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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还有股强烈的羞耻之感,似什么埋在心底深处的东西,竟就被她一二言语挖出来。

这种痛苦,竟让他心中生起痛恨之意,他为掩饰,闭眼抿唇不言。

“看看你的样子,少掌门,真青涩。”周拂菱靠近他,气息温凉, “既然你要问,那我便和你说实话。当初本想杀了你,报你逃跑之仇,但你破碎的仙骨气息纯粹,足以盖住我身上的妖魔之气,我又需要在仙门待着,便一直跟着你。”

“……”须清宁抿唇,红着眼问,“那你来仙门,到底所为何事?”

周拂菱依旧未答,只扫了他一眼,“后来嘛……”

“我想修杀亲证道之法,你也正好恢复修为,还再次冲向一品。我挑选一番,认为你不错,便跟在你身边。”

“……”须清宁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这种话,猜到是一回事,但亲耳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他仿若再次幻视了那天绝涧下的场景——冰冷的泉水、摇摆的蛇尾……久远的窒息、被控制的阴冷浮现;

但和过去的感觉不同,小师妹的音容仿若还在眼前。温柔的抱着他,说喜欢他,想和他永远在一起,说不会离开他的小师妹周拂菱。

须清宁只觉得一把刀,狠狠插入了胸口,他喘不过气。

来之前,他便告诉自己冷静,但现在,他无法冷静,根本无法思考。

只能靠冷漠的眼神,垂下的眼,保证自己不泄出真正的情感。

周拂菱低头,只见须清宁脸色惨淡,眸光冷漠,正如雪沉清辉。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抬头,四目以对,他的眼睛里面却燃着星火。

他红着眼,哑声道:“所以,你我在一起生活的这十年,你便都是为了算计,都是为了杀我?”

“为了过去的仇怨,你等了足足十年,才动手么?为什么?”

他眼中也有质问,像是在寻找不一样的答案。

周拂菱眯眼,像是有点吃惊,没想到须清宁还问这个。

“杀亲一术,并非能够轻易使用。是耗时不少。”周拂菱道,“我也要等啊。而且,结侣不是要等你答允么?”

须清宁的脸仿若被抽干血色,他猛地别开头,露出了清冷的侧脸。

过了半晌,须清宁才冷淡说:“是。你是向我求过成侣。但我现下庆幸,我从未对你真正有意过。”

“……是么?”周拂菱又轻笑一声,把一物放到须清宁面前,晃了晃,上面是漂亮精致的玉佩。

“少掌门,你说的是实话么?”

“此玉佩,我记得是你伯父赠你的玉,你最宝贝,不与旁人,却在这次万山宴前,你送了本说要避嫌的我。”

“……”须清宁登时如炸毛的猫,绷直了身子,像是想再次挣扎,但被蛇尾再次制住。

须清宁闭眼。

只觉火烧上全身。饶是他多次告诉自己淡定,但周拂菱总是可以随便一句话,就挑起他最大程度的怒火……还有屈辱。

“随你如何想。愿自欺欺人,便自欺欺人。”须清宁最后冷笑着,留下这么几句话,“我从未对你有意。如今……更是只把你视为天绝涧下的仇人。别无他想。”

【反派好感度-5%】

系统尖叫着出现:【宿主,-100%好感度是很可能被抹杀重启的!你在干什么?!你是在攻略,不是在口是心非和她比吵架的输赢,也不是在嘴硬惹怒她!】

【……】

须清宁紧咬牙关,紧抿嘴唇,却倏然闻到一阵苒苒幽香,不由一怔,竟是周拂菱靠近他,摸着他的下巴。

她眸光极深,望着他:“不过,如今你怎么想,愿不愿,都不重要了。我已不修‘杀亲’,我修‘杀情’。”

“你正好让我试试。”

须清宁不再喜欢她的气息,紧蹙眉头,狠狠甩开头,却忽然坠入了幻境。

幻境重重——

他眼前倏然袭来许多光景。

母亲在大妖变中意外身亡……

伯父等亲人在天绝涧中惨死……

还有那十年寒狱,冰冷的牢,寒霜般的剑,他一无所有,无力,痛苦,剑骨被生生剖去,被打落谷底。

冰冷的雪地里,他心中生出澎湃的绝望和死意,一道清澈的声音,却在喊他:“醒醒。”

