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个山堑,须清宁勒马,周拂菱神思不属,往后一撞。
须清宁忙扶住她的腰,却被她的头狠撞了下巴。
两人都轻轻“哎哟”一声。
再回首,须清宁下巴微红,一双眼在烛火下仿若通幽生辉。
他似是想抬手揉一番下巴,但不知他想到什么,抬手到一半又收回去,转而抿着唇保持端正的坐姿。
周拂菱也觉得奇怪,心中似有虫蚁古怪地爬过,咬紧牙关,不再做他想。
一路上只看路上的树木花草,怕有人埋伏,其他人察觉不到。
【反派好感度+3%】
【恭喜宿主,继地窟分离,反派好感度已达到-20%】
却不知,须清宁这会儿,心中已经疯了。
需知须清宁和周拂菱分离这十日,几乎是前所未有。
而他本以为自己和周拂菱为敌,却在这十日中,总听见好感度提示。
为何,在一起时不涨,分离就涨?她也在想他么?
须清宁本是认定周拂菱深恨自己,那恨意难以转移,这几日却忍不住心潮起伏,难以自已,很想见到周拂菱问一问。
但到了后,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血红的太阳渐渐升起,二人随日出前进,随风息而歇。
周拂菱下马,须清宁上前接她,二人手掌相合又同时收回。
须清宁垂眸,周拂菱看他。
休整时,苗山主走过来,悄悄递给周拂菱一本功法。
“这是什么?”
苗山主低声道:“你看一看。一会儿,大概梁部丞也要来考教试探一番。”
周拂菱:“他不知道?”
苗山主:“他的性子……最好不要知道。”
梁部丞那直来直往的性子,周拂菱也有所耳闻。
周拂菱:“他若是以后知道,不会气得不跟你当道侣了罢?”
“他敢。”
苗山主走了后,周拂菱翻开那功法,正是云宁弟子的基法,和那地室中所刻的功法相通,但又不太相同。
须清宁目光悄然扫过这功法,欲言又止。
这功法,和东洲弟子的基法相似。都是入门弟子修行所用的基础之法,需要三到五年。苗山主拿给周拂菱,是要她在这一两个时辰练个大概。
须清宁紧抿嘴唇……他知道周拂菱功力高强,但这般做法,未免有些托大,效果估计并不好。
又上路,周拂菱坐在他背后,紧蹙眉头,双唇无声张合,一直在默记和感悟功法。
因为是他派功法,须清宁不便看,只问周拂菱:“怎么样?”
周拂菱陷入沉默,没有作答。
“孩子,孩子!”这会儿,梁部丞带着属下弟子包括青湖月等人过来。
方才,梁部丞一直在为青湖月推功疗伤,来不及来和周拂菱相谈。一个半时辰过去,青湖月的脸色好上许多,梁部丞才有空过来。
梁部丞细问了下周拂菱的出处,周拂菱按照说好的一一作答。
“来。”梁部丞抬掌,“打我。”
刚刚梁部丞和第二部之人产生如此冲突,料想第四部会在云宁大比上被为难。
只想探探她的底细,再加以突击提升,若是有错处及时纠正,能抱多久佛脚抱多久。
周拂菱抿唇,抬掌便是云宁掌法的起势。
须清宁屏息静气。
周拂菱一掌击向梁部丞的掌心。
砰!
梁部丞见她功力纯匀,出手中正,不由微笑,胡须上的小珠子也随之晃动。
“好!”
梁部丞夸赞时还手,以引导为主,双手荡出两团寒风,双臂内环,直攻周拂菱的面目。
周拂菱后退,奋力回击,分别用云宁功法一边以咒术挡住风诀,一边挡住迎面而来的威压。
梁部丞脸色却愈发难看,越试越急,越试越狠。
不多时,周拂菱手掌被重重一击,连连后退。苗山主和须清宁扶住了她。
梁部丞脸色莫名,指着周拂菱,盯着苗山主欲言又止。
少许,才道:“这就是你教的?……糟乱七八,七乱八糟!”
梁部丞气得脸都红了。
青湖月等人也紧抿嘴唇不敢说话。
只因周拂菱刚才出手,的确称得上“乱七八糟”。
除了第一招出手中正之外,后面都是画了个基础的形,漏洞百出,表现得和六品弟子一般。
梁部丞气得胡子翘起来,也是彻底看出了周拂菱的“来处”。
这是他阿姊的外门弟子,其他功法和内功或许有三品水平,云宁外功却最多五品!如今拿来云宁大比充数。
介时外人只会以为是他梁部丞教的!第四部的脸,恐怕都要丢光!!
但想到周拂菱只是来帮忙凑数的,大比时还可能面临巨大的风险,梁部丞也不好说什么,也只能想法子收回刚刚脱口而出的重话。
“糟……朝闻道,君子当自强不息!小芙,你内力不错,但这外功练得太死板了,还当多练啊。”梁部丞又悄声问,“你这基法,练了多久了?”
