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也有旁的长老想通其中关窍。不闭殿,也符合如今南洲的形势。
当今南洲,中洲势力渗透,特别是第二部, 如果要推行政令,怎能不让各部长老知道?这不可闭殿之令因此也在可预料的结果中。
长老:“刘部丞,请。”
刘无幸脸色有几分难看, 然而骑虎难下,咳了声道:
“如今, 中洲并非铁板一块。南洲当联络中洲与邹家不合的各家, 许以重利离间, 例如未来灵脉的三成收益, 再……再请之出面斡旋,令中洲自困。”
“至于内乱, 云宁内部, 当肃清正源,大清洗‘卖主求荣’之徒。只要上举其状, 便可得层层军功。介时, 众人之心归一。”
刘无幸又补充了些详细举措, 说得不算明晰。
但实际上, 他要说的,大家都听得懂。
他的意思,正是要把靶子对上第二部。
介时瓜分第二部这种拜祖求荣的部族, 其余三部同仇敌忾,可不都团结了?
然而,他的谋略一出,四下一派寂静,却是议论声又忽地此起彼伏。
须清宁无语半晌,摇了摇头。
“……”云宁长老们也是议论纷纷,无不面露苦恼之色。
宁承寒盯着这个只善武的盟友,怒道:“他在干什么?给云散丢人现眼么?!”
恨不得把刘无幸拉下来。
又道,“术明莲没有干涉出策么?”
身周长老摇头。
宁承寒眼中闪过几分恼火。
刘无幸此策,只要明眼人,便知绝对不可施行。
她盯着术明莲的目光阴冷了几分,想了下,附耳吩咐了雨师几句。
第二部的部众则怒目而视,都知刘无幸是在剑指他们。
“喂,刘无幸,你们云散要把整个云宁都搅得如第三部般乌烟瘴气么?”
“刘无幸,你在说什么胡话?!”
第四部则面面相觑。第四部政治水平一般,但也觉得刘无幸这法子不大对,不少人抓耳挠腮。
而云宁之中,碍于刘无幸的面子,不少人只能暗暗摇头。
刘无幸本是自我感觉良好,如今也察出了几分不对劲,不由气焰消了些。
他暗暗咬牙,只期待地望着万象镜宫,心道:“这些人不懂我大计之巧妙。只愿这‘万象镜宫’能够让第三部之策借此翻盘。”
但见万象镜宫翻转,众人都不由抬起头。
须清宁也举目注视。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万象镜宫。
只见棱镜凝成幻象,丝丝缕缕的灵气飘荡,如在扭转时光。
光雾凝聚成一片幻象,正是云宁之景。
“镜宫”在推演南洲实施了刘无幸的谋略的场景。
众人翘首以盼中,便见……
初时,刘无幸带着人火急火燎去收买中洲家族。
不曾想,中洲因为云宁大比的谋试消息传出,早有准备,邹兰辞进行了大清洗,严防死守。
南洲碰了一鼻子灰。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愿意收钱的家族,许以重利收买。
刘无幸看到这里,暗叹一口气。
“看看,这不找到了。有救,有救!”
幻象中,那家族也给力,成功引起中洲的内讧,邹家行动暂缓,为云宁赢得喘息之机。
第一部宁承寒的脸色稍霁。
刘无幸也更添几分喜色。但不过几息之后,他站起来:“怎地可能!”
只见五年之后,情况急转直下。
这家胃口越来越大,反客为主,要了不少钱财,让云宁喘不过气。
此后,这家竟是突然反水,和邹家里应外合,竟是利用假消息,把云宁主力骗至边境剿灭!
各部察知此事后,已来不及反抗。
而云宁内部因为“围剿云迩”,早早爆发了惨烈的内战,四部皆疲惫至极,战力削弱了许多。
在内忧外患之中,主力几乎全军覆灭,只能对中洲投降。
中洲各家瓜分了南洲,清洗了忠于南洲的人。
云宁陷入了黑暗的中洲殖民时代。
幻象结束。
四下鸦默雀静。
刘无幸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脸好像被打过一样,青红交加。
宁承寒本是想打圆场,但她是云宁人,看到那最后的结局,无不是一口气压在心里。
怎么打?!