他被捡到了。

数次抬眸,他总算看清她的脸,她也曾捏住他的手,让他摸她的脸。

“记住啊,我叫周拂菱。”

但周拂菱的身影,却在巨妖的蛇尾中淹没。

须清宁的胸口倏然被撕裂般的疼痛。

——他人生中最痛苦的情感,最痛苦的经历,竟都再次浮现,再次被勾起。

须清宁再次抬眸,只见周拂菱站在他面前,笑意盈盈,负手,正歪头盯着他的狼狈。

而痛苦还在继续,虽然他的意识回来,但那被凌迟的情感、被凌迟的心痛还在持续,仿若要一寸寸撕开他的灵体。

“看到什么了么?”周拂菱低声道,“我很好奇。我也是第一次用‘杀情’。”

这也是她在路上琢磨的。

杀情,杀情,杀的应该是感情。

是否是吸收旁人痛苦,能够让她修炼的功法呢?

目前看,真的有丝丝缕缕的纯粹灵气盈入周拂菱的灵脉。的确她猜的那样。

但不知为何,周拂菱也感到心脏仿若浸上一层阴云。似有什么在毁灭。

她凝眉,止住了杀情。

却见须清宁的唇角流下一丝血,饶是冷汗淋漓,他一双眼冰冷蒙雾地盯着她,像是这种时刻,依旧不肯示弱。

而须清宁除了灵脉,除了杀情带来的痛,心的深处也传来隐痛。

或者说……本还带着一丝自己也不想承认的侥幸。

希望……

眼前人是周拂菱,她周拂菱的一面,超过过去的反派。

现下,侥幸全然消失。

须清宁垂眸,周拂菱的手却拂上他的眼。

她声音的温柔,和过去无二:“师兄,你看上去很伤心。我对你出手,便让你如此难过么?”

“……”——

作者有话说:须清宁:……

第29章 欺负师兄 她的五指穿过他如瀑乌发,逼……

她按着他的眼角, 须清宁紧绷下颔,脸上绷着屈辱和痛苦的怒气,也带着某种决绝的情绪, 他狠狠地扭开头。

他脸上的神色,在周拂菱看来, 通常出现于某人决定和某人决裂之时。

但这会儿,在须清宁如此狼狈的状况下,他的神色中多了满满的心碎之感。

清贵高华的美玉般的人, 竟看上去要碎了。

周拂菱的目光又落到他紧攥拳头的手。

手如玉, 指节惨白。

真娇气啊。她负手靠近他, 须清宁再次猛然别开头, 恨声道:“滚开。”

“若我偏不滚呢?”

只听剑风急响, 一道如雪剑光, 竟是须清宁挣开束缚, 长明剑出鞘。

青光、雪光交击,光芒四散!

“砰”!

周拂菱的蛇尾缠住了须清宁的手臂。

她的手指亦穿过他的手指,把他的手狠狠压在了榻上。

周拂菱目光阴冷如蛇,青鳞和指腹摩挲着他的肌肤。

威压相抗下,须清宁与她四目相对, 咬牙。

“师兄。”

周拂菱道,“是我太信任你了。果然不该相信, 你的法器可以制住你自己, 是么?”

“……”

二人对视,须清宁的手再次无法动弹, 他们肌肤相贴。

周拂菱忽觉一道冷意传至体肤,灵体也一阵发麻,似是须清宁在反抗, 她更是牢牢按住了他。

须清宁却倏然抬眸,寒声道:“……你独行潜入仙门,背后无人。对么?”

