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崧的手很快就回抱住他,陈沂听到了他的心跳声,说话的时候整个胸膛都会震动,晏崧说:“下次如果不舒服了就和我说好不好?不要一个人担着,我会和你一起。”
他顿了顿,郑重地承诺道:“我会永远和你一起。”
不管你还要不要。
剩下的好像是很自然的过程。
晏崧身上的冷气不见了,剩下一种狂躁的炽热,事实上从第一次开始他们的身体就很契合,所以产其他的反应是自然而然的。
陈沂大病初愈,晏崧不敢太大的动作,他本来就没打算做到最后,只是陈沂比他先动情。他怕陈沂凉到,伸手扯过一旁的薄被,然后掀开被角钻了进去。
被子里残留着陈沂的体温,还有一点点药味。
陈沂僵着身子,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只能绷紧神经。
直到隆起的被子下有温软包住了他。
陈沂全身一抖,像是被电流击中,之间瞬间蜷缩起来,他哑声喊:“晏崧,你——”
晏崧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他的声音闷在被子里,稍微喘了一口气,夺了个空闲才张口哑声说:“别动,没事。”
陈沂拼命咬着下唇,声音还是控制不住泄露出来,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一处,这样实在太过刺激,空气里是暧昧的水声,陈沂知道那是什么,他脸和脖子都憋得透红,直到到了界限,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晏崧的头发。
他的意思是他要不行了,要晏崧赶紧起来。
晏崧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陈沂怎么推都推不开他的脑袋,直到他脑海中天光一闪,陈沂长舒了一口气,他耳根发烫,有点不好意思看晏崧的脸,他说:“你,你快起来呀。”
晏崧终于从被子里钻出来,被子里太闷,他被憋出了一脑袋汗,唇角湿润,陈沂知道那是什么,他不好意思再看,催促他,“快去漱口!”
晏崧笑了笑,说:“没关系。”
在陈沂的再三催促下他还是去了,回来之后他就关了灯。被子软软的,并没有被弄脏,陈沂想起刚才的事情,总觉得有奇怪的味道。
他结束了,可晏崧还没有发泄。他在等晏崧继续做些什么,他们之前很多时候都是关着灯的,陈沂喜欢这种时刻,这样他就不用隐藏自己的喜欢,虽然现在也并不需要隐藏些什么了。
但是晏崧闭了灯什么都没做,只是把他搂住了,温热的手掌盖住了他的肚子。
陈沂动了动。
晏崧解释,“刚才你在里面吐的时候我给医打电话了,他说保持胃部这里温热会舒服一点。”
陈沂静了一瞬,“哦。”
晏崧又给他掖了掖被子,柔声道:“睡吧。”
陈沂睁着眼睛睡不着,晏崧的手很热,但他总想动几下,好多问题他想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晏崧给他做那种事情,不明白晏崧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继续做下去。
他凑近了一点,手不经意碰到某个东西,确认了下,也不是完全没感觉。
晏崧颤了一下,哑声说:“不要动。”
不强硬,有点祈求的意思。
陈沂无知无觉,夜里他胆子大了一点,他问:“怎么不做下去?”
晏崧愣了下,道:“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陈沂不再动了,空气静了一会儿,陈沂又问:“以后就一直这样吗?”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晏崧说。
就算永远不做其他亲近的事情,能让自己照顾陈沂已经可以了。
陈沂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烁着光:“为什么?就算我不喜欢你了,你也会这样吗?”
晏崧心口一疼,其实他早就预料到了,从那天那个电话开始,那是陈沂唯一一次和他说喜欢,后来不论自己说过多少次爱,陈沂都没有再给过他回应。他心里早有隐隐有这个猜测,陈沂要收回对他的喜欢,他错过太多了,他知道一切的时候早就为时已晚,这是他应得的。
曾经陈沂经历过的漫长无尽头的暗恋,所有迟疑,隐忍和不确定,所有伤害,痛苦,他都该再承受一遍。
说出去的话是一把刀,他无法做到把陈沂心里的伤痕消除,但他可以在自己心口扎十倍百倍的创口。
晏崧闭了闭眼,涩声道:“会,我说过,我会一直爱你。”
陈沂没再说话,晏崧即便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心里还是凉了一凉。
片刻,陈沂攥着被子的指尖慢慢松开,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把手抽了出来,试探着,轻轻覆在了晏崧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的跳动。
晏崧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臂一收,把陈沂搂得更紧,他的下巴抵在陈沂发顶。
陈沂把脸埋在晏崧颈窝,声音闷闷的,道:“没有不喜欢你。”
他还是没有再次喜欢说出来,那一次已经用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还是不确定这一切是真的。只是至少这一刻,陈沂可以确定,晏崧的刚才口中爱不是做假。
喜欢晏崧这件事在陈沂这里持续太久了,他的命迄今为止只有这么长,这件事已经占了快三分之一。这早就成了陈沂的本能,即便他暂时把这些藏了起来。
陈沂发现自己还是不忍心,看晏崧这样卑微,这样无力。他喜欢的是那个风光无限充满自信的人,他不想晏崧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晏崧心脏狂跳,一瞬间疑心自己听错了,他几乎陷入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不奢求陈沂的如同从前的喜欢,这句话对他来说早已经足够。
他说:“就算不喜欢我了也没关系,我爱你。”
陈沂手掌滚烫,觉得自己心里的雨好像在这一刻彻底停了下来。
