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141.
乌苍跟余水仙没有立刻安排着这些妖族离开,而是先传信给薛鸮说明情况,等他们全都撤离苏南城后,再过来接他们去三春城。
为了以防万一,乌苍还给了这些妖族一些护身符,隐匿符。
他没有强逼着所有妖族前往三春城,他们乐意去的x就去,不乐意去的,等过两天,苏南城的捉妖师全部离开,他们可以自行离去。
有了乌苍跟余水仙的保证,这些妖族罕见地选择了相信他们一次,居然一个人都没走。
别说乌苍大为动容,就是余水仙也是一边骂他们蠢一边情不自禁地被某种情绪胀满心脏。
妥善处理好一切,乌苍跟余水仙便随着大众前往红花城。
到底是跟陶曼有些关系在,乌苍在出发前还是提前联系了下陶曼,不过陶曼一直没回消息,不知道是当没看到还是在闭关。
余水仙嘴上埋汰着陶曼,让乌苍别管闲事,可等了一会陶曼毫无音讯,多少也有点心急。
陶曼这妖精,搞什么幺蛾子,兵临城下了知不知道。
尽管对陶曼印象一般,但到底顶着自己的脸,这要是输得太惨,多丢他的脸。
五大家说的冠冕堂皇义正言辞,要拯救万民于水火,铲除红花城一干恶妖,所以此次前去,既是试炼考验也是攸关性命的战场。届时真的打起来,他们无暇顾及,还望大家多多包涵。
余水仙直在心里呵呵,用命包涵,多大脸。
乌擎多少有些担忧,路途中还特意过来叮嘱过乌苍几句,让他切莫冲动,多留心眼,到时兵荒马乱,可别被别人当枪使完丢了命。
他们乌家可是把一切都赌在他一人身上,他半步都错不起。
余水仙也是被乌擎拉着教育了一番,说到最后还让乌林过来帮忙照看他们。说是照看,实则是盯着他们,必要时,可以直接舍弃余水仙。
当然,最后那句乌擎只用眼神传达,可意会不可言说,乌林哪会看不出,压下得意的嘴角沉声应是。
乌苍跟余水仙都不是傻子,听得出乌擎话外的意思,余水仙当场不屑地撇起嘴角,斜眼瞅了乌林好几眼,呵了一声。
乌林懒得跟他计较,死人一个,他何必挂齿。
乌苍倒是忧心忡忡地看了余水仙好几眼,余水仙悄悄握上他的手,冲他挤眉弄眼一番让他别担心。
他的命可是要留着救乌苍的,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只跳梁小丑弄死。
从苏南城到红花城,正常只用七到十天,但眼下人员浩荡,足足四百多人的阵仗,路上便延期了几天,等走到红花城,那边早已步入深秋。
深秋的红花城比起之前显得更加殷红一片,仿佛整片天都被染成了烟霞色,殷红的雾气朦胧,入目的除了满山道的枫叶红,便是漫山遍野无风自动摇曳着的曼陀罗。
不过跟余水仙他们先前来访时的热闹不同,此时的红花城就跟当下的季节一样萧瑟冷清,明明城门口依旧爬满着藤蔓植物,生命力旺盛,但空寂的城门,安静的城池,没有半缕人烟的城楼,遥遥看去仿佛一座隐于红海红雾中的死城,叫熟悉红花城的余水仙跟乌苍心里多少生出些许不安。
“陶曼应该是看到消息了吧。”
“嗯。”乌苍略有些沉重。
“她这是想一个人迎战吗?”
