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和轻笑了声,“我也还行,不过我这心里还是蛮忐忑的,之前你全国赛下的棋,我研究了一下,说实话,我是既期望跟你对上,又害怕跟你对上。”
“万一你把我淘汰了怎么办,那我岂不是丢人丢大发了,第一轮都过不了。”
纪辰新被他逗笑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我也可能输的。”
“不会的,你的棋力在我之上。”崔文和异常笃定道。
这些时日,他一有时间就在研究纪辰新之前在他们奕星棋院下的那些棋,日日夜夜的盘,结果盘来盘去,自信心倒是被打击了不少。
他之前其实也盘过苏陌的棋,但受到的打击根本没有现在这么大,纪辰新与苏陌的棋风不同,但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心思缜密,留有意想不到的后手,下一步想十步,甚至二十步,乃至三十步。
他有时候甚至觉得纪辰新的棋力或许在苏陌之上,当这个想法冒出时,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纪辰新根本都没有系统的在棋院学习过,他就一个野生棋手,甚至刚刚职业初段
当然,他小的时候就知道纪辰新厉害,但这么多年过去,过去崇拜的人,如今居然变得更加高不可攀了。
一时间,他的内心的波涛汹涌,实在难以平复!
他年少时,曾被那局指导棋征服,并因此获得了许许多多的好处,这毫无疑问,都是纪辰新给予他的。
那些青葱岁月里,每每新一届的棋手指着教材上的棋局,对他发出惊叹与惊呼时,其实在无形之中,也是满足了他的虚荣心的。
他们这样的情况,全国仅此一例,就连苏陌这样的棋手,小时候也未必有如此殊荣。
却也因此,他将纪辰新这个名字,记了一年又一年。
当再次相遇,爱慕就此显现,他没想到长大了的纪辰新会那么,那么的帅,完全是gay圈天菜。
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年少的情感更多些,还是一见钟情更占据上风。
但不可否认的是,纪辰新这个人,是他对未来伴侣最为完美的诠释。
崔文和再次笃定道:“我觉得你比苏陌还厉害,你的棋力一定在他之上吧。”
纪辰新不知道他是为何这么笃定的,自己虽然赢过苏陌,却也不敢完全托大。
“怎么说呢,算旗鼓相当吧。”
他斟酌着用词,“每个人都在进步,没有一个人会原地踏步,苏陌更是。”
“所以以后什么样,都说不准的。”
崔文和知道他谦虚,猜测道,“你既然这么说,那就让我猜一猜,你跟苏陌对弈过,还赢了?”
居然又让他说中,纪辰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时,护士拿着纱布和药进了病房,两天一次的换药时间到了。
纪辰新知道不能再聊下去了,不然就要露馅了,便跟崔文和说自己要忙了,改日再聊。
崔文和尽管不舍,但也知进退,“好,那等你忙完,一定要打给我噢?”
“好,行,挂了哈!”纪辰新赶在护士开口前,挂断了电话。
护士小姐姐将药都配好,纱布上密密麻麻的铺了好几层,她先是帮纪辰新将原有的纱布解了下来。
纪辰新看着她操作,想起自己即将要参赛的事,便问了句,“请问,我还有多久可以出院?”
“这个要看主治医生怎么说,你的吊瓶最少还要打一个礼拜,没这么快的。”护士小姐姐如实道,“像你这个深度的伤口,还是多住几天比较好,怕感染,怕炎症。”
“而且你还得定期换药,促进伤口愈合。”
纪辰新不由蹙了眉,“那药要换多久呢,我可以带回家,自己换吗?”
护士小姐姐做不了主,为难道,“这个我得去问下主治医生,或者你等他中午过来查房时,亲自问问吧。”
纪辰新心里顿时嘎嘣一声,吊瓶最少还要吊一个礼拜,换药更是不知道要多久,他很大可能是出不了院了。
系统也急了,【不行啊,比赛绝对不能耽误!】
【当然啦,宿主,你的身体也重要,但我们唉】
系统快烦死了,【要不,等下你再问问主治医生?】
问肯定是要问的,这不,当主治医生,郑医生过来查房时,纪辰新就问了,但得到的回复跟护士小姐姐说的差不多。
不过郑医生还是更权威些,“具体看恢复情况,恢复的好,一个礼拜后出院是可以的。”
“药也可以带回家换,但两个礼拜得复查一次。”
“你先别急着出院,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伤养好,其他的都放一边。”
得到了医生的准确回复,纪辰新心里的乌云终于是消散了些,吃药时都变的更积极了,就等着一个礼拜后能顺利出院。
就在纪辰新以为接下来能好好歇歇时,又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一经接通,赵言权的声音就冲破了天际,“纪辰新,你演古惑仔呢?看见刀都不躲的吗?”
“你是真牛逼!”
“你等着,我下午的飞机,看我收不收拾你就完了!”
纪辰新:“”
不待他说话,电话已经挂断,风风火火的,一如赵言权这个人一样。
下一秒电话又响起,还是这个人。
“苏陌说给你找了个护工,不准我帮你洗澡。”
“噢,不对,是不准我帮你脱裤子,搞什么飞机啊,你们俩?”
“!!!”突然被提起这个,纪辰新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简直羞愤难当,无语至极,“我们能搞什么?搞你行不行啊!”
赵言权猛地吓一大跳,下意识开启一键防护,“靠,那可不行,先申明,我不搞基的哈!”
“”纪辰新霎时白眼一翻,直接气急攻心,“赵言权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让我康康]
第66章
赵言权下飞机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他过来的路上还买了水果和牛奶。
此时,纪辰新正在与苏陌给他找的护工洽谈。
护工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的发蓝的浅灰色工装褂, 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磨出薄茧的手腕,裤脚有些发皱,脚踩一双黑布鞋。
他说话时眼皮垂着,目光总落在手头的活上儿,就像给纪辰新腿脚按摩, 整个过程都既仔细又认真, 让人挑不出错。
苏陌的原话是:纪奶奶年纪大了, 从早到晚的让她一个人照顾,还要弄营养餐,会吃不消的。
不得不说, 他这话完全说在了纪辰新的心坎上, 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也不知道, 他远在帝都是怎么思考的这么周全, 还安排的如此妥当的?
纪辰新思来想去, 好像也只有钞能力能做到这点了。
正七点,赵言权提着水果和牛奶踏入了病房。
纪辰新正吃着奶奶做的鸡蛋羹, 津津有味, 看到来人, 立即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赵言权乐呵呵地走了进来,先是跟纪奶奶打了声招呼,将买的东西递了过去,然后才看向纪辰新。
他本想损两句的,但看到少年半陷在被褥里, 肩膀松垮垮垂着,显得没力气极了
赵言权那些损言损语,顿时全咽了下去,皱眉道,“怎么伤的这么重?”