周拂菱:“一年。”
梁部丞又有几分失望,在有旁的功法基础上一年练成这样,可谓天资不足。
从练法看,其练功也不踏实,根本不管根基,一通乱练。这可谓心性不佳,并不是梁部丞喜欢的良徒。
“阿弟,你这是什么眼色?!还不快指点小芙一番!”苗山主不满道。
梁部丞叹气:“行,湖月,你指点指点小芙。”
在他看来,青湖月指点“淩芙”足矣。苗山主不满,却非要梁部丞亲手指点,梁部丞叹气,答允了:“好好好。”
不多时,青湖月送来了金书给周拂菱。
“上面都是师尊为师妹写的纠法之术。还望师妹静心修习。”
而青湖月表面正经,心中又却想笑又悲哀,想笑是因为刚刚师尊彻底傻了,对着这金书瞪眼,只因不知从何下笔,神色好笑。
——“这淩芙的云宁功法几乎全是破绽,一一列出也要至少两年才能纠错。”梁部丞下笔时,一直吹胡子瞪眼,“孺子不可教、孺子不可教。”
而青湖月感到悲哀是因为,本还抱着点希望为大师姐在云宁大比复仇,但如今有周拂菱这位师娘的弟子同行,她得分心保护照料她,多的是不可想的了。
周拂菱收下金书,对青湖月道谢。
青湖月:“淩师妹保重。”
而坐在须清宁的马后座,周拂菱的手悄然紧攥成拳。
她紧抿嘴唇,方才众人的神色她是看在眼里的。
周拂菱心里也生起几分不服气。
第49章 至云都 四部入城,风雨欲来
方才, 只有半个时辰学习,周拂菱只能速速过了一遍, 再从第一个招式看起,刚重看不过一盏茶,梁部丞就来了,自然是学不到家的。
周拂菱一向对练功自诩聪慧,受不了这些人嫌弃的眼神,一路上她都铆足了劲, 拼命地学。
那光影渐暗,周拂菱眯起眼,眼睛有点昏花, 须清宁却突然勒马下去。
不一会儿,苗山主同须清宁同归, 专程为周拂菱安排了一辆封闭的牛车, 四位弟子同守。
周拂菱便缩在里面继续读功法, 时不时左右手同练。那车壁添了烛火, 光线好上许多。须清宁则抱着木剑在外面守着。
再过了三个时辰,周拂菱吃了颗丹药, 小憩了会儿, 忽听风声呼啸。
青湖月在外面道:“到了。”
周拂菱的头探出牛车。
云烛塔遥遥伫立,在叠云重城之后, 塔顶圣火如日, 照耀云都。
云都, 到了。
云烛塔大比, 将要开始。
……
云宁云都。
只见四通街衢之上,每隔十步便是哨岗,数千上万的修士密密坐于高台, 并指向天,把云都围得可谓是里三层外三层。
他们正是在戒严和布下防风阵法。
结界外风声尖啸,雨团砸下,但在这层层注法之下,竟无一雨丝落在地上,正是在护着整个云都不受风灾侵扰。
然而,也是在这沉窒之中,大界如密网一般盖在云都之上,只怕一只鸟也飞不出去。
仙民们也上了街,拥挤在大道的边上。
“为什么如此戒严?”
“云宁大比,为南洲第一盛事,决定云宁之未来,自然需要如此施法。”
“四部的人就要进来了吧?”
“是,都要经过这朱雀大道。”
“不知四部,孰强孰弱?……啊,他们来了!”
只听朱雀振翅之声,穿透天际,众人惊呼,先行望向云烛塔。
他们最先见到的是第一部的宁朝雪。
她立于云烛塔巅,身后跟着数十位宗师一同朝下瞭望。
有刚从中洲过来的游修不熟悉南洲形势,便有随行的南洲仙民介绍道:
“这正是第一部的宁朝雪。其父死后,这宁朝雪少主便成为了第一部的部丞,其实力也接近从一品。
“身为嫡系,她身后的资源和人脉当是这云宁大比中最为优渥的。
“据我所知,这次大比负责裁决的一半长老都是她母亲和父亲的人。”
游修点头,又问:“跟她一起参会与大比的人有谁?”
仙民:“不知道,云宁第一部高手众多,大概是‘云懿二绝’雨师、云师罢……
“但这二位虽然在二品之上,但在历来参与大比的修士中算得上道法中庸,或许赢不了第二部。”
游修点头,本想问“可能有旁的与这宁朝雪大小姐一同参与大比的修士?”,却被仙民精神一振的喊声打断:
“看!云散!第三部来了!”
