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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欲[先婚后爱] 末奈 18570 字 27天前

吴太赶到医院时,看到儿子脑袋包着纱布的倒霉样,心疼坏了:“这是怎么弄的?谁敢对你下这狠手!”

她一副不问缘由“敢欺负我儿子我让你倾家荡产”的架势。

直到吴浩宇报出那个名字后,吴太气焰顿时灭了,这下耐下心来追问前因后果。

她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深:“你真这么答应了?”

“不然我能怎么办,我们吴家以后还想不想跟裴家合作了?不都说裴家不待见这个媳妇嘛,我看裴总他就是个护妻狂魔。”吴浩宇摸了摸脑门上的纱布,疼……

“我看不见得,不管裴家拿樊星瑶怎么样,她终究是孩子的母亲,代表着裴家的颜面的一部分,裴总要是这么轻易让别人骂自己孩子的妈妈,岂不是任由别人挑衅他的权威,你也真是,私底下说说就行了,竟然让人听到了。”吴太权衡利弊:“既然你是当着裴总的面应下的那几个条件,那就这么做吧,言而无信,以后还怎么跟盛世集团谈合作。”

见吴浩宇没什么大碍,吴太待了半个小时就走了,吴浩宇本没到住院的必要,为了卖惨决定再住几天,他趁机拍了张受伤的照片给小三看。

他出去买烟,边走边拿着手机和小三卖惨:“这都是为了你,为了和那个女人离婚把你娶回家,你看我受了多大苦。”

经过医院大厅,吴浩宇无意看到迎面走来的樊星瑶,直呼倒霉,见鬼了,怎么又碰见了。

樊星瑶也没想到会在医院碰见吴浩宇,看见他脑袋上的纱布后就懂了。

她想到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刘艺禾,正愁气没处撒,上前一把拽住吴浩宇的袖子。

吴浩宇被拽着跟着樊星瑶的步伐走,踉踉跄跄的,心想这女人看着瘦瘦弱弱的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脑门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可不想再来一次,语气怂怂的:“又来!不都答应你的条件了吗?”

樊星瑶拽着他径直来到刘艺禾的病房,一把将人扔进去。

“你好好看看,你都把人逼成什么样了!”

吴浩宇踉踉跄跄,好不容易站好,待看到站在病床上毫无血色仍昏迷不醒的刘艺禾不由一愣。

“她这怎么了?”目光扫到刘艺禾手腕缠着的纱带处后,顿时明了。

吴浩宇想不明白,至于吗?只是离个婚,至于要死要活的吗?

樊星瑶瞪着他:“如果孩子看到自己的妈妈变成这样,你觉得她会留下多大的阴影?”

吴浩宇心底也有点慌:“对,不能让优优看到她这样。”

樊星瑶听到他的反应后,被气笑了。

他是一点也理解不了孩子对一份健全的母爱的渴望。

吴浩宇看到樊星瑶轻蔑的表情后兀自琢磨了下。

“我会跟家里商量,再给她多一点补偿,够她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她还年轻,有大把出路,没必要在我这耽搁。”

樊星瑶被气笑了:“男人没良心成你这样也是一种本事。”

这一刻,樊星瑶深深觉得,刘艺禾只有离婚离开这个负心汉才是真正的解脱。

刘艺禾在后半夜醒了,樊星瑶趴在另一张床上,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听到稀碎声,立马惊醒。

她抓住刘艺禾的手,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和惊喜:“禾禾……”

刘艺禾脸上没什么气血,眼睛无神,这一秒带着一丝怨恨,瞪着樊星瑶:“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了算了。”

樊星瑶嘴角收缩,脸拉下来:“你再说一遍。”

她歇斯底里的喊着:“就让我死了不行吗?我不想活了你没听明白吗?谁允许你救我了?!”

樊星瑶撒开她的手,想到自己在家里看到她躺在血泊中受到的惊吓,再到送她到医院抢救,漫长等待她苏醒的过程中心情七上八下,悬在悬崖边的一颗心直到上一刻看到她醒来后才稍稍松懈。

结果平白遭受一顿斥责和埋怨。

她没好气:“你在这发什么疯?为了一个没良心的男人要死要活的,你能不能争气点,不要给女人丢人?!”

刘艺禾死死抿着唇,她像看愁人一样死死盯着樊星瑶。

若非绝望,她又怎会被逼到选择结束生命的地步。

这一刻她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仇恨,浑身带着刺。

哪怕眼前真正关心她的闺蜜,她冷笑了声:“呵,是,我混成这人的确挺丢人的,可你以为自己好到哪去吗?”

“樊星瑶,别人看不出来,我可是看得明明白白,你明明就喜欢裴总,为了嫁给他,放弃自己大好前程给他生孩子,是,你成功了,你带着孩子成功嫁给了他,那又如何呢,我曾经也是大着肚子嫁进的吴家,我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豪门的男人最是薄心,抛弃你就像抛弃一件衣服一样简单,你别得意!”

樊星瑶怔住,刘艺禾的话如同一盘冰水一样从头顶浇灌下来,浇得她透心凉。

她死死捏着手,声音漂浮:“我没有喜欢他,我嫁给他是为了孩子。”

“你少自欺欺人了,温泽希追了你这么多年,任劳任怨,心哪怕是冰做的也该被捂化了,你那颗心留给谁呢?你是个心高气傲的女人,你根本不会给一个不爱的男人生孩子,更不会为了孩子嫁给一个你不爱的男人,你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心思,但你太骄傲了,你怕得不到平等的对待,所以,你找了很好的借口来掩饰自己的真心,我说的对吗?”

樊星瑶全身都在发抖,紧抿着的唇,死死攥着的手,站在地上没有力气的双腿,不住地发抖。

她站了一会儿,恼怒地看向刘艺禾:“让你变成这样的人不是我,你朝我发什么疯?!”