周拂菱的手和蛇尾都一僵。

明明先前的须清宁看上去如此伤心,如此难过,却没想到,他突然道出了她的底细。

就像是笼子里的鸟,本温顺或假意温顺地躺在她的手心里,然而,倏然化作一道利剑,要剖开她的体肤。

周拂菱对此很不悦。

她冷淡地望着须清宁。

须清宁抬起眼眸,目光锐利如剑:

“你跟了我十年,这时日也太长了。”

“如果是局,你背后之人,或背后的势力,在你做出杀宁听跃这般行动时,早该出现了。”

“但方才,我来的路上,未见到你有任何同伙。而且,你像是非常害怕他人知道你的身份,所以在这般重要的时刻没有旁的行动,只用尽手段拿住我,大概便是不想让我说出去,并以我为质。”

“压根没人为你兜底,是不是?”

他眸光如雪,如雾。

周拂菱的手更为冰冷,指尖血色渐消,她掩饰性地笑了下。

【好感度-10%】

【宿主!你在做什么?!刺激她做什么……等等,你是在……】

只见须清宁昂首,目光清冽,“所以,你到底惹上什么人了?是宁听跃和其背后的人么?”

“惹上大麻烦了,所以才在我身边躲了十年。”

他连问两句。

【好感度-5%】

二人之间氛围如冰。

周拂菱目光冷寂,靠近他,在他耳边道:“你如此爱猜么?好师兄。我告诉你,你猜错了。”

她的气息带着四溢的清香,如从梦中来,却让须清宁十分不适。

他扭头避开,颤声道:“说谎。”

须清宁的手臂却再次一僵。

不过瞬间,他再次被缚仙索绑起来。

须清宁本就在万山宴受伤,再因经脉冲撞无力,只能虚弱地靠在榻边,却倔强地抬头瞪着周拂菱。

周拂菱的动作有些粗暴,却见须清宁负手靠在榻上,乌发凌乱地黏在耳侧,漂亮的凤眼如剑。

他的脸被周拂菱的五指桎梏住。

须清宁想甩开,但无法,闭眼咬牙。

她的目光却再次落到他的脸上,如蛇在攀爬一样,让须清宁极不舒服。

下巴却倏然被周拂菱钳住。

周拂菱拿着一枚玉一样的东西,凑到他的唇边。

“咬住。”

“……什么?”

须清宁抬眼蹙眉。

旋即,他看出这是什么——

一枚雪白的玉雕,良工雕琢成菱角的图纹,是须清宁一日前送周拂菱的信物。

须清宁一时没理解周拂菱在说什么。

她又道:“咬住。”

周拂菱牢牢拿住玉雕。

“师兄,我不喜欢你乱问我问题。这是责罚。”

“责罚?”须清宁的后背发麻,愤怒冲上天灵盖,不敢置信。

“你不咬也可以。”

她笑声清澈,“但师兄亲爱的小表弟邹秦就炸了。”

须清宁怔住。

经过他仔细辨识,那块玉上面果然灵气四溢,连着一道法诀,隐隐与困在屋后的表弟邹秦灵脉相连。

正如周拂菱所说,若他不听她的,邹秦便会受灵气的千刀万剐。

须清宁神色一时变化万千。

大脑嗡鸣不止。

愤怒地,缓缓地抬首。

不敢相信,周拂菱会这样对他。

不敢相信,周拂菱会提出这种羞辱人的要求。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嘴唇颤抖。

“你不咬?我动手了。”

周拂菱微笑,负手就要起身。

然而,手上的玉突然动不了了。

周拂菱低头。

只见须清宁咬住了玉,不过一双眼愤怒地抬起来,烧着冷火,正如受困的高傲的凤凰。

那目光好像恨不得要杀了她。

脖颈战栗,眉眼也因羞怒蒙上棠色。

“这么不情愿?”

周拂菱捏住他的脸,玉却把他的唇衬得朱红。

须清宁恶狠狠地扭开头。

只见他侧脸、肩膀、手臂、后腰连成愤怒的紧绷的曲线,胸口起伏着。

漂亮的眉眼染上惊怒交加,却显得瑰丽。

周拂菱伸手,按上他战栗的脖颈,逼他抬头。

衔玉的须清宁,眉眼怒气腾腾。

二人对视如对峙。

周拂菱笑了声。

“知道我打算如何对你么?”