“嗯。”
“你不能帮她,乌苍。”
乌苍略带诧异地看他,余水仙无奈脸:“这种情况你要是站出来,岂不是跟这么多人为敌,你家族长还不被你气死。”
“可是……”乌苍眉目间掠过不忍。
余水仙叹气,有这么个心慈手软的主角,也不知道是福是祸,总感觉被带动的越来越不像他自己。
“反正看情况吧,总之我们绝对不能明着帮她,况且,陶曼也不一定需要我们帮她。”
如果月老真的把他的脸跟性格安到陶曼身上,以陶曼的骄傲,她是绝对不可能接受捉妖师的帮助,哪怕是跟她有点“交情”的乌苍。
不过思及陶曼在原剧情的悲壮下场,余水仙多少动了点恻隐之心,月老跟司命这俩老东西分明是有点公报私仇的意思在。
一行人行至红花城城门口便被突生的爬山虎拦了下来,张默义首当其冲驾马上前,高喝陶曼妖孽速来受死。
陶曼的出场还是那么浮夸绚丽,漫天花雨加上软塌轿撵,从城内缓缓驶出,最后悬停在城墙之上。
红色纱幔层峦叠嶂,叫底下的一干捉妖师们根本无缘得窥她的真容,但人面不见,香气迫人,五大家的人纷纷脸色一变,高声呼喝着大伙儿屏息有毒。
张默义掏出了他的法器,是一根半人长的巨笔,笔尖在手心一划,鲜血溢出,张默义便以血为墨,凌空为纸,开始一笔一划勾勒。
一道道血色笔墨逐渐成画,等最后一笔勾勒成型,血画脱画成实,一尊巨大红鼎傲立半空,转动间散发出阵阵含着血气的芬芳,逐步驱散着陶曼轿中逸散的花香。
“该死的张老头,又来血墨烟,你不嫌臭我可恶心。”陶曼被熏得一脸菜色,腾地坐起身大骂。余光瞥见人群中格外显眼的跟自己颇为相似只是有几分稚嫩的脸蛋,想要破门而出的冲动顿时被理智压了下来,精致的眉眼闪过不耐烦。
这小东西滚过来干嘛,就不怕有心人瞧见他们相似的相貌心生怀疑吗,乌苍这蠢货也是,就不会拦着他点。
陶曼又气又无奈,这种时候也没法给他们传信,人多眼杂,万一被看到点什么,倒霉的还是他们两个。
“今天如此兴师动众,怎么,又想来我这儿丢丢你们五大家的脸?正巧今儿个本城主心情不好,这就拿你们祭天。”
陶曼说动手就动手,丝毫没给众人反应的机会,轿撵飞快旋转着朝众人飞掠而去,转眼间便率先抵达张默义跟前,红纱罩头,纤纤玉足探出轿帘,唰的就是往张默义脸上踩去。
张默义到底经验老到,反应及时,巨长的笔杆往面前一挡,顶开陶曼突然一击,来不及疑惑陶曼今日怎么藏头露尾了起来,遮遮掩掩的,立即高喝身后四百多人捉妖师“大军”,示意他们一起上。
“谁要是能降伏红花城城主,取得红花城城主项上人头,此次门族大比,直接跃升前三之列。”
乌擎听闻一下激动了起来,期盼催促的眼神接连砸向乌苍,无声逼迫着乌苍赶紧一夫当关拿下人头。
乌家是有跟陶曼交过手的,尽管乌擎是用了卑劣手段威胁陶曼才获得了她的一瓣真身,但年幼的乌苍画的符才是降伏陶曼的主要手段。如今乌苍道术成熟,道法精湛,符箓之道更是精通,独自拿下陶曼并非毫无胜算。
乌家要的不止是拔得头筹,还要一鸣惊人,还要让所有人叹为观止,望尘莫及。
乌苍没有动。
乌擎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如此优柔寡断之辈,难堪大任,日后如何复兴他乌家。
乌林显然也看出了这次是乌家振兴的绝佳时机,在一旁劝着乌苍赶紧出手,别错过了这一时刻。
要是被旁人抢了先,乌苍之后再出手就没意义了。
“乌水仙,你劝劝少爷啊。”乌林实在叫不动乌苍,只能催促着余水仙。
余水仙犹豫地看了眼乌苍,暗暗勾动他的小指。乌苍兀然握上他的小指,内心满是挣扎。
众目睽睽之下,他若真独自出了手,陶曼必须要死,可他实在不愿……
“乌苍。”
乌苍犹豫不定之际,余水仙忽然低低唤了他一声。
他垂眸看他,就听余水仙又低又悠远,声音失真得仿佛根本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去吧,如果陶曼真的难逃死劫,她肯定,更希望死在你手上。”
第142章
142.
乌苍还是上去了。
陶曼看到他就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还真来了,正好,上次没打过瘾,这次还上,别留情,我想见识见识乌家天才到底有多强,能让那只蠢货那么死心塌地的跟着。”
陶曼说话间瞥了底下人群中的余水仙一眼,余水仙无疑是捕捉到了她这个有些复杂又有几分豁达的眼神,心口顿时一堵,沉重得难受。
其他人见乌苍首当其冲,一个个生怕被他抢了首功,纷纷紧随而上。
只是这些杂碎实力实在不够看,刚飞上天就被陶曼随手打落,一个个摔得鼻青脸肿龇牙咧嘴,鲜血喷了一地。
江别冠、封陵、玉翎罗等五大家的子弟倒是**,各自祭出法器,争先恐后跟陶曼打了起来。
乌苍虽然也在其中,但多少有点摸鱼的意思。陶曼觉察到他的摆烂用意,眉头一蹙就是飞身逼近强逼他认真以待。
“我说过,别对我留情,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让那只蠢x货守寡。”
陶曼呵斥间一脚踢出,脚尖直抵乌苍心口,裹挟着锋利的气劲。乌苍知道她是真的动了杀念,也只能被迫认真起来。
正如陶曼所言,放水才是对她最大的侮辱。她,陶曼,红花城城主,还轮不到由一个捉妖师来可怜。
“今日来犯者,皆诛!”