大吵过后,樊星瑶从病房出来,径直走出医院,愤愤地在深夜的街上疾走了会儿。

耳边不断萦绕着刘艺禾说的那些话,反复回响着,她跑了起来,拼命地跑在静无人烟的马路边,试图将那些声音通通抛掉。

可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到。

跑累了,她气馁地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任由带着寒凉之意的夜风拍在她身上。

没错,她的确在很早以前就爱上了裴聿珩,要比刘艺禾猜想的还要早。

那年她二十岁,出道满一年,和温泽希刘艺禾因为拍了一部青春偶像剧反响不错被邀请上那艘举行庆典的“梦之号”游轮。

那艘从北方开到南方的游轮,需要一天一夜。

每个嘉宾都有自己的房间,被安排得妥妥帖帖。

“喂,爸爸,等天亮船停靠后我就去看您,一定要好好配合医生吃药,照顾好身体。”

船上信号不好,樊星瑶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声音略大。

打完电话,樊星瑶挺直摇曳的身姿晃入宴会厅。

一袭绿裙衬得肤色冷白无暇,明艳的脸上,那双狐狸眼眼波流转间勾人于无形。

“那女生是谁啊,好美啊。”

“刚出道的新人,拍了部青春偶像剧反响不错,据说在徐导即将上映的电影里也有客串。”

“你说是她好看还是张欣然好看啊?”

“这个女孩太妖了,她的美是让人一眼惊艳过目不忘的,一看就是上帝的宠儿,张欣然虽然已经很好看了,在她面前会被比下去的吧。”

樊星瑶习以为常地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她白嫩光滑的脊背自信地挺着,微微抬起的下颌透露出一股小傲娇。

不远处,刘艺禾和温泽希向她招了招手。

她咧开红唇,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踩着高跟的玉足走过去。

温泽希慰问:“叔叔身体怎样?”

樊星瑶:“不太乐观。”

“等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去看看叔叔去。”

“我也一起。”刘艺禾抱了抱樊星瑶:“你别太担心了,会好起来的。”

刘艺禾在剧里演的是樊星瑶所饰演的女主的闺蜜,曾暗恋男主,后来为了友情而退出了。

这部戏拍下来,樊星瑶刘艺禾也处成了闺蜜。

小柯端着一杯香槟过来递给樊星瑶:“瑶瑶,陈姐说待会带你去见一个导演。”

樊星瑶纤白玉手接过香槟:“好。”

正好她也要去和陈蔓请几天假回家一趟。

宴会厅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一个男人吸引了过去。

水晶吊灯下,男人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矜贵,往那一站,吸睛无数。

“那人是谁?是哪家公司新签的小明星吗?”

“瞧他那不食人间烟火仙气飘飘禁欲无情的样子,就像哪个误入凡尘的仙子似的。”

“姐妹,格局小了,他是京市裴氏的新任总裁裴聿珩。”

“京市裴家,那可是第一豪门,这种身世这种颜值的设定是不是有点太逆天了,难怪他一进来,那些女的都按捺不住了。”

“有传言,他在跟张欣然交往,两人坐同一班飞机的头等舱的照片被拍到了,只不过裴总的正脸照被撸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樊星瑶目光不经意地扫了过去。

漂亮的瞳仁里映着那道清列禁欲的身影,色彩逐渐变得浓烈。

小柯唤了她一声,她没有反应,目光定定地看着那人,她是外貌协会的,哪怕自己已经长得很好看了,对长得格外好看的人依然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从未见过这种气质的男人。

仅一眼,她就知道,那是她想要的。

“瑶瑶,陈姐让您现在就过去。”

樊星瑶回过神来:“嗯。”

樊星瑶随陈蔓来到一个包间里,见了几个导演和制片人,在餐桌上,她不卑不亢,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导演制片人对她一致好印象。

樊星瑶喝了两杯酒,找了个借口出来透气。

她走至外头,大多数人都在宴会厅里,外面静悄悄的,忽而,她听到暗处传来两道密谋的声音。

“做成了吗?”

“成了,小许亲眼看到裴总喝下那杯酒,相信很快就起作用。”

“很好,虽然你只是碰巧在飞机上遇到裴总被拍到,就给你赚了很多流量,等你彻底搭上这位大佬,你以后在娱乐圈就可以呼风唤雨了。”

“我觉得当裴太太比较有意思点。”

“行,等你以后实现了阶级跨越,可别忘了你的领路人,小许说裴总朝三楼甲板的方向去了,你快去制造偶遇,别等药发作了便宜了别的女人。”

樊星瑶寻着一缕微弱的光线看过去,看清了那两人,是张欣然和她的经纪人。

听到她们的议论,她眉头微微一皱,眼波流转着,鬼使神差下,她朝三楼甲板的方向走去。

她这人从小就特见不得坏人得逞。

樊星瑶想着,找到裴聿珩,就把他交给医生,也算做一件善事了。

女人的高跟鞋在三楼甲板上哐哐哐来回走动,并未看到裴聿珩的身影。

樊星瑶吐了口气,心想像他那等人物,不至于被人轻松算计到,是她自作多情了。

三楼是vip客房区,从甲板下来后,她沿着客房走廊一路走去。

拐弯处,忽然一道身影扑了过来,带着清列的气息,樊星瑶惊叫一声,被生生拽进了一间房内。

男人高大的身躯自身后将她紧紧包裹住,带着烫人的温度和陌生的到令人心跳加速的气息,慌乱下,她看了眼,是他……

他那双深邃的大眼此刻迷离朦胧,因为药物的作用意识不清,哪怕在这个时候,他的领带依旧整洁无暇。

他烫人的掌抓着她白嫩的双肩:“帮帮我……”

樊星瑶肩头一颤:“我帮你叫医生。”

她慌乱地打开镶满钻的手抓包,去摸手机。

他贴近她的耳后根,输送着暧昧的气息:“我撑不住了。”

“你再坚持一下……”

她的话被男人的唇堵住了。

他霸道而强势,将她紧紧禁锢着,禁锢着她的身体,禁锢着她的下颌。

到后面,樊星瑶没怎么挣扎,被他带动着,体验着陌生而难忘的初夜。

她是在得知他被下药后而主动找过来的,从某方面而言,是她自己送上去的。

樊星瑶是凌晨四点回的紫金园。

这栋金碧辉煌的别墅静悄悄的。

卧室里安静无声,她推门,看着床上,熟睡的男人,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这一天,她太累了,脑子跟要爆炸了似的。