“纪辰新你瘦了好多啊,你那赌鬼爹跟恶魔有什么区别!”
他一边吐槽着,一边朝纪辰新走近。
李春兰接过了赵言权提过来的东西,不太赞同道,“小权啊,其实不用买东西的,你能来看小新就已经足够了。”
赵言权回头笑了笑,“那怎么行,我还嫌买少了呢,时间太紧迫了!”
“肚子饿不饿?我奶奶听说你要来,特意做了你以前爱吃的红烧肉和排骨。”
“喏,都在这了,快尝尝吧。”纪辰新指着另一个没动过的保温盒道。
赵言权的眼睛瞬间亮起,“哇,真的假的?”
他本以为这次来吃不到了,毕竟纪辰新都受伤了,没想到
“快吃吧,我都要馋死了,这段时间吃不了,只能看你吃了。”纪辰新再次端起自己的鸡蛋羹,小口吃着。
赵言权对李春兰表达了感谢,然后捧着保温盒大快朵颐起来。
他吃了几口就享受的眯起了眼,“纪奶奶,我发现你的手艺比以前更好了。”
“你就哄我吧,你是太久没吃,才会这么觉得,要是经常吃,肯定就腻味了。”李春兰笑着道。
老太太也是很久没见过赵言权了,所以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小权,你现在得有一米八了吧,看着跟我家小新差不多高呢。”
赵言权咬着排骨“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净身高确实是180,但是穿了鞋可以达到183。”
纪辰新:“”
“咱俩一样高,别显眼包了,快坐下吃你的饭吧。”
赵言权嘿嘿一笑,又坐了下来,可能确实是饿了,他一个劲的埋头苦吃,话都讲的少了。
等他吃完饭,纪辰新才向他打听起苏陌的事来,“他这次弃赛影响大吗?”
赵言权擦了擦嘴,思索道,“怎么说呢,只要他剩下的比赛不出差错,就没什么影响。”
“不过,他后面还有两轮复赛,这段时间估计会很忙。”
纪辰新点了下头,“那你呢,你这次怎么过来了,你爸放心?”
“哇,看你这说的什么话,你都被人捅刀子了,我再不来像话吗,我这也是经过我爸同意的好吧。”赵言权无语道。
“我爸蛮担心你的,还让我这次过来务必要照顾好你。”
纪辰新狐疑地打趣道,“你照顾我?你确定?还是算了吧,我这个人很惜命的。”
“切,你惜命?别搞笑了,你看看你胸口的纱布,这就是你惜命的结果!”赵言权嘴巴一张,得理不饶人,嘲讽出口,“也不知道现在躺在床上的人是谁。”
纪辰新又想翻白眼了,“我看你是特意过来气我的吧,医生说了让我静养,你快别说话了!”
俩人突然就斗起嘴来了,李春兰都看懵了,还以为俩人在吵架,赶紧劝,“小新,你怎么说话的,小权大老远来看你,不能不懂礼貌哈!”
纪辰新还没说话,赵言权立马抽了下自己的嘴,“哎呀,我就是欠的,都别放心上啊。”
他一连抽了自己嘴好几下,惹的纪辰新直发笑,“好啦,你别搞抽象了行吗?别把我奶奶吓着了。”
“哈哈哈哈,纪奶奶,这是我俩的日常相处模式,您别在意。”赵言权也跟着笑起来。
纪辰新看着他带过来的背包,单挑了下眉,“准备在这边呆几天?”
赵言权没什么计划,“四五天?五六天?不知道。”
“我一个礼拜后会要去C市参加第一轮世赛,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纪辰新说出自己的规划。
闻言,李春兰脸色都变了,“一个礼拜后?小新你的伤”
纪辰新立即安抚道:“奶奶,没事的,医生不是说了吗,一个礼拜后我就可以出院了。”
“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医生说恢复的好才能出院,你别想蒙我!”老太太有自己的坚持。
赵言权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世赛吗?那还是蛮重要的,纪奶奶你怕是拦不住他。”
“不过,没关系咯,纪辰新肯定能恢复好的!”
“咱一切都得往好的方面想,您说是不是?”
*
有了赵言权的陪伴,纪辰新在医院的日子总算没那么无聊了。
俩人日常斗嘴,聊天,有时候还会一起下棋,用赵言权的话来讲,“好久没过过这么快活的日子了,无忧无虑,最重要的是还没人管!”
短短几天的时间,江洲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巷子里的人都愿意配合,刘律师的工作进展的事半功倍,很快就将所有证据整理完成,并与纪辰新达成了共识。
刘律师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他偷盗的数额比想象中要大,所以不止判一两年那么简单,或许能判到三年以上。”
“再加上他对你的伤害,构成故意杀人罪,情节严重,十年以上不成问题。”
纪辰新弯了下嘴角,“嗯,刘律师你放心去做,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我都会全力配合。”
“这两个案子就拜托你了!”
刘律师说话春风和睦,“纪先生客气了,为客户分忧,是我的职责所在。”
*
时间终究是来到了世赛的前一天,纪辰新表示他一分一秒都呆不下去了,打算无论无何,今天都要出院。
他才不管主治医生说什么,亦或是奶奶要如何阻拦,他今天必须走!
赵言权跟他站在了统一的战线上,甚至帮他制定了计划逃出医院。
然而,最终计划还是没能实施,主治医生在最后关头松了口,“你要出院也行,但千万记住,伤口不能碰水。”
“目前恢复的挺好,不能做剧烈运动,一定要静养,在家多躺。”
“药每天都要记得吃,纱布换药依旧是两天一次。”
“还有记得定期回来复查。”
“”
终于,纪辰新如愿以偿的出了院。
由于明天就要比赛,他是一刻也不敢耽搁,包了车直接前往C市。
李春兰一开始是怎么都不肯的,好在赵言权再三保证,“纪奶奶,你就放心吧,有我在,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难道您还不放心我吗?”
老太太瞅他一眼,更放心不下了。
不过现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小新执意要去比赛,她根本拦不住。
“好啦,我们走吧,不然过去太晚了。”纪辰新撂下这句话,便上了车。
赵言权提着大包小包跟在他后边也上了车,没一会儿又降下车窗对着老太太挥了挥手,“我们大后天就回了,您回去吧。”
纪辰新也从车窗探出头来,“就比两天,很快的,奶奶我们走了哈。”
老太太担忧道,“小新,要是比赛过程中感觉不舒服,咱就不比了,听到没?输赢没那么重要。”
“嗯嗯,晓得了。”
“师傅,出发吧。”
纪辰新话刚落,车便瞬间启动,逐渐消失在路口尽头。
路上,纪辰新背靠在座椅,蹙着眉头微眯着。
赵言权一会儿玩玩手机,一会儿又提醒司机,“司机大哥,你开稳一点,我兄弟受了伤,受不了颠簸,你别把他伤口颠裂了。”
司机被提醒了几次后,终于控制了车速,方向盘也没之前那么飘了。
俩人是在晚上八点到达酒店的,一共坐了五六个小时车。
下车的时候,脑袋都晕乎乎的,赵言权没忘搀扶着纪辰新这个病患,“感觉怎么样,还行吗?”