那块地里终于有了一片晴朗的艳阳天,有很高大的东西为他挡住了太阳的刺眼,留下的一小片阴影里,一阵浓密的绿缓缓地冒了出来。
他的心里出了一小片青苔。
第66章 顺便爱我(一更)
日子渐暖,陈沂每天被盯着按时吃药。惧怕人群那段时间晏崧几乎也没有出过门,每天二十四小时围着陈沂打转,不管外面闹得多么天翻地覆。
许秋荷还是有手段给他擦屁股,毕竟这关乎的是家族利益,就算晏崧身败名裂了,她短时间内也没有第二个继承人选择,更何况这几年晏崧早就已经根基深厚,成了英华不可撼动的一部分。
陈沂更是不知道外面闹成了什么样子,他的日子被各种细腻的小事情填满,那本菜谱被晏崧翻了出来,陈沂只来得及尝试一小半,剩下的由他们一起尝试了个高难度菜系。
只是晏崧各种简餐做习惯了,这样静下心来尝试另一件事情倒是头一次,他的天赋技能点明显没有点到做饭这件事情上,因为担心陈沂的身体只敢让他做一些洗洗菜的轻松活,然后陈沂就被人请出了厨房,并收到了晏崧大放厥词,等着吃还原度百分之百的大餐吧。
然后陈沂在外面等到了一阵浓烈的黑烟,还有晏崧捂着鼻子冲到了门口。
他突然想起来陈沂还在客厅,临时又过去拉着陈沂的手把人拉出了房间,让陈沂在电梯门口等着,陈沂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又看着晏崧又冲回去,并且从门口的柜子里掏出了一个灭火器。
又是一阵折腾,屋里的火灭了,晏崧狼狈地拎着灭火器出来,说:“屋里太呛了,你在这里等一下,一会儿味道散一散再出来。”
陈沂愣愣地道了一声“好。”
晏崧在他旁边很失落的样子,陈沂觉得他要是有尾巴这时候恐怕早就垂了下来。他安慰道:“虽然饭没做成,但是起码……你灭火能力很强。”
他编不下去了,忍不住笑。
晏崧没反应过来,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意外里,牵着陈沂的手没放开,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这些日子他总是做这种看起来很蠢的事情,没亲手照顾人之前他从来都不知道,照顾人远没有他想象那样简单,陈沂对他没有什么要求,药会乖乖吃,饭也尽量给自己面子,他已经想到了所有自己能想的能做的,可陈沂这阶段发了好几次烧,肠胃也不是很好,尽管他尽量做一些清淡的易消化的东西。
晏崧垂着眼,突然有种挫败。
陈沂静静看着屋里的烟一点点散了,因为都开着门,电梯间也通风,这还是他出院以来第一次踏出这个门,在这种突如其来的境况下。
陈沂发现门外原来并没有洪水猛兽,风是轻柔的,他的内心也变得温软,笑着说:“你低一下头。”
晏崧还沉浸在那些内疚里,没多想,条件反射地听话,弯腰,低头。
陈沂把手抽出来,慢慢揉了几下他的头。
陈沂说:“没事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晏崧全身一僵,身体又矮了一些,他把脸埋到了陈沂脖子里,更方便陈沂摸他柔软的头发。
陈沂听见他吸了吸鼻子,说:“可是我觉得还不够。”
其实对陈沂来说已经很够了。
现在的每一天都是他从未想过的日子,他怕这是假的,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想象。每次这样怀疑的时候,晏崧都用行动告诉他,这一切不是幻觉,是现实。
幸福的现实。
走出这个门他才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并不是洪水猛兽,风是轻柔的。
他怀里装着一只大猫,头发干燥柔软,低下头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听到了他的呼噜声。
半个月后,晏崧开始去上班。
这事情本来陈沂根本不知道,晏崧的电话从头到尾都很多,他总是不接,打烦了就干脆开启免打扰。是后来秘书找上门他才知道,公司那边求晏崧回去。
晏崧拒绝了,把秘书关在了门外,拉着陈沂直接上床睡觉,陈沂想问问怎么回事也都被憋回到了肚子里。不过他也猜到了,晏崧有他自己的事业,怎么可能每天什么都不干就陪在他身边呢。
所以秘书第二次上门的时候,陈沂没让晏崧拒绝。
秘书已经急得团团转,公司那边给他下了死命令,不把晏崧求回去他也不用来了。一次婚礼和联姻是锦上添花,这群人还是拎得清,锦上添花的花可有可无,但是锦没了可是一切都没了。许秋荷嘴上不说,也在暗暗给他压力。
晏崧倒不是因为什么那些幼稚的理由不回去,他知道现在对他什么是最重要的,他经受不起再一次失去陈沂的痛苦,不是陈沂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陈沂,陈沂在自己身边他才能确定人不会再出事,不会再有那种时刻。
他的私人账户的钱早就够他什么都不做过完下半,就算许秋荷现在能变出一个继承人顶替他的位置,晏崧也毫不在乎。
但很可惜的是,许秋荷变不出来。她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这一个精挑细选的孩子身上,就该知道这样的后果。
陈沂和晏崧谈了一谈,他觉得自己现在精神状态稳定,药也在按时吃,其实没有什么事情。
晏崧不同意,反驳:“可是你最近还一直在病,昨晚上还在发烧。”
陈沂好了伤疤忘了疼,一直以来他都抵抗力太差,现在已经习惯了三天两头感冒发烧,他说:“这都是小事,其实没什么,我没那么娇气。”
晏崧沉默一瞬,说:“对我来说不是小事。”
这是从陈沂住院回来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第一次冷战,持续时间是从吃过晚饭到晚上睡觉。
晏崧还是像往常一样帮他吹了头发,但是心事重重,没有像以往一样开几个玩笑逗陈沂笑。
陈沂最怕这种时刻,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总能敏锐的感觉晏崧情绪不对。
于是两个人陷入某种沉默气氛里,一整个晚上谁都没说一句话。
一直到晚上关灯。
陈沂睡不着,这件事情不上不下地卡着难受,他想说什么劝晏崧,可是站在既得利益者的角度,他又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立场,毕竟是因为自己晏崧才这样做的。
可一关灯晏崧就像什么都憋不住了似的,凑过来抱住他,声音闷闷的,像是憋了很久,说:“为什么要我去上班,你不想要我陪着你吗?”