她什么也不想想,只想好好睡一觉。

可当她躺在他旁边那一刻,她透过黯淡的光线去看男人完美的俊脸,看他闭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淡抿着凉薄的唇。

她心里蓦地发酸。

她以为可以日久生情,所以,哪怕签下不平等婚前协议,也要不顾一切地嫁给他,只要他敢娶。

可这些天相处下来,她发现自己不过是被他圈养起来的一只金丝雀,心情好的时候过来逗逗,高兴了就砸点钱,条件是,她只能待在他给买的金丝笼里。

他的心才是真的冰块,怎么捂也捂不热。

她高估了自己,她没办法让这个男人爱上自己。

在以前,她可以将自己的心藏起来,戴上面具,假装自己没有那么喜欢他,他们就是为了孩子才搭伙过日子的塑料夫妻,反正也没人知道她的真实想法。

直到被刘艺禾无情地揭穿,她不得不去直面这份感情,直面自己的真心。

直面了才发现有多心疼。

她忘不了父亲在临终前,抓着自己的手,用最后一口气去叮嘱她: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一段糟糕的婚姻关系能让你满盘皆输,所以,一定要找一个疼你爱你的男人,而你,也要好好爱自己……

疼你爱你的男人,要好好爱自己……

她没有做到,她在这段不平等的婚姻中丢失了自我。

樊星瑶感到心脏无比地揪疼,不知不觉,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没忍住抽泣两声。

裴聿珩掀了掀眼皮,她趁他苏醒过来那一刻背过身去,极力忍住情绪。

身体却不自觉地发抖。

裴聿珩从后面搂住她:“回来了?”

她没说话,只有一阵阵颤抖。

“怎么了?”

女人咬了咬唇,无厘头地开口:“裴聿珩,你有没有很爱的人,为了他连命都不要的那种?”

哪怕她极力掩饰,裴聿珩也听出了她嗓音里的不对劲。

她又要说什么?

他没说话,不一会,听到她清晰的嗓音传来:“我有。”

裴聿珩深吸了口气,手指悄然攥紧。

大半夜回来,躺在他旁边偷偷哭,就是为了告诉他,她很爱那个男人吗?

他猛得从床上起来,扔下一句:“与我无关。”——

作者有话说:咱女主宝宝是暗恋哦

第39章 39 早就不平衡了

樊星瑶推开病房的门, 躺在床上的刘艺禾听到动静,当即坐了起来,看向门口时眼中带着别扭和些许期盼。

两人半夜那一闹, 樊星瑶想过放任她自生自灭算了, 转念一想, 她若再想不开又死一次,自己的心脏也受不了, 所以还是来看一眼吧。

她微微别扭, 她提起手中的水果搁在床头柜上。

倔嘴抿着。

着实不知说点啥, 见刘艺禾气色有所好转:“既然你没事,我先走了。”

刘艺禾受伤的手抓住樊星瑶的胳膊,扯着伤口刀割开般的疼,忍不住嘶了声。

因为不想让她走故而乱了阵脚。

樊星瑶瞥了眼她的手,蹙眉:“别乱动。”

刘艺禾固执地抓着她,忏悔道:“瑶瑶,对不起,昨晚我情绪不佳对你说了难听的话,我才知道你为了我做了那么多,吴家那边找我签离婚协议了, 给的补偿和孩子的探视时间我都能接受,我知道, 他们是看在裴总的面子上才这么做的,也是你替我争取来的。”

这番迟来的愧疚和道歉又勾起了樊星瑶的委屈,她抿了抿唇, 随之淤积了多时的气也渐渐消了不少。

她闷闷“嗯”了声。

刘艺禾的悲剧不是她造成,她不该因此自责什么,为了朋友做到这份上, 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她不欠谁。

她叹了口气,扯开刘艺禾受伤的手放回去,拿起苹果和水果刀削皮。

见她又坐下来,刘艺禾也松了口气。

“我说的那些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樊星瑶转着水果刀,果皮呈螺旋形状挂着:“你说的是事实。”

“我看裴总对你是不一样的,你好好过日子,会比我好的,裴总成熟稳重,又不近女色,不像吴浩宇花天酒地又不务正业的。”

樊星瑶轻笑了声:“那又如何呢?”

如果她没有爱上他,或许能好好过下去,可在她重新正视自己情感的那一刻,她就没办法跟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过下去了。

她的心在凌晨那一刻,他起身决绝离开的动作,和他说出那句“与我无关”开始就凉透了。

刘艺禾察觉到她的异常,以前惯会强装镇定的人,这会看着眼里没了光,她猜测:“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苹果皮削到底部蓦地断开,樊星瑶自嘲地笑了笑。

“好了,你别削了,我不削皮也能吃。”刘艺禾夺过她手中的苹果,抓着没削皮的那头,啃着已削皮那头,等着樊星瑶开口,快急死了。

樊星瑶放下手果刀,恰好,微信叮地一声,巩怡发消息问她考虑得怎样了。

距离一月的考虑期还有一半。

樊星瑶手指在屏幕上敲打着字:[考虑清楚了。]

巩怡让她抽空再过去一趟酒吧聊聊,近日她在京市逗留的时间比较多。

这边聊完后,樊星瑶看向刘艺禾:“禾禾,我决定回娱乐圈好好拍戏了。”

刘艺禾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她决定找回自我了。

“挺好的,你跟我不一样,你是天生的明星,只要你愿意,就会在这个领域中闪闪发光,不像我天赋平平,我当初退圈结婚也没有多大遗憾。”

樊星瑶:“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吴家给的补偿够我过一阵子了,他们给我一套房,不愁花不愁住,先好好思考一下人生,大不了,拿一笔钱开一家美容院,办法总比困难多。”

樊星瑶满眼欣慰,半天前还要死要活的女人此刻对将来充满了幻想,婚姻给她带来的伤害正如她手腕上的伤,总有一天会慢慢愈合。

从医院离开后,樊星瑶去了趟轻吧。

依旧是之前那个位置。

巩怡将合同递给她:“不需要通过经纪公司?”

