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训练室内
列奥尼达斯很快发现, 他学生的信息素就如他的人一样个性鲜明。
清晨,往往他还没有看见学生的人影,就已经先感受到了他的信息素, 那一阵清甜的香气就像是和朋友打招呼一样扑面涌来。
有时书房的门关着,那一团信息素就从门缝里艰难地挤进来,努力地碰了他一下后就疲软地摊开,懒洋洋地不动了。
生气时, 虽然人冷着张脸,也不说话,但信息素却像火山爆发一样突然涨高, 然后一会儿低一会儿高一会儿甜一会儿淡, 连绵起伏波澜不绝,叫人叹为观止。
高兴时,虽然可能隔着几间屋子, 但信息素却要每隔一小会儿都跑过来串门,像是在说“快看我呀, 快看我呀”……
害羞时,就比如现在——
他禁不住向着学生看去。
叶鸣廊正好在偷偷看他, 结果被老师抓包,顿时便有些心虚,立时缩回了头。
但他想了又想, 又觉得不能再忍了, 他已经想着这件事很久了。
于是, 他趁着这个机会来到桌前,向他请求道:
“大人,我有一件事想请求您——”
列奥尼达斯“嗯”了一声。
“我听他们说您有一件神阶机甲,能不能……”在老师好像含着某种情绪的注视中, 叶鸣廊的脸红了红,但还是坚持把整句话说了出来,“能不能借我看一看呀?”
训练室内。
叶鸣廊看着列奥尼达斯从衬衫袖口处摘下一颗黑耀石模样的袖扣,然后交给了他:
“它的名字叫做破晓,你要进去试一试吗?”
叶鸣廊猛地点了点头。
于是,下一秒,他眼睁睁地看着“破晓”化做光芒向他涌来。
甚至都不需要他主动进入机甲,机甲已经自动地将他包裹起来,等到再恢复意识时,他整个人已经在机甲的驾驶舱内了。
“你好,罕见的客人,我是破晓,很高兴见到你。”一个慢吞吞的机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听起来很像是故作老成的少年,“主人说让我配合你,你想要尝试什么形态呢?”
叶鸣廊激动不已,他四处打量着破晓内部的布局,发现里面竟然和他接触过的一切机甲都不相同,没有复杂的线路和神经连接线,至少他目光所到之处没有看到。
相反,这里面的布局竟然和列奥尼达斯的书房有些相似,他现在就坐在老师平素坐着的椅子上。
仿佛察觉到了叶鸣廊的想法,椅子变成了更为舒服的“电竞椅”,体贴地包裹住了他身体每一寸需要承托的地方。
叶鸣廊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实在是太棒了:
“你有多少种形态?”
破晓的声音轻微地提高了一点:
“很多,我一共有3352种进攻形态,1748种防守形态,还有4899种其它形态……”
随着破晓的讲述,一本厚重的书籍已经出现在了叶鸣廊的眼前。
每一页都记载着破晓的一种形态和使用说明,叶鸣廊能够想象到的想象不到的在上面应有尽有,比如说联邦的每一款经典机甲,甚至叶鸣廊还在里面看到了一些只有在古代才会使用的冷兵器,包括刀、剑、盾牌之类的。
“尊敬的客人,你想要尝试哪一种?”破晓用平稳的机械音问他。
“你最厉害的是哪一种?”
破晓的声调很明显升高了一些:
“事实上,我觉得我的每一种形态都很厉害,就算和那些复刻的原型机比起来,我也要远胜于它们,但考虑到地形和时间要素,我为你推荐以下几种形态……”
叶鸣廊大声道:“我每一种都要尝试!”
……
远处,列奥尼达斯看着在训练室里撒着欢的学生,湛蓝色的眼睛里慢慢充盈起了笑意。
但很快,他注意到原来在门口驻守的其他警卫陆续离开,连训练室的大门都被关上。
列奥尼达斯眼中的笑意消失,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一样。
半个多小时后,叶鸣廊终于停了下来。
这倒不是因为玩够了,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要支撑不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破晓被老师随身携带的原因,在破晓的身体里竟然残留着不少老师的信息素,甚至比书房内的还要多。
叶鸣廊长时间处于这样一个密闭空间内,又情绪激动大肆消耗精神力,用不了多久,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后颈腺体又开始发痒起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即使再怎么舍不得,他也只能遗憾叫停。
“谢谢大人。”叶鸣廊将破晓交还到列奥尼达斯的手上,看着他随手扣上自己的袖口,便是一阵不舍,但他努力地将自己的目光转移开来。
“对了,其他人呢?”叶鸣廊回头四顾,略有些惊讶。
他记得在他进入机甲之前,队长他们都在的。
“他们出去有事。”
列奥尼达斯说得随意,叶鸣廊便没有多想,坐着了他旁边的长椅上。
这时,一阵清清凉凉的信息素悄然触到他的鼻端,就像晨光映照下的雪山,不觉冰寒刺骨,只觉温柔宁静。
叶鸣廊知道这是老师的信息素,这一两天里,他其实也已经有点习惯这若有若无的味道了。
只是和方才在破晓内感受到的鲜明存在感相比,在老师身边感受到的信息素反而浅淡了不是一点半点。
他忍不住偷偷看向列奥尼达斯,却发现老师正微垂着眼睫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神情略微有些冷淡。
他咳嗽了一声,鼓起勇气问了自己一直在纠结的另一个问题:
“大人,您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其实这个问题他犹豫了两三天了,那就是幻嗅到底是单向的还是双向的。
由于这类情况实在太为稀少,他找不到足够多的材料,但他记得在《AO吸引力》那本书里,提到的案例好像都是双向的。
但是,如果是双向的话,那么列奥尼达斯应该也闻到了他的信息素才对。
可老师什么异常的表现都没有,按理来说,要是他闻到的话,不该是这样。
“什么气味?”列奥尼达斯故作不知。
但他立刻就能够感受到,一大团清甜水润的信息素涌了过来,把他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
他呼吸一滞。
“就是,没什么,其实我只是随便说说……”
叶鸣廊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运气不错,虽然对老师产生了幻嗅是很尴尬,但只要他不说,那就没人知道,没人知道那就等于没有丢脸。
而且单向幻嗅总比双向幻嗅好多了,也不会让他暴露身份。
想到这里,叶鸣廊又往列奥尼达斯的方向瞄了一样,想着该用什么样的借口掩盖过去,可当他一看到列奥尼达斯的模样时,就是一愣。
列奥尼达斯的神情十分冷淡,唇线抿紧,似乎是很不愉悦的状态。
但叶鸣廊却眼尖地发现,他的耳根竟然泛起了一点红晕。
“大人,你是太热了吗?”叶鸣廊挥了挥手感受了一下空气里的温度,然后发现温度并不高。
列奥尼达斯嗯了一声。
叶鸣廊便跑去调节温度,等到他回来后,发现列奥尼达斯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只是,老师已从长椅上站起,一边穿上了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一边对着他道:
“埃米尔,我们该离开了。”
叶鸣廊有点失望,难得有机会,他还想留在训练室里多待一会儿,说不定还能再蹭到使用破晓的机会。
列奥尼达斯却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略一思索:
“明天可以再来。”
叶鸣廊欢呼了一声。
第二天,同样的场景再一次上演。
叶鸣廊这一次在破晓里坚持了更久的时间,接近精疲力竭才出来。
等他出来后,发现训练室的偌大场地里又一次只剩下了他和列奥尼达斯两个人。
他隐约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在列奥尼达斯朝他看过来的时候叶鸣廊一下子忘记了之前的念头,兴高采烈地和他诉说着自己方才的体验。
列奥尼达斯先是给他递了一块毛巾,然后很认真地倾听着,间或给予肯定和改进建议。
等到叶鸣廊说完,才发现时间已经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他意识到自己在老师面前表现得太过于放肆了,于是一下止住了声。
列奥尼达斯见他不说话,便朝他看来,似乎是问他“怎么了”。
望着那双湛蓝色的分外柔和的眼瞳,叶鸣廊一个冲动,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大人,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虽然他知道列奥尼达斯是他的老师,但列奥尼达斯本人不知道,可他对他的纵容却是显而易见。
同期进来的其他警卫里,朱利恩可已经私底下向自己表达过好多次羡慕了。
列奥尼达斯想了想道:“你有些像我认识的一个故人。”
“什么样的故人呀?”
“是我的一名学生,他可能和你的年纪差不多大。”
都说了这么详细了,那名学生当然只能是他了。
他之前问过,老师可没有收过别的学生,那些半途而废的当然不算。
叶鸣廊高兴了一些,但他很快想到一件事,心情又低落下来:
“如果没有遇到那位故人的话,您也会对我这么好吗?”
