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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月明星稀,快到子时,不过府邸还是灯火通明。

术明莲对周拂菱道:“淩修,本想请您在此休整,明日早晨再送去武试,但这不合规矩。按照规制,我们得回云烛塔准备大比。

“但回去之前,还有事想与您一叙,可否请您移步,随我至后园?”

周拂菱自然应允。术明莲对周拂菱做了个“请”的姿势。周拂菱随她来到了后花园。

只见天上星星点点,繁花盛开,竟栽的都是云迩的名花。土地新翻,明显是新栽。

而花前有一个石座,座前多了个人,正是霍岳,术明莲的未婚夫。

他清俊秀雅,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惨淡。

周拂菱脚步一顿:“这位便是霍修?”

霍岳回礼,介绍自己:“云散五小军部霍岳。”

术明莲叹气道:“是啊。”又看向霍岳,语气中颇有责怪之意,“你怎么出来了?”

霍岳温柔笑道:“听闻明莲新结交了好友,我一定要来看看。”

不过术明莲嘴上虽然在责怪霍岳,但目光却一直落在霍岳腿上。

其目光过于明显,让周拂菱也看了过去。

周拂菱道:“这霍修是怎么啦?”

术明莲忽地红了眼眶,叹气:“唉,唉!一年前,天绝涧辰时涧妖灾,我五小军部奉命去围堵大妖‘九婴’,我们被困谷底,阿岳为了救我中毒了,方得剧毒,此后行走困难,灵脉寸断。”

这“九婴”,周拂菱也知道。

水火之怪,有九头,会如婴儿一样啼哭,因此被称为“九婴”。其喷出的火焰和水都有剧毒,火焰会让肉身焦烂,水之寒毒会让血液凝结。水火交融,会渐渐腐蚀神魂,极为痛苦。

周拂菱心想:“我就是个大妖修。和我说这个。”又想,“原来是这个,怪不得只有洗清血脉的‘圣血丹’可以救。”

周拂菱道:“竟还没治好,如何才能治?”

术明莲:“唉,需要云宁圣药‘圣血丹’,第一二部的大部丞才有。洗濯灵血,方能救命。但此药实在难得,难如登天……”

术明莲又苦笑,“淩修,你也不必在意。我和阿岳,自会想办法。”

周拂菱却明白术明莲的意思。

心想:这是希望她发迹后,若是能和诵火搞好关系,帮她求药。

术明莲突然变色,严肃道:“淩修,我当你是个朋友,你就当我发发牢骚,正事……说正事。”

周拂菱道:“术修的正事是?”

术明莲忽地把一枚金叶放到周拂菱的手中。

周拂菱认出此物是何物。

小小的讶异。

那正是“灵钥”,精巧的机关打就,一般是仙门大仙府的钥匙。

“术修这是?”

“唉,淩修初来乍到,没有住处,也不方便吧?”

术明莲道,“这是我们所在的这仙府的钥匙。说来,此地是一位云都长老的旧居。那长老也是水执起家,还建了一座收藏无数水文密录、江河舆图的藏书阁。此外,游阁、乐楼、修炼云台也一应俱全。”

“我是一位粗人,欣赏不来,此仙府,在我手中也当是明珠蒙尘。还望凌道友收下。”

术明莲的确如周拂菱所料,是为了霍岳和她结交。

因此刚认识,为表诚意,又是赠马,又是赠府邸,可谓下了血本。

本想周拂菱收下就好。

不曾想,周拂菱下一句话,让她大吃一惊。

周拂菱忽地红了眼眶,低声道:“术修,多谢你了。我从小四海漂泊,没有家……见这府邸,忽地情思难抑。”

她含泪道,“我,我想……我想和术修义结金兰,不知是否可以?”

术明莲虽然吃惊,思量之下,也觉得这对她有好处,当即应允。

二人当即对着云烛塔,上香敬神,跪诵祭文后发誓。

术明莲道:“我术明莲,今日与淩芙义结金兰,此后便是淩修的姐姐。自当同心协力,互为援手。若负此心,教我修为散尽,被第三部驱逐,永无归日!”