陶曼到底是修行了近千年的花妖,差一步就能飞升成仙,哪是这些初出茅庐、年轻气盛的小捉妖师所能拿捏的,哪怕她只有一人,也比万军更难对抗。
眼看小辈们都要折损于此,五大家的长辈终于按捺不住,齐齐联手飞身上场,呈五行站位,结五行转换阵法,朝着陶曼镇压而去。
陶曼不屑一笑:“又来这招。”反手抬起就是一掌抵住五行流转大网,随即五指弯曲成爪,捏紧缚网,妖力一绽,竟是硬生生震碎了灵力网。
张默义五人被震得齐齐后撤,江别冠的父亲更是朝江别冠大喝:“刀来!”
江别冠急急把刀丢去,江父拿到手简单地比划了两下,随即,余水仙便见识到了真正的降妖令。
跟江别冠镇压邓青时使用的降妖令不同,江父使出的降妖令能使天地变幻,风起云涌,整个天阴沉的仿佛大雨骤倾。云团聚集,向地面倒灌,金光闪闪的降妖二字随着江父掌心划破的血线逐渐染上腥红。
“妖孽,受死——”
几近一整个弯月般磅礴的刀势狠狠劈向被锁定的陶曼,腥红之气大绽,深红的光芒几乎掩下整片天空的红色花瓣,逼人的威势如泰山压顶重重压向陶曼——
陶曼身上简单的纱衣簌簌作响,被威势的风压逼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动人的曲线,面上的红纱更是将高挺的鼻梁明晰地映出,更显那张脸的绝代风华。
但更为一绝的还数那双眼瞳,黑中带红,风轻云淡,漠不关心,甚至还有几分讥诮轻蔑,像是在嘲讽这一行人蜉蝣妄图撼树的不自量力。
“降妖令,十年前对我无用,十年后,你以为就能降得了我吗?”陶曼气势全开,漫天花雨陡然凝固于半空,随着尾音落下,陶曼手起凝花为刃,同样劈出红色刀芒同降妖令狠狠撞去——
霎时间,地动山摇,天崩地陷,地下的捉妖师们狂叫着四处奔逃,狼狈不堪。
江父使用降妖令的同时,其他四人也没闲着,张默义开始大幅度作画,香炉糯米一支香,香气如有实质,一沾上花瓣便锐化成针将花瓣钉裂。
封家的法器是一座玉塔,三层高,滴溜溜的转出手心便扩大成数百丈高,直压向陶曼。
玉家的是一柄长剑,剑气凛然,九九八十一道剑意凌空而出,游若惊龙,呼啸着朝陶曼扑咬而去。
白家的法器很是隐晦,是一把红色燧玉珠,据说是抽取了八十一条蛟龙的妖元辅以三昧真火煅烧而成,每一粒细微如尘,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
八十一颗燧玉珠齐齐发出,锁定陶曼周身要穴,乌苍看在眼里,有意相助,却被陶曼遥遥递来的眼神勒止。
即便是被五人围攻,陶曼应付得依旧游刃有余,劈开降妖令,躲开燧玉珠,踹翻白玉塔,堵死焚香炉,最后更是一脚踏上剑龙,纤纤玉足如履平地般用力踏上几步,硬生生将其踏碎。
这一通流畅又极具美感的反击下来,无人不为之“惊叹”,一个个目瞪口呆地望着天上这场撼天动地般的死斗,满眼不可置信。
五大家的家主可以说是当代最强的五个捉妖师,就连他们都拿不下红花城城主,日后还有谁能收拾得了她。
众人不免忧心忡忡,为人类的未来。毕竟是捉妖师,从小受到的教育理念便是人为万物灵长,任何物种都该臣服与人,为人所用。利于民者为好,损于民者为弊,反于民者当诛。
如今陶曼之强显然已经严重威慑到他们,若是无人能敌,日后他们人类岂不是要屈居妖下?