“会的。”列奥尼达斯似乎笑了,“你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年轻人,我想不只是我,其他人也会这么想。”
叶鸣廊脸红了红,他下意识就想要反驳:
“才没有,那些人喜欢我只不过是因为——”他说不下去了。
一回想起自己之前的那些经历,他就忍不住灰心丧气。
在穿越前,叶鸣廊自认为自己的人缘不错,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自得。
可在穿越后,当他再一次试图证明这一点时,却遭到了未曾想过的惨败。
他自认为交出了真心,怎么也该收获一点真心——备注,这里的真心是指友谊,请不要想歪——但那些人却只惦记着他的身体。
他们不仅践踏了他的真心,还侮辱了过去的友谊。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一次和双胞胎他们见面,看到他们望向自己的眼神,叶鸣廊甚至觉得作呕。
因为每一次看到那些包含了情欲和痛苦的眼神就好像是在对他说你过去多么白痴,竟然会相信他们和你交好不是因为那该死的Omega对Alpha的天生吸引力,而是因为你本身。
草!
他觉得自己的以往的人生价值完全都被否定了!
“那就放下他们吧,总会有喜欢你本身而不是外物的人存在。”
叶鸣廊激动地转过了头:“可是我——大人,我去把温度调低一点吧,您好像又开始热起来了。”
列奥尼达斯顿了顿,然后点头。
等叶鸣廊调好温度回来后,还好老师没有提出离开,于是他又坐回长椅上。
经过这么一打岔,他原本激动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大人,如果外物是完全无法脱离开来的呢?假如,我是说假如,一个Alpha的信息素是芥末味道的,那他的人生该多么悲剧啊。”
“不会悲剧的,芥末味信息素与人生是否有价值无法扯上等号。”
叶鸣廊小小地哼了一声:
“假如这个世界就是以一个人的信息素好闻与否决定人生价值呢,芥末味信息素在里面完全没有人权的。”
这近乎胡搅蛮缠了。
列奥尼达斯也给出了一个近乎荒谬的回答:
“那可太糟糕了,不如推翻世界吧。”
叶鸣廊一愣:
“您是说因为芥末味信息素没人权就去推翻世界?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不,在我看来世界有大小之分,大的就是我们所身处的世界,一切环境与关系的总和,小世界则代指一个人内心的世界,推翻大的世界的确太难了,但改变自己的内心小世界却简单上不少……如果这个芥末味的Alpha愿意,他甚至可以认为只有芥末味信息素才是Alpha中的王者,这样,他就可以获得无穷的内心安宁了。”
叶鸣廊哈哈大笑起来:
“大人,看不出来,您还是阿Q精神的忠实贯彻者……阿Q精神就是自欺欺人啦,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人叫阿Q……反正在我的家乡里阿Q精神就是精神胜利法的意思,教科书上还特意把阿Q当成批判对象呢。”
列奥尼达斯也笑了:
“的确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在我看来,阿Q精神代表着对社会、对自己、对未来的彻底绝望,是人在面对完全无法改变的极端困境下的自我心理调节……能以此为批判对象,你的家乡一定很不错,至少还充满希望。”
叶鸣廊又忍不住偷偷看他。
列奥尼达斯端正地坐着,身姿笔挺,湛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前方,只有耳根处泛着点浅浅的红色。
即使察觉到了叶鸣廊的注视,但他依旧没有侧过头来,只是声音平和地道:
“我只是希望,那个芥末味信息素的Alpha不要太早地对自己的人生绝望,世界还没有那么坏,至少还没有坏到完全以信息素决定人生的程度,就算有朝一日真的到了那一步,他还有一条后路可以走——
“就算无法被世界温柔地对待,那至少可以选择对自己温柔。”
叶鸣廊忽然闻到了一阵强烈的信息素,不再是之前那样若有若无,而是浓郁扑鼻,凉爽沁人,突如其来地席卷了他的全身,其间还掺杂着清幽淡雅的莲香。
他恍惚地想:
完蛋,他要醉氧了。
不,是醉信息素了。
他感受到了一阵眩晕,然后就是疲惫和困倦,快到在他反应过来前,就已经倒在了老师的肩头上。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好像听到了老师在叫自己的名字。
太丢脸了,叶鸣廊绝望地想。
太突然了,列奥尼达斯惊愕地想。
在确定自己的学生瞬间倒下只是睡着,而不是犯了什么奇怪的病症后,列奥尼达斯感受着倚在自己肩头酣眠的学生,陷入到犹豫中。
几分钟后,叶鸣廊咂巴咂巴嘴,他的肩头传来了一点湿意。
列奥尼达斯站起身,护着他躺倒在长椅上。
还好,学生只是缩了缩身体,并没有醒来。
列奥尼达斯看了一会儿,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军装外套很长厚实,叶鸣廊自动缩在了暖和的军装外套里,继续酣睡。
列奥尼达斯起身,与表情近乎惊恐的朱利恩目光对视:
“大、大人,我——”
“嘘。”
朱利恩十分了解,立刻比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爆哭]
第82章 意外通知
叶鸣廊这一觉睡得并不是很长, 大概只有一个多小时。
等他醒来后,就看到视野范围内一张被放得极大的脸,正表情极为复杂地看着自己, 时不时还叹一口气。
叶鸣廊:“……”卧槽!
要不是他认出来这是朱利恩,早已经一拳挥出去了。
“怎么是你啊!”叶鸣廊没好气道。
他从长椅上直起上身环顾四周,顺手捞住往下滑的军装外套,发现偌大的训练室里竟然除了自己和朱利恩外没有其他人。
但是手中的外套却是很明显的列奥尼达斯身上的, 不仅因为款式很熟悉,还因为上面留有他的信息素。
原本清寒的信息素在外套残余体温的温暖下竟然好像不再那么寒冷了,就像是在24度的空调房内卷着薄被一样舒适。
等等!信息素——
叶鸣廊一回想到自己方才居然因为闻到列奥尼达斯的信息素昏过去, 就十分想找一个地洞钻进去。
这也太丢脸了!
幸好暂时还没人知道。
“埃米尔, 你太让我震惊了!”朱利恩叹道,“我是期待你成为高门赘婿,但不是高门娇夫啊!”
叶鸣廊险些原地跳起:
“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娇夫不娇夫的!我是Alpha!是Alpha!我和大人的关系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我们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朱利恩呵了一声, 目光好似陷入回忆,一边还俯下身来, 脱下自己的外套,充满柔情地盖在某个不存在的物体上:
“普通的上下级关系?我从来没有见过过大人那么柔情过, 还怕你冷脱下外套给你盖上,那表情那动作,啧啧, 反正如果是我的话绝对没有那样的待遇……他还怕我吵到你让我不要说话留在这里看护你睡觉!谁能想到, 一个警卫的工作是看护着他的同僚睡觉?我怎么没有这样光明正大地在工作期间休息的机会呢?这难道还不算是偏爱吗?”
叶鸣廊被他越说越心虚, 特别是朱利恩模仿时做作的表情更是让他看了差点眼前一黑。
不,不,老师可不会这样,反正不会像这样恶心。
他把脑海中的人像替换成了列奥尼达斯, 总算是顺眼了不少。
玩笑开得差不多了,朱利恩总算换上了正经的表情:
“埃米尔,你和大人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叶鸣廊看着朱利恩满脸写着不信,只好勉强加了一句,“顶多就是我和他之前有点私交而已,你可不要说出去。”
反正,只要朱利恩不说的话,那老师也不会知道。
朱利恩感叹:“怪不得,怪不得,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大人对你的态度很不一样,这样的话那些传言也不算是毫无根据了……”
叶鸣廊一愣,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背在自己偷偷发生:“什么传言啊?我怎么不知道?”
朱利恩一副不小心说漏了嘴的表情。
在被叶鸣廊反复威胁逼问后,他终于无奈地开口道:
“就是传言你和大人的关系不一般啊,你不知道很正常,一般传言的当事人都是最后才知道的……不要用这样恐怖的眼神看着我,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他们都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比较好,平时议论时也都背着我的,但我是谁,八卦小王子啊,这中央军星还能有瞒得住我的秘密吗?”