“当然想,”陈沂说,他慢慢搂住了晏崧的腰,“可是你不能一直这样,我不想你为了我牺牲,你有自己的事业,有你要追求的东西,我不想你因为我耽误了,这段时间已经够久了,我也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我想为你牺牲。”晏崧声音沙哑,“那些我都不在乎,我只想留在你身边。你都为了我牺牲了那么多,我为什么不行?”
陈沂沉默一瞬,“那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也心甘情愿!”晏崧垂头看他的眼睛,神态里带了点委屈,“你对我好不公平,为什么您可以,我就不行?更何况那根本不是牺牲,你在我这里比那些东西重要多了——”
陈沂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不安地看着晏崧,剖白自己以及有话直说是他往前三十多年的人里都没有过的东西,但是现在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底气,陈沂说:“我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晏崧安静了下来,攥着他的手。他知道陈沂要说些什么。
陈沂静了静,感觉到手心里的温热,继续道:“我不喜欢这种选择,像是我非要逼你从我和其他的东西里二选一,任何东西都是,我害怕有一天你会后悔,哪怕你不说出来,我也会陷进无尽的猜测里,猜测你会不会有一瞬间产了那种当初要是做了其他的选择,结果会不会不一样的想法。我现在很相信你,我不相信的是我自己,我一定会想,会猜,会内耗。”
“所以,我不希望你为我放弃你该有的东西,我希望你完完整整的做你自己,然后,顺便来爱一爱我就好。”
晏崧喉咙滚动,他知道陈沂能说出这段话已经很不容易。话多少最深刻的地方,伤的其实是自己。可陈沂内心深处的想法居然是这样的,他知道陈沂爱他,可他不知道这种爱居然已经深刻到可以称为无私,他以为回报同等的爱是补偿自己对陈沂的亏欠,到现在他才发现,他给的远远不够。
世界上居然有人爱他超过自己。
他眼眶发酸,把人搂得更紧,话挂在嘴边,但他知道一张嘴就会哽咽,晏崧强忍着,平复了一下情绪。
陈沂等了很久没有等到晏崧的回话,他第一次这样全然而然地敞开心扉,条件反射地不安,反思前面说的哪句话是不是太矫情,太傻气,是不是不该说这么清楚,现在就已经很好了,他不该那么贪心。
他自暴自弃地闭上眼,试图从脑海里勾出去刚才的画面,晏崧终于缓过来,他很正式地坐起来,和陈沂面对面。
晏崧深吸了口气,郑重其事道:“爱你这件事情不是顺便。”
陈沂瞳孔骤缩。
“你能跟我说这些,我很高兴。”晏崧柔和地笑了笑,陈沂在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影子,好像把他整颗眼球都占满,“关于你的一切都不是顺便,是我做所有事情的动力和最终目的。所以自信一点,大胆一点,怎么想就怎么跟我说。”
“我会听你的话,回去工作的。”
第67章 一直想你(二更)
晏崧去上班的怨气很大,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情不愿,陈沂也跟着醒了,迷迷糊糊吃了早餐,看着晏崧穿鞋要走,他直接回了卧室,觉得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陈沂闭上眼睛想再睡一觉,没想到等了半天还没听到关门的声音,一睁眼就看晏崧目光沉沉地在他床边,衣服还完整,眼里都是怨气,见他一睁眼,立刻就附身吻了上去。
陈沂还没反应过来,被他亲的满脸通红。
晏崧顶着哀怨的眼神,道:“你都不在门口送我!别人情侣之间送别不都是依依不舍的吗?”
陈沂:“你晚上不回来吗?”
晏崧愤愤地看他,“我回来你就不送我吗?”
陈沂忍不住笑了,他很久没有这样畅快地大笑,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整个人好像一瞬间活了起来,晏崧愣了一瞬间,片刻后也跟着笑了。
某种微妙的幸福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上蔓延,陈沂唇角还勾着,说:“我会想你的。”
“只是想一想吗?”