只听十二道号角呜呜,犹如巨船滑浪的号角,震破天际。十七只精卫从天际飞过。正是第三部的镇部神兽。
古有记载,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
第三部常居海岛,大家族无不是渔民海贼发家。他们常年与大海作战,有着不计其数的亲朋身死海难之中,故最早的第三部祖师便将“精卫”定为部徽和神兽,以显镇海、夺海之志。
再见大道上,为首之人正是巨盗刘无幸,右边跟着五小军团的术明莲,左边则是一个年老持重的灰袍修士,骑硕大天马,气势熊熊。
仙民又介绍道:“那人便是刘无幸,第三部的部丞。其左为其义父钟不沉,其右术明莲为五小军团的领袖。
“这一部尤为擅长海战。若介时武斗在水中作战,第三部恐怕无人能敌。”
游修捋着胡须,低声道:“不过,我听说……第三部似一直与第一部结盟,大概会为第一部助威。是这样吗?”
仙民点头:“正是如此。”
游修:“既然二部强强联盟,那其他部岂不是危险了?”
仙民摇首:“也不是……看,第二部来了!”
人声鼎沸,竟是数多修士上街,夹道相迎,态度无不镇重。再观他们衣着,或穿亮明的金线乌袍,或戴高阶执官之徽,正是如今云宁的新贵势力。
如今相迎,正是这第一部旧族占据长老等高位势久,新贵想要攀高登龙门不可,苦恼不已,如今只得另附新门寻求新的机遇。
如今所做,正是在站位。
再望天空之中,三足金乌飞天,其声如金石碰撞,穿透云霄。
其羽炽红似火,正是第二部的图腾和镇部灵兽。
仙民遥指:“这正是第二部云迩部,南洲第二大势力,与中洲仙上邹氏家族联姻,实力不俗。这宁承珊的亡夫和其亡妹的丈夫都来自邹家。”
游修嘀咕:“这第二部死的丈夫真多。”
街道之上,宁承珊、宁白、宁虹骑玉勒雕鞍,神兽为整个仙盟的上品。
却惊变忽生!
一位老妇跑到道路中间,直直跪下,磕头凄喊:
“第一部田执害死我全家,望仙人还老妇公道!”
见此景之民,无不大惊失色。
第二部宁虹少主勒马问:“如何一回事?”
其属下叹息:“这正是一个疯妇,得冤求告无门,逃了出来。”
附近仙民无不交头接耳,不少人知道老妇的事,都在相传。
老妇浑身颤抖。
宁虹却倏然温柔抬起对方的手,低声道:“跟我走罢!”
老妇被宁虹请上华丽的车架。
忽地整个云都大道群情沸腾,众修高呼:“云迩!云迩!云迩!”
……
大道的尽头,宁朝雪刚下塔,准备迎接刘无幸、钟大沉等人,听到那大道上的动静,不由动怒:
“那些人在鬼叫什么?!我要去把鬼叫的人都抓了!”
一只手却拦住她,声音沉稳:
“小姐,不可。那老妇是宁虹自己请来的,你去就是着道。我已经安排人去了。”
宁朝雪大喜,望着眼前身着赤袍的人,万分尊敬:“是,老师。”
眼前的人是宁朝雪好不容易请来的大人物,将会一同参加大比。
她自然要听此人的话。
宁朝雪望向大道另一方,勾起唇角。
……
大道另一方,不少人见到宁虹会为冤情做主,不由心潮澎湃,恨不得也冲上前去也立刻跪地伸冤。
然而,黑压压的人群中不知何时挤入了数多百姓打扮的麻衣修士。
他们大掌一扣,便把试图冲出的人抓得牢牢的,不久这些人就不见踪影。
这正是第一部的修士。此外,还有修士如麻雀般低声道:“别急!听说呐,朝雪少主要大赦南洲……”
说得可谓有鼻子有眼,人群骚动又变静,按住了那涌动的呼声。
然而在人群之中,还有一人,正是贺茵。那宁听跃之女,冰鉴峰的执官。
贺茵压低帽檐,跟在仙民之中,抿唇看那大道光景,神色紧张。
原来,她辞别天霁门数月,正是来到了南洲云宁。她本想混入军团之中进入云烛塔复仇,但云宁四部有三部都在清洗,她这种杂鱼可不正是对象?
贺茵好不容易逃脱,如今却只能忍着伤痛,杵在路边干看四部入塔。
且不知这云宁大比将会如何进行?
贺茵先前受了伤,昏昏欲坠。
这会儿,听到和她有仇的宁朝雪将大赦天下的传闻传来,仙民间对第一部呼声愈高,贺茵只觉血气上涌,径直昏了过去。
仙民的声音盖过了她:“快看——是第四部,第四部来了!”