忽略朱利恩后面的自吹自擂,叶鸣廊回去的时候一直在想着传言的事情。
据朱利恩所说,这个传言是在警卫内部流传的,大概的开始时间是在三四天前的样子,所以现在的传播范围还不是很广。
叶鸣廊算了下时间,发现正好是在自己第一次发情期提前中断后一两天,即列奥尼达斯前往总部面见高官回来后不久,顿时有些不安。
朱利恩搞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紧张:
“不要太担心了,我都觉得有这样的传言对你来说是个好事,那可是大人啊,能和他传出A同诽闻,算你很牛了,之后升职时,谁不高看你一眼……”
叶鸣廊恨不得把朱利恩的嘴巴堵住。
但堵住暂时是不可能的了,叶鸣廊还打算从他口中套取消息。
很快,叶鸣廊就从朱利恩那里摸清楚了传言的源头,出乎意料,竟然是警卫队长约翰。
当然,约翰并没有直接说出类似的言论,只是他做出了让人误会的举动,比如说当列奥尼达斯和埃米尔在训练室内交谈时带着其他的警卫悄悄离开,还关上了门。
一次两次三次……自然而然就有人试探着问起,然后约翰没有否认罢了。
约翰有一个非常大众的名字,光是他们所在这一片军区都得有上万个叫约翰的,但身为警卫队长的约翰却一点都不大众。
据说,依旧是从朱利恩那里套来的消息,这个约翰在大人还没有参军的时候就一直驻守在大人的身边,也算是忠心耿耿劳苦功高,在列奥尼达斯从军后,就被调来正式担任警卫队长。
这两三年里,虽然警卫队的人员名单一直在换,但警卫队长一职一直都是原封不动的约翰担任。
“等等,为什么警卫队的人员名单会一直换?”叶鸣廊警觉地抓住了一个关键点。
一般来说,在长官身边做警卫都是为了攒关系和刷资历的过渡手段,但虽说是过渡也不能太敷衍了,至少也要待个一两年才算有诚心吧。
朱利恩摸了摸脑袋,有些为难道:
“这个我也没打听出来,反正这个岗位人员流动还挺快的,最短的好像刚上任不到一个月就被调走了,一开始说要调去前线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又调去别的军区了,还有不少是干了一段时间后自愿离开的。”
正因这个缘故,所以列奥尼达斯的警卫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招人。
叶鸣廊他们这一批刚进来的,也不过刚干了不到一个月而已。
叶鸣廊回想起他们刚准备上岗时被人带到总部大楼挨个进行谈话,并签下了一堆保密文件的事,似乎猜到了什么。
他看向朱利恩,从朱利恩的眼神里也发现了他明显是想到了什么,只是不敢说出来。
最后,朱利恩也只能若有所指地道:
“来之前我还以为这个岗位是个香饽饽,但来了之后才发现就算是在大人的身边也免不了事端,埃米尔,你和大人这样亲近,可要小心了,以后一定会有要你做出选择的时候。”
朱利恩的话很快生效了,甚至叶鸣廊都没有想到会生效得这么快。
在他和朱利恩回到警卫休息室后,叶鸣廊还没有站稳,就被警卫队长约翰叫过去私谈。
朱利恩给了他一个你好好保重的眼神,然后一抬脚,走进了里屋站岗。
屋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一阵清凉的信息素飘了出来,自然而然地围在了叶鸣廊的身边。
叶鸣廊心里发苦,再一次感受到了眩晕、无力等情况。
幸好信息素只是开关门的那一刹那飘出来了一点,叶鸣廊还能承受得了这样的浓度。
他害怕自己在这里待得太久,再一次出现醉信息素的离谱情况,便连忙出了屋子就找约翰。
约翰已经在屋外等他很久了。
两人一路来到空旷少人的路边,视野几乎完全没有遮蔽,所以不可能存在有人在附近偷听的情况,除了——
叶鸣廊悄悄用余光瞄了一眼不远处架设的摄像头,猜测着这一款的精度到底有多高。
约翰明显在犹豫着什么,因着刚才从朱利恩的得到的消息,叶鸣廊忽然从这个向来给人爽朗可靠之感的队长身上找到了一点贼眉鼠眼和没安好心。
“贼眉鼠眼和没安好心”咳嗽了一声,开始故作正经地问起了叶鸣廊最近的工作情况。
叶鸣廊回答之后,他点点头,又转而和他聊起了家常,聊了十来分钟后才像是不经意提起一句:
“埃米尔,接下来的值班表改了一下,以后就专门由你专门负责屋内了。”
“什么?”叶鸣廊大惊失色。
这也太离谱了吧!
而且他现在根本无法靠近老师啊!
“这是谁要求的?是大人吗?”
“反正是上面的规定,你照做就是了。”约翰看起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硬生生地收住了,最后僵硬地道,“总之,要是大人有什么要求,你一定要记得服从,事后上面不会亏待你的。”
“可是队长,大人无论提什么要求我都要服从吗?事后真的不会追究我吗?”叶鸣廊试图从约翰的脸上找一点痕迹出来。
约翰表情更加古怪了,他像是在和叶鸣廊进行着某种地下接头工作的工作者,无法给出太明确的回答,只能用一些含糊的词加以引导:
“……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只要不影响到大局,埃米尔,其实我一直很看好你的潜力,有机会的话,我会为你引荐上面的长官,到时候,你的前景不可估量。”
在加以这么一句诱惑无限的话结尾后,谈话就此结束。
约翰临走前本来还想拍拍叶鸣廊的肩膀,可像是想到什么后,又硬生生收回了手。
叶鸣廊回去之后,一直在思考着这一件事。
加上之前获得的信息,他预感到自己卷进了联邦高层和老师的阵营选择中,约翰今天约见他就是在暗示他作为内应,取得老师的信任后为他们提供消息。
其实老师和上层的貌和心不和之事之前就已经露出过蛛丝马迹,他们对老师的忌惮和警惕是显而易见的。
而且——
叶鸣廊回想到自己这些天里在现实和内网感受到的声浪,自从老师前几天的那次出手后,反而获得了更多的人拥戴,就连那些被他击倒的Alpha军官,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互相比起了自己在老师手下撑了多久才被击倒。
所以这一幕幕让上层的人更加忌惮了?
但是他们为什么认为自己可以成为内应,就是因为这段时间里老师对他的另眼相待?
叶鸣廊直觉哪里不对,可一时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姑且就算这样吧,那么老师他知道吗?他要想办法通知他吗?
而且明天之后他就要在屋内值班了,他该如何避免在老师的信息素下出现类似今日的情况?
因着这些事,叶鸣廊接下来的工作时间里有些走神。
等回到宿舍后,他又遇到了新的意外。
一束鲜花,非常新鲜的、上面还带着露水的鲜花,摆放在了叶鸣廊的宿舍前,人来人往路过的时候都免不了往上面看上一眼。
这一熟悉的画面叶鸣廊在圣克雷军校里曾经经常遇到过。
叶鸣廊预感到不好,他颤抖着手指,从花束上取下一张喷洒了香水的小卡,卡片上面用浪漫的花体字写着:
“我亲爱的迷人的小玫瑰,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吻你~”
第83章 两个选择
“迈克, 有人来找你。”
迈克刚走出门外,迎面便飞来一束花,正中他的面部。
银发红眸的Alpha站在他的门口, 脸上好似笼罩着寒霜:
“这东西是你送来的?”
迈克看着多日以来一直魂牵梦绕的人儿终于变成了现实,激动欣喜到声音都快要打结了:
“是、是我送的,埃米尔,自从几天前我在那个小巷边看到你的时候, 我就不可自拔地爱上你了,你可能不记得了,那天你好像不太舒服, 我本来想帮忙的, 结果……唉,为什么偏偏在那天遇上了……”
迈克激动地诉说着自己与埃米尔一见钟情的经历,说到动情处甚至眼睛里出现了泪水。
叶鸣廊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恶心, 至少不是他一开始以为的那个人就行。
眼见着迈克的话越来越多,他活动了一下戴着手套的手指, 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你知道我是Alpha吗?”
“我当然知道,可是爱情的产生是完全不讲道理的, 埃米尔,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你了,就算你是一个Alpha, 我也不会嫌弃你的……啊, 埃米尔, 你打我的时候可以不要戴手套吗?啊,我宁愿你用最纯洁无暇的手指触摸我的皮肤,啊……”
叶鸣廊:“……”死变态啊!
他愤怒地换上了脚,迈克叫的声音更大了。
十来分钟后, 脸上和身上都变得五颜六色的迈克无力又满足地倒在了地上,手中还紧紧攥着那一束同样变得七零八落的花。
“我警告你,以后离我远一点,否则下一次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抛下这一句威胁的话后,叶鸣廊转身就准备离开,临走前想到什么,嫌弃地从口袋里取出了那张洒满了香水的卡片,扔到了迈克的面前。
迈克在他身后痴情不改道:
“埃米尔,请不要抛下我,我对你的感情——卧槽!哪个傻X把老子写的贺卡换了!老子彻夜不眠写的情书啊,就都——啊,埃米尔,你又回来了,你是想看我的情书吗?我终端里留有存档的……”
叶鸣廊揪着他的衣领,强行压抑住暴躁和想要揍人的情绪,逼问道:
“这张卡片不是你写的?”
