘫软无力的她,单手抱起,高大的身影站起来,就大步往浴室内走去了。
然而,指甲花做成的天然颜料,却没有那么好掉的。
热气腾腾的浴室里,被安置在洗手台上铺好的羊绒垫上坐好的姜绒,偷笑了一声,有些得意。
谁能想象到呢,冷血残酷的陆氏集团总裁——陆沉渊,那身规整禁欲的三件套式黑色西装底下,留有她亲手画上去的鲜艳手绘图案。
然而,下一秒,陆沉渊那张轮廓深邃的脸,眉眼清晰的脸,却穿过雾气,径直出现在了她面前,湿漉漉的黑发还贴在额角,朝她扬了扬唇:“贴上。”
被当场捉包的姜绒,立即收敛了笑容,仰头看去,才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是他嘴里衔着的,一块被他撕掉了包装纸的创口贴。
姜绒红着脸,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拿过那张创口贴,撕开后,扬起手臂,轻轻竖着,平整的贴在了陆沉渊形状明显的喉结上。
刚刚好,能够覆盖那根赤金色的线纹,却也瞬间令别人,多了几分遐想的空间。
“看来守在你们公司楼下,那群等你的美女们,都该觉得自己失恋咯。”姜绒朝他调侃了一句。
她整个人却再一次被他湿漉漉的贴近,搂得更近了,对方磁性而性/感的声音,低沉沙哑,几乎穿透她胸腔:“你刚才的回报还不够,可以留着,慢慢还。”
听了这话,姜绒再也不敢多嘴,面红耳赤,极度老实的低垂着一双鹿眼,不敢再造次。
出了浴室,姜绒肚子迅速响了两声:“我肚子好饿啊,你孩子正踢我呢,我们去吃午饭吧。”
陆沉渊点了点头,领着她走到了偌大的客厅里,高大的身影,却径直走向了开放式厨房里:“我的主厨,这几天回国休假了,我来给你做吃的。”
“好呀,你还会做饭啊?”听到这句话,在开放吧台前,坐下的姜绒,一脸惊喜的仰头,一双鹿眼望向他问道。
在她印象里,他这种循规蹈矩,一日三餐都只吃固定搭配菜单的人,竟然还会自己做饭,实在是反差极大。
陆沉渊的表情,有些微妙的不自在,冷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是最近才学的。”
“哦,那你还挺好学的。”姜绒夸赞了他一句。
果然,自己猜的没错,养尊处优是陆沉渊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家境比她好了数百倍的人,拥有的特权与习惯。
亲手做饭这种事情,基本上是不会存在的。没准陆沉渊连葱和芹菜,都分不清楚呢。
“我来帮你备菜吧,你告诉我要做些什么。”
看着他高大身影,走到料理台前时,姜绒视线兀然触及他手臂上的白色绷带,赶忙走到他身边,撸起袖子,朝他说道。
陆沉渊却摇了摇头:“不必了。”
“真的,我厨艺可是很好的哦,刀功也不错。”姜绒信心满满,试图说服他。
毕竟她是高中时期就去了国外,佣人休假的时候,以及怀念自己家乡菜肴的时候,她就会自己动手做,倒也无形之中,培养出了一手好厨艺。
陆沉渊却兀然看向她,语气里多了些其他意味,向她反问:“所以,你厨艺好,是在国外的时候,和那个厨子学的?”