“一直想你。”陈沂说。
刚开始的时候晏崧很忙,但是他到公司就开始给陈沂打电话,专门买了个手机就为了一直通话,走到哪里都带着,一分钟在屏幕里看不到陈沂的影子就要急。
晏崧全然不在意周围的人看他的眼色,总裁自从逃婚之后就每天对着手机神神叨叨的,搞得一时间周围岌岌可危,连开会也得带着时不时看一眼。
后来是陈沂受不了听公司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汇报,晏崧还是那副样子,批评手下的员工的时候陈沂总是幻视自己受批评,让晏崧以后开会的时候不要给他打电话。
晏崧不情不愿地同意了,但是其他时刻还是要必须开着视频。
陈沂这段时间买了好多书来看,快要把晏崧书房里的柜子堆满,空下来的时候他就看书,风波平息,但是停职查看的处罚期还在,学校那边已经联系过他是否要回去,陈沂考虑再三,还是决定休息一段时间。他现在的状态不足以支撑他来工作,陈沂迫切地想要自己好起来。
看书的时候晏崧大多时候也在处理工作,陈沂一抬头就能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晏崧,埋头在看什么文件,有时候他们在手机里对上视线,互相笑一笑,晏崧每天都在一个归心似箭的状态里,抱怨不下十次:“不想干了,我想回家。”
陈沂苦口婆心地哄几句,说一些晏崧爱听的,这人又立刻活了起来,让人觉得能亢奋地干上三天三夜。周围的人就这样看着老板一会儿怨气熏天一会儿精神奋发,茶水间流传着各种风言风语,连他逃婚是因为精神状态异常,消失的这段时间是因为去精神病院治疗都传出来了。
明白真相的秘书不语,只是一味地觉得腻歪。
后来谣言不攻自破是因为陈沂决定跟晏崧去公司一趟。
那个项目已经有成果,成熟的系统已经做了出来,现在效果卓越,晏崧问他要不要来参观参观,陈沂思虑再三,第二天还是和晏崧一起出了门。
人总不能一直窝在块方寸之地,陈沂知道自己总要出去融入人群,和人交流和接触。他戴了口罩,被晏崧牵着手坐上了专门电梯。
陈沂路上没见到什么人,不知道一路暗处的各种角落到处都是观察他的人。
晏崧一路牵着他的手,手心有一点汗,去参观完项目成果之后就带他去了办公室。办公室一张休息沙发,陈沂回味了半天刚才的结果,原来完整形态是这样的,他从来都没想过真的可以实现,他滔滔不绝地和晏崧说了一路,讲他一开始拿到这个方向,这些年看的所有的论文,研究,做的实验,他以为一辈子都不会看到纸上的东西落地,研究方向只是一纸空谈,只能发发论文,原来实现之后是这么令人有激情的时刻。
中午陈沂激动得多吃了一小碗饭,这下晏崧也格外高兴,心想早知道早带陈沂过来看一看了。
下午的时候晏崧处理工作,陈沂就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看书,晏崧心不在焉,一会儿过来倒杯水,一会儿过来翻什么茶叶,后来又叫人带了一堆零食甜品摆了一堆,陈沂觉得他把自己当小孩,但是晏崧又借着这些借口时不时过来亲他一口。亲得快要擦枪走火,陈沂有点不好意思,给他推开了,晏崧才收敛一些。
不过那天晏崧还是早退了,提前两个小时就拉着陈沂回家,一分钟都憋不住。
陈沂在这期间又跟着他去了几次公司,对和人群接触的感觉尚好,但是其中一次没挨过晏崧的请求在休息室搞了一次,他再去晏崧办公室就总是会想起来,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后来陈沂就不怎么去了,羞耻是一方面,他一过去就耽误晏崧的效率,导致他第二天要加班,陈沂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在家里的时候他也并不闲着,周琼每天都在找他说话,在陈沂出院的时候她才知道这些事情,那时候陈沂状态太差,没有让她过来,在电话里听周琼大哭了一场,陈沂说了好多次抱歉。周琼不敢再刺激他,只说勉强原谅,不过那天之后她每天致力于发给陈沂各种各样的冷笑话,陈沂每个都认真地看了,怕周琼觉得他敷衍,每个都写了几百字评论,气得周琼说他人机。
陈沂不懂网络梗,呆呆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周琼回他:【配上你这个头像更像了你知道吗?!】
陈沂明确地感觉日子在慢慢变好,春天虽然来的很慢,但是春天来临那一刻好像一切都好了起来。
周琼约了过段时间来看他,陈沂考虑后应允。
没想到周琼还没来,这间房子迎来了另外一个不速之客。
这是一天下午,陈沂刚挂断和晏崧的电话,商量了一下晚饭的相关事宜,陈沂决定随手炒两个菜,晏崧每天上完班还要回来做饭,他觉得人还是太辛苦。
第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门铃就被人敲响,陈沂没想到晏崧回来这么快,匆忙擦了手去开门,门外却站着另一个人。
陈沂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是谁,许秋荷和晏崧长的太像了,这是陈沂第一次见晏崧的母亲,他愣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喊了一声:“阿姨。”
许秋荷没应,上下打量着他,陈沂注意到她大着的肚子,许秋荷开口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陈沂让过身。
许秋荷一路打量,从进门的鞋柜到晾衣杆上的衣服,然后是厨房切了一半的菜。
陈沂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跟在她身后。
只在客厅逛了一圈,许秋荷就坐在了沙发上,看陈沂有些局促地站在那。
许秋荷道:“不用管我,我不是来找你,我等晏崧,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陈沂应了一声,还是过去给许秋荷倒了一杯水。
许秋荷道了一声谢。
陈沂回去继续炒菜,快手菜也就几分钟,菜还没炒完晏崧就急匆匆地推门进来。
他先看一眼陈沂,露出来一个安抚的笑,随后眉头紧皱,问:“你怎么来了?”
