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遥的火一下子上来了。
虽说如今天子治下,不会揣度圣意,不会和稀泥,脾气还不好的朝官可能走得比她还早点吧。
但她死前好歹是大理寺少卿,正四品官,平时只要好好待在自家衙门里,不去招惹内阁和司礼监,根本没人敢对她这般放肆!
你林照不过一介白身!别说你爹是内阁首辅了,就是天王老子也不……算了,天王老子他儿子还是行的。
更何况,她现在还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死鬼。
她顺了顺气:“本官也想出去,但你看,走得了吗?你自己看看!”
说着,她也不管林照睁没睁眼,看没看,站起身来,给他走两步。
“一,二,三,四……”第五个字还没吐出口,人就已经被那股巨力拉回了浴桶边,差点没直接摔到光溜溜的大才子身上。
她暴躁道:“你看看!是本官想留在这里长针眼的吗?!”
“……”
等了等,她听见那旁没人应声。
转头看过去,大才子倚靠在桶上,微微阖眼,竟是已然将她当空气了。
不多时,林照旁若无人地从桶中起了身。
宗遥连忙转身捂眼:“不是,你要起来好歹知会本官一声啊!”
那位理都不理她,径直将搭在屏风上的月白色寝衣往身上一披。
紧接着宗遥就感觉到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又来了。
她被强行拖着离开了浴房,进了大才子的卧室。
*
关于本朝贪墨成风一事,诸位同僚间不是有所耳闻,而是已经堂而皇之地成为了一种入阁筛选机制。
圣上要修道,要建斋宫,东南沿海还要抗倭,国库里的白银早就入不敷出。
这种时候,弄银子就成了头号大事,谁能给圣上搞来大把银子,谁就是利国利民的贤良忠臣。
她甫一进大才子这屋子,就知道人家爹为什么是首辅了。
坊间多传林阁老家底丰厚,就连阁臣开会,宫里管饭也是不碰,只吃自己的。所用器皿不乏金杯玉盏,端的是一个富贵逼人,羡煞旁人。
大才子这屋子虽不说有多金碧辉煌,但光看他摆在架案上的文房四宝,就知道不是凡品。
有多不凡呢?
大概也就值她在京中赁的那座宅子,五六间吧。
宗遥望着这后生的桌子,流下了仇富的哈喇子。
下一刻,屋子黑了。
她懵了一瞬,随后意识到,是林照吹了灯。
“……大才子,这才戌时初,你就睡了?”
“……”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只能听见林照平缓的呼吸声。
“本官好歹是个女鬼,你不怕我采阳补阴就算了,就这么让我看着你睡觉是不是心也太大了一点?”
“……”
“你爹没让你入仕,但好歹教过你一点男女大妨吧?”
“谈叔——”原本一直憋着不吭声的大才子突然开了口。
林管家闻声匆匆进来:“公子,何事?”
“找柄桃木剑,挂床头。”
“是。”
林管家不明所以,但既然大公子吩咐,还是照办。
宗遥既期待又兴奋地看着林管家飞快地寻来一把上好的桃木剑,挂上了床头。
随后,开始等待自己全身冒白烟,灰飞烟灭。
太好了,终于能闭上眼了!
然而,期待了半晌——
她幽幽地低头,望着自己毫无变化的身体:“……是你桃木剑假的,还是那帮道士瞎说的?”
说好的桃木剑驱邪呢!!!
“刷——”
大才子面无表情地躺下去背过身,拉上了被子,再度装聋。
宗遥被那股怪力死死地限制在他床前五步之内,只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虎视眈眈地瞪了他一整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