姜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自然知道,他说的厨子是指谁,自然是指周野,她很佩服对方的发散能力。
“我能去哪儿学呀,都是自学的,在网上看视频看教程学的,不然也养不活自己这张馋嘴。”她回答陆沉渊道。
陆沉渊的表情里,多了一抹如释重负,似乎终于放下心来了一些,却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
“那个厨子也不是什么好人,混混出身,你少跟他接触。”
姜绒差点再一次被逗笑,这两人还真是,说起对方坏话来,都根本不留余地。
看着陆沉渊从冰箱里,将食材和配料,拿了出来,无比精准的开始控制配比,甚至连量杯都拿了出来,根本不像是在做饭,而是准备开始做什么实验时。
姜绒已经皱起了秀气的眉,心里有了些不详的预感。
而当看着陆沉渊戴上眼镜,剥完洋葱,随即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拿刀,歪歪扭扭的切好了洋葱,又将活蹦乱跳的蓝龙虾,放进蒸锅里蒸熟以后,用手挑起了虾线,剥龙虾壳,将可怜的龙虾弄得残缺不全,又冷水下锅,煮起了意面以后。
被迫胆战心惊,提心吊胆的看着他,磕磕绊绊的做完了这一餐饭的姜绒,甚至已经觉得自己不饿了。
其实,她也不是非吃不可。
然而,陆沉渊,已经将那些食材装好,并且尽他可能的,摆了个盘,端到了姜绒面前:“好了,可以吃了,洋葱烩奶油龙虾意面。”
“嗯,闻起来很不错!”姜绒手握叉子,假装惊艳的深深闻了一口,那散发着奶油汤甜腻的意面,夸赞道。
陆沉渊的表情里,果然多了一丝期待:“那你快尝尝吧。”
“好”姜绒点了点头,握紧手里的刀叉,在心里做足了心理准备,又深呼吸了一口气以后,这才视死如归的,卷起了一把意面,往嘴边送去。
陆沉渊那双黑眸锁住她,似乎不愿意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姜绒被那甜腻发齁的味道,深深地震撼到了,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声:“陆沉渊,你这个做法,该不会是在烹饪书上学的吧?”
“嗯,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厨子出的。”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脸上多了一丝不自在,回答她道。
姜绒内心更觉得震撼不已,这样一个考究严谨、看起来除了金融以外,什么也不喜欢的人。
竟然会私下里,偷偷去看周野出的烹饪书,并且按上面的方法学习烹饪,来做给自己吃?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但与此同时,姜绒也发现了,陆沉渊这样的学霸,也有唯一不擅长的东西,那就是厨艺!
“呵呵,你确定那本书,不是盗版吗?”姜绒一边搅着盘子里的意面,一边低笑着调侃了陆沉渊一句。
对方显然不上套,一双黑眸只是紧盯着她,胜负欲极其明显,显然是拿他自己的厨艺,和米其林三星主厨来比了。
怕对方多想,一向嘴叼的姜绒,这一刻也不再挑剔了,风卷残云般的将蓝龙虾塞进嘴里,吃完还不忘,诚意十足的劝说了陆沉渊一句:
“你做得很好,下次还是别做了。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
“不。”陆沉渊的拒绝,直截了当,非常简单。
他高大的身影站起来,将她面前的白色餐盘收走,又不动声色的转身,将书柜上厚厚的烹饪书拿下来,继续研究了起来。
看着他背影,姜绒摇了摇头,不由在心里感叹,果然,他是从小到大,在父母严格要求下长大的学霸,又是集团总裁以及事务所创始人,胜负欲,实在不一般的强。
第二天早上五点,姜绒醒了,她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是她艺术馆的首展,开展时间在早上八点。
身旁的人,还未醒来,骨节修长的手指搂在她肚子上,温热的掌心,直接熨帖着她的皮肤。
这人睡得还挺香。
姜绒脸上红了一下,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快速起床穿好了衣服。布布已经在昨晚,由陆沉渊派人直接送去林晚家里了,而今天送她去艺术馆的司机,也早就由他安排过了。
白色的加长版林肯车,将她送到了艺术馆门口后,她立即上了楼,去自己的休息室里,做今天专为艺术馆首展而设计准备的妆造。
“服装老师,麻烦你给我一条能够遮住腰身和肚子的长裙就好了。”她快步走到早已在待命的形象设计团队面前,向服装师说道。
对方目光落在她有些微微凸起的肚子上,点了点头:“好的,可以用白色的貂皮披肩来遮盖,我们的披肩是有暗扣的,刚好能遮住腰腹。”
“那太好了,那就快点开始吧。”姜绒满意的点了点头,在化妆镜前,坐了下来。
“姜老板,早啊。”林晚已经快步走了进来,向她打了声招呼。
姜绒忙朝她问道:“昨天下午我送去的那一系列的作品,已经收到了吧?按照我的要求,布置好就可以了。”
“收到啦,就摆在画展C位中心。想不到啊,姜大摄影师,你真有办法,那组作品是真的拍得很有艺术感,标题也取得很绝,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啊?”