“……呃,它也可以是我写的,啊——”
“说实话!”
“……好吧,埃米尔,这真不是我写的卡片,有人替换了它,明明在我把它放到你门前时还是正常的……埃米尔,别走啊,埃米尔——”
叶鸣廊特意去调了门前的录像。
在这之前,他只是根据其他目击者的口供迅速地锁定了迈克,却没有想到,有人敢在里面搞花招。
一想到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消失的双胞胎等人,叶鸣廊心中的预感愈发不好起来。
半个小时后,他拿到了录像,录像中显示在迈克放下花束后,的确有人经过更换了卡片,但在他找到那人后发现,更换卡片的人也是接了一个内网上的高价匿名委托,并不知道上家到底是谁。
而内网上的匿名委托早已经完成的时候就被删除了。
至此,叶鸣廊心中已经有了一点猜测。
他反复地打量着那一张卡片,用手揉捏,然后发现在卡片里竟然存在着夹层。
叶鸣廊撕开后,里面冒出来了一张写有联系方式的纸条,上面还有风格让他非常熟悉的留言:
“我就知道聪明的宝贝一定可以发现的,请快快和我联系吧!你正在处于危险中,你最忠诚的骑士愿意为此提供一些帮助,不需要回报哦~”
叶鸣廊呵了一声,这下终于证明了自己的猜测,这张卡片来自于可恶的星盗诺兰。
可在确定卡片的来源后,一道新的选择题摆在了他的面前,那就是该不该去加诺兰的联系方式。
要是有机会,叶鸣廊很愿意将这该死的星盗送进监狱绳之以法,可鉴于诺兰知道他的情报太多,而且他已经从监狱里逃过一次了,这个想法终究只能是想法。
叶鸣廊又看了几遍“你正在处于危险中”那句话,最终还是抱着这家伙说不定会有点用的态度加上了那个联系方式。
在他发出申请后,另一方几乎立刻就通过了,然后屏幕里一下子多出来了一大段消息。
诺兰:
【亲爱的宝贝,我们终于能够交流了!在宝贝失去音信的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我每日每夜都在思念着宝贝(哭泣)因为宝贝,我已经好久没能睡一个饱觉了……每当我因为宝贝睡不着觉的时候,我就会抚摸宝贝留在我后颈上的爱的烙印,想象着宝贝在上面打下烙印时的美妙表情,以此来缓解我对宝贝的思念之情……】
见他还有要啰嗦下去的趋势,叶鸣廊忍着恶心打断他:
【你谁啊?为什么要留那张卡片给我?再胡说八道下去,我可要向宪兵队举报你了。】
诺兰:
【宝贝居然不愿意认我(嚎啕大哭)好吧,我知道是我来得太突然了,宝贝没得及做心理准备,可我已经给足了宝贝接受的时间了,从花到卡片,再到卡片里的纸条和联系方式,宝贝一步步摸清真相的时候难道没有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也正在逐渐地靠近吗……】
叶鸣廊将他从好友列表里删除。
过了半分钟后,他收到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备注上写着:【我错了,我会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的,我没有说谎,你现在真的很危险,加上我吧,求求你了(下跪)】
看来就算是星盗也无法来去自如地侵入军方的内网啊。
叶鸣廊找回了一点安全感,他重新通过好友申请,有了之前的教训,这一次诺兰没有乱七八糟地说一些胡话,而是直接进入了正题。
诺兰:【宝贝,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选择来到这里,但想来你有你的原因,只是不管你之前的目标是什么,现在都最好暂时放弃,尽快离开,否则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诺兰突然正经了起来,叶鸣廊还有点没适应过来,但很快,他的消息里的内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还有比联邦军营里更安全的地方吗?】
依照中央军星的战略地位和积蓄实力,就算虫族集体进犯联邦,这里都是最后才会陷落的地方之一。
诺兰:【对他人来说十分安全,但对宝贝你来说可就不是这样了,宝贝,很遗憾,但是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叶鸣廊心中一凛。
还没有等他发起询问,诺兰很快发来了下一条消息:
诺兰:【放心,目前还只是你托人伪造的假身份,但如果你再不离开,让他们继续调查下去,就不一定能查出什么来了,说不定,连宝贝你最在意的秘密也瞒不下去了……】
叶鸣廊:【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说的他们是谁?】
诺兰:【唉,宝贝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啊……可是,根据我所得到的情报,宝贝应该有所怀疑了才对,据说总部大楼里的人最近正因为对宝贝的具体处置方案吵得沸沸扬扬呢……还是有人一直在故意瞒着你,不让你发现?】
叶鸣廊:【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谁会瞒着我?】
诺兰:【宝贝不要激动,你觉得是那个人是谁就是谁了……其实在宝贝离开我的这一段时间里我也在后悔,当初是不是不该和宝贝开那样的玩笑,宝贝太善良太容易轻信他人了,这本身不是宝贝的错,可这很容易被你身边的人利用。】
诺兰:【宝贝,我们都是Alpha,有着相同的基因和本能,尤其是在□□和繁衍这件事上,Alpha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如果你信任那个人,你对他了解多少,他对你又了解多少?不要再一次行差踏差,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呀,到了那时,伤心绝望的宝贝,我可是会心疼的……】
结束对话后,诺兰的话还在叶鸣廊的脑海里回旋。
他当然知道这是诺兰故意离间他和老师的胡话,他向来都是这样阴险狡诈。
可是,一联想到约翰对自己的奇怪态度,还有朱利恩所说的那些话,他就辗转反侧地睡不着觉。
他忍不住地想:老师原来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吗?怪不得他对自己那么好,也一直包容着他的冒犯,原来这都是有原因的……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明明他之前还说过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从来都没有调查过……这都是假的吗?
不行,不能中了诺兰的奸计!这里面一定有他所不了解的情况,老师是不会骗他的!
叶鸣廊又转了个身,闭上眼睛,可转念又想到诺兰所说的总部大楼里的人正因为对他的处置吵了许久的事。
他唰地睁开了眼睛。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他现在的境况的确如诺兰所说十分危险。
军部可不是慈善机构,他们会怎么处置一个敢于伪造身份混入军营的Beta?
中央军星的总部大楼内,此时的确在展开着一场激烈的争执。
但在争执的内容上,却不像叶鸣廊想的那样。
列奥尼达斯再一次接过厚厚的调查报告,但这一次打开时,里面却不是对埃米尔·洛斯——也就是乔希·卡尼的生平经历调查,而是对其是否适合婚配的综合评估与调查。
在报告中的第一部分,对乔希·卡尼(埃米尔·洛斯)个人的身体素质给了非常高的评价,然后就是对其与列奥尼达斯本人的基因适配情况以及婚后子嗣基因等级情况等也都做了详尽的评估与建议。
其中,甚至具体到了他们在最好在什么时间开始结合,生育多少孩子,生下来的孩子需要提前筛除什么劣质基因……都清清楚楚地罗列在册。
列奥尼达斯很快看完了报告,将其平整地放回到桌面上,湛蓝色的眼眸半垂着,久久不发一言。
对面传来了七嘴八舌的劝说声:
“阁下,您该给我们一个肯定的答复了,至少您不讨厌这个Beta,不是吗?”