纪辰新浅浅扯了下唇,“没事,走吧。”
酒店是赛方安排的,每个选手一个独立的房间,此次世赛由中日韩三国选手组成,各有12名选手参赛,共计36人。
世赛第一轮是通过分组单循环+淘汰赛决出八强。
崔文和早就提前一天抵达了酒店,从昨天起就在联系纪辰新,问他什么时候到。
纪辰新一直含糊其辞地说自己有事还在忙,直到此时此刻才敢回复一句,“大概要晚上十一点了吧,你别等我了,明天赛场见!”
赵言权看着他回复,忍不住地吐槽,“怎么又是这家伙,真是阴魂不散。”
“你不告诉他是对的,省的他过来嘘寒问暖,平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听到这描述,纪辰新好笑道,“你有这么讨厌他吗?也太夸张了吧。”
赵言权张了张唇,有些欲言又止,“你就是天真,你觉得他这么关心你是为什么?”
“什么?”纪辰新纳闷又困惑地看着他,“我怎么就天真了。”
赵言权注视了他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于心不忍,摆了摆手道,“算了,你不知道也好,免得做噩梦,导致你比赛发挥失常,那就得不偿失了。”
说完,他背着包裹就往前走了。
“什么啊,搞这么神秘”纪辰新真是服了他,“你现在怎么变的神神叨叨的?”
赵言权突然猛地一回头,直愣愣地瞪着他,“我怕我说出来吓死你!”——
作者有话说:纪辰新:“”老实说,你现在就挺吓人的[裂开]
第67章
“嘭”地一声, 纪辰新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赵言权眼睛圆溜溜地绷得溜直,连眨都不眨一下。
纪辰新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认真道,“特别像一只突然被捏住脖子的小公鸡。”
“鸡?”
“你居然说我像鸡?”
“纪辰新,你到底哪只眼睛看我像鸡了?”
“侮辱,这绝对是赤裸裸的侮辱!”
赵言权抓狂地瞪大双眼,然而这在纪辰新眼里更像只小鸡仔了。
纪辰新憋着笑,“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看着我了, 我真的会忍不住笑的。”
“啊啊啊啊, 不行, 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就是这样的吗?”赵言权简直崩溃。
纪辰新咳了两下,“没事啦,你即便是小鸡仔也是帅气的小鸡仔。”
“你才小鸡仔, 老子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赵言权自闭地丢下这句话, 转身就走了。
他完全忘记最开始要和纪辰新说什么来着, 一心琢磨着如何将自己形象挽回!
纪辰新看着他的背影, 安慰道, “好啦,你不像小鸡仔, 你像小金鱼好不好?或者小刺猬?小灯笼?”
赵言权无语地回头, “我就不能像个人吗?”
“扑哧!”纪辰新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 结果一笑伤口都扯疼了,“嘶”
听到身后的动静,赵言权没好气地又回来搀扶他,“看你是个病患的份上,放你一马, 不跟你计较。”
“行行行,为了表示我对你的亏欠,你在这边的吃住行,我都包了。”纪辰新大方道。
“切,谁稀罕啊,老子自个儿有钱,你那三瓜两枣就留着自己用吧。”赵言权眉飞色舞,得意洋洋道。
纪辰新挑了下眉,“你确定?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哈。”
“走啦走啦,少磨磨唧唧的。”赵言权扯着他往前走,“你累不累啊。”
两人吵吵闹闹终于去了前台,办理了入住,并多开了一间房。
纪辰新强硬地付了款,赵言权到底是没抢赢。
俩人的房间离的有些远,赵言权帮他把行李拿过去后,便准备出去给他买些吃的东西。
纪辰新拦住了他,“一起去吧。”
“你的状况不宜太劳累,还是留在房间等我比较好。”赵言权答应了纪奶奶要照顾好人,坚决地负起责任来。
纪辰新也很坚定,“我主要是想去看下赛场,明天就比赛了,提前去熟悉一下。”
赵言权蹙了眉,“这么晚应该已经关门了吧。”
“没有,C市会议中心,一直是九点闭馆。”纪辰新早就做好了攻略,“走吧,现在还有时间,不远,离这就六七百米远。”
既如此,赵言权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一路搀扶着他走过去。
十分钟不到的路程,俩人抵达目的地时才八点半的样子。
宏大的建筑,里面灯火通明,就如纪辰新说的那样,此刻还未闭馆。
这是一座低奢现代,重实用与辨识度的大厦,外墙用大面积的米白石材以及玻璃幕墙砌成。
建筑入口做了挑高设计,门口摆着几盆高度齐腰的绿植,既不抢戏又柔化了建筑的硬朗,地面铺着防滑的浅灰色地砖,偶尔嵌几条深色线条划分区域,方便人群集散。
纪辰新与赵言权因为赶时间并未在外多逗留,迅速踏入了建筑内部。
大厅里,头顶光线充足,大型吸顶灯把大厅照的亮堂又不局促,墙面挂着几幅简约的装饰画。
大厅旁边是功能分区通道,指引牌做的清晰又直白,世赛围棋场箭头指向3楼,根本不用费劲找路。
厅内配有电梯,纪辰新与赵言权默契对视一眼后,便乘坐电梯去了3楼。
3楼的厅和一楼一样大,顶部装着嵌入式筒灯,光线均匀地打在棋桌和棋盘上,不晃眼,地面铺着浅灰色地毯,走路几乎没声音。
入口处挂着比赛信息牌分中日韩三国语言展示,方便各国棋手知晓信息与阅读。
场地中间的棋桌都是深色实木,每桌的间距都很远,整体简约不冗余,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
角落里留有休息区,摆着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和小圆桌,桌上的矿泉水和纸巾都已经安排就位。
纪辰新匆匆打量了几眼,都没转几圈,就被工作人员提醒即将闭馆,不能再继续参观。
赵言权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好了,咱出去吧,去吃饭,我等下将照片发给你,咱一边吃饭,一边慢慢看。”
纪辰新点了点头,并无异议。
俩人出会议中心时才八点五十,附近吃饭花了半小时,由于纪辰新目前饮食不能吃的太荤腥与辛辣,于是只简简单单喝了碗粥,赵言权倒是直接干了三大碗饭。
等吃饱喝足,慢慢散步回到酒店时,将近十点。
赵言权哈欠连天,也不忘履行自己的职责,“我得盯着你把药吃了。”
纪辰新摇了摇头,赶他走,“行了,你快回去睡觉吧,明天早上我比赛会起的很早,你不用跟我一起。”
“啊,这不好吧。”赵言权继续打着哈欠,“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呢,你可是个病患啊。”
“病患怎么了,你陪我去了又能干嘛,坐那干等啊?”