最终只冷声道:“刘部丞,下来罢!”
一位长老也低声道:“刘部丞,无妨,你的海战有功。以后谋略方面,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还是多听第一部的罢。”
刘无幸的脸已经丢尽了。
如今听到这话,还不是只有顺杆下去?
他也冷汗直流,五小军部本就和他有嫌隙,有此一战,他日后会不会被推翻?
但想到第一部的支持,刘无幸又安了心。
“以后自当多听云懿教诲。”刘无幸下去,恨恨咬牙。
然而,众人目光聚在他脸上,无不愤怒。
这般怒视和蔑视,让刘无幸的心如被插了两刀。
他也越想越气,便开始在心里分析起来:“这题本来就难,能有什么好策略?也让我看看,其余三部能想出什么。我不信,他们又能想出什么高招。”
刘无幸便坐下,等待下一人上来,十分不服气。
众人都因刘无幸谋略推出的未来心有余悸,云烛塔陷入一阵冷肃。
直到一位长老道:“第二部,谋试对策启。”
第二个被抽中来告知众人谋试策略的是第二部云迩部。
众人不由抬头,振作精神。宁虹身为“谋绝”,智谋无双,定能想出破局之法吧?
众人期待宁虹的高招。
但见宁虹三人自镜宫中出来,宁承珊、宁白对宁虹抱礼,二人离开,只有宁虹留在云台,对诸位长老行礼。
须清宁见状,问苗山主:“为什么是少主宁虹对策?不是部丞宁承珊?”
苗山主道:“这谋试有规定,出来对策之人,需得是出策贡献最多之人。”
须清宁点头:“原是如此。”
苗山主:“宁虹是‘谋绝’,第二部自然是她出策。”
须清宁点头,静等宁虹出策。
但听宁虹道:“云迩之策。其一,为订立《战时法》,即重新设计战时的仙材分配,四部都需根据当年各部财收比例上缴,由宗主统一分配资材。”
“同时,建立勋战制度,修士、凡人按能力被编入战时体系,皆需服役,违令者以叛宗论处。”
宁虹亦补充了分配和功勋制度细则。
她对云宁制度史十分熟悉,定下的制度,可谓是样样俱细,涵盖了方方面面。
第一部的宁承寒听到此处,脸色陡然生出几分难色。
第54章 谋试(二) 周拂菱若谋试无法取胜,武……
她竟一时想不出漏洞。
诸长老间, 亲云迩派的长老大笑,不由站起来感慨道:“宁虹少主, 《战时法》要各部依照财收比例上缴,便是强部多缴,弱部少缴,一视同仁。这利于四部归一,真是好策。”
雨师见状冷哼:“但强部怎么会轻易听话?我看要他们第二部的贵族吐出钱财来就够呛。”
长老却道:“但宁虹少主可是安排了‘修士会’,修士会由四部选拔, 选择精巧,各部都是举足轻重的修士来协助宗主安排财政,制度明细公正, 无不囊括。”
也有第四部的长老道:“是啊,宁虹少主这入编法也编得极有道理, 修士、凡人入编之责, 清晰可行, 也是铁腕政策, 可瞬间扩充云宁之力,对抗中洲。”
宁承寒听着这番议论, 一口气堵在心里。
她可会赢?