“……”须清宁眉眼冰冷如霜,别开视线,眼神淡漠憎恶,如死也不怕。

“我不想杀你。”周拂菱说,“我觉得这样很无趣。我打算把你留在身边玩玩儿。”

“……”

周拂菱又在他耳边道:“你猜,我打算怎么玩儿?不再是百年前的玩法。我要用你的身份,装成你,统领天霁门,是不是很好玩呢?“

须清宁冷哼一声。

轻嗤。

好像他还是掌控者。

不过,周拂菱说的话,也根本不可能。

方相令他没带回东洲。就算她得到了,他不松口,她便破不开。

这可与普通的佐官令不同。

方相,从一品修者才能任职的仙官之位,是一洲仅次于一品望督的首领,这令牌可与旁的不同,由六位问天者和仙上亲自设下刻灵的灵符,并非周拂菱以为的得到的便能操纵。

而周拂菱的手探入他的道袍,须清宁坚劲的腰肢紧绷如铁。

她寻到他的芥子符,一些破不开。能破开的,没找到方相令,脸色不由难看。

“你没带方相令来?”

须清宁冷淡地睨她,不作反应。

周拂菱拧眉,召出一把武器。

须清宁眼睫一震,却孤傲决绝地偏头,背脊如松,好像再无所谓周拂菱的施为。

二人正僵持,屋外却倏然传来一道吼声:“周拂菱,周拂菱呢?还不快找她出来!”

“那可是须清宁最疼惜的小师妹!今儿他不在,搜遍这隐夭寨也得把她找到!”

“还有旁的弟子,也全找出来!”

须清宁和周拂菱都蓦地一怔。

此声洪亮,却十分耳熟,特别是对于须清宁……他认出,这竟是仙上邹兰辞之子邹离的声音。

须清宁抬眼。

邹离如何会来?

周拂菱也紧张地起身。

只见窗外雪落,本不见一人,这时遥听脚步声,他们都一阵紧张。

周拂菱来到窗边,捏诀。

是在悄然放出神念探查。

“山脚处,邹家修士集结。”周拂菱回首,刺探的目光落到须清宁脸上。

须清宁也一怔。

“他们找到了我破开的护山大界缝隙,过来了。怎么……看你神情,你也不知道这事?”

周拂菱抿唇,脸色难看。

须清宁蹙眉。

怎么可能?

为何邹离会来?

来者不善。

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行踪也不定。邹离是知道他的行踪来的,还是不知道?

为何来?

周拂菱:“师兄……”

她语气和过去一样,如那害怕的小师妹。

须清宁依旧咬着玉,含霜的眉眼潋滟泛红,却不影响他清贵无加。

他静静望着远方,微微皱眉。

但在如此危急的时刻,周拂菱却突然靠近他。

须清宁不喜她的气息,后退避开。

周拂菱却附在他耳边,继续道:“师兄,你说……我就这么打开这院落的门,邹离等人看见你这副尊容,会有什么反应呢?”

须清宁猛地抬眸,冷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换得周拂菱又轻笑一声。

“师兄,我很喜欢你现下的表情。继续。”

“……”须清宁别开眼。

他却冷漠地摇了摇头。

只见周拂菱目光狡黠,眸子如星星一样。

须清宁心中生起几分怒气,面上却不显。

周拂菱脸色又变了。

第30章 恶人 他垂眸,眼睫如被润湿的鸦羽,胸……

须清宁却最终想明白。

观周拂菱先前的表现, 他确定周拂菱不会这么做。

……她先前的表现,分明是怕暴露。她应该比他更不希望邹离等人进来。

周拂菱见须清宁不受她威胁戏弄, 心里哼了一声,的确,她不过说着玩玩儿,但她不喜欢须清宁这受制还倨傲的模样。

她的手再次探入须清宁的道袍,找到了玉牒。

“打开,让我看看你叔父在何处。”周拂菱命令须清宁。

这传讯玉牒, 全仙域都有特殊的设计。修士哪怕受制,哪怕灵力耗尽无法行动,也可以秘纹打开玉牒收讯、传讯。

须清宁却别开眼, 意为拒绝。

周拂菱道:“那你我二人就死在这里吧。”