“中午见面就行,我记得赛场包餐,参赛选手可以带一名亲友,你到点过来,咱不吃白不吃。”
纪辰新给他做好了安排,“让你早上睡到自然醒还不好吗?”
赵言权被他说的很是心动,主要是睡到自然醒这点,根本禁不住诱惑!
“那好吧,中午我过来找你。”
事情说定后,两人各自回了房间,赵言权也没再继续吵着要抓纪辰新吃药的事了,这一天下来,着实是给他累惨了。
纪辰新这几天恢复的还不错,稍微弓着腰的动作也能做了,于是他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脱裤子、洗澡、穿裤子。
这过程虽然有点漫长,但起码不用再麻烦别人了,成就感油然而生。
等他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时,倏然收到了苏陌发过来的消息-
【睡了吗?】
纪辰新打了个哈欠,【准备睡了。】-
【伤怎么样了,C市适应吗?】
【还行,赵言权帮了我很多,你呢?】-
【我一切都好,刚参加完一个庆功宴,你明天世赛紧张吗?】
【不紧张。】-
【嗯,不紧张就好,日韩选手普遍存在围棋风格、技术特点和训练体系等方面的差异。】-
【你的综合能力很强,但面对他们时还是要进行针对性的拆解。】-
【例如,韩国选手通常以积极主动的进攻和强大的中盘战斗力】-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纪辰新看着满屏的文字,苏陌依旧在源源不断地给他讲解日韩两国选手的特点,以及应对方法。
看这架势,他怕是要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信息,以及过去积累的全部经验都全盘托出。
纪辰新揉了揉眼,边看边记,这些知识点,可以说花钱买都买不到,现在居然被苏陌免费教学了?
这朋友交的未免也太值了吧!
纪辰新心里是既惊又喜,同时脑子也开始高速运转,以前只有考前抱佛脚的时候才会如此高强度的学习。
苏陌打完最后一个字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点-
【以上都是我这些年去国外特训总结出来的,希望能对你的比赛有帮助。】-
【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尽量花五到十分钟记一下。】
纪辰新正在记,分出神回复道,【嗯嗯,谢啦,你也早点休息,晚安啦!】-
【晚安。】
纪辰新记的过程,同时在脑海里演练,不知不觉间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等他将所有的知识点记下并摸索成功,系统才冒了出来。
系统语气怪异:【我发现男主对你还真不错,居然将压箱底的经验都告诉你了。】
纪辰新熄了灯,闭上眼睛回复道,【朋友之间不就是这样吗?】
系统疑惑:【是吗?那你将心比心,你能对他如此吗?】
这问题问的纪辰新瞬间醒了神,他好像确实做不到这样,毕竟他与苏陌既是朋友关系,也是竞争关系。
苏陌是他的任务对象,他必须要打败他,怎么可能将经验全盘托出,毫无保留?
但造成这一切的到底是谁啊?
【系统,你还好意思说?这不都是你一手促成的吗?】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求我对他毫无保留?】
系统急忙解释,【不不不,宿主你别激动,我只是有点迷茫,转不过弯而已,所以才想着问你呢。】
纪辰新蹙眉,嘲讽,【你居然还有转不过弯来的时候?】
系统叹息了一声:【当然有,原著《围棋圣手》里,男主苏陌一直都没有朋友的,但由于你的出现,你们俩居然成为了朋友?!】
【尽管如此,难道你不觉得有时候他对你真的好的太过分了吗?】
【他明明是一个性格冷淡的人,不应该这样的。】
【难道是因为你的棋力在他之上?】
【不对,若真是这样,他应该更加充满斗志,想要赶超你才对呀。】
【为什么会将所有经验毫无保留地告诉你呢?】
【这真的很奇怪啊!】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朋友?】
【就只是朋友这么简单吗?】
【他真的只把你当朋友吗?】
【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呢。】
【宿主,你觉得呢?】
【宿主?】
【宿主???!】
纪辰新没有任何反应,他闭着眼,早已进入深度睡眠,不知世事了。
系统暗自揣测着,甚至嗅到了点异样的苗头,无奈摊手道,【宿主,这可是你要跟他当朋友的,别怪我没提醒你噢】
然而回应它的,是纪辰新轻浅的呼吸,以及沉静的睡颜。
少年英拔奇才,却钝慧痴绝,情窦难开!
第68章
翌日清晨七点, 纪辰新准时醒来,他粗略地收拾一番后,便去了2楼餐厅吃早餐。
酒店一楼大堂, 长发少年姿态清绝,侧坐在沙发边缘,一条腿微屈,另一条腿自然垂直,他穿着低领衬衫,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大堂经过的所有人。
直到纪辰新的身影出现, 他的眼眸才焕发光彩, 只见他长眉轻佻, 对着纪辰新挥了挥手,“嗨~这里。”
纪辰新听到声音,蓦地看过去, 只见崔文和弯着眉眼, 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长发少年肩背挺的很直, 额前碎发随着动作轻扬, 垂在肩后的长发未束, 发尾扫过衬衫后腰,几缕贴在颈侧, 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
他抬手拢了拢耳边的乱发, 姿态清爽地站到了纪辰新跟前, “总算是等到你了。”
纪辰新不知为何每次看到崔文和都会有那么一瞬把他当成女生的错觉,他的美并不柔,是带有英气的那种美。
雌雄莫辨这个词或许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吧。
“你等我干嘛?”纪辰新眼尾微垂,睫羽长而密,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昨晚还是睡的有点晚了。
崔文和打量着他,“怎么感觉你脸色苍白,没有什么气色?”
受这么重的伤,现在还能装的像个没事人一样地直立行走已经算不错了。
当然,纪辰新没选择说实话,只是淡淡扯了下嘴角,继续昨天扯的谎,“昨晚过来太晚了,没睡好吧。”
“噢,好吧,没事,你这样也很好看。”崔文和狭长眉眼暖盈盈地看着他。
纪辰新微愣,“啊,谢谢夸奖?”
“哈哈,你好呆噢。”崔文和伸手缠绕了下胸口垂着的发丝,“走吧,我们一起去赛场。”
“九点比赛,现在得过去了。”
纪辰新点头,“嗯,好。”
说罢,俩人便一起出发了,这个路程并不远,纪辰新昨晚就已经去过了。
崔文和也早就去看过赛场了,但他怕纪辰新没来得及看,便给他讲解,“比赛场地在3楼,有指引的,不用担心。”
“这次的场地相较于其他比赛会更大点,毕竟是国际赛事。巡回裁判的数量也更多,几乎每桌一个。”
“”
七点五十分,俩人抵达了会议中心。
此时此刻,一楼大厅已经汇聚了不少人。
日韩选手虽然都是亚裔面孔,但从穿着和发型还是能看出不同。
“哈喽!”倏然有人加入了他们,纪辰新定睛一看,这不是章林杰吗?