让他们与妖为伍,屈于妖族,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乌苍,你还愣着干什么,杀了她!!”
乌擎按捺不住地怒喝出声,始终游离于边缘地界的乌苍别无选择,只能在五大家的人全被陶曼击落时迎上去。
“得罪了。”
“少废话,拿出你的真本事来,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能耐去维护你心中的正义。”
即便是旧识,陶曼也未曾留手,招招致命。乌苍虽是知道陶曼需要的是他尽全力而非假惺惺的收敛,可他就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他学道术从不是为了打杀,他只是想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及物,去拒绝自己不想做的事,去伸张自己心中的正义。
他救妖并非是看他们可怜,并非是单纯的善,只是觉得不该。
同样是有情众生,他们凭什么天生就该被人类奴役,任人类予取予求,哪怕化作人形都不得安生。
他们作恶,该除,若是为善,难道不值得好好活着吗?
乌苍实在下不了手,对战间愈发保守,乌擎恨铁不成钢,又气又怒,心底更是对乌苍失望无比。
余水仙看在眼里叹在嘴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评判乌苍此时此刻的做法。
早一步陶曼是死,晚一步陶曼也得死,乌苍何必纠结这么多让所有人对他起疑。
捉妖师若是对妖心生怜悯,那他还算哪门子捉妖师。
陶曼自然也是觉察到了底下那些捉妖师们对乌苍的质疑和审视,眉头不由紧锁,看着乌苍的眼神也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她边打乌苍边教训道:“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改变什么吗?愚蠢。我用了几十年都未能改变你们人类对妖高高在上的凝视,你竟会如此天真地想靠一己之力改变,简直荒谬!”
“乌苍,别再用你自以为是的悲悯看待我们妖族,区区一个寂寂无名的捉妖师,你还不配。你要真有能耐,便尽全力照顾好你身边需要你保护的人,他还太弱。”
陶曼意有所指,乌苍下意识朝底下的余水仙望去,茫茫人海间,余水仙确实弱小的可怕,仿佛随便一个人就能将其淹没。
可那双乌亮的眼睛却永远闪动着坚定果敢的光芒,比起他的犹豫不决,瞻前顾后,自以为是,余水仙比他果断勇敢的太多。
【我就是来救你的。】
【我们一起努力啊。】
【只有我们足够强大,我们才有充分的话语权,在此之前,牺牲在所难免。】
【我们救不了所有妖,但我们能救下以后为善的每一个人每一只妖。】
【我们终会创立我们所期望看见的世界,缤纷多彩,和睦平等,充满爱,充满光,充满希望。】
【乌苍,别太执着于眼下,我们更该展望未来。】
乌苍狠狠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所有犹疑被冷厉认真取代,他如陶曼所愿,以全力以待。
开全力的乌苍有多逆天惊人,即便是早知道剧情的余水仙也不得不重新评估起乌苍的战力,惊叹于月老给予他的高强度设定。
明明才十五六岁,每一招每一式却比五六十岁的修行人士还要老练流畅,一招一式充满和谐的美感,宛若神祇,身上尽是神圣的光芒,慈悲且具有力量。
第143章
143.
陶曼败了,理所当然地败了。
在乌苍掏出她元丹的那一刻,她满意地笑了起来:“那只小东西,没看错人。”
“保护好他,乌苍,如果可以,等你们实现了,记得去我坟前告诉我。”
“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明媚的光。”
陶曼缓缓闭上了眼,烟消云散的那一刻,她脸上是带着笑容的,没有遗憾,没有愤恨,没有痛苦,不可方物的面容之上,红色的纱正在同步消散。
“不可,乌苍————”
底下的五大家家主纷纷嘶喊着让乌苍住手,他们要陶曼死,但绝不是让她消失。曼陀罗花的真身可是有着极大用处,就这么被乌苍以净化术净化,绝对是暴殄天物。
可是乌苍充耳不闻,他没有表情,一金一红的双眸微敛,宛若神像般庄严悲悯,他进行着掏取元丹的残忍之事,但余水仙知道,他比任何人都要不耻痛恨。