术明莲却想道:“若是我违誓了,这修为散了也能回来,被第三部驱逐也能其他补足东山在起。惨死的劫,以后再说。”

术明莲处事圆滑,自然事事留余地。

周拂菱也道:“我淩芙,今日与术明莲结为异姓姐妹。此后祸福相倚,生死不弃。凡有所需,力所能及,必不推辞。若违此誓,叫我道心蒙尘,道法全失!”

周拂菱自然也不真心。

她是妖修,可没什么道心。

道法没了,也可以修仙法。

二人发誓后,刺破手指,血一同落到陶碗之中,摔碗誓成之后,便亲热地叫上“好姐姐”和“好妹子”。

然而,周拂菱又道:“好姐姐,我、我……你我既然结拜,我有个难处,还望姐姐帮忙。”

“先前不知怎么开口地好,你我如今既然是姐妹了,我也不见外了。”

她竟是说着说着,红了眼眶,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处。

术明莲心头一紧,却道:“妹子请说。”

周拂菱像是情难自禁,抹泪道:“我亡父已久,自幼受尽欺凌。昨日亡父托梦,缺说,‘芙儿,我在世间最放不下的,便是你啦。你如今脱离苦海,逃离云迩,我便放心了几分。但更希望……早日,早日看到你出人头地!

“‘听说你能够进入那云烛塔比试了。唉,若是能看到你连连得胜,为父也可大可放心。为父唯一的心愿,便是你压过大房,光宗耀祖!’”

术明莲:“……”

连连得胜……

她这是要……

周拂菱抬眸,苦笑:“姐姐,我二房被大房欺凌已久,皆是腿脚上的功夫压榨我们。父亲死时心中憋了口气,只盼着我获胜,不管是谁。”

“我想在武试上胜一回,让父亲看看她的女儿不同以往,让其在天之灵开怀,姐姐可能帮我?”

术明莲:“…………”

术明莲沉吟了许久。

半晌,才道:“妹子的意思是,希望你我的武试,你能获胜?”

周拂菱眼中还是一片黯然:“不错。”

术明莲迟疑道:“妹子一片孝心,我也理解。但这恐怕……太难。”

周拂菱不语。

术明莲气息稍乱,又道:“云烛塔大比,为南洲盛事,武试之时,四部三洲同观,万目共证,只怕妹子所求没有那么容易。

“况且输得急了,被人瞧出纰漏,只怕对你我名誉都影响极大。五小军部的处境也会更难。望妹子,望妹子……”

她本想说,“望妹子见谅”,就此推拒。

但是和周拂菱的关系,好不容易才经营到这一层,推拒的话,岂不是前功尽失?一时拿不定主意。

说实在话,术明莲怎么也想不通周拂菱怎么敢开口说这个事的。

术明莲心道:“她方才说的是真话假话?若是真话,这淩芙也太沉不住气了,要在云宁大比上为自己争口气。

“若是假话,这番强人所难的试探和要求,也只能是剥皮抽筋的任性的人才能提出了。她真能比刘无幸好相处?我难道这步棋走错了?”

不想,周拂菱却说:“如今改朝换代之际,你我皆在风口浪尖,为何不携手共进,让云宁又呈一番新天地。”

术明莲却没听懂她的话,不由沉吟。

半晌,却道: “既然是妹子想要,我勉力一试。但望妹子日后鱼跃龙门……”

周拂菱说:“我定不会忘记。”

周拂菱又翻手,取出一只长五寸、宽二寸的锦盒,递与术明莲。

术明莲见此锦盒与寻常贵礼无异,气息也平常,并不怎么在意。

周拂菱道:“今日初见,承谋姐姐厚赠。这当是我的回礼。还望收下。”

术明莲收下锦盒,却是笑道:“多谢妹子。”

周拂菱道:“那我先告辞了。”

术明莲鞍前马后,要护送她回云烛塔。

待要见到其他人前,周拂菱道:“咱们的关系,不要对外说。特别是刘无幸、诵火、第二部的人。”

术明莲也这么想,应允:“自然。你我结拜,如今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周拂菱走到门口,见到须清宁等候。

须清宁低声道:“你们说了什么?”