上次选拔赛和他一起出线的选手。
章林杰也刚来没多久,他跟别人都不熟,之前在酒店大堂看到崔文和都没敢上去打招呼,直到现在看到纪辰新,这才有了勇气。
“纪辰新,棋公子,你们好呀!”章林杰笑的憨憨的,他站在崔文和面前莫名有些局促。
纪辰新回应他,“你什么时候到的?”
“就刚刚,噢昨天下午就来了,今天的话,也就刚刚才到。”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看着有些紧张,眼睛时不时的瞥向崔文和。
崔文和却没看他,他整个人静静地,指尖捏着发梢转了半圈,随后睨着纪辰新,“我们先去签到吧。”
“好,可以,你报道了没,要不要和我们一起?”临走前,纪辰新还问了一嘴章林杰。
章林杰已经签完到了,但不妨碍他献殷勤,“我知道在哪,我带你们过去吧。”
这要带什么?纪辰新看着地上这么大的箭头标,一脸莫名其妙。
但最后三人还是一道去了签到处。
八点半的样子,所有选手均已到齐,三楼直接封场,禁止不相关人员随意出入。
主裁判公布规则时,旁边还有两个翻译,一个翻译韩文,一个翻译日文。
崔文和小声道,“还好这届世赛我们拿到了主办权,不然比个赛还得出国,国外不管是住宿还是饮食,总归都没有国内舒服的。”
“而且,主办国占据规则优势,谁主办赛事,就用谁的规则,不过也就是数子法和数目法的区别,像我们的规则黑棋先手,贴三又四分之三子,大概就是7.5目,日韩就少一目,只有6目半。”
“反正总体来说,能在自己国家参加比赛,肯定是更好的。”
这点纪辰新倒也认同,只能说他们的运气普遍还行,最起码不用去学新的规则了。
“此次比赛采用分组单循环+附加赛+淘汰赛的形式,首先就是分组,36人分成9个小组,每组4人。”
“小组内进行单循环赛,每个小组的前两名直接出线,共18人,然后从9个小组的第3名中,选取成绩较好的2人根据净胜分,与前面的18人组成20人,进行附加赛,通过抽签两两对决,输掉的4人被淘汰,最终剩下16人。”
“之后是淘汰赛,16单败淘汰制,生成八强。”
裁判将规则公布完,几乎所有选手脸上都跃跃欲试,这是一种既紧张又刺激的表现。
分组是随机分的,不少人双手合十,祈求幸运之神的眷顾。
崔文和侧目看了纪辰新一眼,神色复杂极了,“既期待与你对决,又怕被你淘汰,这该怎么办呢?”
“额拿出最好的状态,不留遗憾?”纪辰新笑了笑。
话落,正对面的显示屏上,便公布了分组信息。
崔文和抬眼望过去,随即眉梢微挑,“咦,我在7组,你在9组呢。”
“说实话,突然就没有那么紧张了,哈哈。”
纪辰新回道,“那便祝你好运了。”
八点五十分,全部选手就此落坐。
纪辰新第一局对战的就是韩国人。
思密达带着副眼镜,说着蹩脚的中文,“泥嚎,窝叫朴、敏、宰?”
他总共也不会几句中文,纪辰新点头致意了一下,便失去了沟通的兴趣。
九点整,比赛正式开始。
纪辰新猜先输了,思密达执黑先行。
朴敏宰坐姿端正近乎刻板,他落子的声音像小锤敲在木头上,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棋盘边缘的木纹。
随着他的落子,纪辰新突然回想起苏陌说的,韩国选手通常以积极主动的进攻和强大的中盘战斗力显著,有时候让人防不胜防,千万不要被表象迷惑。
纪辰新沉着应对,按照苏陌说的避免过早地与对方贴身缠斗,用稳健的布局+实地优势,不给其主动发起中盘搏杀的机会。
因此,他抢先占据了边角实空,并不盲目扩张。
俩人你来我往的下了大概四五十目后,黑棋突然弃掉右上角的三目棋,转而在左边二路“点”了一手,硬生生将纪辰新的活棋打劫。
纪辰新微挑了下眉,这就开始了吗,中盘开始猛攻,朴敏宰致力于打乱白棋的布局节奏。
局部死活,纪辰新根本没放在眼里,他通过转换赛场,开启新的战场,来打乱黑棋的节奏。
只见他忽然抬手,从棋盘里夹起一颗白子,手腕微顿,却没有落向劫争的核心,反而砸在了朴敏宰左下黑棋的“托”位上。
不是强攻,是试应手,他要逼迫朴敏宰补棋,顺便抢劫。
朴敏宰被他这一操作,惊出一身冷汗。
他飞快地扫过棋盘,劫材还有三个,左下若补棋,右上的劫就会输掉,若不补,白棋再走一步就能“渡”过去,左下三目棋就没了。
最终,他咬了咬牙,伸手把刚落的黑棋旁边又补了一手,宁愿丢劫,也不能让左下成了白棋的后花园。
纪辰新看到他下这步棋,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抬手就把劫争的那颗黑棋提了起来。
朴敏宰在棋盒里扒拉着黑棋,落子的声音比之前重了些。
局势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他有些慌乱了,他只顾进攻,完全忘了中腹还有三颗孤零零的白棋。
这是之前纪辰新随意下的,朴敏宰也没当一回事,只当是三颗弃子。
下一秒,纪辰新气定神闲地捏起一颗白子,径直落在了中腹三颗子的“跳”位上。
霎时间,朴敏宰即将落子的手悬在了棋盘上,他眨了眨眼,盯着纪辰新下的那步棋,像是没反应过来。
纪辰新看着他逐渐皱起的眉头,像是头一次看清了中腹的变化。
白棋再走一手便能连回左边,一旦连回,黑棋刚刚围在中腹的几颗子就成了“孤棋。”
这下好了,劫丢了,中腹也丢了。
朴敏宰盯着棋局半响儿,终于落了子,却是将黑子砸在中腹白棋的旁边,想要挡住出路。
纪辰新早就料到了他这步,抬手就将白棋落在黑棋的“断点”上。
朴敏宰手心顿时全是汗,眼中已经没了之前的信誓旦旦,他重新坐直了身体,架了架眼镜,死死盯着棋盘,寻求办法。
他整整长考了二十分钟,推演了各种设想,却无一例外,没有退路,注定失败。
朴敏宰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棋盒,脑袋越来越乱。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读秒突然响起,“30、29、28”
朴敏宰晃了晃头,整个人前所未有的冷静,他此刻已经意识到这局没有办法救了
心里的负罪达到顶峰,随着读秒归零,他垂头丧气地将两颗黑子,放在棋盘右下角——认输!