须清宁没搭理她,周拂菱便再次施展“杀情”, 须清宁也岿然不动, 不过脸色惨淡几分, 拒绝看她。

别无他法。周拂菱松开他, 把他丢到榻上。

须清宁墨发如瀑,凌乱至极, 道袍也被周拂菱翻乱了, 负手倒在榻上的一角,含着玉, 面如霜, 美人如美玉。

但他眉眼却有几分狼狈。

周拂菱揪了下须清宁的耳发, 惹得他愤怒地闷哼一声。

她出去了。

也是周拂菱出去后, 须清宁垂眸,感受着自己的处境。

手腕上依旧缠着冰冷的缚仙索和蛇尾,嘴中是必须咬着的连着表弟命的寒玉。

后者是他曾送她的信物, 伯父留给他的宝物,由世外仙师精工雕成,上面挂着他亲自画了图案制成的菱角状的穗结。

却被她拿来羞辱他。

……这或许不是须清宁最危急的时刻。

也不是须清宁第一次被周拂菱如此对待。

但是……她多了“小师妹”的身份。

因为毫不留情逼迫、戏侮、与他对峙的人是“小师妹”周拂菱,焦急、痛苦和屈辱再次袭上须清宁的心扉,久久无法散去。

须清宁闭眼缓了好一会儿。

少息,他忽然察觉到灵感微动,是玉牒有了动静。

……叔父,的确太久没动静了,不知先前商量好的事,可有做好?

须清宁望向窗外,周拂菱没有回来的迹象,不知和邹离等人撞上与否。

他一边注视周拂菱的动静,一边抿唇悄然解开玉牒,却蓦地睁眸。

……因为,传讯的,是一个他从未料到的人。

正是十万大山山首……如今仙凡联盟中权势实力仅次于仙上邹兰辞的第二人况允初。

也是他的后母。

……

——“清宁,你爹爹是真心心疼你,才会想让你入思过牢,只为清洗妖息和杂念,也怕污了天霁门名声……你不要想不开……”

数百年前,须清宁刚从天绝涧逃回。

那时的况允初,温柔地站在他父亲的身后,玉簪坠着珍珠,仿若她是世上最美好的人。她那会儿只是小修士,红着眼看挣扎的他。

他抬眸,瞪着眼前的人。

“‘师姐’,不是你怂恿的么?”

“须清宁,你如何和允初说话?!她才是你现在的母亲!!”

须清宁被须乐旬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

须清宁缓缓睁眸,眸如霜雪。不知怎地,过去的记忆再次飘来,他低垂眼眸,睫毛轻颤。

他缓了下,只见玉牒传讯:

[况允初:清宁,我得到急报,邹离带着一百蛇卫来了东洲,似是为了针对你,冲着你那凡人小师妹周拂菱而去的。你小心,邹离残暴,以免酿成大憾。]

“…………”须清宁骤然安静,无声地盯着这来讯,揣度。

……为什么?

为什么况允初与他送来这信?

他和况允初一向不和。

如今况允初起势,山门和仙域形势复杂,他们暂时并未相斗,十年来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这会儿倏然传讯,提醒的却是和周拂菱有关。

为什么?

是她突发奇想卖顺水人情,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

白雪皑皑,周拂菱踩在巨木之上,绣鞋如雪一样白,融为一体。

她如猫一样蹲下,目光却如蛇一样危险。

她在想一个问题……那便是,邹离为何会来。

少许,她翻身,如闪电一样窜下了雪地。

“……少主,这不会是空城计吧?等等,那里有人!”