“不了。”樊星瑶拿起笔,想到什么,看着巩怡:“巩老师,我想问您,如果您这边受到阻拦,还会继续用我吗?”

上回樊星瑶跟她倾诉过被徐明拒掉的原因,巩怡瞬间理解她话中的意思:“我的剧组里没有泽希,又为何会受到阻拦呢?”

樊星瑶讶然,她垂了垂眸:“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试图往外飞,总会有人想办法把它抓回去。”

“我怎么觉得,你不是金丝雀,你是鸿鹄,海阔天空浩瀚海洋才是你的容身之所。”巩怡注视着她:“如果有人试图折断你的翅膀,你就证明给他看,我是女人,我会挺你的。”

来自女人间的惺惺相惜,樊星瑶心尖颤动,泛起感动的酸楚。

她坚定地握起笔,拔掉笔帽,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签就意味着她要离开三个月了。

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森森。

每次冷战之后,裴聿珩会在家里消失几天,樊星瑶几次试图与他商量,都没寻到合适的时机。

她利用为数不多的几天时间做孩子的思想工作。

晚上,利用给孩子读绘本时间,樊星瑶开启了话题。

“如果妈妈出去上班的话,森森会同意吗?”

森森眨巴着疑惑的大眼:“上班,像爸爸一样吗?”

小孩子对上班没有多大的概念,对她的工作圈子更是知之甚少。

樊星瑶打开手机,找出自己以前工作的视频,给他看:“你知道妈妈是明星,但不知道明星是做什么的吧,这是妈妈以前工作的样子,妈妈拍的戏,妈妈参加的综艺,妈妈走红毯……”

森森津津有味地看了会儿视频,拍了拍手:“妈妈工作的样子好有魅力,太美了!森森喜欢!”

“如果妈妈工作的话会到处跑,去各个不同的城市,会很长时间没办法陪森森。”女人声音不由低落了下来。

“那我想想办法。”他竖着食指,转动着小脑袋瓜子,眼睛亮了亮:“要不这样,森森可以去找妈妈。”

樊星瑶破涕为笑。

哪有他想得那么简单,谁会带着他来找妈妈呢。

重返娱乐圈,是她一意孤行的决定,也注定了她要孤军奋战。

有森森支持,已是意外之喜。

“森森不反对妈妈去拍戏吗?”

森森抱了抱她:“宝宝想要妈妈开心。”

他年纪虽小,但能感受得到,妈妈工作时是在闪闪发光。

那有什么不好呢?

虽然他对和妈妈长时间的分离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感受和认知,对两座城市的距离,对市里和山里的差距的认知都十分模糊。

樊星瑶既签了合同,是铁了心要走了,森森的支持使她减少一点愧疚感。

她和家里的下人交代清楚,带着森森去一趟裴宅,暗示苏锦自己会离开一阵子,希望她能多帮忙看孩子。

苏锦是聪明人没有多问什么,自从上次樊星瑶找上门来质问,她便对夫妻俩的矛盾和未来进展有所预料,她不加干涉而是隔岸观火。

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交代了所有人,唯独迟迟没跟裴聿珩交流过。

每当她拿起手机要打电话给他,最后又退缩了。

几日后,刘艺禾要出院,樊星瑶过来接她。

刚踏入病房,意外地见到温泽希。

“我说真的,不用来送我,待会我爸妈就过来了。”刘艺禾无奈道,家里人知道她离婚和住院的事,正从外地赶过来。

她出了院,直接去吴家赠与她的那套房子。

樊星瑶和温泽希陪刘艺禾待了会儿,三人已有好几年没聚在一起,当年因为一部青春偶像剧让三人崭露头角,也因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几年过去,境遇各不相同,泽希在娱乐圈混到了顶流的级别,而当年最可能走红的樊星瑶却隐婚生子,如今又要重返娱乐圈,至于离了婚的刘艺禾,要彻底退出这个圈子了。

怎能不感慨呢?

刘艺禾家人到了之后,樊星瑶和温泽希一同走出医院,分别戴着帽子和口罩,预防被人认出。

温泽希的语气很轻:“我听巩老师说,你们要合作拍戏了。”

樊星瑶垂头看着自己的步伐:“嗯。”

“真的舍得吗?”温泽希:“这部戏的剧本我看过,拍摄环境并不好,在山上,可能连信号都收不到,你离开那么长时间,真的舍得孩子吗?”

樊星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只有一秒又重新往前迈着步伐:“他会理解我的,我首先是我自己,才是一位妈妈。”

温泽希微微怔了下,很难相信短时间不见她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在他的印象中,孩子永远排在第一位,为了生这个孩子,她在自己事业上升期隐退,因为孩子,她被舆论推到风口浪尖上,就连结婚,都是为了孩子。

她如今有这样的态度转变,是不是意味着……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医院外边,温泽希停下脚步,看着她:“你跟他结婚真的只是为了给森森一个完整的家吗?”

“一部分。”

“你喜欢他。”

他用的肯定式语句。

樊星瑶抬了抬长睫,淡笑:“你跟禾禾是最了解我的人。”

“我早该猜到,你一直是个很勇敢的女孩,爱上一个人又如此的义无反顾。”

“你别取笑我了,在这世上,我最该爱的人是我自己,如果连自己都不爱,别人又怎会爱你呢?”

温泽希注意到她眼里的落寞。

隐约猜到她的伤感来自于什么,可以他的立场,他没办法去过问。

“很高兴你能找回自我。”

温泽希伸出手,要与她握手。

樊星瑶刚抬起手,差一点就要碰上。

急促的喇叭声忽然响起。

樊星瑶有所预感,错愕地看过去,只见路边不远处停着的宾利。

透过前车窗,她看到驾驶座上的男人面无表情的。

他怎么会在这?