须清宁听着, 却蹙眉颦锁。
“您如何看?”苗山主低声问须清宁。
须清宁身份不低,在中洲的地位甚至比宁承寒还高。
须清宁心中觉得有些不对劲, 面上却说:“南洲形势和他洲不同, 我不好妄下决断。”
二人瞩目之下, 宁虹已宣示完成对策, 又见“万象镜宫”翻转。
宁虹的谋试对策也进入“镜宫”的推演中。
和刘无幸的狼狈全然不同,宁虹所出政令一推,南洲的战时资源竟是被快速整合。和中洲的边境摩擦中, 顶住了压力,还取得了数次胜利。
中洲被威慑,不敢再进,签订了边境和约。
到这里,第二部猛地起身,部众欢呼,其声几乎震破天宇。
第一、三部无不沉默。宁承寒等亲第一部的长老脸色极为难看。
刘无幸更是冷哼一声,牙根都要咬碎。
须清宁见状,却心想:
“我如今心情不好,是在担心上面那位,且我不是南洲之人。
“但这一、三部见到宁虹之策促成了有利的和约,却只想本部之事,没有一点喜色,足以想见这云宁内部四分五裂,根本无法归心。”
又想,“天霁门的人忠诚多了。”
生出些微欣慰之际,不由更担心周拂菱。
他也知道周拂菱若谋试无法取胜,武试是十分危险了。
须清宁又想,“宁虹、龙师之辈若是浪得虚名就好了,但可能不大。”-
另一方,第三部。
刘无幸在那满脸酸意之际,术明莲和五小军部之人却在细听宁虹之策。
众人对视,她的未婚夫霍修虽然中毒,却也目不转睛,见到外交之策促进时,浅浅松了口气,弯起唇角。
术明莲拉住未婚夫的手,道:“你能多笑笑就好了。”
霍岳为五小军部其中一部的少主,因为和术明莲除妖时护她中毒,只能虚虚靠在轮椅上,回握术明莲的手:“只要我在,便日日陪你欢笑。只盼你能一直安乐。”
他气息微弱。此话一出,术明莲强颜欢笑了下,却也不想暴露脆弱,只转头凝注那镜宫。
她沉思半晌,忽然道:“这谋试之策也有错处。”
霍岳知她聪慧,轻笑:“怎么说?”
二人压低声音,说起私房话。术明莲道:“凡人亦有极限。”
“哟,放什么狗屁!”一人却忽然大笑起来,其声洪亮,未收灵力.
术明莲咬牙回首,正是另一派的刘无幸的义夫钟不沉。其大盗风范,正冷冷道:
“这推演之景欣欣向荣,哪里有什么破败之兆?!”
术明莲不言语。和这两个人没什么多说的。
却忽见雨师出现,道:“术修,出来罢。大长老有事找你。”
术明莲有几分不安,出去后,又听雨师道:“你想法子废一个人,你要的东西,云懿会给。”
他拿出一枚药囊,其味让术明莲猛地抬头:“圣血丹!”
“听闻霍修之伤需要十枚,但如今,我们这里有三枚。”雨师道,“只要你废了我要求你废的人。”
术明莲问:“是谁?”
雨师看向第四部的方向,术明莲不由心惊。
之前就听说了,雨师在云都受第四部那“淩芙”之辱,术明莲心领神会。
只是这是谁的意思?是雨师,还是第一部大长老宁承寒的意思?
术明莲本也不是善人,从不秉持不伤无辜的原则。如今挚爱将逝,她处处被打压,竟是心中暴戾无端,正想找个出气筒。
听到雨师的要求,术明莲却道:“先给我一枚圣血丹,作为定礼。谋试过后,我去废了那碍了大人眼的淩芙就是。剩下两枚之后给。”
雨师道:“好。”
术明莲点头。
那淩芙她也见过,不过三品,没什么难的。术明莲如今只想求药,也希望杀了淩芙这无关紧要的人后,她心中郁气得以消散-
镜宫尚在继续推演。
第二部部众本喜气洋洋,然而,忽地有人站将起来,脸色大变。
只见镜宫中,宁虹新政推行十年之后,情况急转直下。
竟是严政之下,南洲的秩序陡然崩溃。
以第二部为首,四处起义。
宁虹脸色仓皇大变:“怎么会?”