只见一只巨鸟飞过天际,其青身如玉,体色青蓝,纹如罗裳,正是第四部供奉的圣兽——青鸾。
其声犹如天籁,不少人听得如痴如醉。
再见下方,以梁部丞为首,和青湖月等弟子身穿青袍,骑马而来。只见其天马身上的马饰以厚实牛皮为主,被染为靛青色,再以银线和青丝绦串连圆润的琉璃珠与之相连,其色青亮古拙,但远不如第一部、第二部华奢。
“这便是第四部。”仙民道, “这云宁第四部啊,还是远不如旁部。”
游修:“怎么说?”
仙民:“第四部坐落于西柯群山,本就地属贫瘠,灵源不足。而第四部部丞梁旭厌受云都排挤,其分得的灵材珍宝极少,贫上加贫,这第四部没什么能人,越来越落后。”
游修:“那第四部,自然也不可能赢这大比了。”
“正是。”仙民和游修同立,看向梁部丞身周青湖月,却不由哎哟一声,“听闻梁部丞大弟子意外过世,会有新人替上,怎么他如今身边只有其二徒儿青湖月一人。
另一位参与大比的修士是谁啊?”
众人无不好奇,垫脚伸脖,只想一探究竟,但二人身后的牛车被青帷遮得严严实实:“凡域苗山主的牛车……难道,是和苗山主相关的人?”
云烛塔下,那宁朝雪身旁那位灰袍老人,重重咳嗽一声:
“雨师,去探一探第四部带来的第二人的底细。”
……
周拂菱盘坐在藤毯之上,静心调息,才睁开眼。
算起来,她入城已有一炷香时间。
初时,她拉开帷裳,已看见那云都高台之上围坐修士,数以万计。
他们层层戒严,整个云都犹如罩金刚罩中。
周拂菱不由烦躁。
这下,是怎么也不可能中途逃脱的了。
“请您继续。”周拂菱又抬头。
苗山主坐在对面,对周拂菱颔首。苗山主在此,正是为周拂菱复习云宁大比的规则,大比将启,众人都神色紧绷,有几分紧张。
特别是苗山主、周拂菱和须清宁,这一行人中,知道周拂菱真实目的的人只有他们三人。苗山主再一回顾规则……更是觉得此行难如登天。
苗山主手指金书,纂文浮现。须清宁也紧盯纂文。
苗山主道:“这次比试,分为四试,分为智、谋、武、神通四试。”
“第一试,为智试。您要和梁部丞、青湖月二人一同前往云烛塔的‘万卷书阁’,解答百道云宁历史、秘闻、功法、地理民俗相关的难题。题目形式包括辩经、解阵等。
“第二试,为谋试,考教对云宁政事、对仙盟天下事的策问。
“虽然武试才出结果,但这两试对于武试来说,也至关重要。”
周拂菱问:“怎么说?”
苗山主道:“这二试为一部三人共答,其排名决定武试的条件。智试的胜者则可以选择作战场地。的胜者可获得选择权,选择对战的部族。”
周拂菱挑眉,正凝神细思,苗山主又道:“排序后两名则会付出代价,输一场,身为第三名或第四名便分别会被压制一或二成灵气。”
周拂菱蹙眉:“抽灵气?!那不就是等于若是输了,便会被压制一至四成的功力?”
灵气是修士运功的根基,若是被抽灵气,无异于釜底抽薪。高手对决,半成都可以决定成败,更不用说致命的一至四成了。
苗山主叹口气道:
“有如此规则,正是因为云宁第三代宗主、那曾经的大仙上梁火曾道,‘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徒恃武力,不过莽者;仅凭智计,终是纸上谈兵。唯有‘文武并用’,方是长久之道。
‘此外,独木难支,要治世南洲,独智孤勇也无用,也当求人和。’
“所以,这位宗主提到,要当云宁宗主,不仅要有文韬武略,也要懂得御下,求得人和。所以,云宁大比文、武、合,都要考。”
周拂菱:“……”
说实在话,她先前还在考虑,前两试掩藏锋芒,但现下看,是必须拼尽全力了。
周拂菱:“但我还有疑问。这云宁大比,定会考教南洲云宁之秘识,我不曾接触过。可有过去考教过的题目?”
苗山主叹气。她自然是也想到这一遭,又把一卷金书递给周拂菱,“这里是整理的一些题目,你有空翻翻。”
周拂菱沉默接过。
她看了一晚功法,头脑发胀,再见这半掌高的书册,知道苗山主是要让她一时辰内新学,不由更为头晕脑胀。
周拂菱淡淡问:“怎么不早些给?”
苗山主:“武试更为重要。”
周拂菱不愿意露怯,淡淡点头,把那金书收到身边。
她又问:“那到底是如何裁决前两试?评判是否会存在不公的状况?”
苗山主:“智试、谋试,是由二品以上的云宁宗长老集体评判。在大比开始前,百位长老需以古法对梁火像起誓,不能有偏帮,不然会受心咒影响而死。
周拂菱又道:“若是那些人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呢?”
苗山主:“这是什么意思?”