周拂菱道:“你之后就知道了。”

须清宁本想说:“……你还卖关子。”但觉得二人关系没那么近,便把这句话憋住。

术明莲和五小军部的人则开道护送周拂菱回云烛塔。

此景也被许多人看在眼里。包括第一部的诵火仙师和龙师。

龙师:“你挑的这个弟子,倒是浮躁!”

诵火仙师面色难看不语。这性子……的确需要斟酌-

众人回殿。包括术明莲和霍岳也回到了第三部休息的殿中。

二人独处。

术明莲皱眉。

霍岳:“怎么了?”

他轻揉术明莲的手臂:“今日辛苦你了,陪那淩芙那么久。”

术明莲道:“哼。她一认识便提出如此为难人的要求,怕也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主儿。”

“只愿我不会经营如此之久,又遇到一个刘无幸。”

霍岳陷入沉默。

对于术明莲被周拂菱要求故意在武试落败的事,他也被术明莲告知。

这个要求的确为难人。

但术明莲的决定他也理解。

霍岳又看向锦盒:“淩芙回赠了你什么?”

术明莲疲惫揉眉头,却哼了声:“以她的出身,才从第二部出来,能送什么好的?我看第四部梁旭厌亲赐的法宝都挂在青湖月身上,这位也不被看重。”

见霍岳一直盯着锦盒,又咳了声,“我掂着似乎是药,但寻常高阶修士的药我们会接触得比她少?我没心情看。”

霍岳摇头:“不要小看了旁人。看看罢。我想看。”

术明莲叹气,打开一看。

室内鸦默雀静。

第59章 圣血丹(二) “她到底是什么人?”……

只见锦盒黄绸之上, 端端正正摆放着十二颗圣血丹。圣血丹表面浑圆,呈红玉之色, 摸上去又有冰寒之意。正是周拂菱当日在第二部洛师处取得。

术明莲和霍岳也都见过,便认出了。

此时,二人呆若木鸡,竟是半晌都没反应。

他们痴痴望着这“圣血丹”,似在看突然从地上冒出来的古怪之物,瞠目结舌。

“这……这是什么?”术明莲用力揉了下眼睛。

“圣血丹。”霍岳面目如过去一般, 声尾却也在发颤。

“这是什么?”

“圣血丹。”

二人这无意义的对话重复了足有两遍。两相对视,竟是傻了。

他们相爱本是喜欢对方身上的聪慧,这会儿见到对方脸上的痴傻状, 却也毫无反应。

术明莲:“这‘圣血丹’哪里跑出来的?!”

霍岳也震惊万分,张嘴摇头不语。

二人对视, 都是难以置信。

本来霍岳还需要九枚才能解毒, 如今突然十二枚摆到他们面前, 他们如贫困已久的人骤然暴富, 寻水已久的人落入甘泉,竟不知如何反应才好。

术明莲端着这锦盒, 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从一数到十二,又摇摇头, 又数了一遍, 眨眼端详。

突然大笑一声, 拍桌:“好!好!好啊!圣血丹!”

她这一拍桌, 竟是激动地往后跌了一跤,整个人“哎呀”一大声落到地上,但也不觉疼痛, 摇了摇头,抬起头来满脸喜色。

霍岳本也屏息着在用目光数数,只怕自己在梦中,如今见术明莲倒地才回过神,忙倾身想拉她,却手中无力:

“起来。你当你如凡人中举么?这般痴傻状?!”

语气虽是责怪,但声音难掩喜色。

术明莲、霍岳皆是欣喜若狂,对所见不住摇头,左右检查,不敢相信。二人来回检查了几次。

术明莲忽地抱住霍岳,竟是猛地狠亲了他两下。

“好啊!你有圣血丹了!你能活下来了!你能活下来了……”术明莲狂喜中,竟是两行眼泪落下。

霍岳自身受尽此毒苦楚,也深知术明莲如何因为自己的毒奔走,又被一二部的人为难。

他本是绝望,曾在痛苦之时想过一人自绝而死,不再受此折磨,也不再连累术明莲,但终不想死,也不想和术明莲生离死别,才硬生生撑到现在。

他本面目灰败,如今虽没吃下这圣血丹,却也如枯木回春,欣喜溢于言表。

二人狂喜之时,又渐生彷徨。

术明莲眉头舒展,却沉吟:“一个淩芙,哪里来的……这十二枚圣血丹?”