乌林睁大着眼盯着逐步暴露真容的陶曼,眼底漫出荒诞和难以置信,他不禁偏头看向余水仙,又看往天际,想要进一步证实,陶曼却偏在这时彻底消失于天地间,漆黑的天幕,如雨如雪的曼陀罗花蕊,唯有白衣黑发的乌苍独立其中,掌心之中,握着一颗炽热火红的丹珠……
一战结束,全员脸色不x佳,瞥向乌苍的眼里还带着不满与责备,就连乌擎也对他颇为不满,盯着他看了半晌,恨恨离去。
乌林心事重重地跟在他们身后,目光在余水仙背后来回打转,可惜余水仙这会儿全副心神都在乌苍身上,也就没理会这脑子不对劲的东西。
红花城是空的,也不知道陶曼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竟能让一城的人跟妖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众捉妖师进城就快把城掏空了都没能翻出一根妖毛来,不少人开始破口大骂,随即觊觎的眼神隐晦地飘向行为举止都跟大伙儿格格不入的乌苍身上。
先前乌家人寂寂无名,哪怕知道乌家出了乌苍这么个举世天才,众人对乌苍的实力也没什么概念,只以为是乌家不甘落寞炒作出来的。
可今日乌苍与陶曼酣畅淋漓的对决算是让众人开了眼,五大家家主联合出手都拿不下的红花城城主竟然会惨败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手里,着实不可思议到极点。
毕竟是亲眼目睹,没人觉得乌苍是走了狗屎运,也没人觉得陶曼有放水,两人又没什么交情,红花城城主一介花妖怎么可能对她最痛恨的捉妖师放水送命。
只是任谁都没想到乌苍在道术的造诣竟能精湛至此,他使得每一招每一式都熟练老辣的惊人,流畅又娴熟,甚至还能一环接一环,组装成新的道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却又恰如其分,带给不少对道术有所了解的捉妖师启发。
唯一可惜的就是乌苍偏偏对陶曼使了净化术。
这可是千年大妖,整个理国上下,捉妖历史数百年间都难得一见的大妖,五大家还想着拿下陶曼研究她的妖身能给捉妖世家带来多少好处,结果……
若不是早先便放言元丹能者得之,这会儿五大家必能找到借口将元丹从乌苍手里拿回来。
乌苍没有理会旁人不善贪婪的目光,只是一个人默默走在空无人烟的红花城内。余水仙就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哪怕乌苍开口让他先跟乌林回去,他也没走,就跟着。
他们一起走过集市,一起走过那些摊位,余水仙还记得刚到的第一天晚上,那个妖市,他们曾在这个早就空了的花蜜摊子前第一次见到陶曼。
余水仙还记得,这里是他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条人妖混杂的街道,还有各种小精灵,毫不避讳、自由自在的穿梭于人群之中,人们对他们的态度也只有欢迎和溢于言表的喜爱。
人跟妖,刨除外貌的不同,刨除其他因素的迥异,他们又有什么分别。
即便是迫于陶曼绝对碾压的武力淫威之下,适应性极强的人类不照样和和美美地跟妖族共处了近百年。
他们并未有过损失,甚至在红花城算得上安居乐业,也只有这群自以为是的捉妖师才会打着救国救民的旗号去破坏这种平衡。
如今城内萧瑟空寂,万里听不到一声响屁,沙尘滚滚,入目的除了灰暗还是灰暗,无趣压抑至极。
这种鲜明的落差,别说乌苍心里难受,就是余水仙看着心里也堵闷的慌。
破败的太快了,仿佛陶曼一陨落,整座城的生气都随着消失了一般。
原先挨家挨户都能看到的爬山虎全部枯萎变蔫,路边野花野草也变得枯黄,蔫嗒嗒地垂着黄叶,青石地板一踩一块碎,跟豆腐渣似的。地板间的青苔也不复前段时间看到的那般葱绿,干枯得好似薄纸。
不过红花城如今再萧条再死寂,也比原剧情里好上太多。原剧情里红花城众妖可是被歼灭的片甲不留,陶曼悲痛愤恨之下选择玉石俱焚,险些将前来剿灭的捉妖师杀了干净。
若不是乌苍出手救助,那会剧情就该到此完结。
正因看到了陶曼如此悲壮惨烈的落幕,乌苍在最后的比试间才选择了保留,以至于逼疯了乌擎,对他父母下了狠手,逼黑乌苍……
仔细想想,他穿来这个世界两月有余,好像也没帮上乌苍什么忙,甚至在乌苍这么低落难过的时候,他连句合适软和的安慰都说不出来,能想到的全是硬邦邦的现实。
改革嘛,牺牲在所难免,失败也属常见,但只要吾辈坚持,勇往直前,总有一天能够实现理想中的世界。
人与妖之间的隔阂矛盾真的很难消除吗?或许根本上很难,可表面平和很难吗?妖有恶,人也有,何必只抓着恶不放,连善一并连坐打死。