她收回手:“我先走了。”

温泽希欲言又止,担忧地看着她上了车。

“你什么时候来的?”樊星瑶带上车门,去摸安全带,她能感受到从裴聿珩身上散发出来冰冻三尺的气场。

她微微心虚,就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

裴聿珩神情阴郁,当初刘艺禾住院是他一手操办的,如今出院,医院那边以表诚意打了个电话告知,目的不过是为了以后能有所合作。

他知道她会来,刚好从一个局脱身路过,鬼使神差地独自开车过来。

他本踟蹰要不要进去,或者直接开车离开,这几天心里本就不痛快,两人处于冷战的阶段,他没有回家住过一次,两人也没通过电话。

他车停在这一会儿,本欲打算开走,就看到这两道熟悉的身影从医院走出来,虽然他们遮掩严实,但裴聿珩很快认出樊星瑶,温泽希就不难猜了。

看着两人站在门口,一句两句,不知在聊什么。

他感到很碍眼,那次凌晨她说的话一刀一刀捅着他的胸口。

他心里逐渐扭曲,方向盘几乎被他捏碎了。

死死地盯着他们。

心里头沉睡的那头猛兽被唤醒。

是那种明明占有了她的身体和人却得不到她的心的抓狂嫉妒。

他看着她,胸腔起伏着。

下一秒,他伸手扯下她脸上的口罩。

扣住她的后脑勺,往前一按,霸道的吻住她的唇,疯狂地索取。

他知道,外面的男人能看到这一幕。

“唔……”

樊星瑶被迫承受这个带有发泄性质的吻,她感觉唇舌传来一阵阵刺痛。

心里的怒火油然而生。

抬手,啪得一声,重重扇了下去。

随着这一巴掌落下,裴聿珩动作顿住,逐渐找回意识。

一言不发的车厢,缓速前进的车辆,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到家,樊星瑶愤然摔车门,下车,上楼,脱出行李箱。

她原本想要见了面之后好好商量,如今觉得什么也没必要说,也不想说了。

她先是打电话让小柯过来接她,然后将出发要带的衣物一一塞进行李箱里。

她拉上行李箱拉链,竖起行李箱,外面传来男人微微急促的脚步声。

她拉着脸,拉着行李箱往外走,男人攥住她的手腕,嗓音很低:“去哪?”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照顾好孩子。”说完,她挣了挣被攥紧的手。

他没有撒手,微微低头:“刚刚是我不对。”

如此轻描淡写,轻飘飘的一句带过。

樊星瑶轻笑了声。

“裴聿珩,我爸爸临终前跟我说,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让我找一个爱我疼我懂得尊重我的人,我现在看清楚了,你从来就不会是那个人。”

攥着女人细胳膊的那只手紧了紧,他压着嗓子:“那你认为这个人是谁?温泽希吗?”

樊星瑶目光刷得看向他。

他眼里的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婚内精神出轨?一边跟他睡觉一边想着别的男人?

他与网上那些胡乱揣测她,给她随意贴标签的那些人无异。

她连解释都懒得。

“我跟你沟通不了。”

男人捏着女人手腕的力度不由加重:“所以你要打破现在的平衡?”

她闭了闭眼:“早就不平衡了。”

挣开手,抓着行李箱,毅然往外走。

身后男人冷声命令。

“你今天若从家里离开,等同你自愿放弃孩子抚养权。”

她顿住。

攥着行李箱的手指紧了又紧,骨节泛白。

彻底被点燃,爆发。

“裴聿珩,这个家我不要了,孩子我也不要了,这样够了吧?”她胸腔起伏着,眼眶通红,最后看了眼男人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拖着行李箱往外,脚步略急,像一场慌乱的撤离。

森森抱着枕头站在外面,一脸懵懂无辜地看着她。

樊星瑶狠狠怔住,没想到孩子还没睡,想到刚刚说的话。

孩子也不要了……

他是不是都听到了?

森森眨了眨眼:“妈妈!你现在就要走了吗?”

樊星瑶有点绷不住了,狠狠抱住儿子,“嗯,妈妈走了之后,森森乖乖听话,乖乖吃饭,好吗?”

森森蹭了蹭她:“舍不得你。”

樊星瑶紧紧抿着颤抖的唇,她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才能见到他。

她感觉心口被狠狠割去一块。

小柯来电话,车停在别墅门口了。

她咬了咬唇,松开孩子,拖着行李箱,按电梯进去。

森森跑到电梯口看着她,眼神慌乱,在纠结是跟着进去还是不进去。

直到,电梯门缓缓地关上,视野变得越来越窄。

樊星瑶闭了闭眼,不忍看孩子那慌乱,仿佛被“抛下”的小可怜模样。

眼泪沿着掩着的眼皮缝隙渗出,哗啦啦流下了,滑过她的脸颊,她捂嘴痛哭了几秒,几秒之后,她深吸了口气,在电梯门再次打开之前迅速掩饰好状态。

电梯门打开那一刻,她愣了下。

“太太……”

陈义,以及几个站在角落里的保姆,忐忑地看着她。

她和裴聿珩在屋里争执时也没避着谁,她几次歇斯底里,应该都惊动了这个家里的其他人。

这几个月努力维持的恩爱夫妻的假象在这一刻终于被揭露了。

眼前这些人看着她的眼神十分复杂,樊星瑶没有力气去猜测。

今后,她就不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他们也不必对她尊敬了。

樊星瑶攥紧行李箱拉杆,眼神冷漠径直往外走,头也不回。

楼上,裴聿珩看着停在楼下那辆保姆车,不一会,车门往一边打开,接着女人就托着行李箱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有人接过她的行李箱,她弯身钻进车里,腰身细软,一头波浪长发往一旁垂落。

裴聿珩感到胸腔一阵燥意,手指勾了勾领带,下一秒,燥意递增,猛得整个扯下领带。

看着保姆车开走的方向,他重重呼了口气。

忽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爸爸……”

森森站在旁边,抓着他袖子,仰着稚嫩的脸蛋,一双漆黑的眼眸此刻水盈盈的,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裴聿珩在看向孩子之后,眼里的戾气淡化下来。

他想到女人的话,嘲弄地扯了下唇。

连孩子也不要了吗?——

作者有话说:加更!!!

放心,有沟才能通,就虐这一章!

第40章 40 和你老婆吵架了

保姆车上, 樊星瑶低着头窝到最后面的位置上。

来接她的除了小柯还有陈蔓。

“祖宗诶,接了这么重要的电影怎么也不跟公司报备一下,我还是你的经纪人吗?”

