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天照院奈落的成员看见这一幕,一定颇为惊讶。
名为胧的少年,重回组织,宛如脱胎换骨磨砺出的沉稳与淡漠,在与这个奇怪小孩见面的短短两次,都不存在了一样。
虽然胧坚持不承认想带走吉田松阳,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还是会时不时路过松下私塾,每次都打扮得和路人无异,好像真的做任务恰巧路过一样。
深草琉当然看得出来这是对方故意放出的饵料。
但偏偏他能彻底转反派路线的线索,在对方身上,即使觉得这人一点儿也不配合,也不得不每次都找过去,多少聊上两句。
次数一多,似乎积累了一点感情。
一个月后的深夜,深草琉正要入睡,就听见不自然的杂音:咚、咚,像是石头被抛到院子里,一下又一下。
如果是坂田银时,多半会觉得是妖怪作祟,但深草琉这段时间与某人相处多了,马上反应过来。
他悄悄起来,避开睡着的坂田银时,披了件衣服,踮着脚绕了出去。
在距离松下私塾十几米远的地方,他见到了胧。
只一眼,深草琉脚步就停了。
沉重夜色与黑色的衣服融为一体,却遮掩不住少年身上浓烈的血腥味。
深灰眼眸死寂,似乎还涌动着浅薄的杀意。
深草琉保持着一个随时能逃走的安全距离,轻声问。
“你喜欢吃大福吗?”
与这个风里都浸透杀意的夜晚完全不符,让人一头雾水的话。
胧怔住。
眼底未曾褪去的煞气,却不知不觉消散了。
他动了动唇。
“不吃。”
“那就好。”
深草琉自然而然从衣服里摸出来一块白白胖胖的大福,毫不犹豫塞到了自己嘴里。
然后边嚼嚼嚼,边含混问。
“所以,什么事?”
理直气壮又置身事外,似乎大半夜见到一个浑身血腥气的人,一点也不奇怪。似乎在这样的场景里,若无其事吃大福,更是平常。
胧一时语塞。
“你怎么知道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会无聊到半夜找我?”
胧沉默了好一会,才从嘴里吭哧了一句。
“我找你,你就出来了?”
“你更希望我不来?”
胧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抿了抿唇,在望见黑发男孩困惑神色的时候,垂下了眼睫。
“你不害怕我,也不问我这身是怎么来的吗?”
“我不喜欢问没有意义的话题。”
“你果然……是老师的弟子。”某种意义上,有点相似。
他又说,“我第一次见到老师,也像现在这样狼狈……”
胧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会突然把他和老师的事说出来。明明一开始,他打定主意,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的。
或许是因为那天他完成任务,在鼻尖萦绕不去的血腥气里一时冲动,叫了深草琉出来,又无话可说。
又或许是因为,深草琉见到他显露的真面目时,那副与往常根本没有区别的样子。
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总之,那个时候,他尽量用平静客观的态度说完那个故事,看向静静听了许久的黑发男孩,自己都不知道在等什么。
而深草琉思索了一会,张口道。
“所以,即使出动所有组织成员,我们也打不过吉田松阳,是吗?”
胧:“……”
胧:“……是。”
深草琉皱眉,拍拍手上的碎屑,有些犯难,“这样一来,我们的计划可能就得缓一缓了,至少等我有赢过吉田松阳的本事,或者想办法削弱……咦?你怎么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眼前的人已经转身,背对着他,还死死攥紧了手心,仿佛在忍耐什么。
浅灰色波浪卷的少年声音低低的,好似从牙缝挤出。
“你除了考虑怎么带走老师,就没有别的想法了吗?”
别的想法?
深草琉思索片刻,恍然大悟,“你说得对,让他主动跟我们走也可以啊!比起费时费力强行带走,主动走肯定更好,不过这个计划需要仔细考虑,比如……”
“闭嘴!”
莫名其妙气急败坏的一句丢下。
那道黑色身影静默,与其来时一样,又悄然离去了。
留下一脸不解的深草琉,看着空空如也的地方。
“奇怪的家伙……不过倒是提供了不错的思路。”
虽然慢了一点,但计划总体应该是在顺利推进的。看今天胧满身煞气过来,多半是与暗杀组织有关,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会开展抓捕叛徒吉田松阳的活动了。
深草琉如此计算着,却没有注意到,他这段时间总是出去见胧,导致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晚上躺回被子还没几秒,就有人拍了拍他。
没等回头,对方带着点怨气的声音就先到了耳边。
“阿琉~这大晚上的,你刚刚出去,见了谁啊?”
“还有,我藏起来的那块大福,你知道去哪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