而众人也无不惶恐。原是宁虹之法甚严,从上至下施行之际,又有小人从中牟利,使严政成为暴政。
不少中等官僚借此党同伐异,作威作福,把看不惯的底层修士和凡民作弄得家破人亡。
正如当初宁白等人欺凌无权无势的“淩芙”一样。
此刻同入云烛塔的淩芙见状,也是心头极不舒服,心道:“老天保佑,千万别让这第二部的人当上宗主。唉,唉。”
她看向周拂菱的方向,“我和她一起得罪了第二部,若是他们成了,估计要被千刀万剐了。”
又见“镜宫”之中,寒党势力再次兴起。
又都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然而,宁虹作为从小就在高层长大的少主,习惯在高层摆弄权术,其先前的政令,重高层之分利,不重底民,更是不准人反抗。
大多数底民本是有口饭吃、生命不受威胁便好,那苛政一出,人人思威。
寒党火焰一点,四处起义再起,点燃了仇恨的种子国。虽然上层军士的心归一,但下民终是散了。
盛极必衰。
一场席卷南洲的大起义爆发后,云宁宗在内乱中被虎视眈眈、蛰伏的中洲吞并。
此景一出,四下鸦默雀静。
苗山主偷看须清宁。
须清宁母亲可是寒族出生,不知他会如何看待这一幕?
须清宁面上却不显想法,只是心道:“这等法子,中洲并不少。”又心事重重。
若是周拂菱日后行事同样如此乖邪酷烈,他又该如何待她,如何与她相处?
须清宁如今绝对不想和周拂菱为敌了,但又不愿容忍这等统治之法。
不过,想了会儿,须清宁发现自己想远了。不当以未来之事烦扰当下。
周拂菱能当上宗主才是最重要的(目前看也极难成)。
他收回了思绪。
再观云台,宁虹脸色极差,如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宁白脸色苍白,嘴角却有嘲讽之色。
长老团一派寂静,却听一位长老道:“说句公道话,如今云宁内乱,在邹兰辞手下撑个十年,已是壮举。宁虹少主搭下的根基甚妙,如今镜宫既然已有启示,介时防患于未然,不就好了!”
却有第一部的雨师道:“此话倒是可笑。如今云宁对上中洲百年尚未垮,但这宁虹少主啊,一出手,便在谋试把南洲拉扯得四分五裂。这也是壮举,不如你们直接把南洲拱手让人?”
“雨师!”宁承寒斥他。
雨师住嘴,这才意识到有些不祥之话不能说。可以嘲讽云宁,但不可咒南洲之气运。
宁虹心高气傲,此刻难受至极。
宁承珊却低声道:“虹儿,此问本就不易破。介时重建奖惩制,便可以暴制暴,收买线人,让寒族内斗,为云烛塔是从,也不是不可。”
宁虹点头允是,又望向云台,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龙师和第四部又能答出什么来?”-
第三位作答者是龙师。
龙师登场。
万众瞩目,给出了他的对策。
即对外派遣使团,与东洲天霁门、凡域八大山门缔结“三方盟约”。
约定任何一方受中洲侵扰,其余两方需在物资、兵力上予以支援。以此形成战略威慑,让邹兰辞投鼠忌器,不敢轻启战端。
对内,龙师也是设立了奖惩制,但没有宁虹的严苛。
须清宁见到,本来思绪还在周拂菱身上,不由愣住。
和东洲、凡域结盟?
身为东洲少主,须清宁凝神细听。
而龙师也对外交策令似十分了解,远交近攻,条款分明,远比先前宁听跃当政之际公正。
此策一出,不少反应快的修士大喊:“好!”
……
这会儿,周拂菱和梁部丞也在幻境中观战。
方才,他们的答题玉牒已被收走,因此前面的谋试对策,他们也可以观望。
第55章 谋试(三) 新政
周拂菱对刘无幸的对策没什么兴趣, 草草听过了事。听到宁虹的对策时,心道:
“她对南洲的制度史太熟悉了, 例举制度极为详细。幸好如今她宁虹目光局限。不然她周拂菱怎么也不能赢。”
倒是听到龙师的对策时,周拂菱却摇头道:“此策不可。”
梁部丞大吃一惊,他身为部丞,面对龙师这种大能,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怀疑的。
“淩芙”怎么就敢这样轻易干脆地论断大能的谋略?