纪辰新坦然起身,朝他伸出了手,对面的人迟疑了一下也回握了,只不过他早已没了之前心气,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对着纪辰新就是一句,“哎,西巴!”
“???!”
纪辰新明显愣神,西八?
你他爹的才西八呢!
别以为他听不懂,你个臭玉米棒子!
纪辰新立即就对他狠狠地竖了个中指,“滚你丫的,真是给你脸了!”——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国庆节快乐呀~
第69章
朴敏宰顿时被纪辰新的气势吓到鹌鹑, 他虽然听不懂,但纪辰新的表情和手势明显不好惹。
本就是他挑衅在先,并不占理的他, 最后也不敢多说什么,灰溜溜地走了。
纪辰新看着他缩去了休息区的角落,低着头,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了。
这家伙还算聪明,知道这不是自己国家的主场,怕多生事端, 便把自己姿态放的很低, 能屈能伸的很。
纪辰新嗤了一声, 便收回了视线,没再理他。
直到下一局,纪辰新对战一个日本人, 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宫本佐藤属于还没开局就开始狂的人, 纪辰新跟他进行围棋礼仪, 俩人相互鞠躬时, 宫本佐藤神色高傲, 他的目光始终越过纪辰新的头顶,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的下巴微扬, 脖颈绷出一道冷硬的线, 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仿佛输赢在此刻已经书写,而他就是那个赢家。
宫本佐藤确实有狂的资本,年仅25岁,便已是日本家喻户晓的围棋七段。
但在纪辰新眼里,这家伙连苏陌的十分之一的比不上, 人苏陌17岁就七段了,也没见这么狂或是目中无人啊。
宫本佐藤坐姿如古松,指尖白子温润,开局伊始,便祭出了“错小目,无忧角”的经典布局,堂堂正正,每一步都遵循着日本棋道的传承。
他缓慢而坚定地拓展着疆土,就像苏陌昨晚提到的那样。
日本选手在布局和中盘阶段稳扎稳打,他们注重传统,所以打法也传统,他们习惯通过厚势掌控局面。
所以在与他们对局时,一定要打破“厚势+大局”的掌控,用灵活侵消策略,厚势周围浅消,不点入深拆。
毕竟等他们的布局一旦成型便再难以撼动,中盘更是要抓住他们细腻但偏保守的特点,主动制造局部小型接触战,迫使对方出错。
他们大多擅长大局判断,局部快节奏的小战斗并非强项。
纪辰新回忆完,落子时若有神助。
当宫本佐藤刻意构建厚势时,纪辰新果断在另一侧抢占地盘,用实地领先抵消其厚势的潜在价值。
打的就是攻坚战与周旋战。
棋室里的空调带着冷意,纪辰新落子清脆,每一声落在实木上都发出“嗒”的一声清响。
宫本佐藤一直都沉默应对,但在第二十手时,纪辰新的黑棋突然如离弦之箭,深深投入对方尚未完全成型的白阵中。
宫本佐藤微微抬眼,看了对面的少年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淘气的孩子。
他略一思索,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靠压,意图将纪辰新这颗“孤子”驱赶出去,顺便巩固外势。
但这却在纪辰新的算计之中,之后他更是以独特的节奏,用黑棋反复在白棋的厚势中辗转腾挪。
一开始,宫本佐藤还未将纪辰新的小把戏放在眼里,认为纪辰新鲁莽且经验不足,只知道逞匹夫之勇。
然而,就是他看不起的那些黑子,那些残子,突然借着一次凌厉的打入,变成了伏兵千里的奇兵。
宫本佐藤设下的铁板一样的白阵,内部逐渐出现巨大隐患,黑棋像是有了生命般,在白棋的腹地如蛇形游走。
中盘战斗的号角,被纪辰新率先吹响,他一手“碰”直接靠在了白棋外势的腰眼上。
宫本佐藤微不可察的停顿,意识到了不妙,但为时已晚,他神色终于凝重起来,陷入了长考。
纪辰新的招法并不是单纯的进攻,而是缠绕、是声东击西,每一次局部交换,白棋看似拿到了实空,但黑棋才是真正的走到关键处。
宫本佐藤的额角沁出冷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最终落子在三之四上,试图守住最后一块能喘息的棋筋。
他的棋风一向稳健,此刻却绷的像根拉满的弓弦。
纪辰新顺势落子,位置刁钻的恰好卡在白棋联络的断点上,他轻声开口,“宫本先生,您这步“粘”漏了。”
话音刚落,宫本佐藤表情疑惑地盯着他,因为他听不懂,但从纪辰新的表情,他总觉得对方说了什么重要的话。
棋盘上的局势早已不是“胶着”,而是一面倒的碾压了。
黑棋就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先是在右边盘靠压白棋时,强行断出一块棋,逼的宫本佐藤弃了五子稳住布局。
之后又在中腹的对杀中,纪辰新一直搞游击战,钻了白棋不少空子,甚至将白棋留的两只眼,封在了围剿中。
那密密麻麻的白,如今只剩一口气,像是被围在堤坝里的水,再没处流。
宫本佐藤将汗湿的掌心在裤腿上蹭了蹭,他再次捏起一枚白棋,在右下角补了一手,企图还能逆风翻盘。
纪辰新瞥了眼他的落子,轻笑了声,负隅顽抗,不自量力!
只有十五目,就算守住了那块犄角旮旯,也填不上被他吃掉的三四十目的差距。
纪辰新捻起黑棋,落在了棋盘中央,落在了白棋大龙的气口上。
他再次打击对方,“不好意思,你的白棋,你的大龙,气不够了。”
他的语气很轻,却像根针,宫本佐藤仿佛听懂了一般,眼睛死死盯着那枚刚落下的黑子,脸色瞬间煞白,他双手撑在棋盘两侧,身子微微发抖。
那仿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反反复复计算了好多遍。
明明白棋还有两口气的,怎么会怎么会?
纪辰新的棋并不是很复杂,但每一步都像是精心策划过的,精准的踩在了他的弱点上。
宫本佐藤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对面的少年看穿,少年好像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要如何走,然后提前堵死他所有的路。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黑棋就像一片漫过田野的雪,把他的白棋分割成一块一块,一小块,一小块,没有一块能连成气脉。
那些曾经被佐藤寄予希望的棋筋,如今都成了死子。
他好像太固步自封了,一直在守,但棋要活,就必须要放开,他居然连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都比不过
甚至,一开始还看不起人家?