“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一个Beta能让您这么亲近……您喜欢他,一定喜欢他,要不然您就不会这样不辞辛劳地帮助他,Alpha和Beta之间的爱情,不都是这样开始的吗……”
联邦议会派驻在中央军星的文官团队领袖是个有点秃顶的中年人,叫做奥尔登。
奥尔登已经和他的团队们对列奥尼达斯进行了多轮劝说,但始终没能达成目的。
谈话进行到深夜,他们已经渐渐失去耐心:
“阁下,不瞒您说,现在对于那名胆敢伪造身份进入军营的Beta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就让他上军事法庭,要么就让他做您的Beta新娘,我们衷心希望您能选择后一个。”
第84章 匿名举报
联邦对埃米尔·洛斯最初的调查来源于一封匿名举报信。
举报信的内容非常含糊, 只隐晦地提出负责下层人事调动的伯尼中将收受巨额贿赂。
联邦官员收受贿赂的事在这里已不算稀罕,本来大家也只是按照以往流程做一个例行调查,但却在调查过程中意外地发现了伯尼中将近些日子竟然与那位大人交往过密。
这一件事触动了上层人士敏感的神经, 只要牵涉到那位大人后,哪怕是再小的事情都要被慎重对待。
于是匿名举报信之事被重新调查,连带着后面的举报者也都被挖了出来。
举报人的姓名是鲍里斯·科克,中校军衔, 在军中名声不是很好,还有人说他的战绩很有水分,能晋升得这么快并来到中央军星进行深造, 主要是因为科克家族刚给军方捐赠了几批医疗器械。
前段时间, 鲍里斯·科克贿赂伯尼中将将自己的宿舍安排到一名叫做埃米尔·洛斯的少校旁边,伯尼中将答应此事后不到一天却突然反悔,不仅退还了鲍里斯的行贿, 还将他和其他几名军官一道调到了别的军区。
而伯尼中将之所以在短时间里突然改变主意,只不过是因为那位大人曾与他交谈了一次罢了, 全部时长还不到十分钟。
调查人员还特意仔细调查了伯尼中将明面上和暗地里的所有资金往来,确认那位大人与他之间并没有任何利益输送——
似乎只是简单地谈了几分钟后, 伯尼中将就义(脑)无(子)反(昏)顾(头)地去为那位大人做事,且没有收取任何物质上的报酬。
考虑到伯尼中将素日里贪财好贿、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行事作风,这样的举动堪称是被下了降头。
这种蛊惑人心的能力触发了联邦官员更加敏感的神经, 他们一直都听说那位大人在中下层军官里名声极高, 却不想哪怕是在伯尼中将这样的中高层军官里都有着这样的威望——这还不如收受巨额贿赂呢!
联邦的调查人员逼问伯尼中将与那位大人之间的谈话内容, 但伯尼中将是个老油条了,一直避重就轻,不给实话。
于是已经前往其它军区的鲍里斯被连夜抓回并审讯,他在捱了几个小时后因为一通来自科克家族的通讯松了口风, 说出了一些调查人员起初并未太在意的情报。
他说,他怀疑埃米尔·洛斯少校是他曾经的校友乔希·卡尼,还不止是他一个人这么想,他在中央军星里的昔日队友们也都这么怀疑。
因为不确信,所以他想要靠近一些仔细观察,所以就给伯尼中将行贿想要搬到洛斯少校的附近,却不想伯尼中将不仅言而无信,还在反悔后把他调到了别的军区。
他气极了,所以就写了那封举报信,想要给伯尼中将一点不痛快,没成想却让自己也变得不痛快。
到此,调查人员正式注意到了埃米尔·洛斯这个人。
在这之前,他因为位卑言轻并没有被调查人员太过关注,可调查人员很快联想到虽然埃米尔·洛斯没有什么根基,但却是那位大人身边的近卫,这其中是否有一些他们不了解的暗中关联。
鲍里斯的怀疑给了他们全新的突破口,于是,在调查人员加班加点的调查下,埃米尔·洛斯的真实身份很快水落石出。
他的确就是乔希·卡尼,一个曾经在军校联赛里拿了冠军的Beta,并在之后的表演赛里假死,不久后由朽歌军团的阿特利中将包装并引荐到刚刚成形的龙心军团,又因为在龙心军团内战绩卓著——据调查人员实地暗访,此事并无水分——被凯兰少将引荐到中央军星进行培养。
凭心而论,阿特利中将为乔希·卡尼制造的假身份并无缺陷,足以应付绝大多数的检查,但是在联邦的兴师动重的调查下,再完美的遮掩都会露出形迹。
调查人员在报告里这样写下:
乔希·卡尼在圣克雷军校时期也曾伪装成Alpha,后因被对手骚扰在决赛中曝光了自己的真实性别,之后又假死伪装成Alpha进入军营,他是否有别的目的?是否受到其它势力的指派?目前一切都还有待调查。
于是涉嫌给乔希·卡尼制造假身份的阿特利中将也被传唤调查。
至此,调查所花费的全部时间还不到一天,阿特利中将也才刚刚登上前往中央军星的飞船。
可还没等阿特利中将抵达中央军星,不知从哪得知了此事的那位大人已经提前找上门来。
他承认了自己先后请求阿特利中将和伯尼中将为自己办事,并一力担下责任,请求联邦不要再追究这两人的责任。
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调查人员所能参与的了,所有与此事有关的调查记录都被整理汇总,递到了联邦议会那边。
在经过一番没有公开的磋商后,联邦那边很快传来消息,让留驻在中央军星的官员奥尔登负责此事。
值得一提的是,本来按流程此事应该由国防部长全权负责,但在对乔希·卡尼更为详细的调查中,调查人员发现:
此人在圣克雷军校时期曾与国防部长的独子阿伯特·布什有过于密切的来往,乔希·卡尼假死后,阿伯特·布什一蹶不振,但在前几日与好友的通讯后,阿伯特·布什疑似得知了乔希·卡尼并未身死的消息,正在经由不那么合规的程序提前调入中央军星。
经此一事,国防部长避嫌退出,并撤销了自己独子的调遣令。
奥尔登不得已挺身而出,接下来了这个苦差。
在那位大人的配合下,他们终于弄清楚了此事的前因后果:
在那位大人还在教堂苦修时,曾在星网中无意结识了还在就读军校的乔希·卡尼,两人因教学结缘,之后即使大人参军,也依旧维持着每隔一段时间就在星网上见面一次的频率。
之后,乔希·卡尼身陷困境,那位大人便施以援手,请求了恰巧来中央军星述职且是第一次见面的阿特利中将帮忙,为乔希伪造了一份军校毕业生的身份。
同样是与伯尼中将一样耗时极短的交谈过后,阿特利中将欣然答应,且从此之后一直将此事深埋在心底,再未向其他人透露一个字。
之后,乔希·卡尼在中央军星遇到了之前的旧友,且不堪其扰,那位大人担忧这些人是否会对他学生的心理健康造成不良的影响,于是请求伯尼中将帮忙。
一番交谈后,伯尼中将欣然答应,并退还了鲍里斯的贿赂,将其和其昔日队友一起调到了别的军区,避免他们与乔希·卡尼近距离接触。
据那位大人所说,他的学生对此事并不知情,他也是偶然间得知了学生的身份和其经历后临时起意。
他知晓此事并不合规,也愿意接受联邦对此的一切处置,只要不殃及他人。
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奥尔登立刻意识到自己终于有了突破口。
无论如何,乔希·卡尼是个Beta可真是太好了!
出于对联邦高层长期以来的心病的了解,他深知他们最在意的是什么。
于是在一通与首相大人的通讯后,奥尔登开始兴奋地带领着团队,启动了对于乔希·卡尼的另一方面调查。
这一次,是关于这个了不起的Beta和那位大人的婚配契合度的。
调查结果很快出炉,他们两人契合得不可思议,尤其是在两人未来子嗣的基因等级上。
研究表明,他们两人未来生育出3S级子嗣的可能性高达千分之五,而且竟然还有提高的可能。
要知道,哪怕是那位大人所不能提的生身父母,他们当时生育出SSS级Alpha的概率也不过是千分之一,而乔希·卡尼和那位大人生育SSS级子嗣的概率竟然超过了这个概率,更遑论S级和SS级。
这在新生儿基因等级逐年下跌的联邦里堪称一剂强心针。
而在与虫族的交战中,也越来越渴求高阶Alpha的加入。
奥尔登开始带人试图说服那位大人与那个Beta结为佳偶,他本来以为这会很简单,因为那位大人明显对自己的学生态度不一般。
但当一整晚的时间空空耗去的时候,他逐渐意识到这件事其实一点都不简单。
“阁下,请您慎重考虑这一件事,我知道您对于学生的看重,但军法就是军法,联邦可以容许Beta参军,但无法容许Beta伪造成Alpha的身份参军,这是完全不符合规定的!