艺人签了合同, 直到要出发去剧组报道, 她这个当经纪人的才得到消息。

樊星瑶垂着头, 不吭声。

陈蔓注意到她丧着一张脸,眼睛被长睫半掩着, 遮不住眼眶内的湿红。

不由想到她刚刚拖着行李箱出来时那气势, 更像是负气离家出走。

陈蔓小声问:“跟你老公吵架了?”

樊星瑶嗓音微哑:“纠正一下, 是前夫。”

不仅是陈蔓,连小柯都惊呆了,异口同声:“什么时候的事?!”

“五分钟之前。”

“领离婚证了?”

“那张纸真的那么重要吗?”

在她离开这个家那一刻,她和裴聿珩的婚姻算是落下帷幕了吧。

领离婚证是迟早的事儿,它代表不了什么。

正如两人当初领的结婚证,也不代表两人就是平等正常的夫妻关系。

陈蔓和小柯对视一眼。

她状态很不对。

“是因为拍戏的事吗?裴总不支持你拍戏?”

她想要复出继续拍戏,算不上两人婚姻破裂的重要原因。

而是,这段婚姻在最初开始的方式就是错误的。

她得及时止损,结束这个错误。

小柯:“那森森呢?森森给裴总了?”

陈蔓:“本来就争不过,都认祖归宗了就更抢不过了。”

樊星瑶沉默, 闭了闭眼,头疼。

陈蔓看出她的烦躁:“好啦, 事已至此,你就按照你选择的路继续走下去吧,我们就不问东问西地去烦你了, 但接下来你要拍的这部电影得好好聊聊。”

“《破晓》这部电影制作班底挺强大的,导演潘荣是这种现实奋斗题材的知名导演,拿过大奖的, 制片人也是电影圈内殿堂级人物巩怡巩老师,至于演员,除了你之外,都是经过试镜抢破头颅拿下的角色,而你是被巩老师直接钦点的,怎么能不说你是有点事业运在身上的呢?目前演员表尚未对外公布,而你现在正是去拍摄所在城市临市和剧组汇合,到时候就能和大家见面了。”

陈蔓说着,樊星瑶依旧闭着眼,嗯了声。

赶到临市市已是凌晨一点,团队直接入住酒店休息。

关上门之后,夜深人静独自一人的房间里,樊星瑶感觉世界清净了。

关了灯,黑暗中,她坐在床头,迟迟无法入眠。

紫金园别墅里的争吵像电影画面一样一帧帧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当时在气头上,话赶话,口头上谁也不让谁。

此刻冷静下来,她回想着和森森分离时的画面,她能感觉到,自己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的那一刻,森森是想跟进来的,他要跟她走,同时他也记住了妈妈的叮嘱,要乖乖听话。

在犹豫是跟随内心走或乖乖听话之时,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过不了多久森森会很快反应过来,他和妈妈的关系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不能经常见面,妈妈不再接送他去上学,不再哄他入睡,他会不会觉得被妈妈抛弃了?

想到这里,愧疚感不可遏制地翻涌而上,樊星瑶绷不住,抱着膝盖放声大哭起来。

一开始是放声大哭,到后面,她死死咬紧下唇,隐忍克制着,身体不住发抖。

胸腔剧烈起伏,一抽一抽的。

她告诉自己,既然做了选择,就要坚定勇敢地走下去。

森森长大了,会理解她的决定的。

第二天,《破晓》剧组在市里组了个饭局,樊星瑶在这里见到了剧组的主创人员,令她意外的是,男主的扮演者是晏京,同时斩获金鸡奖华表奖的双料影帝。

前辈面前,樊星瑶谦虚握手:“晏老师您好,初次合作,若有表现得不好的地方请多担待。”

晏京年近四十,和巩怡是同一时期的优秀演员。

红气养人,硬朗的外表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为人亲切,不因为咖位大而耍大牌。

他笑了笑:“一起努力。”

樊星瑶又去和导演编剧其他演员等等打了招呼,一番寒暄之后才回到座位上。

刚坐下,陈蔓就附在她耳边说:“主创团队,除了女二的扮演者虞羽,都来了。”

樊星瑶对虞羽这个名字略有耳闻,但没有合作过。

还没正式开拍,大家高兴喝了点酒,作为女主角的樊星瑶被劝了不少酒,酒桌上,有人想打听她的八卦,陈蔓圆滑地糊弄过去。

尔后又拉着她出来醒酒。

“我好像看到潘导也出来了,你在里面跟他聊得不多,不了解他的脾性,借这个机会,好好跟他聊两句,今后拍戏也知道跟这个导演合作时该注意什么。”

樊星瑶被陈蔓拉着找潘荣的身影,在饭店外的院子里的一个角落,隐隐看见潘荣和谁在聊天,走近发现是巩怡。

随着两人的争论声也传了过来。

“趁电影还没开拍,你赶紧把她给换了,徐明宁可用一个三线女演员也不愿意用她,你就知道一个剧组遇到她有多倒霉了,你不跟我商量擅自招这么一个祸害进剧组,就不怕到时候电影还没上映就夭折了吗?”

潘荣不满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樊星瑶和陈蔓耳中,她们都知道他口中的祸害指的是谁。

樊星瑶感受到陈蔓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在无声地给她力量。

她睫毛颤了颤,原来不是错觉,刚到包厢时,她主动跟潘荣打招呼时对方态度冷淡,她原本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性格古怪的导演,搞艺术的都有自己的个性,当时没有多想,敢情是对她有意见啊。

“用小樊是我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我了解这个女孩,并非网上传的那样,你不应该被舆论左右,或许用她会承受一些风险,相反,她能创造的惊喜也是很大的,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樊星瑶听到巩怡对自己的支持后,心中感动,陈蔓也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下一秒听到潘荣的声音后又跟着皱起了眉。

“我真搞不懂,她有什么不可替代的地方吗?不就是借腹上位,靠孩子嫁进豪门的货色吗,她的事我略有耳闻,不仅不受豪门待见,裴家那边也在给她施压,并不支持她出来拍戏,别到头来白忙活一场,又得重新找人,不如一开始就换掉。”

巩怡语气生硬:“你只管拍你的戏,一切后果我来负责。”