须清宁本沉默聆听,插嘴:“她的意思是,担心有人不是故意作梗,却师心自任,不懂她在说什么,进行误判。”
“但师妹……不必担心。”
须、周对视,听到“师妹”一词,不由紧抿嘴唇。
须清宁:“据我所知,南洲智试题目都从典籍中择选,且要二品以上出题,早就有定下的答案。出题者受古法心契所限,不会泄露。”
“谋试,倒是的确看众长老如何判断。但既然发誓,便也不能只看人情。”
“此外,还有万象镜宫来验证。”
周拂菱:“什么是万象镜宫?”
苗山主补充:“这是梁火早年所制的千年幻阵,在谋试中答出策问后,可在幻境中推演未来。按照梁火定下习俗,只在大比时可用。”
周拂菱蹙眉颦锁。
谋试,她也有几分没底。过去数年,她只在天霁门的冰鉴峰担任过少府执,掌管财务,此外就是在遇到须清宁前在凡域地下城待过,虽然不算底层,但她也没有统管一洲或一域的政治经验。
如今唯一可以期望的,就是她“未品肉味,已见猪身”了。
周拂菱点头:“那后两试呢?”
苗山主:“武试,便是比武论剑,是最重要的一次试炼。四部各出三人,分为四轮会武,按照智试的排名择出对手。十二进六,六进三,这样推下去,直到决出一人。”
周拂菱脸色不太好:“四轮。”
须清宁明白周拂菱的意思,她身上有毒,恐怕撑不过四轮。
周拂菱却没说话,她知况允初这是有意下难题,又问:“那什么是神通之试呢?”
“神通之试,是一人若是在武试取胜,会站在梁火神像下,索要梁火神通。若是梁火之灵认同此人,便会显灵。
“但因妖息盛,鬼气兴,梁火神迹消亡许久,此试已废。”
“您只关注前三试就好。”
苗山主走了,周拂菱揉着眉心。
这实在是难,太难!武、智、谋三试如同三座大山,压在心头。周拂菱愈想愈乱,想冥神静思,又放不下手中的书册。
不料,须清宁道:“你歇息一下罢。”
周拂菱道:“哪里有空?”
须清宁道:“你如今不歇,一会儿怕是无法喘息。不用担心,我介时唤你起来。”
周拂菱本还想说什么,须清宁不由分说,已点上安魂香。周拂菱昏昏睡去。
须清宁默默坐在一旁,翻起苗山主送来的金书,的确不少南洲的知识。
但他从小便是东洲掌门的亲传、如今又是少掌门,在仙修的学识上的确强于周拂菱,便在每道题边都细细批注,又按照他观察到的周拂菱的习惯,写下了记忆的窍门。
写到一半,凝神静思,恍神间又盯着周拂菱小憩的脸发愣。
周拂菱在他身侧瞑目沉睡,好像是隔世的事。
虽然如今二人处境艰险,须清宁却觉得异常充实。
不知为何……自己在天霁门时,都不珍惜。
这几日,须清宁也常想,若他能回到数月之前,回到他和周拂菱还在天霁门的那一刻——周拂菱问他是否结侣时,他定说“好”。他想看看,若是二人真成侣了,待周拂菱身份暴露,是否真会如她所说“杀亲”。
可惜世上没有回溯之法,此事无从验证。
良久,周拂菱醒过来,嗅到一阵清幽药香。她抬起手来,先前在第二部受的伤都被细细处理过了。这手法是须清宁的。
她问:“我睡了多久?”
须清宁:“两刻钟。”
然而,牛车轰然作响,竟是嘎吱一声停下了。二人都不由皱眉,都在想:发生什么了?前面怎么停下了?
第50章 挡路者 周拂菱:“前辈也很好,我记住……
周拂菱撩帘, 步出牛车,却见梁部丞和苗山主也都骑马回来, 不由问:“发生了什么?”
梁部丞便道,是云都的地下水脉出了问题。众修本在为大比祈福,但云都的水执出了错处,不小心令前方的道路坍塌了。
可是刻意为难?
这个念头窜过周拂菱的脑子,和众人对视一眼,却忽听一人道:
“听闻道友淩芙是水执之女, 还请来指点一番!”
听到这个声音,周拂菱和须清宁俱是面色一凛。
只见前方站着的正是雨师。那在石窟把须清宁抓走的第一部长老。
雨师以掌向天,正举着一个灵气动荡的石柱, 其上灵气连着地下法阵,似是顷刻间就要倒塌, 他那细草般的胡子都随之震动。
而其靴踏在一片沼泽一样的泥潭边上, 其中的泥泞泛着妖气, 如漩涡般地抽走了四方灵气。
淩芙见状, 不由蹙眉。
周拂菱也道:
“抽灵沼。”
周拂菱之所以也知晓,只因为她从小便生活在天绝涧中, 此地貌和妖气相关。
“抽灵沼”, 常是一地妖灾之后,妖气无法散绝, 渗入地下所形成的怪沼。
泥泽被妖气吸收, 便如同活物, 会抽吸四周灵气和生命精华。
修行者一旦踏入, 也会受到万钧巨力倾轧。
周拂菱细观地面时,雨师也瞅见了跟周拂菱同出的须清宁,认出他是先前落到自己手中又逃走的人。
雨师不由冷笑:“好啊, 你真是第四部的人啊!”