林晚在她身旁坐下,回答她道。
姜绒脸上红了一下,昨晚她给陆沉渊拍摄的那一系列照片,取了一个名字,就叫《瘾》。
这个名字的由来,她自然不可能告诉林晚。
于是她打了个马虎,迅速转移了话题:“那布布呢?到你家怎么样?吵不吵,我哥有没有跟你打视频?”
这下轮到林晚脸红了,她低下头表情有些害羞:“挺吵的,一去就把我沙发咬坏了。”
“我加了姜曜微信,他说过两天有空就会和我视频,看看布布的状况。”
姜绒叹了口气:“唉,那不是你新买的沙发吗?果然啊,智障就是智障,晚,你还是做好和它斗智斗勇的准备吧。”
“智障?布布吗?”林晚却愣了一下,看向她。
姜绒点了点头:“对啊,我哥没跟你说吗?”
“没有,我还以为它很聪明呢,还知道闯人浴室,之前你和我打视频电话的时候……”林晚却摇了摇头,接着向她说道。
姜绒脸上瞬间飞起一片红云,打断了她的话:“咳,晚晚,你再去检查一下展出的情况呗,今天会来很多贵宾,万一出现什么纰漏就不好了。”
“好咧,姜老板。”林晚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来,迈开干练的脚步,就往外走去了。
看着她离去,姜绒这才放下了心来。
那天和林晚打视频的时候,在她身边的,才不是什么狗呢,是陆沉渊啊,差点就露馅了。
“您现在已经三个月了吧?肚子看起来圆圆的,感觉里面是个漂亮的小棉袄呢,您有想过要女儿还是儿子吗?”
给姜绒化妆的化妆师,却兀然望向她镜子里,还未穿貂皮披肩遮盖的肚子,向她问了一句。
姜绒点了点头,朝她笑了一下:“是什么都可以,都是上天赠予我的礼物。”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放在了肚皮上,现在她时不时,能感觉到,里面小小的生命在游动,轻微的胎动。
她和陆沉渊的孩子,会是儿子还是女儿呢?会像自己多一点,还是他多一点呢?
这些问题,她确实还没有想过,甚至有时候,会故意忽略掉,自己已经怀孕了这个事实。
但此刻,因为化妆师充满期待的这句问话,她心里兀然也升腾起了许多美好的期望。
纵使,陆沉渊童年失和,使得他心里的阴影深重,但她心里莫名有一种自信。
自信于,就像他有那种奇妙的能力,治好自己的hsdd一样,自己也能将他治愈。
时间很快来到了八点,万事准备就绪的姜绒,和林晚一起站在铺了红毯的艺术馆前迎接首批宾客的到来。
姜绒的红发被挽成簪,插了一根有意韵的玉钗,并随意的垂了几根发丝下来,更加衬托得她饱满小巧的头颅,与充满灵气的精致五官,相得益彰,令人移不开眼来。
她身上则穿了一袭艺术感极强的古典风丝绒绿色长裙,以及一件白色貂皮披肩,慵懒而贵气,垂在腰腹间,刚好遮住了肚子。
陆陆续续前来打卡的宾客,以及看展的观众,将她包围,争先恐后欲和她握手:
“好漂亮啊!您就是绒息艺术馆的创始人姜绒吗?长得好像明星啊!实在太上镜了!我能跟您合照吗?”
“对啊,听说她还是水墨画大师苏砚清大师,以及艺术鉴定大师姜新鸣的女儿,伦敦圣马丁艺术学院全优毕业生呢!”
还有人,一边看着这场感官艺术的主创介绍单,一边向身旁的人认真介绍。
这一通彩虹屁下来,饶是厚脸皮的姜绒也觉得有些害羞了,但还是忍了下来,和热情的宾客们一一合照。
而当艺术馆门口的车越来越不一般,稀有的豪车扎堆,前来的宾客身份越来越不一般,她才逐渐明白了,林晚所谓的放出了消息到底是什么样的程度。
这场展出,竟然把凛川市艺术界、政商界所有的大佬,全部请过来了。
“晚晚,你人脉不一般啊,不容小觑,这些人都是你发了邀请函,邀请过来的?”