宫本佐藤的脸色逐渐热了起来,空调的风明明还在吹,却吹不散脸上的羞愧。
这个中国少年的棋,如同深潭,看不清底,又像狂风,无孔不入。
看似普通的局部,隐藏着复杂的变化,宫本佐藤手指抖的不行,他挺直了一整盘的腰背,瞬间佝偻了。
最终,他看向纪辰新的眼神不再是傲慢与偏见,而是被征服过后的震惊与崇拜。
面对这个彻底击败他的少年,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干涩,纪辰新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看他态度谦逊,便也还了一礼。
他的背影显得落寞,纪辰新却对这人有了不同寻常的改观。
有此态度,何愁不进步?
以后定是不容小觑的吧!
系统适时冒头,【宿主,我给你翻译一下,他刚刚说的是,后生可畏。】
纪辰新不置可否的挑了下眉,【这还差不多,起码没有背地里骂我,比那棒子好多了。】
在这之后,纪辰新又对战了一个中国人,不出意外的再次赢了。
一上午的比赛下来,令他精疲力竭,饿的前胸贴后背。
将近1点左右,会议中心准时开餐。
赵言权是十二点到的,一直在一楼大厅等着,直到上午的比赛结束,他才被允许上到3楼。
纪辰新此刻正被崔文和和章林杰围着,其实准确来说是各围各的。
崔文和从始至终的注意力都在纪辰新身上,而章林杰的注意力也从始至终都在崔文和身上。
纪辰新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俩人聊着,直到看到赵言权,他的神色才有了波动。
赵言权一瞥见围绕在纪辰新周围的崔文和,白眼瞬间翻到天际,眉头狠蹙。
在他看来,崔文和这家伙一准就是图谋不轨。
谁正常说话,离这么近?都要脸贴脸了!
没看到我兄弟一直似有若无的保持距离吗?
赵言权打抱不平地三两步冲了过去,然后强硬地插在了俩人之间,一副好哥俩似的双手一张,搂着俩人的肩膀,大咧咧道,“大家中午好呀!”
崔文和明显吓一跳,他意外地看着突如其来的赵言权,嫌恶地挣脱开他的桎梏,“你怎么在这?”
他的语气很惊讶,甚至是不可置信。
赵言权要的就是这效果,崔文和果然离纪辰新远了。
赵言权暗笑,反问,“我怎么就不能在这?”
“我来看我兄弟比赛啊,不行吗?”
崔文和没好气道,“你不在帝都呆着,跑这来,你爸答应?”
“嘿,不劳你挂心,就是我爸让我来的!”赵言权得意道,一副你能把我怎么着的模样。
崔文和懒的跟他废话,绕去了另一边,再次跟纪辰新肩并肩站在了一块儿。
章林杰盯着赵言权愣了半响儿,才终于记起什么,他结结巴巴道,“你你是不是赵言权?”
如果说苏陌是大名鼎鼎,那赵言权的名字在围棋圈也是有一席之地的。
他以挑战苏陌出名,年纪轻轻便已是围棋六段,这两年来风头正盛。
赵言权偏头瞥了他一眼,然后熟练道,“嗯哼,正是在下,难道你是我的粉丝?不好意思啊,我今天不签名!”
章林杰:“”看来传言说的果然没错,赵棋手,很自恋呢!
尬的他,干笑了两声,“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吧。”
“噗嗤!”崔文和直接笑了,“没看出来吗,人家很嫌弃你。”
赵言权切了一声,“你可拉倒吧,人家明明是不好意思!”
“章林杰,你自己说,你是谁的粉丝。”崔文和突然发问。
赵言权耸了耸肩,“啧,做我的粉丝,无需自卑!”
章林杰没想到这俩人会因为这个争论起来,但两边他都不想得罪,只能笑,“呵呵我我”
“再不去打饭,等下西瓜,都被韩国人薅完了!”纪辰新中断了几人的对话,指着饭后水果区,“看到没,轮到我们还有个毛啊!”
“卧槽,这是闹饥荒还是哪样?”赵言权定睛看过去,视线里一群人正在疯抢,整的他惊呆了。
纪辰新指着不远处,之前对自己出言不逊的棒子,呵斥,“你,就你,别看了,就你,西八你丫的,放下你手中的编织袋,怎么还连吃带拿呢!”——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昨天三次元太忙了,现在补上,晚上尽量再更一章。
第70章
朴敏宰抬眼一看, 居然被纪辰新抓包,立即低下头,降低存在感。
他余光注意到纪辰新这群人走近, 迅速又拿了几块西瓜后,直接跑了。
纪辰新用他能听到的声音,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直接喝道,“有种你别跑!”
这丫的,算是进入了他的黑名单, 一切都从那句西八开始。
赵言权留意到纪辰新的情绪变化, 惊奇地问了句, “怎么了?这人惹到你了?”
在他看来,他兄弟不管是性格还是哪方面都属于平和那挂的,极少看到他会当众下人面子。
纪辰新淡淡解释了一句, “因为他没礼貌, 所以看他不爽。”
“噢~好吧, 所以是他对你出言不逊了?”赵言权瞬间理清了这里边的门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他是该骂!”
“要不要我帮你教训一下?”
“不用了,先去吃饭吧。”纪辰新收回了目光。
崔文和大概知道怎么回事, 开解道, “没事, 他应该连16强都进不去,没必要为这样的人影响了心情。”
章林杰也附和,“对对对,不过,我估计也进不去16强了, 我今天上午输了两场,唉。”
赵言权没所谓道,“那就当过来锻炼,积累经验了呗。”
章林杰倒也看的开,“嗯,这段时间棋院给我安排了不少比赛,我都没时间伤心,忙成狗了……”
几人说说笑笑,终是打好了饭,边吃边聊。
下午的比赛是从两点半开始的。
之前上午九个组,已经竞选出了前十八名,之后裁判又从剩余的人里面挑选了两名成绩靠前的选手,进入后面的附加赛。
而章林杰,运气不错,属于剩下的人里面,成绩靠前的,便入选了。
裁判宣布规则时,纪辰新正百无聊赖地与系统聊天。
【现在前20名已经出来,有4个轮空签,可以直接进入16强,你觉得我有没有这个运气?】
系统:【额,这不好说。】
纪辰新笑着道,【我想印证一件事。】
系统不明所以,【什么事?】
纪辰新卖起了关子,【等下你看我能不能抽中就完了。】
抽签是根据排名的前后顺序进行的。
纪辰新与一个韩国选手并列第一,便一起去抽的签。
俩人同时将手伸进了箱子,拿出来时,韩国选手率先将纸条展开,上面显示:对战日本选手,星野。
纪辰新挑了下眉,紧接着也展开了纸条,垂眼一看,不是空白,上面写了个韩国选手的名字。
他顿时叹了口气,【啧,已经印证完了。】
系统莫名其妙,【什么意思,你印证啥了?】
纪辰新悠悠然道,【你不是一直想把我塑造成这本书的新主角,取代苏陌吗?】
【现在你看到了,我就没有主角运,连抽个轮空签都抽不中,主角一般运气都挺好的不是吗,几乎没有我这种中规中矩,什么都靠自己的吧?】
系统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宿主,你不能这么去比啊,那苏陌也一直是靠自己脚踏实地升段,没有钻过任何空子的好吧。】
【你这样想,就太武断了,根本不是一回事!】
【而且《围棋圣手》本就不是一本开金手指的书,你印证这个没用的!】
纪辰新也不知道是被它说服了还是怎么,总之没接话了。
要说好运,章林杰是真的走了大运,他继入选前二十后,又一次抽中了轮空签,直接不用比赛,进入16强了。
看的纪辰新目瞪口呆,【我看他才是男主,苏陌都没这么好运!】
系统:【】
一时之间竟无法反驳运气这种事有时候真的不好说!