又对周拂菱阴笑道,“听说这位便是梁部丞的新徒儿,还是第二部水执的女儿。不知可否来指教一番,如何解决这下陷的地池之患?若是不成,恐怕伤了仙民。”
躲在暗处的淩芙听到此话,已是心里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暗哼了声,暗想:“还‘伤了仙民’?我看这就是你这细胡子做的,为了试探另一个‘淩芙’。”
而看出雨师目的的不止淩芙一个。
苗山主心下惴惴。
这可是……第一部来试探周拂菱的身份了!
据苗山主所知,周拂菱过去就是个大杀器,百年后又成为须清宁的小师妹,管的是钱财,对地理水文可是不如淩芙精通。
她的心都吊起来,深怕雨师多问几句,周拂菱就露了馅,想要阻拦,又找不到好借口,不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但见周拂菱老神在在地下了车,徐徐走过去,负手道:
“雨师大人,您是要问这地陷如何解决?”
“不错。”
周拂菱道:“这还不简单。要治抽灵沼,只能用‘刻灵石板’。”
只见她蹲下身来,拿出一柄量地尺,又标记了几处灵脉,无一不是熟练无比。她又唤人搬来石块。周拂菱下刻灵符,其符文也是一丝不错。
雨师看得屏声静气,苗山主也是长呼一口气,却也不敢相信,周拂菱怎么能做得一点错处都没有?!
淩芙悄声道:“嗨,山主,她先前问过我。”
苗山主震惊回首:“什么?她问过?”
淩芙点头:“不错。”
原来,在周拂菱入城之前,淩芙本一路跟着青湖月问第四部的风光古迹,青湖月虽然要大比,却对人耐心友善,也不在意淩芙只为仆人的身份,有问必答。
淩芙心情舒畅,也不想着走了,想要帮他们一帮。
而走到一半,周拂菱倏然唤来她问:“若是有人想要在云都作梗,考教我的水文,会如何考?你帮我想想。”
淩芙道:“我可没有云都的地图。”
周拂菱那“师兄”说:“我有。”
便给了一张不知何处来的精细地理图。
淩芙惊奇大喜,努力地研究了好一会儿,告诉了周拂菱答案,其中便有“抽灵沼”。
所以,雨师此次考教可谓无用,一来周拂菱未雨绸缪,早把答案问好了,二来淩芙地质知识专精。
这也是淩芙看到雨师出现全不紧张、敢在心中嘲笑的原因。
她也敬佩周拂菱的神机妙算。
“好了,搬去罢。”周拂菱刻完符文道。
雨师却倏然阻拦:“等等。”
雨师身侧的水执捂着右手,竟像是断了。
“此刻第一部旁的水执都在云烛塔,还望淩道友帮人帮到底。”
周拂菱又一阵沉默,不知在想什么,终是点头说了句“好”。
她运力抬起巨石,就要附到那水沼之上。
而先前周拂菱修路时,仙民游修等百姓也在一旁看着,都在惊奇:怎么大比前还让人修起路了?这第四部真是任第一部欺负,这也不吭声,可谓软弱!
众人看戏,游修游览四方,对地质也有所了解,忽然大喊:“等等,小心!”
竟是那雨师手中的巨柱倏然倾倒,就向周拂菱的后背砸去。这自然是雨师故意的。
雨师盯着周拂菱的后背,早就不怀好意。
这地点也是他故意挑中的:就算真是淩芙,此地柱子坍塌,也可形成几近二品功力的凶沼。
这淩芙防备不及,要么使出二品以上的功力脱险,要么就命丧于此。
是以,雨师的确在试探,试出这淩芙二品以上便值得回报,二品以下死了也无妨。
观望此景,梁部丞、苗山主、青湖月等人无不变色,却见周拂菱忽然转身,兔起鹘落,手中不知何时捏着十张符箓。
啪啪啪数十声,竟是全部撒到空中,又翻飞击在她所刻地石和地底的灵脉上。
这也是周拂菱早就请教淩芙的点位,若是熟悉地质,再加上适当功力,能使出超出修士本身功力的效用。
她便不必暴露了。
梁部丞见状,也是忽然哈哈哈大笑:“原来,原来她要符箓是要……”
说来,周拂菱入云都前除了问淩芙帮看云宁地势,也找梁部丞和苗山主要了百张符箓。这“符箓”是道法之一,可以将他人的灵力注入其中储备。
梁部丞和第二部的争端在前,也生怕第二部残害周拂菱,便给了她不少,不曾想她用到了第一部的雨师身上。
梁部丞大为心宽,哈哈大笑。
笑声刺耳,雨师瞪眼。
他怎么肯放过周拂菱?他再有意炫技,使出了他的绝招“风狂雨骤”,灵力凝聚出可射穿人体的密雨,射向周拂菱!