陈蔓找了个理由,带樊星瑶先回了酒店,路上怕她胡思乱想,劝她:“你别想太多,这戏的制片人是巩怡,投资方也是她拉来的,只要她不松口,潘导是换不掉你的。”

“我什么也没想。”

陈蔓见她如此淡定倒是意外。

“比起这些天我所经历的,这都不算什么,不就是不被看好吗?一个演员连这点承受力都没有的话,就应该提早退圈。”

陈蔓眼睛亮了亮,为自家艺人的思想进步感到欣慰。

在陈蔓面前樊星瑶思想觉悟很高,然而回到酒店后,她第一时间拿出剧本来研究角色,跟自己暗暗较劲,想用自己的演技狠狠打潘荣的耳光,更不想让巩怡在替自己承受巨大压力之后因为她的表现不佳而感动失望。

不知不觉,已到深夜,她打了几个哈欠,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零点了。

她将剧本放到一边,试着闭着眼睛睡会儿,明明很困,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一到深夜就活跃起来,一会儿闪过刚刚看过的剧本里的剧情,一会儿又冒出森森的影子,在想他这一天过得怎样,裴聿珩那个狗男人有没有给他多一点关心,别不是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早上孩子还没醒就去上班晚上回来孩子就已经睡着了,如果真是那样,樊星瑶哪怕在梦里也要扇他几巴掌出口气。

闭着眼睛胡思乱想的女人猛得睁开眼睛,因为她发现不对劲儿,她怎么一直在想那个狗男人?人没睡着就开始预设梦境,在梦里也要和他纠缠不清?

她崩溃地抓了抓头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既然已经从那里走出来,就要彻底斩断心里那团乱麻-

声声夜酒吧。

酒桌上躺着五六个空瓶,一旁摆着尚未打开的十来瓶啤酒。

傅轩昂看着半夜叫自己出来买醉的裴聿珩。

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如此失控的一面,一向衣冠整洁,一丝不苟的男人,领结被扯得歪到一边。

傅轩昂笃定:“和你老婆吵架了?”

自从到了这儿后,裴聿珩就什么也不说,光是闷头喝酒。

这是在借酒消愁呢。

裴聿珩烦躁地呼了口气,“嗯”了声。

他很少与人吐露心声,习惯了凡事压在心里自我消化。

傅轩昂来了好奇心:“咋回事啊?”

苏洛灵在声声夜给朋友过生日,没想到碰见这两人,踩着高跟鞋噔噔走过来。

“哥,”她看看裴聿珩,又不自在地扫了傅轩昂一眼,“你们怎么在这儿?”

裴聿珩睨她一眼没搭腔。

倒是傅轩昂开口问了句:“这么晚不回家?”

要你管啊,苏洛灵撅了撅嘴,没理傅轩昂,而是对着自个哥哥一顿吐槽:“我嫂子呢?你一个已婚男人,深夜不回家陪老婆孩子,在这陪兄弟喝什么酒啊?”

提到嫂子,裴聿珩像是被成功输入指令的机器人,终于有了反应,闷出两个字:“走了。”

苏洛灵眨了眨眼,不以为意,往旁边一坐:“走了?去哪?”

“你可以自己打电话问。”

苏洛灵看着裴聿珩这副失魂落魄的形象,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你难不成是因为我嫂子才在这喝酒吧?”

他沉默不语,苏洛灵被他这个闷葫芦给急死了。

她拿起手机,一点多,这个时候打电话会不会很缺德啊。

她又看一眼烦闷灌酒的老哥。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万一我嫂子也正独自伤神呢?

算了,先拨了,电话接不接再说。

苏洛灵没想到的是,这电话竟然真给她打通了。

“嫂子,这么晚还没睡啊,你在哪呢,没事出来一起喝酒?”

裴聿珩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樊星瑶好不容易睡着,就又很巧地被铃声吵醒,谁这么不识趣凌晨一点多来电话?

迷了眼来电显示,看到是苏洛灵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是叫她出来喝酒?

樊星瑶按按刺痛的头:“小灵,我进组了,要在山上待三个月,空了你帮我照顾一下森森。”

“你进组拍戏了,这么突然啊,没问题,我有空就去找侄子玩。”苏洛灵瞅一眼裴聿珩,“那个,你是不是跟我哥吵架了?”

“这个事,你直接问你哥吧,我明早还有事,先睡了,下次找你喝酒。”

“哦,好。”苏洛灵看着男人冷绷着的侧脸:“哥,你听到了吗?我嫂子进组拍戏去了。”

“嗯。”

裴聿珩知道樊星瑶这次离开是进组拍戏,周延将一切都调查清楚告知了他。

“你在这喝酒伤神,不会是因为舍不得我嫂子吧?”苏洛灵:“男人可不能太大男子主义哦,你要谅解女人结了婚也是要有自己的事业去实现自我价值的,不能整天围着你们男人转呀。”

裴聿珩哼了声,没说话。

他们的矛盾从来不是她要复出拍戏。

她这次态度如此决绝,连孩子都可以放弃,大放厥词,这段婚姻不是她想要的,而他从来不是那个她想要结婚的人。

所以,她要去追随她想要的那个人了吗?

裴聿珩第一次在感情上尝到挫败的滋味,在感情上,他啥也不是。

第二日,樊星瑶和演员们进行剧本围读,结束后,整个剧组坐车往拍摄地的山上举行开机仪式。

小柯嘟囔着:“听说山上信号很不好,剧组在山上搭建了居住所给演员住,本想让大家专心拍戏远离网络,但听说有几个演员在山下定了好几个月的酒店?来回跑起码一个半小时。”

陈蔓点了点头:“我们也得在山下找个酒店,不能说每天都要来回跑吧,偶尔也是需要网络处理别的工作,我不能经常在这儿陪着你们,我手头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瑶瑶,需要我再给你安排几个助理吗?”

说完,陈蔓看向一直低头看手机的樊星瑶,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专心到一直没搭腔。

“祖宗?”