就像现在的天庭,谁还给人、妖分门别类打标签,全都一视同仁,刚飞升上来的全都到穿越部门实习一段时间,等满多少工年再适当调整工位,合理晋升,愿意留在人间的就去做该位面的位面之主,愿意回到天庭的就给安排职位。
神与神之间虽有阶位之差,但即便是他,草木成神,一株水仙,都能在天庭混得风生水起,人人称一声水仙上神,更不用说其他飞升的妖族,有职位了,再牛的修士都得俯首称一句上仙。
但这种局面也是历经数千年的不公、抗争才逐步转变而来的。
人类对妖族有着天然的傲慢,但余水仙相信其中不乏有乌苍这类人的存在,只要这类人的声音足够大,足够多,这个世界迟早会变。
可这些话现在说又显得他有几分冷硬不近人情,毕竟乌苍感怀的是陶曼这个人,又不是陶曼中道崩殂的人妖和谐霸业。
大概走了很久,乌苍才停下脚步。
这会儿他们已经完全远离人群,四目荒野,万籁俱寂。
周围灰蒙蒙的,唯独乌苍那双眼睛是这天地间唯一亮眼的色彩。
他说:“水仙,如果牺牲在所难免,答应我,活到最后。”
余水仙没有回应,他很想应付地说声好,可他说不出来,此情此景,他没法哄骗乌苍。
真是傻子,他早就说过他是为了救他而存在,他怎么老是忘呢。
第144章
144.
红花城几乎被那群捉妖师踏平,他们就差掘地三尺,可惜除了早就荒芜的废墟,什么都没有。
有人开始发酸,嫉妒乌苍拿了红花城最宝贵的东西,有人开始起哄,试图让乌苍交出陶曼的元丹。
五大家的家主也有几分贪昧的意思,但碍于老脸,只能端着用眼神传达,暗暗希冀乌苍是个会来事的人。
可惜乌苍只道了一句元丹已被服用,霎时破了众人大防。
“乌苍侄儿这手脚还真是快,才两天工夫就……呵呵,不愧是乌家的青年才俊。”玉家的人皮笑肉不笑地假意恭维了起来,眼神还在乌苍身上上下打量,试图看出点他撒谎的端倪。
乌苍行得正坐得端任他审视,其他人也纷纷用怀疑的目光揣测着乌苍,没有人发现跟在他身旁寸步不离的余水仙面容有了些微的变化,身量也少许拔高了些,眉眼趋近成熟,原本只有跟陶曼六分相似的面容此刻几乎有了八分。
不过到底是长久没见过陶曼真容,之前的大战陶曼更是遮遮掩掩未曾露相,以至于眼下除了乌林没有一个人把注意分到余水仙身上。
毕竟人多眼杂,再加上这会儿余水仙自己也是心情复杂,所以就算感知到有股视线一直在盯着自己,余水仙也无心理会。
他从没想到那株讨人厌的曼陀罗到死还顾念着他,明明他们见面只有斗嘴,互相看不顺眼,甚至还是异族,却不想,她竟然会托乌苍把自己的元丹交给他。
【与其给了那些令人作呕的捉妖师,还不如给了那只小东西,他也该长大了。】
【乌苍,保护好他。】
【如果可以,别让那只小东西忘了我。】
呵,谁会记得她,不过是月老笔下套用了他的脸他的脾气他的性格结果比他还讨厌的曼陀罗花妖,谁会记住她。
可为什么他心里会那么不舒服。
红花城一役结束的这么快是众人始料未及的,空手而去空手而归更是让众人难以接受,再加上今年贩妖市来了个匿名富绅一举包了所有妖,以至于捉妖师们一无所获,为此,为了重振旗鼓,张默义在路上特意宣告,回去后便立即赶往鹤山妖境,直接开始第三关。
这个决定无疑是出乎乌苍跟余水仙的意料的,两人甚至还未做好准备,就听着队伍大肆欢呼,纷纷嚷着要杀多少妖来弥补这趟空手的损失。
他们言辞间兴奋残忍,神情暴虐狰狞,恨不得立即冲到妖境大杀特杀,以泄这次红花城失利之愤。
不善的目光频频落到乌苍身上,他们已然知道乌苍眼睛的缺陷,眼里带着怜悯和幸灾乐祸。
这次红花x城让乌家人出尽风头,五大家族的人心里别提有多不痛快,他们本就对乌家有天然敌意,毕竟五大家霸占资源已久,谁甘心让出位置给乌家,他们合力让小辈打压乌苍,为的就是让乌家没有出头之日。
谁曾想小辈们如此无能,连个眼睛有弊的孩子都敌不过。
不过乌苍的天赋之高,道术之强倒是拉高了所有人的警惕,之前没怎么见识过,全是道听途说,只以为是夸大其词,出生时期的天地异象也被解读成乌家想出名想疯了,哪知道竟都是真的。
之前虽说暗中针对过乌苍,但也没太用心,抱着能成就成,不能成也无伤大雅的心态,可如今真正见识过乌苍的能耐,五大家一致认为乌苍不能久留。
马上就是门族大比的最后一关,他们必须要将威胁掐死在摇篮。
江别冠作为江家最有出息的继承人,自然是参加了这场密会,等会议一结束,他便忙不迭去找乌苍,奈何还没出拐角就被玉翎罗拦下,示意他大局为重。
“若是你江家不在乎这份资源,你又何必前来参加这次的门族大比,自动退出把位置让给乌家,岂不美事一桩。可是江别冠,你江家能吗?”