二人对视,介时面面相觑。

术明莲脸上喜色也不减:“难道淩芙找云懿、云迩的人要的?”

霍岳思索,却缓缓摇头:“不可能。她今晨入云都和雨师交恶,又与第二部关系恶劣,绝不会是他们把药给她。”

术明莲叹气:“当初还以为是我下血本,但这淩芙瞬间送我这番大礼,我那些赠送之物,实在无法相比。”

术明莲也生出几分彷徨。

旁的人捏住这圣血丹,便是想方设法想要掌控她和五小军部。

但周拂菱出手就是十二颗,解了她心中大忧,也让术明莲生了更多庞杂心绪,彷徨尤甚。

“这不知这淩芙到底是什么底细,竟敢如此行事,倒是什么都不怕一般。”

霍岳:“你把你们今日交谈再复述一遍。每一句话都别漏了。”

术明莲一一说出。

当术明莲说出周拂菱那句“如今改朝换代之际,你我皆在风口浪尖,为何不携手共进,让云宁又呈一番新天地”时,霍岳道:“停。”

霍岳陷入沉吟。

术明莲蹙眉良久,道:“当初我还以为她这‘新天地’不过是套话,是要我们结盟,现在看,只怕不是那么简单。”

霍岳却突然道:“若是想争这宗主之位的,其实不止在第一部和第二部呢?”

二人忽地屏息无言。对视良久。

术明莲:“她竟有如此狼子野心?”

霍岳却摇头:“不,不对,她不过三品出生,明天要你落败,大概为旁人做嫁衣。”

术明莲忽地惊呼:“难道是梁部丞?!”

二人又是一阵沉默,这结论实在让二人心惊。但今日种种,似都指向这个让人震惊的答案。

霍岳道:“你我受宁承寒、刘无幸等人打压已久,第二部有邹家插手、两位少主内斗愈盛也是豺狼窝,你我不如借此机会,探探那第四部底细。”

术明莲拉住霍岳的手,点头应是:“是了。咱们就当试探了。输了就输了。若是梁部丞真想夺那宗主之位,必定留有后手。我们这需败给淩芙之时交上满意的答卷,不能让旁人看出破绽来。”

霍岳:“正是,若是我们日后要和梁部丞结盟,不要被人看轻了。”

术明莲又和霍岳亲了一番,二人人逢喜事,皆是一扫过去一年的阴郁,红云满天。

霍岳服了一颗药丸,术明莲想着明日要故意输,也彻底放飞,给霍岳推功挪血。霍岳神色大好,都心念这“淩芙”送圣血丹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算是大恩。

二人喜气洋洋温存一会儿,霍岳道:“明莲,明日武试,你我都不可表现得太过欣喜。你也是。咱们还是得看上去颓然些,别让旁人看出端倪。”

术明莲道:“好,好。咱们定要表现得悲痛欲绝。”

……

第二日,第三部部丞刘无幸率部众来到云烛塔之巅,满心愤懑。

看到术明莲和霍岳悲痛欲绝才心中一喜:“这霍岳定是毒又发了。最好是再拖久些,让你们这五小军部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雨师见状,也是生出幸灾乐祸之意。

霍岳却对术明莲道:“小芙妹子也来了。”

用的传声,只有术明莲能够听见。

术明莲:“哦,让我看看咱们小芙妹子在哪里。”

霍岳因为淩芙送来的药身子大好,只觉这是救命之恩,又知道周拂菱和术明莲结拜,于是对周拂菱改口“小芙妹子”,只想叫得亲热些。

术明莲也觉得这很有趣,跟着叫。

今日武试,她注定要输,是一点都不紧张了,只想看刘无幸得知她落败时气得叽哇乱叫的样子。

周拂菱同第四部梁部丞等人进店,已经换了一身湖绿的短打衣裳,头发被青珠子和蜡染布串成的发饰扎在脑后,腰上多了一把短剑和一个芥子囊,显得青春靓丽。

气质和过去在天霁门上的小师妹十分相似。宁白看直了眼睛,坐直了身子。

周拂菱和术明莲遥遥互拜,这倒不必忌讳。

刘无幸倒是看到第四部就气!