樊星瑶回过神来:“不用了,有小柯陪我就行。”

说完又低下了头,樊星瑶在看幼儿园班级群的消息,凡事有森森影儿的照片都保存在了手机里。

群里发的照片视频是当天新鲜出炉的,她注视着手机里的视频,森森整个状态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活泼了,总是坐在座位上发呆,老师喊几声才反应过来。

宝宝,你在想什么呢?

有没有想妈妈?

樊星瑶心里头一阵酸楚。

陈蔓瞥了眼她的手机屏幕:“你要不要给你儿子打个电话或者视频一下?上了山就没信号了。”

“他现在在上课,没戴手表。”

而且他老是忘记给手表充电。

以前要么是她帮忙充,要么是彤姨,手表打不开他也不知道是没电的缘故。

在离开之前,她该教他怎么充电的。

樊星瑶在即将上山之际,给森森留了几条语音。

手机逐渐没了信号,上山了。

各家演员的保姆车停在了开机发布会现场。

每辆车里下来的人,除了演员外起码有五六个助理。

就连女三男三的也比樊星瑶这个女主的助理多。

樊星瑶不以为意,在剧组里就专心拍戏好了,要那么多助理做啥?剧组里有化妆师造型师,吃的喝的都统一准备好了。

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她从出道以来就不喜欢太多人跟着自己。

“快看那辆车。”小柯咋呼了下。

只见一辆超长保姆车姗姗来迟,车门打开,先是下来几个助理,樊星瑶数了下一二三四……六七八?

好家伙,影帝都没她这么招摇。

不一会,在那群人拥护下,一个漂亮女人从车里下来,脸上化着浓妆,戴着墨镜,身材挺性感的。

她下了车,先去和潘荣打招呼,两人看起来挺熟络的。

“那就是虞羽,听说她是潘导的亲戚,咖位不大倒是挺会耍大牌。”陈蔓吐槽。

导演给虞羽介绍了晏京,虞羽一看就是那种捧高踩低的主儿,目中无人谁也没放眼里,对上晏京就眉开眼笑,自来熟地聊了起来。

晏京想起什么,看了眼樊星瑶,介绍:“这是女主樊老师。”

樊星瑶合理怀疑他是不想和虞羽聊了故意转移视线。

虞羽适才看了眼樊星瑶,意外地推了推墨镜,“久仰大名,总算见到真人。”

“请多多关照。”樊星瑶淡笑了下,对方与她握手时,下颌抬得高高的,眼底掠过一抹轻蔑?

不会吧,这么快就入戏了?

在电影里,两人是情敌很不对付,没想到这还没开拍呢,就已经感受到一丝对手戏的氛围。

演员穿着剧组定制的服装,上香拜四方,尔后站一块拍大合照。

接着去剧组选好的场地参观了下,在山上住的就放行李。

依旧剧本的设定,有一半的地图实在山上的贫困山区里展开,所以拍摄会有大半的时间在山上进行。

山上缺水少点,连网络也没有,拍摄环境很艰苦。

巩怡拿到的投资不多,在请演员上给的报酬就占大头,搭建场地,住地,服化道具方面也花了不少,其他方面就挤吧挤吧用着。

晚上要下山聚餐,第二天才正式开始拍摄。

陈蔓不停给樊星瑶碗里夹菜:“你多吃点啊,你不想别的演员在山下住,助理也才一个,在山上住以后可吃不了这么好吃的了。”

樊星瑶一脸迷惑:“你不是应该让我节食控制体重吗?”

演员一旦要进组以后就要注意饮食控制体重,哪怕大鱼大肉摆在眼前也不敢多吃,正如今晚这顿大餐,端上来的大鱼大肉有几个人敢动筷去夹?反而是那些清淡的蔬菜倍加受宠。

“你不用刻意减,你一点也不重。”

陈蔓打量着艺人清瘦的脸,也就这两天的时间,她就瘦了一大圈,没有刻意去减肥,纯纯因为心事重重食不知味整的。

陈蔓看着怪心疼的。

她待会就要走了,也没法亲力亲为照顾她,也就只能趁现在给她多夹点菜看着她多吃点。

樊星瑶食欲不佳,被陈蔓盯着,不得已夹起几样东西吃了点。

对面不知何时空了一个位置,是虞羽的。

“思悦,你猜我在剧组看见谁了?”虞羽捧着手机从厕所出来:“就是那个勾引裴总的狐狸精啊!她现在是我剧里的女主角,这部剧拍摄条件可辛苦了,在山上连个网和像样的厕所都没有,若不是我小舅非让我接这个角色我都不想拍,你说她是不是跟裴总掰了?不在家当她的豪门阔太竟然出来吃苦?”

“姐妹,别怪我不提醒你,我们这个戏预计要拍三个月,三个月可以发生任何事情,这正是逼宫的好时机!”

虞羽边聊边往外走,小柯从后面隔间走出来,皱了皱眉,她得赶紧回去告诉瑶瑶!

樊星瑶见小柯慌慌张张跑进来,附在自己耳边描述着方才在厕所的所见所闻。

樊星瑶敛眉,不由看了眼刚回到包厢,饭桌另一边的虞羽。

原来是秦思悦的闺蜜。

难怪从一开始就与她不对付呢。

她若真跟裴聿珩离了,秦思悦就能顺理成章地嫁到裴家了吧?

明明早预想过这样的局面,就连做梦也梦过不少次自己被扫地出门,秦思悦住进紫金园的画面。

可当这一刻真要来临时,她心里忍不住地抽痛。

放在包里的手机叮得一声响,樊星瑶呼了口气,拿出来看一眼,屏幕下方是微信有未读消息的提示,她点进去看了眼。

看到给她发消息的人后心尖一颤。

是裴聿珩。

时间在一分钟前,不知发的什么,因为对方已撤回。

怎么?这么快就着急催她去办理离婚手续?

今晚裴聿珩在酒局上喝得有点多,上了车之后,他靠着椅背休憩,一闭上眼,脑子里冒出来全是女人那张明艳的脸,一颦一笑,撒泼耍赖时的神情,怎么也挥之不去,他攥着手机,对着屏幕怔了好久,盯着微信聊天框,迟迟发了条消息。

最后仅存的一丝理智战胜了他,没几秒就撤回了。

这条消息,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在干嘛?]——

作者有话说:想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