许秋荷淡淡道:“你不见我,只好我来见你。我可不是为了找你麻烦,任性也该有个度。”
陈沂把抽风机关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听见晏崧说:“我们出去说。”
门合上了,陈沂拿着第三双碗筷轻轻放在桌子上。
许秋荷走路看起来很不便,两个人躲在电梯间,晏崧手头发痒,说:“我抽根烟,你来一根吗?”
许秋荷皱眉,说:“我是个孕妇!”
晏崧冷笑一声,“这里没监控,窗户外面看不见,放心。”
许秋荷沉默一瞬,身体站直了,接过了晏崧手里的烟。
晏崧把打火机递过去,火星燃起,晏崧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许秋荷说:“这话该我问你,你到底要什么?你不该是这样的,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医没和你说为什么?”晏崧蹙着眉头,他垂头看许秋荷的肚子,顿了顿,说:“当初千挑万选出来的基因,还养了这么多年,要我我也觉得可惜。”
许秋荷怒道:“你!!狼心狗肺!”
晏崧嘴角勾起,笑意不达眼底。“你是过我还是亲手养过我?不过就是给我一个卵细胞,怎么就算我狼心狗肺了,现在想再要一个,技术精进了,你能选更好的基因,但你能让时间快进,让不知道在谁肚子里的孩子一下长这么大吗?”
许秋荷怒不可遏,扶着胸口喘粗气。她知道晏崧说的是对的,从早预料到晏崧不受控制那一刻开始她就在想planb,但是太晚了,做出补救措施那一刻她就知道一切都晚了。她失声问:“你到底要什么?婚不结了可以,尾巴我可以给你擦,这么长时间连公司都不去一次,你到底想要什么?”
晏崧眼里都是凛冽,沉声道:“其实我并不想要什么。从前想要的你给不了我,现在你给我的,我也不是很想要。不过你大可放心,只要你不动他,我会做好一个继承人该做的事情,当然,只是工作上的事情。”
许秋荷沉默片刻,似乎在确认他这话的真假。
但她知道不论真或者假她都得答应。
这件事情绝不能捅出去。晏崧是个疯子,他什么都做的出来,他真的可以什么都不要,这件事这段时间许秋荷已经清清楚楚。
她叹了口气,退了一步,说:“记住你说的话。”
晏崧点点头。
一根烟抽完,许秋荷又道:“我见过你的小情人。”
晏崧眼睛眯起来,“你调查他。”
许秋荷冷哼一声,“少冤枉我,我没有这个闲心调查无关紧要的人。今天过来也就是为了和你谈清楚。我说我见过他是真见过,大概…你硕士毕业之后一年吧?”
晏崧一僵,那时候他还没有和陈沂重逢,他逼问道:“在哪里?”
许秋荷终于露出来一个得意的笑,“在医院,你出车祸那天,你还在医院抢救,有个人鬼鬼祟祟打听你在哪个病房,正好被我撞见。”
许秋荷回忆道:“不过身上脏成那样,脸倒是挺干净的……”
第68章 尘封之爱(三更)
“所以,你不是从你妈妈的肚子里出来的,额,我是说,你母亲其实不是你母亲,是吗?”
听晏崧说完这一切,陈沂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
这实在有些超出认知,也确实很难让人相信,陈沂想起来许秋荷年轻的脸庞,所以那张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岁月痕迹的脸,是不是也有一部分因为那张子宫里从未孕育过孩子。
晏崧苦笑一声,“我一直以为她不爱我是因为我做的不够好,后来我才明白,我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只不过是她从一堆基因序列里挑选出来一个最合适的。她当然不会爱我。”
陈沂抱住晏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抽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关系,你还有我。”陈沂说。
夜色沉沉,今晚起了雾,顺着窗户散到了屋里一部分,很远处的信号塔灯光一闪一闪,近处的是对面的楼房,万家灯火齐齐亮起。
温热的胸膛贴在一起,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爱在他们心里根发芽,偌大的世界里,他们都有了可以称为家的地方。
陈沂知道栾佳良离职这件事情是从郑媛媛口中。
停职查看期限过去太久,他还没有上班,郑卓远问过他一句,得知他暂时不想回去的想法后,就没再追问,倒是郑媛媛,时不时关心一下他的状况,住院的事情晏崧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基本没有什么人知道。郑媛媛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当是他被寒了心,毕竟自己辛辛苦苦做的努力落到了别人头上,谁都不好受。
栾佳良的离职原因是学术造假,手下的学一人手里至少三篇论文,大家都以为是找对方向了成果出的快,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因为栾佳良逼迫学不得不伪造仿真结果图、实验数据来出论文。这事儿一捅出来伤的不仅是他个人,连学校的信誉也会受影响,这个人以后在学术界不会有任何立足之地。
郑媛媛言语间都是扬眉吐气,从性格行为诸多方面刺了这人一圈,不过还是因为上学时间太长嘴里吐不出什么太脏的话。
陈沂郑重地和她道了谢,郑媛媛问:“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啊?现在组里气氛太压抑了,我难受。”
陈沂打打删删半天,回复:“应该快了吧。”
周琼在几天后登门拜访,带了一大堆东西,各种新奇的小物件,陈沂都没见过,新奇了半天。
陈沂好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讲得口干舌燥,灌了两大杯水,周琼快把娱乐圈里各种八卦讲了个遍,陈沂听得新奇,虽然人都不认识,但之前居然不知道这些东西这么好笑,周琼走了他还有些恋恋不舍,邀请她下次再过来。
临走之前周琼抱了一下他,有点哽咽,说:“你现在这样真好。”
陈沂笑了笑,“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晏崧拎一兜菜上楼,正好在电梯里撞见周琼。
他先打了招呼,说:“不留下吃个饭吗?这就走了。”
周琼眼睛瞪得溜圆,惊声道:“怎么是你?!”