隐夭寨本空无一人。

邹家少主邹离正带人气势汹汹进入这覆雪的山谷中,只余寒涧之声。

他身旁跟着二人。

一人,是邹离的老师,青先生。

此人来自凡域,仙法不精,但是善智谋,是多年前邹兰辞从凡域亲自收来的人,正负手跟在邹离身旁,信步向前。

他身旁还跟了一位野尉,来自龙潭,身披皮甲,靴上雕蛇,正是邹离治下的蛇卫袁冢。

袁冢是仙上派来跟着这少主的,但见四下无人,颇有些不安。

邹离这位少主啊……自从上次被须清宁在仙鱼池畔撂脸,被其母仙上邹兰辞责备后,便一直对须清宁怀恨在心。

昨日,被罚的少主和母亲吵了一架,他便气冲冲地带人去刁难邹秦。

但在路上,发生了一件事,让袁冢觉得十分不对劲。

“走,去东洲!”邹离说,“我就不信,我制不住须清宁!母亲不信我,我便要拿出证据,让母亲相信!”

然而,邹离说话之际,眼里渗出兴奋的仇恨的光。

而邹离刚出龙潭不久后,青先生便带着寻气罗盘而来,还带着一个香囊。

“此为周拂菱赠给天霁门人之护符,用此寻气罗盘,便可寻到她。她似在东洲。”

“那是那须少掌门放在心尖上的人。”青先生低声道。

“好啊,好啊!须清宁和须乐川如今困在龙潭,他们也在找邹秦,东洲边寨可是中空……”邹离说,“但不知先生,我们这么过去,真对周拂菱下手了,母亲可会怪……”

“怪什么?”青先生冷冷道,”没人会为您杀无品之人责备您,除非那人疯了。”

“您尽管杀,您是邹家少主,要拿回权势,便需要立威,便需要杀鸡儆猴。”

原本还犹豫的邹离,兴致勃勃地冲来了东洲。

他的眸上上面镀着一层血色,看起来根本不是要来查证什么,而像是公报私仇。

袁冢看得背脊发寒,他不是没见过邹离这副模样。

上次这般,是邹离多年前要去凡域的一座城查案。

但那里的城守,是一个在袁钟眼里有品格的老好人,不过因为反对邹离胡乱打压修士,说了几句公道话,便被邹离寻着借口在城守府决斗。

那位城守全家都被邹离和邹离老师青先生的部下枭首分尸,尸体丢在了野外喂妖。

袁冢其实看不惯邹离如此。

但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人不可能活在一个全然符合自己观念的地方。

他沉默无语地跟着邹离往前走,心中却再次为一个名字可惜:

——周拂菱。

认为自己有着好心的袁姓仙官,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

……

不对劲,但不对劲,这东洲和隐夭寨……进来得是不是太容易了?

满山护山大界消失,只留下古木寒鸦之声,一片死寂。

邹离来路上也皱起眉头,似也有点迟疑。

青先生:“少主,你在路上可看见野狐火迹?”

“先生的意思……”

“方才老身看见,火迹在南。这东洲边境一向有火狐行动,当是修士遇见了野狐,便启了山谷护阵,人躲那里去了。”

“他们躲进去了……”邹离忿忿睁眸。

青先生却摇头,冷笑一声:“少主,我们可是带来了‘混水珠’,此珠,可发带着剧毒的洪水,是‘邪太子’夏煜永彰时期留下的戾物。据说当年,此珠洪水侵入结界,可是直接让‘邪太子’屠了夏家善宗一脉。我们有此物,须清宁亲自来,也躲不了。”

“哼,哼,先生,你说的是,我们直接用混水珠引这些天霁门人出来!”邹离也气势汹汹地拔出剑。

此剑锋芒极盛,拔出瞬间,剑端浮起一道如龙的青光,与天际上的日芒交映,正是星芒炸裂,那威压让站在后面的袁冢都险些站不稳。

……邹离,人不行,但剑和术确实极好的。

袁冢却倏然喊道:“看!看那里有个人!“

却见雪地里,一个明媚的小姑娘正慌张地跑过去。她似出来才发现了他们,绕树躲开。

而蛇卫见人,把她团团围住,再出手,她身上的护符把他们炸开。

“啊呀!”袁冢见状,深吸一口气,回头对邹离大喊,“少主,我认识这护符,是那须清宁的!”

“这就是周拂菱!”

众人把她团团包围,周拂菱身上的护符似是到底有限,几下被耗尽。

她看上去狼狈地扑在了地上。

邹离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先生,我们用不着混水珠了!”