就因为这第四部如此择选比评对象,他来这大比的第一轮,就得对上第一部。为了联盟,他得为之做嫁衣!

“一定要给那梁旭厌颜色瞧瞧!”刘无幸呸了声,“义父,义父呢?”

其义父钟大山人却忽然找不到人了。刘无幸左顾右盼,感到奇怪,钟大山又出现了,扛着那巨大的斩海刀。

刘无幸问:“您去哪里了?”

钟大山说:“冥思去了。”-

第四部。周拂菱正把芥子囊塞得满满当当儿的。

徐断芜送的“通气丸”、还有旁的长老送的伤药,都放入了芥子囊中。

苗山主道:“一会儿武试开始,便是整整三轮。三轮间,参试者得一直呆在侯战云台,不可再到场下来。您一定得带足东西。”

周拂菱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这武试的试炼之地,叫“问道台”。

“问道台”分为 “问剑”和“止戈”二区。

“问剑台”是正式作战的地方,也被作下幻术结界,介时会演变战场,让修士在不同环境作战。第一轮“问剑台”被一分为二,可以同时有两组修士修士作战。

“止戈”便是指诸位参试者休养生息的地方。这和旁的试炼不同,云宁大比的武试不允许修士打完一轮便回到四部之众皆在的云殿歇息。

周拂菱抿唇。

这可对她不利。

第60章 赠剑 须清宁:“恨过。怎么能不恨,你……

但这规则的出现也有缘由。

既怕有各大长老作弊注灵, 也怕有人打了一半受伤,被趁机暗算致死。最早的云宁大比就有参试者下场被人以命换命杀死的情状, 因此多了这条规则。

苗山主道:“这把剑,你便拿去用吧,是我少时用过的宝剑。

“大比在即,当有趁手的武器。

“当是你师父梁部丞和师母我的心意。”

周拂菱道谢收下,心里却犯难。

她的确是没有任何武器。

她落入第二部后,刚刚脱险就入了第四部, 随即便进了云烛塔,休息、练功时间本就紧,路上也没时间找武器。

本想从昨日得到的礼物随便抽一件称手的武器, 但如今苗山主大庭广众下送了明显更好的宝剑,不敢不用, 不然不符合情状。

周拂菱盯着苗山主心想:“你送的, 便是你主子况允初送的。差不了两样。不知道会做什么阴邪功夫。”

但也的确需要一把好些的武器。收下了, 却也有些闷闷不乐。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唤声:“你转过来。”

正是须清宁的声音, 如泠泠寒泉。

周拂菱转身,却忽地怔住。

只见最先入眼的不是须清宁, 而是一个绣工精美、灵气四溢的软绸覆着的剑盒。

须清宁捧着这剑盒, 见周拂菱眨着眼睛,不由笑了声:“你打开看看。”

周拂菱踌躇了下, 解扣打开了剑盒, 里面竟放着一把三尺二寸的宝剑。其剑鞘和剑柄雪白, 却着金饰, 正如金跃寒雪。

打开剑鞘,一声剑鸣低沉,犹如蛇吟。

观其剑身纹路, 如星辰流转;观其光,如湛湛流金;试着轻击她过去收来的一柄凡域短剑,竟是轻轻一碰,短剑立断,削铁如泥。

梁部丞道:“此剑锻造如集群星之列,灵气焕然,如冰雪消融,真是好剑啊!”还拍了拍苗山主,“你的剑也难得,但这把剑的品相,可是胜过你给的那把剑啊!”

苗山主脸色不太好看,整理神色,道:“的确是把好剑。”

苗山主拉着梁部丞离开,梁部丞却悄声问起须清宁的来头。

苗山主不答。

梁部丞:“那他们是不是情侣,你总能告诉我吧?”梁部丞扫视二人,“这两日我观察,他们看起来是情侣,又不像是情侣。”

苗山主翻了个白眼:“自然是情侣。如今不是,日后也是。还有些情侣不会戳破关系。”

梁部丞道:“如阿姐最初和我那样?”