“乔希·卡尼势必要受到惩罚,但如果他是您的配偶就不一样了,根据联邦对于军官家属的特殊豁免权,他可以不受到任何追究,前提是他与您缔结婚姻关系……”
在他的苦心劝说下,那位大人的神色似乎出现了松动:
“他与我成婚后,还能像现在这样在军营里晋升吗?我无意为他寻求特权,只是想让他和别的Alpha一样受到公平公正的对待。”
奥尔登松了一口气,欣喜道:
“按照规定,Beta当然不该留在这里,但大人,作为您的配偶,我们愿意为那位Beta开一条特殊通道,在成为您的夫人后,他的晋升速度将会快得无人能及。”
列奥尼达斯淡淡地笑了,知道他们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但他也无意指出,只是从座位上起身道:
“这不是一件小事,我需要好好考虑。”
奥尔登亲自送他到楼下:
“阁下,此事对您和那位Beta而言百利而无一害,请一定要慎重考虑……”
奥尔登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耳后,列奥尼达斯朝着飞行器走去,一路上,同行的约翰紧张地不敢看他的眼睛:
“大人,我……”
列奥尼达斯平和道:“我相信你。”
约翰脸色通红,向他行了个礼后不再多话。
漆黑的夜幕里,雪花从天而降。
这本是列奥尼达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在他的少年时期,曾无数次地见证着这一幕发生。
可列奥尼达斯忽然想到了曾经和学生的一次交谈中,他提起他很喜欢下雪。
于是他停下来,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学生,并配了一句“下雪了。”
终端上传来了收到新消息的提醒,还是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叶鸣廊一秒点开了终端,然后看到了一条从没想过的留言和照片。
外面下雪了吗?
还挺大的。
但是老师发这个给他做什么?
总不能是想和他打雪仗吧。
叶鸣廊烦躁地对着那张照片点来点去,放大后却发现背景竟然是总部大楼那块,他来报到的时候从那里走过。
这下他是真的不好了。
手指在输入框上空虚点了好几下,却怎么也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询问,以及该如何询问。
最后,对着屏幕僵持了好几分钟的叶鸣廊气得一下子熄了屏,然后将被子盖在了自己的头上。
睡觉!
翌日,一晚上没怎么睡好的叶鸣廊准时出现在了书房的门外。
抵达工作地点后,看到其他警卫的微妙表情,叶鸣廊觉得自己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传言这种东西向来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已经不敢想象经过一日一夜的发酵,他们心里会怎么想他。
当他磨蹭着、最后在约翰的眼神示意下不得不进入书房后,叶鸣廊意外地发现,自己曾经担忧的信息素问题好像得到了解决——
不知道为什么,老师的信息素突然又淡了下去,至少不再是那么让人头昏的浓度了。
他仔细地闻了闻,却正好对上了列奥尼达斯从书中抬起的视线。
四目相对,叶鸣廊的脸噌的一下红了。
老师的表情瞧起来有点儿意外,但他的神色又很快恢复了正常,只是询问道:
“昨天你睡着了,我们错过了进食的时间,你想要现在继续吗?”
一阵沉默。
“当然!”叶鸣廊恶狠狠地道。
第85章 深蓝的海
列奥尼达斯于是开始解他的袖扣。
光是看到这一幕, 叶鸣廊的某种记忆好像就被唤醒了一样。
他可悲地发现,自己已经被训练地像巴甫洛夫的弟弟那样,一听到铃声就流口水了。
不, 他不能这个样子,叶鸣廊绝望地想,这是不正常的,而且这才几次啊!
人不能, 至少不应该……
可当他看到列奥尼达斯将袖子捋到袖口,露出一截干净有力的小臂时,熟悉的唾液又一次分泌在了他的舌间。
可恶啊!
但叶鸣廊很快发现受害者不止他一个。
【宿主宿主, 我们又可以获得经验值了, 呜呜呜呜,他人真好!我本来以为错过了昨天就要等两天后的……】
系统的电子音里都出现了小小的波澜,谄媚得就像摇着尾巴的狗一样。
看吧, 其实不是他的原因,在巨额经验值和升级的诱惑下, 甚至连非人生命都能被影响,更遑论于他呢。
他只是败给了条件反射而已!
非战之罪, 非战之罪!
叶鸣廊咬了咬牙,不敢继续再看下去,他环顾起四周, 然后迅速搬了一张椅子到书桌旁坐下。
接着, 他目光下垂, 对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那条手臂明显陷入到了挣扎。
系统在旁为他打气:
【宿主加油!待会儿您可要坚持得久一点儿!以后这样的机会可就不一定再有了……】
叶鸣廊在心里回了它一句:“要你说!”然后继续对着手臂咬牙切齿。
这时间久到让按照惯例偏过头避嫌的列奥尼达斯都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了他脸上坚忍不屈的表情,与之相搭配的还有他偷偷咽口水的小动作。
列奥尼达斯:“……”唇角似乎上翘了一点儿。
虽然列奥尼达斯刻意地压制了自己的愉悦,但早就警惕着他的叶鸣廊立刻抬起头来, 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双湛蓝色眼眸时残留的笑意。
霎时间,列奥尼达斯好像见证了火山爆发。
汹涌的清甜信息素携着主人的怒火,以与其甜美外表截然不符的架势,铺天盖地涌了过来,并张牙舞爪地在这具躯体上扇风点火。
列奥尼达斯的耳根处渐渐泛起了红晕,低声说了一句“抱歉”,然后他又想侧过头去,可就在这时,他的手臂一热,两只手搭在了他的小臂两端。
早上出门太过慌张忘记戴手套了,叶鸣廊只能忽视这一点,将手赤/裸地搭在了列奥尼达斯的手臂上。
相较于嘴巴神经分布更为密集的手部肌肤理所当然地对触觉更为敏感,他因而清楚地感知到了手掌心下的肌肤触感、温度……甚至还有传递而来的呼吸起伏。
叶鸣廊脸颊爆红,说不清楚到底是恼怒、慌张还是羞辱,只能龇了龇牙,以与内心的慌乱相反的凶悍命令道:
“我要你看着!”
然后他再也不顾身边人的回应,对着眼前的手臂狠狠地下了口。
柔软的双唇却比尖锐的牙齿更早一步接触到了温热的肌肤,为了调整角度便于啃咬,甚至还朝外侧轻快地蹭了蹭,然后才是利齿接触到肌肤,血液涌出。
【滴,检测到宿主正在与SSS级Alpha进行二级接触,奖励1000000点经验值。】
系统在他耳边欢呼,但叶鸣廊已经没有多少心思去注意了。
因为在这一刻,他清晰地闻到了从血液里传递传递过来的熟悉冷香。
头昏、困倦、心慌、酸麻等负面状态逐一涌来,叶鸣廊险些就要一头栽倒在列奥尼达斯的手臂上。
但他绝对不可以昏倒过去,而且以这种姿势昏倒也太丢脸了!
他已经丢脸过一次了,绝不能重蹈覆辙。
叶鸣廊挣扎着,想要维持清醒,可是眩晕却一波一波地袭来。
他只能咬破了自己的下唇,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两人的血液融合到了一起。
……
列奥尼达斯目光低垂,只用余光注视着那个银白色的脑袋。
脑袋一点一点,像是在打盹一样,可两只小爪子像是抓住猎物一样用力攥紧,不肯放开。
看着看着,列奥尼达斯禁不住笑了起来。
但就在下一瞬,他的身体猛地绷紧。
信息素——海量的Omega信息素借着血液交换的空隙涌入到了他的体内,比在外界接触到时更加汹涌肆虐。
就像点火一样,在很短的时间内蔓延到了他的全身!
“埃米尔——”
列奥尼达斯唤了学生的名字,虽然他尽力维持着平稳,但尾音却明显失去了克制,溢出了一点躁意。
学生没有回应。
在忍耐中,列奥尼达斯的指节攥得发白。
不能再等下去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再一次呼唤学生没有得到回应后,列奥尼达斯主动伸手,尽量动作轻柔地将学生和自己分开。
“埃米尔,该结束了。”
叶鸣廊被迫抬起头的时候,眼前一片模糊。
强烈的信息素交换给他也带来了不小的冲击,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起来一样,生理性的泪水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以至于他只能看到两片深蓝。
等等,深蓝色?
他勉强找回了一点理智,接过了递来的巾帕,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列奥尼达斯正沉默地注视着他,眼眸不再如之前那般清澈见底,而是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一样蓝得发黑,其中似乎蕴藏着无法预知的危险。
叶鸣廊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然后他注意到列奥尼达斯的视线一下子落在自己的唇上。
他下意识舔了舔,却见到列奥尼达斯近乎失态地突然转过了头。
叶鸣廊呆住了。
他的目光茫然地在列奥尼达斯的脖颈、脸侧逡巡着,然后发现它们竟然离奇地染上了红晕。
就像他在训练室里看到的一样。
过了好几秒,他已经昏胀得如同浆糊的头脑才模模糊糊地琢磨到了一点什么。
瞬间,潮意也如洪水一般蔓延到了他的整个世界。
他啊呜一声想要以头捶地,却撞在了列奥尼达斯托住他下巴的手掌上。
双唇与掌心边缘不留空隙地贴合在一起,像是一个突如其来的亲吻。
五根手指在他的脸颊边缘蜷了蜷,指尖用力地按住了他的脸,然后却又克制住放松下来,维持着起初的姿势将他的脖颈强硬地托了上去,最后抽开了手。
在失去了颈部的支撑后,叶鸣廊不得不自己撑住了头。
可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老师的手掌心和冰凉的信息素不同,竟然是火热的。
觉察到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后,叶鸣廊羞愧得再一次以头抢地。
这一次,他的额头终于触到了坚硬的东西——与冰冷的桌面碰撞时发出了“砰”的一声,他又“嗷”的叫了一声。
列奥尼达斯不得不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很快地转了回去,言简意赅:
“下巴。”
“……啊?”