梁部丞:“为什么?这是好策啊!”
周拂菱:“沙。”
周拂菱抿唇。
她可能是少有的凡域、东洲都长期生活过的人,又是须清宁的近人, 深知两个势力的关系多么散。
若要联盟,既临“外散”,也要面对“内散”。
“外散”, 便是指须清宁和况允初的关系,二人关系如此恶劣, 况允初手段看似绵柔却狠辣, 须清宁无论道德还是政令风格都和她绝不相同, 是决计不可能长久合作。
“内散”……便涉及的确只有周拂菱知道的了。
在凡域待着的时候, 周拂菱便可知,凡域地广人稀, 山门各处分立, 说是各自为政也不过分。而且,山门也无法完全管辖凡间混乱的势力。
东洲, 更是不用说, 虽然须清宁流浪多年后回来摄政, 但是天霁门原来的人死了不少, 须清宁有权柄,但并非全握在手中,还在偃旗息鼓、重养生息的阶段。
现在的仙门和筛子一样, 几乎全是中洲、南洲的眼睛,底下也有不少小鬼家族,时不时来仙门试探须清宁的处境。
总的来说就是墙头草。
周拂菱的结论,便是——
和这两个势力合作起来够呛。
梁部丞却又不安道:“不知我们那策,在镜宫之中如何?如今想来,也过于离奇了。”
梁部丞如此说,目光却落到洲拂菱身上。
周拂菱道:“且等等看。”-
但见镜宫之中,推演起龙师之策。
最初三年,战略威慑的确生效,中洲攻势暂缓。
然而,不想三年后,中洲便利用谈判间隙,对东洲、凡域进行利益分化,盟约名存实亡。
在五年后,东洲和凡域更是突然打起来了。
观战的须清宁:“……”
况允初和他是怎么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的?须清宁却也并不意外,只打算早做准备。
况允初既然看到此景,必然会有准备。
而镜宫也未写明缘由,只有结果。
最终,云宁孤立无援,四部被中洲逐个击破。
不过,由于龙师的军事改革,主力的实力还在。
中洲为了降低统治成本,逼云宁剩下的主力议和。
南洲那矿脉以南三百里,第一部三分之一的领土,竟全部划给中洲。
此景一出,众人哗然,竟是龙师出手,都得到如此惨烈的结果!
划去领土,便也是划去仙材,南洲损失之惨烈,难道南洲之势必去?!
当下,一派静穆。
也有人道:“龙师之策,比起先前那被瓜分占领的结果,还算得好了。毕竟保住了主力。”
龙师见状,却似对这结果早有几分预料,叹息摇首。
如今,第一部、第二部、各部都心情沉重,不知道如何是好。
所有人都在想。
难道南洲必败吗?一点也保不住?
第二部的宁承珊并非一心向着邹兰辞,心情也复杂,叹息了下。
她望向宁承寒,心中又恨道,“就是她祖父开始,南洲一路走下坡路。成为了中洲的狗。若是我的祖父胜了云宁大比,会不会南洲景象大不相同?”
宁白、宁虹受母亲所感,氛围沉重。
宁承寒却扶着龙师道:“也罢,先生做到最好了。如今整个云宁,不可能有比先生更好的策略。”
龙师的妻子诵火却道:“第四部还未出策。”
宁承寒一愣,淡淡道:“第四部……也罢,听听他们能说出什么。”
但面色却有几分敷衍,想来并不重视,不打算认真听了。
但大多数长老也是差不多的状态。
大多数人押宝宁虹、龙师,对梁部丞的政治水平并不信任。
第四部中的人若有水平,能是现在这个处境?一部都治不好,更别说一洲!
雨师也嘲讽道:“第四部,一个傻子两个雏!”
第四部云肆的部众不由面露怒色,想要起身怒斥,但站起来,也只能怒喝雨师乱说话,怎可如此羞辱云云。
也不敢说自己家能说出什么好策。
但听长老道:“第四部,出策!”