然而,这正好着了周拂菱的道,她灵符所击,将“抽灵沼”中的灵气上激,竟是顷刻如绞索般戏曲雨师的灵力。
雨师躲避不及,先前见周拂菱不过三品灵力,只能借助灵符抵抗又轻了敌,来不及躲闪,扑通一声,竟是整个人都要落入“抽灵沼”。
周拂菱眼见雨师如“大雁张翅”状飞去,噗嗤一笑,已经闪开。
而雨师到底高手,急急后退,以长柱之力借力,才稳了身形。
却听“扑”“扑”两声——他虽站稳了,脚却陷入“抽灵沼”中,想要抽出却抽不出来,脸色瞬间红涨。
竟是这“抽灵沼”可让修士足下立受万钧吸力,周拂菱久居天绝涧,熟悉“抽灵沼”关窍,方才所击更是加强吸力,封锁了“雨师”气海,使他灵力滞涩,难以挣脱。
“雨师”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他第一部长老竟受困云都泥沼之中,这脸都要丢光了!
他张口便想怒斥周拂菱,又同时努力拔足出来,却听“啪”地一声!
一团泥泞因他乱抽的脚激出,砸向他半张的口中,臭味让雨师几乎要吐出来,话也说不出来:“你,你……”
青湖月、还有四方百姓见到此状,无表情微妙,青湖月低头,淩芙捂嘴。
要知道,雨师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梁部丞、青湖月还有第一部百姓没几个不受他和他部下的气,甚至性命受其要挟,如今看到雨师窘状,都想笑不敢想。
梁部丞忍了半天,压平声线,肃然道:“好了,小芙,雨师可是第一部长老,如今受困抽灵沼,其他水执又在云烛塔,快救他出来罢!”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一句,毕竟机会难得,“难道你要他一位大宗师求你么?雨师品性高洁傲岸,绝不会求你!别为难老前辈!”
“雨师”听了,胸口都要气炸了,他本是想命令周拂菱放他出去,然而梁部丞这番话一说,他是说也不对,不说也不对!
“你们,你们……”雨师指着周拂菱,指着梁部丞,指着须清宁,指着四方百姓,胆小的百姓已吓得乱窜。
周拂菱忽然伸手:“自然会救前辈出来,但前辈把定毒丹的解药给我。”
须清宁骤然抬首,定定望着周拂菱。
雨师:“什么?”
周拂菱:“先前前辈误认我、我师兄和旁的十二个第四部修士为敌,逼我们全吃了定毒丹。我已将陈情书寄给前辈,大比在即,还望前辈把解药还来。”
雨师怒着眯眼:“你胡说,哪有十二个第四部修士,我分明只毒了你师兄——”
雨师的声音戛然而止,反应过来后,更是气得差点仰倒。
要知道,在云宁,四部之间很多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更何况大比在即,众目睽睽之下,这种事本不该承认。
雨师头顶都冒出了冷汗。
他平日里可没如此不缜密,但如今陷入泥潭乱了心,周拂菱又用谎话相激,他竟是又着了她的道,承认乱毒人!
而且,而且,大小姐新拜的师尊,可是个人物。不知其知道此事后……
雨师整张脸都在烧。
周拂菱:“所以,前辈承认误用毒了?”
雨师咬牙切齿:“误会,误会。”
他压住火,若是刚才不承认,此事还可以转圜;承认后,是怎么都得给了,他也必须回云烛塔去。
雨师把“定毒丹”解药扔到周拂菱脚下,周拂菱反应极快,踢毽子般踢了两下,凭空捏在手中。
雨师更是被她这灵巧的模样气得够呛。
梁部丞:“孩子,你快帮雨师脱困,雨师大长老心心念念这地陷之灾,要是害了百姓他不高兴了!”
苗山主瞪了梁部丞一眼,知道这梁部丞又在忍不住乱开火得罪人了。梁部丞和老婆对视一眼,改为低头不语。
周拂菱:“是!”
放出了雨师,修好了“抽灵沼”。
四周有百姓浅浅欢呼了一句,但在雨师瞪来之际,躲进人群不见踪影。
雨师对周拂菱恶狠狠道:“你很好,我记住你了!”
周拂菱扫视着雨师一身狼狈,微微掩住鼻子:“前辈也很好,我记住前辈了!”