青先生却没有表态,周拂菱被架着丢到邹离面前。

青先生观察着她,只见她裙摆下掉下了不少器物,除了护符,还有不少精妙的法器……如七青镯,小芥子柜,高阶上春丹、镶满宝珠的堪舆盘。

“哈。”他这才放松般,下了定论,“她是回来拿这些东西的。早听说过,须清宁这小师妹任性,看来是真的。”

周拂菱倒在地上,水青色的凌乱,漂亮的小脸也沾着泥泞,可谓我见犹怜。

她似很紧张,僵硬地用手指护住法器。

“你们……你们是龙潭的人,你……你也是龙潭的邹少主!”周拂菱嘴唇哆嗦喊道,“你们来做什么?”

“我,我要告诉师兄!”

……

厢室之中,须清宁也蓦然抬首,清冷的眼眸一直对着窗外。

实际上,他刚刚便一直在观察窗外动静,一边试图解开周拂菱对他下的禁制。

而此时,见到周拂菱和邹离撞上,听她被撞到呼痛的声音,须清宁的手不由猛地紧握成拳。

而后……青年霍然低头,挡住了眼底的神色。

我真是疯了。他心道。

这种情况下……

竟还关心她的安危。

“你们要做什么?”但听周拂菱大喊道。

她拿出玉牒,像是要报信,却被他们狠狠地打掉了。

她被来人从四面八方围住。

“周姑娘。”邹离蹲下身子道,“我要和你进行‘定仙之决’。”

须清宁也蓦地睁眸,依然紧张。

而后,他却咬牙低头。

明明现在他自己更危险。

……何必想她?

外面周拂菱被架着,邹离呼来喝去,找人写下定仙之决的决斗书,也在让人用喂灵石喂剑。

而须清宁垂眸,他尝试破开周拂菱在玉佩和缚仙索上的禁制。

却不知周拂菱到底是如何修炼的,灵力如怪物一样,如果要破开……会很难,灵脉会承受几乎等于被凌迟的痛楚,代价太大了。

破开,也是决计无法打过她的。

而须清宁摸索着她那诡谲寒冷的灵力,也是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半个月前,他在康荒斋遇袭,碰到的诡谲妖气……竟也是周拂菱的!

——那时,康荒斋发坤级妖灾,须清宁前去治灾,不想,他遇见了以为是任性追来求结侣的周拂菱,他设阵带她出去,却被妖气袭击阻拦。那妖气诡谲,如钩如刺,使人记忆犹新。

此时,须清宁回忆起来,心中腾地生起再也盖不住的怒气。

康荒斋里,他在为她的出现焦急和担心,结果她便只知道伤害他。

她,心里一定在笑话他吧。

看他因为担心她脸色苍白。

看他因为害怕她受伤怒气横生。

他被她……玩弄成了笑话。

他垂眸,眼睫如被润湿的鸦羽,胸口有几分狼狈地起伏。

识海中,却倏然传来一阵冰冷的动静。

【宿主,因好感度过低,强制任务下发,若不完成,将被抹杀……等等,您的样子?!】

须清宁猛地抬眸,清冷的脸苍白,缚在腰后的指节毫无血色,唯有腕上因缚仙索被勒出红痕。

他长发凌乱,咬着精致的玉,嘴角也因为周拂菱的粗暴渗出红迹。

更显得他俊美无方、端丽冠绝,可让人顷刻乱了心神。

【反派怎么……】

系统却很快住嘴了。

反派的确会这样对须清宁。

前世,系统有幸见过还不是宿主的须清宁。

那会儿,它便听说,那位掌权后,须清宁作为情夫总是头铁和她吵架惹怒她,便会得到如此待遇,被那位这般丢到她的房中,让他反省。

……而据系统查到的这一世资料,须清宁在少时,也被反派如此对待过。

系统又观察着须清宁。

须清宁低头,似在极尽忍耐着什么。

大概是因为被人见到了这样的处境,他的眼尾浮起一点点愤怒中带着点幽怨的薄红,更显艳丽。

【抹杀?】

须清宁蹙起眉,识海中的声音却清清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