江别冠哑然。
“我知道你同乌苍关系要好,乌苍也确实是个君子,可惜为了家族,这卑鄙小人,我们当定了。”
“卑鄙小人……呵,玉翎罗,你愿意做,我可不乐意。江家确实做不到将利益拱手让人,可我江别冠可以。”
玉翎罗不解地叫住他:“江别冠,我不明白。”
以他对江别冠的了解,他并非那种能轻易跟人交心之辈,况且他跟乌苍也并没有多少交集,他不明白江别冠怎么就对乌苍这么……
别说玉翎罗不明白,江别冠自个儿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乌苍太特别,太格格不入,所以他就想看看这个处处与他们不同的人到底会有怎样精彩特别的人生。
“就因为这个?”玉翎罗觉得有几分荒谬可笑,但看江别冠一副不似作假的神情,愈发难以理解。
“大概吧。”
江别冠不欲多说,摆摆手便离开,徒留玉翎罗一脸古怪地留在原地,嘴里直喃喃着应该不会吧,乌苍长得虽然还成,可江别冠看着也不像是这道上的人啊。
从红花城回去,途中就花了七天,几乎是一回到苏南城,幸存的两百多捉妖师便浩浩荡荡朝着鹤山妖境方向出发。
没有跟去的捉妖师们一听说回来的只剩两百来人,一个个骇然失色,狂呼庆幸自个儿没去,这红花城城主不愧是让五大家的家主都吃瘪的主儿,能耐委实是高。
不过再一打听,这么扎手的货色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郎摘下,还被搞了个灰飞烟灭,一个个又开始好奇起乌苍的身世来历,一步步深扒下来才知道,原来是早已没落的乌家人。
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乌家没落百年还能出来这么个青年才俊,好本事。
看来今年五大家的名次排位是要有所变化了,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家被乌家挤下去。
众人就这个话题议论纷纷,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倒是不知不觉将乌苍的名声扬了出去。
……
妖境入口就在鹤山最中央的山峰间,是在一道裂谷处,若不是机缘巧合,谁能想到妖境会放置在这么一处天险之地。
裂谷缝隙极小,只够一人斜身穿梭,缝隙间全是锋利的碎石块和青苔,看着几乎无人涉足。
入口就在裂缝三分之一处,张默义打头走在最前,其余人小心跟在其后,神色紧张又期待,暗处的眼眸隐隐透着嗜血的疯狂。
据说妖境里的妖基本没涉足过人世间,不懂人心险恶,极容易相信他人,这种妖,最好杀不过。
第145章
145
入口被张默义强行用那只巨笔划开。
异常的光芒从中迸射,张默义急忙退到一边,招呼着身后的人赶紧进去。
然而入口对面情况如何无人得知,一时间众人都有些踌躇,不敢打头阵。
撑开入口极耗修为,张默义支撑不了太久,心里着急,又不好在面上表露,只能强压着破口大骂的怒火,沉声让众人尽快。
在张默义隐晦的催促下,排在最前的捉妖师总算是克服不安率先踏了进去。
有人打头阵,其他人也就少了点惶恐不安,纷纷紧随而上,钻了进去。
余水仙跟乌苍是前后脚,但两人刚进去就迷失了对方的踪迹,陷在浓雾中,连怎么走都不知道。
雾气太浓,能见度几乎没有,余水仙试探着把手伸进雾里挥了挥,好家伙,他连自个儿的手都看不见在哪,简直离谱。
碍于这个剧情是凭空增加的,余水仙没有先知权,这会儿也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雾里瞎摸索着。也不知道摸了多久,走了多远,白蒙蒙的视线逐渐开朗,眼前慢慢出现一些明晰的景物。
那是一片稀疏的桃林,还没到季节,只有零星几颗桃树抢先开了点花,光秃秃的林子里兀然出现点不一样的色彩。
林子很空荡,也很寂静,百里内听不到半点声响,包括自己的脚步声。
