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太阳早已升到最高空,一上午就这么在安寻和谢星泽的吵吵闹闹中过去了。
谢星泽打开门窗通风,晌午的阳光照进来,晒得安寻犯困,安寻眯起眼睛,迷迷糊糊地问:“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去找小汤他们?”
谢星泽回答:“等你伤好了就动身。”
“他们会有危险吗……”
“放心吧,不会的。”
安寻不知道谢星泽说得是真的还是安慰他,他把胳膊从被子里面拿出来,特别行动处的芯片和学校的芯片都安安静静,搜寻不到汤加文他们的信号。
“好了。”
谢星泽把安寻的手臂按下来,“你身体虚弱,不要消耗自己的能量。”
“你说,他们会不会回之前那个村子找我们了?”
“不太有可能。”
“为什么?”
“你忘了商羽和季夺的精神体是什么了吗,如果他们回去,一定能顺着线索找过来。”
“喔……”
安寻垂下脑袋,彻底心死了。
接着他又想到什么,抬起头问:“对了,我妈妈的笔记本呢?”
谢星泽神情一滞,沉默几秒钟后,回答:“出事那天丢失了,电脑和其他资料也丢了。你昏迷的时候我出去找过,没找到。”
丢失了……
祝聆留下来的、唯一能证明她和那个实验室存在过的东西。
安寻失了魂一样的怔住,半晌,眼眶一点一点变红。
“对不起。”
谢星泽低声说,“那天我只顾着找你,忘了笔记本。”
“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有看好它……”安寻摇摇头,“但是,那个笔记本上记了很多实验室的东西,如果被人捡走了……”
谢星泽微微皱起眉头,没有说话,这次甚至没有安慰安寻。
方圆几十里早已没有人类的踪迹,如果被捡走,那只能是……
谢星泽和安寻都明白这件事,一阵沉默后,安寻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谢星泽说:“事情已经这样了,再糟糕也不会糟糕到哪去了。”
安寻轻声:“嗯,我知道。”
“睡吧,好好休息。”
“好。”
一颗透明的眼泪从安寻眼角溢出,滑过他的脸颊。
那本笔记是他唯一带在身上的祝聆的遗物,在晦涩难懂的推理计算之外,祝聆在许多纸张的角落写下了对他的爱与思念。
而他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忽然一只手握住安寻的手,安慰一般的轻轻揉捏。
安寻知道那是谢星泽,他害怕谢星泽看到他的眼泪,于是把头转向另一边,用力闭紧双眼。
越是这样,泪水好像越是忍不住,一颗接一颗,打湿他的枕头。
“不哭了。”
谢星泽声音低低的。
安寻把头埋进被子里,轻声回答:“嗯。”
“你妈妈一定也不愿意看到你这么伤心。”
“那天,我在梦里,见到她了。”
“……什么?”
“她来接我,但不肯带我走。后来,你出现了,你把我带回来。”
安寻转向谢星泽,一双眼睛还是红红的,“那个时候,我快要死了,对吗?”
谢星泽哑然失声。
“是你把我救回来的。”
谢星泽摇头:“是你自己愿意活下来。”
安寻此刻很需要一个拥抱。而谢星泽好像能够读懂他的眼神和诉求,竟然真的俯下身来,轻轻拥抱住他。
“好了,没事了。现在不是好好的么?你福大命大,以后都会没事的。”
安寻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谢星泽:“谢谢你。”
谢星泽害怕压到安寻的伤口,身体半悬空着,不敢真的抱紧。他替安寻擦掉脸上的泪痕,然后摸摸安寻的头发,说:“不许哭了啊,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最不会哄人了。”
安寻脸一热,小声:“嗯。”
“乖。睡吧。”
“你呢,你不休息吗?”
“我不累,等你睡着我再睡。”
“哦……好。”
安寻松开谢星泽,听话闭上眼睛。
他很快睡着了。一下午的时间就这样在沉睡中度过,安寻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没日没夜的睡这么久,一觉醒来,窗外天都要黑了。
那只大黑豹又被谢星泽放了出来,安寻醒来的时候,它就卧在床上,脑袋靠着安寻的大腿。
而谢星泽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闭目养神,看不出是睡着还是醒着。安寻伸出手,用食指轻轻勾住谢星泽的袖口。
谢星泽睁开眼睛,迷蒙的眼神恢复清明,看向安寻问:“你醒了?”
“嗯……”安寻微微蹙起眉头,“我的头有一点痛。”
像是每次试图回忆旧事的那种痛,安寻不明白为什么。而谢星泽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一样,起身探了探他的额头,说:“又发烧了。”
“又……”
“嗯。”
谢星泽很熟练地站起身,去门口的脸盆架那里,用凉水浸湿一块毛巾,拧到半干,拿回来敷在安寻额头上。
睡在床尾的黑豹也醒来了,用警惕而戒备的目光望向安寻。
安寻茫然地眨眨眼睛:“发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