晏崧不明所以,以为她早就知道,问:“是我,很奇怪吗?”
一兜子菜又被晏崧原封不动地拎下楼,夜里已经开始有蚊子,树木郁郁葱葱,他们停在一棵树下。
周琼反复打量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竟然真是你。”
她在原地跺了跺脚,恍然大悟一般,“对上了,都对上了!”
晏崧疑惑地皱皱眉。
周琼一向有话直说:“别以为你是我同门我就不说你,咱俩那点同学情谊现在都是狗屁。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对我们陈沂?陈沂一直喜欢的居然是你,不是,你拒绝他那么多次,为什么啊?我真搞不懂你,现在又缠在一起我不好说什么。”
“拒绝?那么多次?”晏崧觉得有些他不知道的东西在破土而出。
周琼眯起眼睛,“不是,你是当事人你不知道?”
晏崧垂下头,放低姿态,低声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
晏崧在楼下走了好几圈平复心情,陈沂给他发了微信,问他怎么还没回来。
按照估计,他这个时间应该早就上楼。
晏崧压着心情,那一瞬间疯狂的想抽烟,脑袋已经乱了,但他硬忍住,怕被陈沂闻到味道,停在原地缓了缓,晏崧才回复:“马上到了。”
推开门的时候陈沂还在摆弄周琼送他那些小玩意,桌子地上落了一堆,除了小玩具还有拼了一半的乐高,已经小有形状,是他和周琼一下午的成果。
陈沂笑意盎然地向晏崧展示,“怎么样,不错吧!”
晏崧把菜放下,勉强露出来一个笑,说:“很厉害。”
陈沂兴奋劲儿还没过,没发现他的异常,埋头继续拼。晏崧这样的情绪只有一瞬间,很快就恢复正常。
晚上陈沂自动滚到他怀里,他已经习惯被人抱着。现在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扭捏。
他的睡眠已经好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难以入睡,刚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晏崧一晚上一晚上陪着他熬,什么时候等他睡熟了自己才敢闭眼,现在比起那时候已经算是好了很多。
晏崧脑袋里那个灰蒙蒙的阿贝贝已经不知道忘到哪里去,陈沂已经彻底取代了那个位置,晏崧知道有这个人在身边自己就会安心。但是他今天却一直没有闭眼,黑夜里他看着陈沂熟睡的轮廓,循着记忆一寸寸找了一晚上,心里有几个答案,但却不敢确定。
很多事情在这一刻露出了全貌,晏崧从从前的蛛丝马迹里找到了一点线索。
他默默把陈沂抱紧,有点不敢相信那个答案。
第二天晏崧起得很早,临行前亲吻了一下陈沂的脸,开车却没去公司。
家里那个大宅子他已经忘记多久没有过去,这家就是个空壳,基本上没有人在家,自从那件事出了以后,一个月一次的家庭饭局也早就被取消,宅子里常年就剩下几个佣人,在家里做了很多年,还算值得相信。
晏崧回去这件事明显所有人都没预料到,几个人在一起吃早饭,晏崧看了一眼是稀饭咸菜,他一进门几个佣人明显可见的慌乱,晏崧没在意,反倒是说了句:“你们继续吃,不用管我。”
然后就直奔自己的房间。
他这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但也只是扫一扫表面的浮尘,里面摆放的东西,从来没人敢随意挪动。晏崧在几个佣人的视线里开每一个柜子的抽屉,里面的衣服还是他上大学时候的,够幼稚。他很匆忙地从头翻到了尾巴,佣人都看出来了他在找东西,但却没人敢说话。
晏崧脸色越来越沉,整个房间被他翻得稀烂,连小学时候参加什么跑步比赛的塑料奖杯都翻了出来,可他想要的东西就是没找到。
晏崧不信邪地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他脑门上出了一头汗,熨贴的西装此刻挂满了各种灰,像是个疯子一样蹲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间。有个佣人问:“少爷,您找什么呢?”
晏崧声音沙哑:“一个礼物箱,我不知道什么样子,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是有一个箱子,里面的东西很重要,我找不到了……”
此时此刻他无比痛恨之前的自己,为什么没有打开,哪怕看一眼里面是什么东西,现在也不会到这个境地。
人总会为了某段时间的高傲和年少无知付出代价,那时候他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虚与委蛇,同学间送个毕业礼物也只是客气,收下便算是收下这份人情,至于里面是什么东西,其实并不重要。可是他忘了,有些礼物不是那么轻松的,是花费了当事人不知道多大的心血才送出去的。
一个佣人开口道:“我记得三楼仓库还有些东西,会不会是……?”