雨师气得胸口乱颤,但也不能发作,只狠狠躲过属下佩剑,啪地折成两半,钉在了远处的木桩上,好像那是周拂菱。
随后,雨师带人扬长而去,激起一阵腐臭味的风。
周拂菱回走,把定毒丹解药交还给了须清宁。
须清宁握住药瓶,手指合上:“没想到你还记得。”
周拂菱说:“自然记得。”
须清宁许久不语,沉沉看着周拂菱不说话。他把药瓶捏在手中,许久没有下一步动作,只目光随周拂菱转移。
淩芙忽然道:“那有个人怎地昏过去了?”
方才有人逃窜,四下人散,露出了墙角下昏迷的一个影子。
须清宁和周拂菱对视一眼,还是须清宁率先认出那是谁。
他冰鉴峰下的贺茵,不知为何昏迷了过去。
须清宁传音了苗山主,苗山主也不愿拂了须清宁的面子,悄悄给天霁门的人传音,接走了贺茵,这是后话。
……
另一方,雨师踉跄回到了云烛塔下,怒气冲冲。
宁承寒、宁朝雪本想接一番他,都不由掩鼻,后退了几步。
雨师更是气得够呛,这妖气实在难以清洗,但大比在即,他也只能这么狼狈地回来。
只宁朝雪身后的贵人一动不动,也不避开雨师,低声道:“发生了什么?”
雨师如实作答。
宁承寒蹙眉:“事情竟是如此么?一个水执之女,竟有如此能耐,有智有谋……而且,她和第二部交恶,倒是可以结交一番。”
宁朝雪跺脚:“不行,母亲,您忘了当初我和第四部,我和第四部……”
她话音止住。宁承寒看了宁朝雪一眼,也叹气。
的确是这样,他们和第四部可谓交恶。
当年梁部丞为亡女求药,但宁朝雪因部下与梁部丞旧怨,也因记恨梁部丞拒绝参与围剿第二部,当众夺药,堂而皇之饮去。
当时有丈夫坐镇,她们也不忌惮,此类事端不枚胜举。
梁部丞后来隐忍不发,但心里一定是记着这些事的。
宁承寒正想着,老者道:“不必去,再看看。我会和夫人再去探探这淩芙的功力。”
……
转眼间,第四部前行,迫近云烛塔。
千丈外,周拂菱抬首举目,只见壮丽的云烛塔如一盏燃火焰明灯,百层巍峨,伫立穹野之下。
再往前走,到了云烛塔下,只闻呼呼风声,是四部的旌旗在迎风飘荡。
她到了。
这云宁明珠,南洲的云宁的权势之最——云烛塔。
戴孝的宁朝雪已不在,据苗山主手下探子来报,是已带人接了第三部的人入云烛塔。第二部的人也进去了。
“您似乎脸色不太好,发生了什么?”周拂菱倏然察觉苗山主脸色极差,相询。
苗山主摇头不语,似在斟酌和等待什么消息。
周拂菱不再问,向云烛塔行走,目光却停在了一座雕像。
云烛塔下,立着一个女子神像,足有百丈高。她气质坚毅,金钗朱衣,端眉星目,正称得上那“姱修滂浩,丽以佳只。”
她右手执金剑,左手抬奇门八卦盘,眺望云宁,本是豪情万状的模样,下方却肃然写着:“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周拂菱一愣,她认出,这正是“坤卦”的上六爻,是她先前在地室中所修秘法中唯一缺去的一爻。
其卦描述了龙在郊野相斗,只留下黑黄的血,点出在坤卦“黄裳,元吉”的巅峰后,事物不止斗争,因而由盛转衰,由吉转败。
写在此处,可谓不祥。
而周拂菱不解其意。须清宁道:“这是云宁祖师梁火在告诫南洲人行事之道,月圆则亏,事满则溢,适时退,则是进。”
周拂菱不由想起来地室中,那堵怪墙给自己的第六重功法判词,观卦的“观我生,进退”。
本想问一问须清宁,但是现在不是时候,不由沉思不语,只再默默看向这云宁祖师的模样。
“‘梁火’。”
这座雕像,雕刻的正是梁火宁秀灵。她是三千年前的仙盟的第四代仙上,曾把云宁宗推到仙门巅峰、四宗之最的人。也是整个仙门史上最伟大的仙上。
万妖战争的胜利、整顿四洲、修建宁烛塔、造十二天绝涧皆是其功绩。
那神像背面,却又刻着四行字,但看上去像是后人刻的:
“非卑亦不善,
非柔亦不骄。
断之唯在独,
镇平四洲宵。”
周拂菱心想:“这梁火如此丰功伟绩,让人传诵名字万年不止,如同活了万年。而我无父无母,无亲无故,若是像先前那样避世,死了后,大概无人记得。到底哪种活法好?”
周拂菱心中倏然生出一丝慷慨激愤之情。
但此情过于复杂,她一时无法辨清缘由,只得压下。
“唉,你这孩子,在看什么?”
梁部丞道,“走,走,该上云烛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