好在,一局比赛也快,纪辰新这次对局的韩国选手,没有上午的宫本佐藤厉害。
俩人之间总共下了七十多目,便胜负已分,纪辰新极其顺利地进入了16强。
崔文和也是一局晋级,没有花费太多力气。
之后,败方与败方继续比赛,16强的名单是在下午五点左右出来的。
纪辰新由于晋级的早,又不能出去,便一直在休息区,与崔文和以及章林杰闲聊。
三人一会儿讨论棋局,一边又研究战术,大多时候是章林杰在问,因为他底气和实力不足,总想多学点。
纪辰新也没藏私,但这种东西靠天赋和领悟力,不是教了就能学会的,章林杰似懂非懂地听着,实际真正掌握的没多少。
一旁的崔文和从始至终都支着下巴认真听讲,他很喜欢听纪辰新说话,甚至觉得是一种享受,至于纪辰新在说什么,他根本没听进去,人早就失了魂,被迷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纪辰新讲着讲着口渴了,崔文和立即将手边的矿泉水递了过去,“多喝点,润润喉。”
“嗯,谢谢。”纪辰新咕噜咕噜喝了几口,冷硬的线条下喉结滚动着温热的吞咽,带着几分莫名的性感,崔文和目光直白不加掩饰,“真好看。”
章林杰在围棋上的天赋虽然一般,但这事他看明白了,盯着俩人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什么。
他心下骇然,棋公子难道对纪辰新有意思?
不会吧?
虽然围棋圈很多人都在猜测崔文和的性取向,但章林杰作为粉丝,还是有些不愿相信的。
纪辰新喝完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崔文和,“什么?什么好看?”
崔文和指尖绕着长发,眼波流转,“没什么,我说夕阳呢。”
说着,他便指了指外面的落日,“挺美的不是吗?”
纪辰新朝外瞥了眼,“额,还行吧。”
章林杰继续打量着俩人,试图从俩人简单的对话里得出什么结论。
但纪辰新实在是太正常了,而崔文和除了刚刚流露出的异常,其他都隐藏的很好,一时之间,章林杰又觉得自己判断失误。
五点十分,裁判宣布今日比赛圆满结束,晋级人员明日同一时间继续比赛。
纪辰新早就坐不住了,他一天都在硬挺着,急需回酒店躺一躺,休养状态。
所以当崔文和提出去外面逛逛时,他毅然决然地拒绝了。
他这一拒绝,崔文和便也没了去逛的心思,就跟着他一起返回酒店了。
章林杰跟在后边琢磨,他刚刚明明看出崔文和很想去外面玩的,结果却因为纪辰新一句拒绝的话,彻底改变了主意?
他没记错的话,棋公子平日里从不怎么迁就人的,怎么现在?
在他还没琢磨明白之际,几人便已抵达了酒店。
赵言权提前给纪辰新订好了餐,有他在,崔文和根本无法继续近纪辰新的身。
“不好意思啊,我只买了我和我兄弟的,你们请自便哈!”
赵言权挥一挥衣袖,就带走了纪辰新,甚至回头瞪了一眼崔文和,警告他别跟上来。
崔文和确实没有跟上去,他知道赵言权嘴巴没个把门的,到时候将他的心事捅出来,对他根本没好处,甚至会惹的纪辰新远离他,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目送人远去后,章林杰顾及着偶像的心情,提出要不要出去逛一下。
崔文和瞥了他一眼,兴致缺缺道,“你自己去吧,我累了,先回房间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了。
章林杰一个人呆在原地,继续捋思路,所以,因为纪辰新不想去,棋公子也就没了兴致?
*
纪辰新回到房间后,累惨了,他连吃饭的兴趣都没了,直接倒在了床上。
赵言权将饭盒揭开,“今天给你买的皮蛋瘦肉粥,多少吃点吧,你今天中午就没吃什么。”
这倒是确实,中午纪辰新为了养伤口,就喝了点冬瓜排骨汤以及一点水果。
赵言权走过去将他扯了起来,“快点,你要是饿瘦了,我怎么跟纪奶奶交代?”
“哪有这么夸张,要是一天就能瘦,那些减肥的估计早都瘦成杆子了。”纪辰新磨蹭着起来,终究还是没辜负赵言权的一番好意。
等喝完粥,又到了两天一次的换药时间,之前赵言权跟护士学了手法,换起来倒也快,不是什么难事。
纪辰新笑着道,“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护工了,我是不是得付你工资啊?”
“哈哈,行啊,我要价很贵的。”赵言权眉头一挑,计算道,“一个月起码得上万吧,念你是我兄弟,给你个友情价,拿八千就行。”
“哇,你也太黑心了,换个药居然要我八千,之前苏陌给我找的护工,一天才两百,一个礼拜两千都不到。”纪辰新控诉他。
“你知道墨城现在的最低基本工资是多少吗,1050元。两年前,也就是2010年,900都不到每个月,你就说你黑不黑吧。”
赵言权明显蒙圈,“啊,这么少的吗?”
他明显是过惯了好日子,不知人间疾苦,“基本工资居然连一万都没有,那还干个毛啊!”
纪辰新忍不住翻白眼,“你别跟我说话,我怕我仇富!”
“啧,我只是实话实说嘛,难道你不觉得很离谱吗,如果一个月工资只有一千块的话,这要怎么活?”赵言权发出了灵魂拷问。
纪辰新张了张唇,明显欲言又止,“你觉得能怎么活,我奶奶一个月就赚这么多,我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赵言权顿时以一种新奇的目光看着他,“卧槽,牛逼啊苏陌一天的零花钱都不止一千,我虽然没他这么多,但一天五百还是有的。”
“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你还挺好养活的!”
这下,纪辰新是真破防了,“求你快闭嘴吧,小心我和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