晏崧猛然站起身。
三楼仓库放着的东西没人动过,好几个袋子摞在一起,因为常年没有打开落满了灰尘,打开门那一刻晏崧就被呛得一阵咳嗽。
佣人道:“您找什么我们来找吧,里面不太干净,少爷您就别进去了。”
晏崧摇摇头,目光灼灼,道:“不,我一定要亲手找到它。”
直到太阳落山,里面的所有东西都被清理出来,有的已经发霉受潮,堆了一整个院子。
晏崧外套已经脱了,里面的衬衫上都是灰尘,裤子更是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可是还没有。
还是没找到。
晏崧甚至不确定是不是他根本没有拿回来,还是顺手放在哪里再也没有想起过,他不愿意想象那个结果,可天色一点点黑下来,他还是没有找到。
他已经不抱希望,有些失落地看着一地东西,觉得这是自己的报应。
直到他余光扫到一个非常小巧的盒子,埋在一堆花里胡哨的袋子下面。
晏崧不受控制地走过去,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感应。
用手擦掉上面的灰尘,晏崧终于看清楚了已经泛黄的熟悉的字体。
To晏崧:
毕业快乐!万事顺利!(^^)
落款的名字他无比熟悉,晏崧忍不住摩挲了一下那两个字。
——陈沂。
第69章 毛线小熊
陈沂穿了一件大风衣,是新买的,晏崧给他的时候说觉得穿在他身上会很合适。陈沂很苦恼没有机会可以穿出去。
他在新闻上看见说这个季节海边会有难得一见的荧光海,再不去看就过了季节。
所以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他决定约晏崧出门。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他只是想出来散散步,他要一点点适应出门这件事情。
晏崧听到他这个想法之后面上浮现了一点笑意,说可以,什么时候,我回家来接你。
陈沂想了想,说,我想自己过去。
晏崧在前一天晚上给他包里装好了所有东西,药,手机充电宝,水,紧急应急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满满一小包放在那,他还是觉得不放心。
陈沂见他这样自己反倒不紧张了,还安慰了他一下不用担心,经过这么多次心理治疗他已经好了很多,毕竟不久之前他一直是个“正常人”,只不过因为那次的事情有点应激。融入人群其实是在最简单的事情,难的是如何走出那一步,如何过了自己心理那关。
陈沂在傍晚的时候出门,晏崧这套房子离海边其实很近,因此也总能被海上起的大雾包裹到。天气暖起来之后路边散步的人越来越多,出了小区陈沂发现正好赶上了下班高峰期,每个路口都有很多人,车流密密麻麻的,他心不由自主地慌了,手不自觉攥紧了晏崧临走之前给他装的包,他知道里面有药,只要一个电话晏崧立刻就出现在他面前。
但陈沂不想这样,他逼着自己深呼吸,看着人行道楼上的红灯倒计时数字一点点变短。周围各种声音纷杂,汽笛声还有刹车声音交织在一起,五六米处有人吵了起来,两个车主都没下车,好像是因为强行变道,陈沂心脏狠狠得一颤,整个人瞬间僵在那里。
红灯变绿,无数人从他身边穿梭而过,窃窃私语都成放大的声音。陈沂手脚僵硬,就那样直直地立在马路中间。
他明知道自己该走了,身体却如何都不听使唤。
人群慢慢都走了,剩他一个人,车辆鸣笛的声音刺耳,陈沂脑袋针扎一样疼。
绿灯在闪烁。
最后一个人从他身边穿过,陈沂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牵住了。
他恍然低下头,竟然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人还没长到他的腰,一双眼睛里都是天真无邪,牵着他就往前走。
一直到马路对面,绿灯彻底变红,小女孩的妈妈连忙和陈沂说了几句抱歉,“不好意思,这孩子看到长得好看的人就走不动道。”
小女孩急得脸通红,“不是,老师告诉我们,不敢过马路的时候把手牵在一起就好了,我是看哥哥害怕才拉他的手的!”
小女孩妈妈道,“哥哥这么大人了过马路怎么会害怕?”
“就是害怕,我都看到了!”
陈沂还没回过神,愣愣地看着他们俩,直到另一个人出现在他身后。
晏崧匆匆忙忙赶过来,先是牵住了陈沂的手,然后低头道:“谢谢你,你真的很勇敢!”
陈沂动了动手指,晏崧干脆和他十指相扣,两只手紧紧交握,陈沂的心在这一刻突然静了下来。
小女孩脸色微红,仰头看着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该看谁好,有点不好意思道:“也没有那么厉害。”
晏崧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小女孩直接用她妈妈的衣服捂住脸,一双眼睛又露在外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俩。片刻后她问:“哥哥你现在还害怕吗?”