“没有擦干净。”
叶鸣廊反应了一秒,然后慌忙地想要把血迹擦到袖子上,可在那之前,又一张巾帕递到了他的面前。
列奥尼达斯似乎叹了口气:
“不要着急,慢慢来。”
……
这一次,在洗手间的时候,叶鸣廊花了比以往更长的时间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以及情绪。
就这,傻逼系统还在他耳边嚷嚷,说他这次坚持的时间太短,获得的经验值不够平均水平。
一个连身体都没有的破AI!
成天催催催,它知道他有多难吗?
叶鸣廊不得不在冲冷水降温的过程中,怒气冲冲地骂了它一顿。
系统不敢再抱怨了。
等到一切都已经处理妥当,至少从镜子里看他最多只是眼睛红了一点、头发湿了一点、下唇肿了一点、两颊的指印深了一点——
等等!为什么会有指印?还是整整五枚!
叶鸣廊惊恐地对着镜子来回照着自己的脸颊两侧,正要暴怒的时候,脑海中却在瞬间回想起了方才的那一幕:
火热的掌心,不小心的亲吻,痉挛的手指,深深嵌入脸颊的指尖……
叶鸣廊惨叫了一声,再一次把自己的脑袋塞回了哗哗流淌的水龙头下。
冰冷的水流毫不停歇地冲刷着他的脑袋,在把他变得湿淋淋的同时,终于带走了可怖的高温。
等好不容易降温后,他把两侧的头发往脸颊遮了遮,又在洗手间苦捱了一会儿,直到再不出去可能会让人误解他死在里面,才不得不咬着牙出了洗手间。
洗手间外一阵风平浪静,老师看到他出来的时候,神态与以往相比并无太大的差别,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但叶鸣廊却发现了许多以往他没有发现的细节。
比如说,屋内的换气系统被打开了,冷风强劲地吹着;还比如说,老师干净洁白的袖口处,染上了一点红痕,应该是方才不经意间蹭上去的血迹。
“埃米尔——”
再比如说,老师手中书籍的页码竟然翻回到了前几页,这可是他之前看过的内容啊!
“埃米尔,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眼看着学生魂游天外,列奥尼达斯不得不加重了语气,以唤回学生的神智。
叶鸣廊慌忙应了一声,正要在书桌前站直身体,却见老师侧头,点了点一旁的椅子:
“坐下来听。”
于是他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在桌子底下的手指不安地抓在了桌板上。
此情此景,让他回忆起了昨晚诺兰告诉他的那些话,虽然他依旧相信老师的人品,但是老师的确有事情瞒着他不是吗?
至少,朱利恩说得没有错,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警卫,老师是不会纵容他到方才那样子的。
还有之前的经历,那些他曾经注意到但从未深思的小细节……
一幕幕的场景在他眼前回现,叶鸣廊的脸又开始升温。
为什么到了现在才发现!
他到底干出了多少的蠢事啊!
“埃米尔,我很抱歉,有一件事,我之前一直隐瞒了你。”
老师的声音拉回了叶鸣廊的注意力,他抬头望去——
猩红色的眼睛和深蓝色的眼睛只对视不到一秒,然后又唰地低了下来。
列奥尼达斯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他从学生的表情和激烈的反应中隐约觉察到了一点异样,但由于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导致他无法像判断其它的事情一样迅速得到结果。
于是,他只能暂且将疑虑压了下来,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继续道:
“埃米尔,其实早在三年前的星网上,我们就已经见过面了。”
叶鸣廊又唰地抬起头。
他已经预感到老师要说什么了。
第86章 人生目标
列奥尼达斯看了叶鸣廊一会儿, 唇角弯了弯: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老师的表现让叶鸣廊不太满意。
他不明白,为什么是老师一直瞒着自己,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就算不内疚, 至少也应该解释一下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吧。
可是老师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最为简单的道歉都没有——
“抱歉,是我之前瞒了你,埃米尔, 其实能和你见面并相处这么多天,我很高兴。”
行吧,道歉有了, 但是后面跟着的那句是什么?求饶宣言吗?以为这样说会让他心软?
叶鸣廊愠怒地抬起头, 看着面前的身影,磨着牙齿,想着该从哪里挑刺: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还有,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发现老师彻底公布身份后,他连最基本的客套都不准备做了。
本来就是,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师徒吗?
他偷偷打听过,列奥尼达斯只比他大了两岁!只有两岁!
“一些私人原因, 大概在你发现我的身份之前。”
叶鸣廊:“……”他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什么叫做“在你发现我的身份之前”?
叶鸣廊好不容易从混乱的思绪里抽出一部分脑力好好回忆了下,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老师的身份的呢?
好巧,是在他们俩在现实中第一次见面, 也就是他参选警卫到了最后一轮的时候。
所以, 就在那之前, 老师就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他哪里露出了破绽?!!
学生的表情从震惊到沉吟,再到震惊、羞怒、不解、困惑……最后又回归到了震惊,其变化之快,种类之繁, 实在叫人叹为观止。
列奥尼达斯承认,自己对这样的画面不仅不感到愧疚,还觉得十分有意思。
他谨慎地不让这种情绪流露在外,以免给学生带来更多的刺激。
叶鸣廊瞪大着眼睛,看着列奥尼达斯,既是表达态度,又是隐隐催促:
他不会以为这就结束了?
回答呢?
他不说清楚,他怎么决定到底要不要原谅他?
叶鸣廊气到支起身子,微仰着头,两颊的头发散开,露出了脸颊边缘的几枚指印。
指印的色泽已经很淡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失,但看到的那一瞬间,却像剑一样扎进了列奥尼达斯的眼里。
他放在书桌上的手攥得发白,望着学生纯然懵懂毫不设防的神情,原本想说的话再也说不出了。
几秒钟后,列奥尼达斯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其实那天你约我见面的时候,我把你当成了莱尔德家的小公子,之后没来得及和你说清楚,而那道墙壁是单向可视的……我一开始以为你知道这一点。”
叶鸣廊呆呆地看着他。
传入耳中的话太过惊悚,竟然让他怀疑起了自己的听力。
“等等,你说那道墙——”叶鸣廊忽然抽气。
“嗯。”列奥尼达斯淡淡道,“这在前来的Beta里面,也已经不是秘密了。”
叶鸣廊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而且他的确低头找了,只是没找到而已!
再一回想起自己那天的表现,又哭又闹,一会儿说“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之后却又立刻递交了警卫申请;一会儿说“哭出来还不如绝交呢”,结果之后却在这个人面前哭了好几次……
叶鸣廊绝望地将脑袋垂到了桌子底下,许久也没有说话。
时间静静地流逝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头顶上传来了一声轻叹:
“我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叶鸣廊捏着桌角,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
但他很快注意到,老师并没有在看他。
列奥尼达斯的视线汇聚在桌上摊开着的书页上,像是一下子对上面的文字产生了兴趣:
“你不用担心这一点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今天之后,我再也不会提起它。”
叶鸣廊本能反驳:
“不用了,我敢做敢当。”
“好。”
气氛又一下子降了下去。
叶鸣廊隐约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他看向老师,可老师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只能自己思考着:
在这一段时间里,他已经在这个人面前丢脸了太多次,就算再多几次也没什么吧?
至少老师愿意跟他坦白,而不像是诺兰说得那样……
叶鸣廊勉强黏合起自己的自尊心,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你那天是去相亲吗?”
“嗯。”
“……可你不是说没有和其他人结为伴侣的打算吗?”