须清宁等人也抬首。
但见周拂菱拍青袍,走上云台。
宁虹愕然。
宁承珊也吃惊。
“她是出策者?”-
周拂菱走上云台,却忽地止住脚步。
只见下方人山人海,周拂菱呼吸一滞,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经历。
在过去,她大多时候蛰伏。
邹兰辞、况允初养她的时候,她也只需要外出杀人,没人看见最好,有人看见数量也极少,她大多时候藏在暗处;逃离天绝涧后,更是恨不得没人看见她;去了天霁门,也就见见须清宁和冰鉴峰修士。
面对如今人山人海,周拂菱的手指收拢,却想……如今的场景,可对得上观卦的“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她先前得到的“观我,知进退”启示,可与此景有关?
周拂菱心知自己想远了,收回思绪,心头却有几分乱。
她呼吸有几分焦灼。
神思好像回到了一个时辰前,她和梁部丞、青湖月出策之时-
一个时辰前。
——“我能解决,早就是宗主了!”梁部丞道。
三人冥思苦想许久,周拂菱一直不说话,想等二人发了言再说。
青湖月忽地眼前一亮:“我有一计。师尊请听。”
周拂菱不由抬头:“什么?”
梁部丞也道:“什么?”
青湖月道:“有道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中洲人可恶,不如第四部直接暗暗出人,直接炸毁矿脉,污染灵泉,让中洲即便拿到手,也是一片毫无价值的废土。我们得不到,他们也休想得到!”
周拂菱、梁部丞:“……”
梁部丞气得胡子发抖,抬剑鞘便劈。
青湖月躲闪唤道:“师尊!”
梁部丞唤道:“你日后别说是我徒弟!我丢不起这脸!”
周拂菱沉默了下,也道:“还是我来吧。”
梁部丞愣住,沉默不语。对待此策问,他心中的确没数,过去也是辅佐多,主政少。
开始带淩芙来,也对她不抱什么希望,但她智试表现大出意外,不由对她点头:“请说。”
但梁部丞也不报什么希望-
此时。
周拂菱站在云台,面对四部之人,深吸一口气。
再度出言,声量却清悦沉着。
“第四部之策,正是如下。”
“其一,修士授田。云宁南洲受妖灾困扰许久,坏土足有十万亩,但不少可救。救田之法,由水执出。此外,所救灵田,此后归云烛塔公有灵田,将分给戍边和生产有功者。”
周拂菱说出了坏土修治之法。
而此时,坐在下方的淩芙瞪大了双眸,差点脱口而出:“她爷的,我说她先前问要我坏土的记录干么?!但,但那是刚认识之时了吧……她这是!”
淩芙好不容易忍住,忍住这难得的粗口,却也是心潮起伏。
原来,她和周拂菱路上遇到了坏土无数,淩芙又是水执出生,忍不住嘚瑟自己对坏土的见解,还说自己爹爹研究出治理的方法。
周拂菱索要,淩芙知她自己对她有恩,就给了她。那方子本是半吊子,还无法施行。
然而,淩芙的父亲的法子已搭了地基,周拂菱在妖地长大,对妖土坏土十分熟悉,远比普通修士熟悉。她重新思索法子,和淩芙给自己的信息略一整合,便方法大成,至少被浅污染的妖土能治。
听到这治坏土之法,第一部的龙师也猛然睁大双眸,和身旁的诵火仙师对视。
刘无幸见状,却嘟囔:“什么乱七八糟的。土什么土,治好土,南洲都被打死了。”
术明莲听到,不想搭理,冷漠扶着霍修疗伤。
宁虹却面无表情。宁白:“母亲,您怎么看?”