陈沂缓缓蹲下身,两人交握的手被带得微微下坠,他用拇指轻轻蹭了蹭晏崧的指腹,给小女孩看他们交握的掌心。
陈沂眉眼舒展着,笑意漫进眼底,轻声说:“不怕了。”
手一直没撒开。
两个男人在大马路上这样牵手还是会引来不好打量的视线,但此时此刻谁也没在意。
海风轻轻吹着他们的脸颊,陈沂舒服地眯起眼睛,海边的栏杆旁,他把脑袋靠在了晏崧的肩膀上。前面是波光粼粼的海边,而靠近岸边的地带在发光。
密密麻麻闪烁的光,像是混进了头顶的星空。
同样的地点,上次他在这里偷听一场告白。时过境迁,人总下意识淡忘一切痛苦的过程,如今他已经快要记不起来那时候的感受。
这里可以看到斜对岸那家餐厅,他和晏崧在这里看了一场不那么幸福的烟花。
晏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忍了一路心惊胆颤,还有另一种刚发现的东西,一时间感慨万千。他声音发紧,突然说:“对不起。”
陈沂抬头看他,问:“怎么又突然说对不起?”
晏崧露出来一个苦涩的笑,说:“我今天回了原来的家一趟,我毕业的时候很多东西直接打包邮回家里。”
陈沂脑袋一嗡,瞬间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他有点紧张,不确定地问:“你找到了?”
晏崧点点头。
陈沂说:“你拆开了吗?”
晏崧哑声道:“还没有,我……我有点不敢。”
他眼角猛地发酸,鼻腔里堵得发慌。
一整天下来,他的神经都绷在陈沂的安危上,可此刻稍稍松劲,那些错过的画面就争先恐后地往脑子里钻。夏天最后一个夜晚陈沂问他是否拆了礼物,为什么第二天没有来给他送机,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删除的联系方式。
他让陈沂心灰意冷了那么多次。
他看不见的那些年、那些时刻,他差点就把陈沂彻底弄丢了。
晏崧的心口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都滞涩,后脊骨窜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凉意。他不敢深想,越想越怕,在不远处看到陈沂站在马路中间那一刻,他什么都不顾上了,几乎是飞奔着冲过来,怕自己再多迟钝一秒,就再也抓不住眼前这只温热的手。
他经历着属于他自己的心惊胆颤和后怕,但晏崧知道,这比起陈沂这么多年的痛苦和伤心根本不算什么。
陈沂拍了拍他的手臂,说:“其实没什么东西,有点矫情。嗯,你到时候不要笑我。”
箱子被晏崧摆在客厅的茶几上,过了这么多年,陈沂又瞧见这东西,有点熟悉又有点陌。
上面被压出了一个大窟窿,隐约可以见一点里面的东西的影子,晏崧正襟危坐,说:“对不起,我没有保存好。”
不论是礼物还是爱。
陈沂弯了弯眼睛,轻声道:“没关系的。”
礼物还是得由收礼的人拆,即便已经间隔这么多年,这份迟到的东西才终于重见天日。
晏崧的手很抖,搞得陈沂也开始有些紧张。
盖子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一边,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个粉色的毛绒小熊。
晏崧僵在那,不可置信地拿起来。
陈沂红着脸解释,“当时有一次你喝多了,管我要你的阿贝贝,我就问你你的阿贝贝是什么,长什么样子。我当时实在没什么钱,送不起你什么名贵的,就根据你的描述自己学着勾了一个。弄得不是很好。”
眼球粘得不牢固,刚拿出来就已经掉了。
晏崧视线牢牢锁在这小小的东西身上,触感温软,其实他早就已经忘记了在他记忆里的阿贝贝的样子,只是那种失去的感觉一直长久地缠绕他以后的每一天,童年的窟窿需要用一来填补,晏崧从未想过原来有人很早以前就试图用自己的爱,笨拙地试图一点点把他心口缺失的东西补齐。
他几乎能想象陈沂那时候的样子,晚上一个人戴着眼镜,低着头一针针勾勒出这只毛线小熊,反复考虑该怎么送出去,送出去了自己会是什么反应,每一帧每一线到底倾注了怎样的期待。
晏崧眼眶湿润,突然侧过身抱住了陈沂。
那只毛线小熊也被他牢牢抱在怀里,从前和现在交织在一起,此时此刻他只有庆幸。
命运原来不知不觉已经眷顾了他很多次。
好在,至少有一次,他牢牢抓住过。
陈沂用手指碰了碰晏崧的眼角,竟然真的碰到了一手的湿润。
他匆忙地给晏崧抹眼泪,这是他第一次见晏崧这样哭,他不知道怎么一只熊会让晏崧变成这样,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如何安慰一只大型犬。
拍拍后背,摸摸头发,再牢牢抱着就好。
等晏崧缓过来,陈沂才又开口,“熊的肚子上有一个兜,你打开看看。”
另一张纸条就藏在这里。
陈沂记得那天自己想了一个晚上,怕自己猜错又害怕自己错过,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最后一句话。他说不出那种浓烈的,直截了当的爱,但是不知道心里情感满到溢出来的时候,任何跳脱,天马行空的对话比简单一句喜欢都浓烈太多。
晏崧把手擦干净,从那个粉红色肚兜里掏出一张纸。
因为时间太久了,带出一大片碎渣,晏崧把那张纸小心翼翼摊开。
泛黄的纸张里其实只有几个字,陈沂不会长篇大论地铺叙什么,他的爱藏在每一针每一线,时间流动下的每一个细节里。
两个脑袋凑到一起,毛线小熊微笑着在桌子对面静静看着他们。
那张纸上写着——
“其实我也很想做这只毛线小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