“是这样,但总会遇到许多意外。”
列奥尼达斯收拢思绪,学生的问题让他回想起了奥尔登等人和自己反复强调过的Beta新娘的事情。
这虽然在他看来是无稽之谈,可倘若能对学生费尽辛苦来到这里的目的有所帮助,他不介意与他结成假伴侣。
毕竟,他们两人都很清楚对方并无与他人成婚的打算。
而有了伴侣的名头,也更方便他今后在一些情况下出面帮助他——能让一个Omega不惜隐瞒身份先后混入军校和军营的麻烦,想来不会是小麻烦。
只是由于两人之间的关系……
虽然他向来不太看重这些世俗伦理,他觉得学生可能也不太看重,但到底还是要问过他的意见才能进行。
可现在——
列奥尼达斯凝视着黑曜石袖扣上反射出来的画面:
学生以为他看不见,小心翼翼地瞄他一眼,又缩开,又瞄他一眼,再缩开……那种纠结忐忑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神态,他其实在那些与他在见面屋相见的Beta脸上见过许多次。
只是后者的来源更为复杂,可能来自于家族的施压,世俗观念、以及一些传言和幻想影响……
而学生则更为单纯懵懂,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也正因此,他无法再说出口了。
叶鸣廊又忍不住瞄了老师一眼:
“意外会让你改变主意吗?”
打住,不能再问了。
叶鸣廊脑海中忽然掠过了这个念头,他隐约察觉到了危险,就像是嗅到了藏在草叶下陷阱的小兽,在跌入陷阱前警惕不安地四处环顾。
但小兽之所以是小兽,就是因为充满了野性和挑战的本能,虽然已经隐约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但他还在跃跃欲试着,想要去征服未知的挑战,或者至少在挑战的边缘浅浅蹭上一蹭。
但他不知道,猎手其实比他想象得更加老辣。
这注定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
“不会,但意外本身就会产生许多烦恼。”
“哦。”
叶鸣廊不好再问下去了。
他抿了抿唇,正要想一个别的话题来打发沉闷的气氛,却看见列奥尼达斯终于舍得从书页上抬眼,看着他的时候,蔚蓝色的眼睛闪过许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还有一件事情。”
虽然开了个头,但接下来他却迟迟没有说下一句话,似乎是正在犹豫着什么。
叶鸣廊有些惊讶,他从未在老师的脸上见过如此难以抉择的神态。
“是什么事情啊?”
列奥尼达斯终于开了口,却问出了叶鸣廊从未想过的问题:
“埃米尔,你有什么想要达成的目标吗?或者,你未来的人生规划是什么样的?”
望着老师慎重的神情,叶鸣廊下意识地在椅子上坐正了。
怎么突然搞得好像电视节目里的求职现场一样。
虽然嘀咕是这样嘀咕的,但叶鸣廊还是得尽快做出回答:
“我的目标就是……就是……回家——”
老师的眼睛仿佛两口吸人魂魄的深井,让他不知不觉就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列奥尼达斯一怔。
在发现自己竟然吐露了自己最大的秘密后,叶鸣廊干脆自暴自弃地继续道:
“我知道听起来是有点不可思议,回家算什么目标?但对我来说就是挺重要的,我现在和未来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朝着这个目标靠拢,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列奥尼达斯一怔,随后好像明白了什么,微微笑了笑:
“感谢你对我的坦诚与信任。”
叶鸣廊脸颊又有些发热,他忍住捂脸的冲动:
“你居然真的相信了?其实我刚刚是骗你的,我的目标是拯救世界、成为伟大的救世主,谁会把回家当做人生目标啊,太可笑了吧,哈哈哈哈……”
他笑不出来了,因为列奥尼达斯居然没有跟着他一起笑。
这显得他好像一个小丑啊。
叶鸣廊脸一扁,低下头,又生出了在地面上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的想法了。
就在这时,列奥尼达斯温柔地道:
“一点都不可笑,埃米尔,你会实现它的,我向你保证。”
叶鸣廊偷偷瞅他,一眼,两眼,三眼……然后就撕不下来了。
他觉得真是奇怪了。
为什么老师明明是一个大男人,竟然让他生出了他真好看的想法。
虽然他的建模的确太超标了,但不应该,真的不应该,之前也没有过的,他可是一个直男啊……嗯,一定是老师现在说的话太动听的原因,还有信息素的影响。
叶鸣廊努力把自己的目光从列奥尼达斯的脸上撕下,然后平息了一下心情,礼尚往来地询问道:
“老师,你的人生目标呢?说不定我能帮你实现它呢。”
“我的目标?”
列奥尼达斯似乎笑了,叶鸣廊没敢抬头看,然后他听到他道:“请不用为我操心,因为我一定会实现它的。”
“你总得告诉我是什么吧?”叶鸣廊不满道,“我都告诉你了。”
“攻陷虫巢,战死星海……这两个里无论完成哪一个,我的人生都没有太多的遗憾了。”
接下来列奥尼达斯好像还说了一些别的话,但叶鸣廊完全沉浸在他刚刚的回答里,压根没有听他在说什么。
“等等,为什么啊?”叶鸣廊不解地叫出了声,“前面一个也就罢了,后面那个目标算什么?”
“你不觉得对于一个战士来说,死在战场上是他最好的归宿吗?”
不觉得!
叶鸣廊是大团圆结局的忠实受众,向来不能很好鉴赏悲剧作品的魅力。
所以,在他没来到这里的那条时间线,老师最后牺牲在战场上反而是完成了他的心愿吗?
叶鸣廊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怎么会有这样离谱的心愿啊!
虽然他那个回家在这个世界里已经很离谱了,但这个心愿仍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他到底要不要干涉老师原本的结局?
难不成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战场上吗?
不对,他刚刚说了,攻陷虫巢和战死星海两个无论完成哪一个都可以。
那只要完成前一个就行,他们的目标是完全相辅相成的。
列奥尼达斯无奈道:
“埃米尔,你该听我说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叶鸣廊茫然地看着他,思绪却还沉浸在方才听到的内容中,直到列奥尼达斯说了下一句话时,他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我很抱歉,埃米尔,联邦总部已经发现了你过去的身份,为了完成你的人生目标,你必须得暂时离开了。”
……
夜里。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叶鸣廊有些魂不守舍地躺在床上。
今天在书房内和老师交谈的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飞快地回放着:
“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你在外面躲上三五个月,然后可以凭借我为你准备的假身份,再次进入这里。
“只是这一次,你必须要更加谨慎,除非遇上性命危机,否则最好连我都不要联系,包括你曾经熟悉的那些人,也不能再以原来的身份与他们来往。
“前线军情紧急,在你离开后,我应该会消失一段时间。
“离开的时间就在三天内,你可以简单地准备一下,但不要让盯梢的人发现,也不用太紧张,因为我会帮你……”
叶鸣廊烦躁地拿枕头压在脸上。
系统跟他一起哀叫:
【宿主,只剩下不到三天的话,我们可要抓紧时间了,我算过了,只要您再进食一两次后,差不多就可以攒够升到S级的经验值了,我们也可以延长一下单次的时间,那样只要一次就够了……】
“这种时候,你最关心的只有这个吗?”叶鸣廊气急败坏。
系统懵了:
【您难道不是在为了经验值的事发愁吗?】
靠,傻逼系统!
叶鸣廊怒骂了它一顿,又发觉自己说错话了的系统自觉滚出了他的世界。
叶鸣廊只得自己面对一切。
老师对他的坦诚与周全安排固然让他感动,但是他真的只能离开吗?
“只是这一次,你必须要更加谨慎,除非遇上性命危机,否则最好连我都不要联系……”
连联系都不能联系了,更别说见面了。
那以后不就跟陌生人一样了吗?
甚至比陌生人还要更惨,因为他们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
然后直到他哪天听到他战死在星海的消息,或者攻陷虫巢的消息?
会不会太地狱笑话了?
叶鸣廊又猛地砸了一下枕头,觉得一切都糟糕透了。
诺兰在这个时候送上门来,一开口照例是挑拨离间:
【宝贝,又过了一天了,你有想清楚了吗?我可以为你提供必要的帮助哦~(期待)】
我去,又来一个傻逼!
叶鸣廊本来不想理他的,可听着终端一会儿一个消息进来,还是没有忍住:
【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了!你所怀疑的事情压根就没有成真!】
诺兰惊讶极了:
【宝贝,我不是想要置疑你,只是,你不会真的想要和那位结婚吧?就算他哄骗你是假结婚,但那也不过是为了放松你的警惕而已,一旦你真的上当,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等等!
什么结婚?
叶鸣廊惊呆了。
接下来,他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费了一点时间从像狐狸一样狡诈的诺兰口中套到了不少消息。
原来联邦给了老师两个选择,要么和他结婚,要么就让他上军事法庭。
不是,老师怎么不和他说呢?
虽然就算告诉了他,他也不会……他也不会因为这样的事屈服!
但是至少也要给他一点知情权吧!
叶鸣廊连砸了好几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