苗山主呸了声,脸色稍霁,却是交代梁部丞要小心。

但因为要对战的人是钟大山,他们也不大放在心上-

周拂菱把剑摸在手中,只觉灵气四溢,让人喜爱至极。

须清宁介绍这把剑:“此剑名为‘跃金’,是凡域一位名为召南的剑师打就的。他不出名,是过去我在凡域游历时那些山主介绍的,我便派人寻剑,收在凡域,旁人不曾知晓。”

“你拿着罢。”

须清宁落过难,居安思危,在凡域存了不少看不出来处的名器,大都是一些没落世家的,又被盗窃,又被失踪多年,许多都不知道失散在哪里。

在逃出第一部时回想周拂菱的处境,须清宁就想到这一遭。

联络报平安的时候,就让人去取此剑,昨天让人放到了云都的一个地方,须清宁回程的时候去取了,给她准备了这宝剑。

而过去不知周拂菱的功力,须清宁便没给她备这等武器。

如今她要大杀四方,良将配好器,须清宁给她备下了。

周拂菱道:“绝不是一日之功。”

须清宁:“的确。”

周拂菱收下。

说实在话,须清宁的确比苗山主等人可靠,要是一个月前,她完全想不到自己会这样。

用了噤声符。

周拂菱低声道:

“我伤过你。你不恨我么?”

说得含糊,别人听见也不怕。

须清宁:“恨过。怎么能不恨,你那样伤人。”

周拂菱:“分明……”却又不说,“罢了。”

【好感度-15%】

须清宁从没听过周拂菱如此,要剖开周拂菱,只想道:“分明什么?盼你告诉我。我全然不知你心中想法。”

但也只能默然。

过了会儿,他低声说:“但你知道,我也恨不起来。”

【反派好感度+20%】

须清宁蓦然抬眸看向周拂菱:“……”

周拂菱也无语半晌,又道:“对了。”

她把一个芥子囊拿出,放到须清宁手心。

须清宁道:“这是什么?”

周拂菱却转身离开。

须清宁打开芥子囊,不由愣住,目光随周拂菱背影而去。

这竟是当日他交到她手中的“长明剑”——他的本命剑!

回想不久前,他和周拂菱生了嫌隙,周拂菱绑架他上路,却遇雨师截道,二人都危在旦夕。

须清宁为让周拂菱脱险,也为让周拂菱信他,把本命剑交到她手中后引雨师离开。

二人重逢后,周拂菱不曾提过还剑,须清宁只道周拂菱还有几分不信他,因着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或许是不想戳破如今的幻梦,他也没提。

但拿着这“长明剑”,须清宁只觉手心发烫,心里不停想:“她竟还我……她竟还我。”

有时,他只盼没这个系统。

却也只能默然不语。

……

武试终启。

周拂菱作为谋试胜者,第一轮上场,对打她选中的对手术明莲。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想看看周拂菱的实力。

然而,这次对打看的是大部分人一头雾水,一部分人火冒三丈。

周拂菱出招,可谓软绵绵的,意剑皆乱,一看大概被好好教导过,但基础可不太好,错漏不少。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就只会拿着一些灵器乱放灵力,身法也平庸。

“术明莲大概要胜咯!”

只有淩芙在台下暗呼:“哎哟,她才学几天这云宁功法,怎就像模像样了?”

然而,所有人都以为术明莲能够大获全胜时,术明莲出岔子了。

术明莲和周拂菱对招,竟是开始还像模像样的进攻,但后来糊里糊涂地犯了好几个错处。

周拂菱出招绵软,术明莲双臂如花蝴蝶一样舞刀,看起来威风凛凛,却听“当啷”一声,她胸口撞上周拂菱的手掌,竟是“哎哟”一声,倒地不起。

好似被周拂菱打得是个七荤八素。

不少人都大吃一惊。

雨师都揉了揉眼睛。

雨师心道术明莲就算要叛第三部,也不至于如此拙劣,这是不小心被对面那阴险小人中毒伤脑子了?

诵火仙师突然拍桌,怒道:“岂有此理!搞这些名堂!”

龙师倒是不语,他们捧着宁朝雪,可不也在搞这些名堂?但诵火一向不讲理,他也不敢说什么。

术明莲倒在地上,已作昏厥状,却是暗暗叫苦。

这个“淩芙”!