有古怪,但凭借多年看话本的经验,外加与生俱来的警戒心,余水仙对这迥异的场景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一副被迷惑了的样子,傻不愣登地往更深处走。
“嘻嘻,又上当了一个。”冥冥中,余水仙好像捕捉到了这么一声窃喜,但等他仔细去听,周围又恢复了寂静。
余水仙顿觉有趣,看来妖境里的妖没捉妖师们想的那么愚蠢无知。
他继续假装被迷惑,越走越深,眼神在不知不觉中愈发迷蒙混沌。
这时,他发觉肩膀好像被人碰了一下,特别轻微,紧接着,腰眼也被很轻地戳了一下。
余水仙:……
敢情还是个手贱的妖。
那隐在暗处的妖似乎对余水仙很是好奇,见他真的被迷住,动作逐渐放肆,碰余水仙的腰不说,还去拍了他的屁股,胸口,最后更是动上余水仙的逆鳞,他的脸——
这余水仙着实忍不了,哪怕只是轻轻碰一下也不行。
于是,在那只妖完全来不及反应之下,余水仙一把抓住了那只看不见的手。
这可把那只妖吓坏了,竭力挣脱着,叫嚷着让余水仙赶紧放手,不然他绝对要他好看。
那只妖用的是妖语,本来也没想着余水仙能听懂,他就是单纯威胁着玩的,毕竟族人说过,捉妖师们都是一群又蠢又坏的东西,他们见妖就杀,根本不会去试着听他们说话,听他们求饶,听他们威胁。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着好看得不行的捉妖师竟然听得懂他的话,甚至还有点看不起他的威胁,抓着他的手晃荡着取笑他。
“要我好看?你人都在我手上,能把我怎么着。”余水仙也是欠,抓着人不放不说,还用言语刺激他。
那妖果然被气到,眨眼间变幻成人形出现在余水仙面前,含羞带怒地让余水仙放手。
余水仙也是麻木,没想到这妖竟懂得变幻之术,好死不死还变成了江别冠。瞧着江别冠顶着一脸胡子含羞带怒地逼他松手,余水仙有种隔夜饭要吐出来的冲动。
“想我放了你,赶紧给我换张脸,这模样,我想吐。”
“江别冠”:……
那妖还真信了余水仙的鬼话,转眼变成了乌擎。
余水仙顿时吐得更厉害。
那妖恼了,接连变了好几个,全都是让余水仙哭笑不得麻木不仁无言以对的人,等到最后,余水仙也笑不动吐不动了,干脆松了手。
本来也没打算怎么着这只妖。
可偏偏这会儿这只妖忽然变成了乌苍。
“水仙。”
那只妖模仿起乌苍来还有模有样的,那双异色眸子温柔似水,烈如骄阳,深情款款地看着他时,仿佛世间万物都消失在他眼眸,徒余他一人。
余水仙最受不了的就是乌苍用这种神态看着他,跟看他最珍视的宝贝似的,眼底满满的宠溺与喜爱。
但又偏偏有几分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小孩……
“变回去。”
“嗯?怎么了水仙?”
“换一个,听不懂人话吗?”
那妖被余水仙不耐烦的语气吓到,只能灰溜溜地变回无形无色的东西。
刚变回来,那只妖陡然发现余水仙没抓着他,当即心下一喜就要跑,可还没跑几步,就听余水仙阴恻恻地笑:“你再跑,我就撕了你。”
那妖:……
“你想试试?”似是看出了那只妖的意图,余水仙又阴恻恻的一笑。
那妖不敢,毕竟从余水仙x这吃过瘪,不过他很好奇,他无形无色,余水仙是怎么抓到他的。
“你猜我为什么听得懂你的话。”余水仙嗤笑。
那妖恍然大悟:“原来,原来你也是妖!”
“不对啊,你要是妖,我怎么看不出来呢,而且你怎么跟捉妖师混在一块儿,他们不抓你的吗?”
“他们想抓我,也得抓的了我。”余水仙对乌苍画的符还是很有信心的。
也就是借着自己是妖的身份,余水仙才从屠雾口中知道,原来妖境的掌管者早就知道了捉妖师们回来的消息,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迎战。
他们虽然与世无争,但也不怕人类来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