望着身穿华服,气度不凡的客人们,和她打了招呼以后,往展馆内走去,姜绒忍不住向身旁的林晚夸赞道。
“哎,那不是凛川艺术协会会长还有副会长嘛,这些人我好像没有邀请啊……”
林晚却有些懵圈,挠了挠头,拿着手里的单子对人,硬是对出了一堆,她这能力,还没办法邀请到的业界大牛。
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兀然在姜绒耳边响起,正是江之晏:
“妙。姜绒,看来你的才华,远在我之上啊,大家冲着我来的,却全在你的作品面前拍照了。”
听到她这句话,姜绒转身看去,却正好看到,被放在本场展出C位,入口的位置,被自己命名为《瘾》,特意调成了极有格调的黑白色,只突出皮肤纹路上彩绘画的陆沉渊的照片,围满了拍照打卡的人。
时不时还有感叹声在她们耳边响起:
“这几张照片也太有感觉了吧!好震撼啊!模特身材太顶级了!”
“这是人体艺术手绘吗?好有性/张力啊,那种暗戳戳的感觉,和江之晏感官艺术的画,格调很搭啊!”
“作者好像就是艺术馆的创始人,老板娘呀,她太牛了,审美好绝呀!”
姜绒被夸得脸上都红了起来,心里却美滋滋的,得瑟的很,看来自己的思路是对的,特立独行,才不会被江之晏的画淹没。
但看着那些小女生们,举着相机,对着陆沉渊的照片犯花痴,她还是觉得有些酸酸的,自己这一把,是不是玩的太慷慨了,虽然他并没有露脸,也没有露出任何关键性的地方。
“陆总,您也来了!这是我的名片,方便的话,能不能请您给个机会收下!”
一道道热情巴结的声音,此刻却兀然在她耳边响了起来,亦吸引了江之晏的注意力。
姜绒回头看去,正好撞进了一双炙热的黑眸里,正是一身禁欲的黑色定制西装,身材高大,脖子上还贴着创口贴的陆沉渊。
他似乎永远一种超能力,就是在无数望向他的人中,总能够以极快的速度,找到她的存在。
他怎么还专门来了自己这里一趟?
视线交汇中,姜绒脸上红了一下,身上的温度在极剧攀升,毕竟是昨天当了她的私人模特,给了她奇特体验,今天早上还躺在一个被窝里,搂着她不松手的存在。
不想被任何人发现端倪,包括身旁的林晚,姜绒假装自然的侧过身去,接待宾客,不再看香槟台前,被男男女女们,迅速围了一圈的陆沉渊。
果然,他这种处在顶端的人,与普通的“贵客”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一经出现,就是人群中的焦点,是艺术界、政商界都想要拼命巴结的存在。
姜绒漫不经心的喝着手里的甘蓝汁,耳朵却不放过,不远处,陆沉渊身边的一切动静。
一道娇软的女声兀然响了起来,夹杂着刻意的扭捏与羞涩:“陆总,想不到您也在这里,我是众娱的新晋演员—优米,很高兴认识您。”
姜绒赶忙偷偷转头瞄了一眼,那是一张熟脸,她最近追的小火电视剧上,长相清纯的小白花女一号。
想不到自己的艺术馆,还能吸引这样小有名气的的女明星到来?莫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们早就打听到了,陆沉渊会出现在这里?
姜绒忍不住这样怀疑。
“请问能有幸跟您碰个杯吗?”那位女明星,纤细的手臂举起手里的酒杯,继续向陆沉渊问道,眼里的媚意和讨好,几乎快溢了出来。
姜绒轻咳了一声,眼角余光,却没有放过陆沉渊,一丝一毫的动作。
“不方便。”对方冷着一张脸,冰山一样,看不出任何表情,回答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姜绒却心满意足,差点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