本以为她说要胜,多少有点功力,她能输漂亮点,结果她上了这问剑台,愣是一点功力也不用!

岂有此理!!!

术明莲本是按照周拂菱是三品,设计了一套“输得漂亮”的方案。

结果上场,术明莲心态炸了。

周拂菱节约得很,一点功力都不用。她冥思苦想的法子,可谓毫无用武之地,她还得用灵力补周拂菱的功力,不让局面过于难看。

……但似乎没什么用。

术明莲还是输得拙劣。

须清宁见状,也是抿唇低笑一声,知晓是周拂菱昨日的经营有了效用。

众人又去看另一场。

另一场也不分伯仲,因为也是打假赛。

宁朝雪对上刘无幸,刘无幸输得“落花流水”,翩然下场。

周拂菱回到止戈台,盘坐。

梁部丞道:“你昨日到底和那术修做什么了?”他百思不得其解,“你给了多少灵石?让人愿意这么输?还是抓到了什么祖宗十八代的把柄?!”

周拂菱道:“我自有我的门道。”

梁部丞感慨,目光却瞥向另一个弟子。

周拂菱也知道,一会儿的作战才会真的凶险。

那青湖月要和宁虹相斗,只怕是一场恶战。但见青湖月冷汗涔涔,脸色苍白,望向前方,目光却十分坚毅。

一声剑吟,武试再启,青湖月对上宁虹。诵火也对上宁白。

周拂菱在止戈台上观战。

只见青湖月跃上高台,步法轻灵,对着宁虹拔剑而出。

宁虹却道:“湖月师妹,常听人说你冲动短视,如今看,倒真是如此。我本以为我要对上云懿的高手,你如今却是帮我暂避剑锋了。”

青湖月却冷笑:“少废话。要我看,我帮旁的剑士试试你的招,也不无不可!”

话音刚落,电光火石间,青湖月便已然出招,兔起鹘落,剑气朝宁虹劈去。

青湖月为了复仇,抢招便抢招,也顾不得那么多。

她出招大气古拙,宁虹却身法鬼魅,竟是如踏云撩雾般,化去了青湖月的攻击。

周拂菱立在止戈台上皱眉:“不好。这宁虹的功法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她把功力和招式融合得浑然天成,又有道韵,作为少主用招竟远胜过梁部丞。那不知她母亲到底是什么样的实力了。”

果然如此,青湖月开始还能喂招,但那不过宁虹的试探。

而后,宁虹步法再变,青湖月竟然摸都摸不到其衣角。

再见宁虹跃起,竟是劈头朝青湖月头顶打去,几道金光射向青湖月的眼睛,是要刺瞎了她!

青湖月翻身急避,惨呼一声,后背已被击中。

而后,这打斗之地竟成了逗弄猎物的玩乐之地。

宁虹实力优秀,竟是如逗猫儿一样追着青湖月,青湖月不久后遍体鳞伤。

梁部丞站起来,怒道:“湖月,湖月……你快认输!”

青湖月却吐血,咬牙不认:“不!”

梁部丞着急得身子都在颤抖。

又过了半个时辰,青湖月浑身经脉,竟似没几寸完好。

宁虹叹气:“好了,你别起来了。我无意伤第四部之人,你在问剑台上死了,不好看。”

她的剑,贴着青湖月的脸。

青湖月却在血泊中爬起来,低声道:“你过来。”

“怎么?”宁虹靠近。

但见青湖月手腕上的经脉渗出金蛇般的光芒,竟是忽地炸开!

梁部丞急站起来,凄凄喊道:“湖月!!”

宁虹也是大惊失色。

“你爆体!”

原来,青湖月一早是想疾攻,不顾一切代价伤了宁虹。

奈何二人的悟道相差太远,青湖月又不甘落败,竟是垂死之间,爆发了全身灵力,只想和宁虹同归于尽!!

宁承珊也急道:“虹儿!!”

宁虹却来不及躲避,转眼被炸得遍体鳞伤。

青湖月昏倒,跌下问剑台。

输了。

梁部丞急急把她接住,喊道:“湖月!!”

青湖月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