宁承珊道:“这治坏土之法,各洲的确需要。但若要发展军事,要有军备,人人皆知,这无功无过。”
而周拂菱继续道:“其二,灵源租赁,凡人受典。此地灵田拿给有开灵源能力、却无灵源的家族开采,同时,此地灵源,需得一半租给凡修。”
苗山主听到这里,已是无比欣喜。
周拂菱此举,无疑是要扩充会修法的人数,即扩充本洲战力。凡域早有此法雏形,周拂菱竟是对此几位熟悉、且改良了,用在这里甚好。
这况允初山主的养女,竟是回答如此稳重,她没有想到。
周拂菱道:“此外,云宁建立新勋级制,无论出身,有功即可晋升,四部联合升爵,名额不分配至单部,而是各部齐享。”
她细说条例。
“再互设学宫,设立由第四部梁旭厌部丞及东洲、凡域客卿教授的学宫,培养新式军官与吏员。”
战时、外交,周拂菱答得样样皆有,皆有涉猎。不过,她到底执政没有经验,虽有方向,制度并不严缜,比不上宁虹、龙师的制度齐全。
须清宁听出了一些错误,却也蹙眉。
……执政瞻观全局,当抓大放小。周拂菱如此,虽小错不少,大方向无错便已不错。他又望向“镜宫”。
但一切,还是要听镜宫评判。
见微知著,不知道这些小错会让周拂菱的结果如何?
宁虹凝神精听。她和须清宁想法一致,也没有去抓小错,却忽然冷声开口:“既要学古史建立勋爵级制,那奖赏的资材,如何得?”
宁虹盯着周拂菱,冷笑:“淩芙修士,不会这都没想吧?”
那她的对策不过是空架子。
周拂菱道:“一部分出自治好的坏土。其余,便是‘灵源股’。”
“‘灵源股’?”宁虹不解。
须清宁听到这里,太阳穴狠狠一跳,猛地抬头,难以置信望向周拂菱。
周拂菱果然开始了。
但见周拂菱一笑,负手信步道:“这也是我部出策第五。不直接对抗中洲威胁,而是将北部千里灵脉的未来五十年收益,拆分为‘灵源股’,公开八成向南洲内部,再二成向东洲商会、凡域山门、乃至中洲内部其他世家发行。”
龙师听在这里,已最先反应过来,竟是猛地站起来。
宁朝雪道:“师尊,怎么了?”但见母亲宁承寒脸色极其不好看,惴惴不说话。
宁虹也脸色巨变。
刘无幸沉思不语时,便见术明莲脸色也变了,忽地对着周拂菱的方向拍掌。
这等拍掌,刘无幸只见术明莲在和五小军部商讨政策时有过,大多数是说到激动时,她想出策之时。
刘无幸冷道:“术修这是在为他部喝彩?!这有什么好?把一部灵脉,卖给他洲,好不哗众取宠!我看,你带着五小军部去第四部吧!”
术明莲不语。
而不少长老也坐直了。
“邪招!”诵火仙师道,“这小妮子……不,这淩修又是哪里想的邪招?”
第一部的诵火仙师身份极高,年龄也大,平日话少,开口最喜欢仗着年龄大喊人“小伙子”“小妮子”。但想到场合是肃穆的云宁大比,忙把称谓改了。
而众人(除刘无幸)感慨的缘由如下:
周拂菱此举,将灵脉从“一块肥肉”变为一张铺到整个世间的“利益共享的网络”。
这下,不光南洲各部各阶层都要铆足了劲儿来护住千里灵脉,就连中洲非亲邹派的世家、凡域、东洲的各大世家都要来帮助周拂菱护住这千里灵脉,绝不让中洲邹派独自占领此脉。
借刀杀人,纵横捭阖,无不在此计中展现。
龙师也道:“她到底怎么想出来的?”
原是在如今仙盟,分红之事尚少,特别是对全阶层的分红,即“股市”的概念还未出现。只在凡域黑市等尚不规范、可自由贸易的非官方管辖之地流行。
然而周拂菱是什么人?
逃出天绝涧后,到处游走,凡域地下黑市是她遇到须清宁之前常年混迹过的地方,再遇须清宁后也去过。
她在冰鉴峰又担任掌管财务的少府执,读了不少财务方面的政令,能想出此法,既是周拂菱思维灵活,也是因为她自身的遭遇。
她也不受正统执政影响,所以法子也邪,出其不意。
宁虹冷哼:“还得等镜宫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