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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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 她原本以为在打开新世界大门以后,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能够做到宠辱不惊、当一个云淡风轻的观众。
事实证明, 她还是高看自己了。
怎么可能淡定得了啊!
虞妙华这么勇的吗?居然想要毁了先帝的牌位!
虽然提出这个建议的是神灵,但只看虞妙华的反应,就知道她对此分明十分喜闻乐见。
她抓了抓距离她最近的袁惠柔——在有了共同的秘密以后,她和袁惠柔一下子从朋友晋升为好友。她压低了嗓音, 说道:“真的不阻止吗?”
袁惠柔很淡定, “妙华这么做,必有她的原因, 说不定是为了奖励。牌位乃身外之物,坏了就坏了,先帝那般宽宏大量的人不会介意的。”
德妃:“……”
这话说得好像先帝要是计较了,就很小鸡肚肠一样。
不仅皇贵妃很勇, 贵妃胆子也不小啊。
怎么感觉只有她一个人大惊小怪, 让她有种微妙的被比下去了的感觉。
德妃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朝臣, 在看到好几个大臣那仿佛打翻了墨水瓶的表情后, 顿时安心了——太好了,她不是一个人。
另一边,今日刚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左佥都御史吕晚江憋红了脸, 对蒋康游说道:“怎么能如此侮辱先帝?皇贵妃不该这么做的,这太不尊重先帝了。”
他身边全都是看得见对话的大臣,因此只需要稍微控制一下声音大小, 别让远处的听到就可以。
蒋康游只觉得皇贵妃做得太好了。
他微笑说道:“这是神灵提出来的。如果先帝有意见的话,他肯定会反对的。既然他没反对, 那就说明先帝同意了, 是他心甘情愿做出牺牲的。”
吕晚江:“……”
他就不该和蒋太师说, 谁不知道蒋太师在先帝朝时发生的那些事,他会对先帝有好感就怪了。
他半天只憋出了一句话,“说不定先帝投胎转世了,想反对也没法。”
蒋康游说道:“都投胎了,那就更影响不了了。而且这也算是为先帝积德,说不定还能庇护先帝转世,让他转世更加顺遂。”
袁新冀在旁边搭腔,“别人想有这样的机会都没有呢。这都多亏了皇贵妃啊。”
吕晚江的确是好人,就是脑子不够灵活,不会变通。不过作为御史,这份刚直也是他的优点。
其他大臣差点笑出声来:蒋太师和袁太傅这嘴,黑的都能说出白的。按照他们两个的说法,先帝牌位被毁了还是好事,他还得感谢皇贵妃。
作为皇贵妃的亲生父亲,虞蔚旭在旁边一直尽可能地淡化自己的存在感。
他不得不感慨,皇贵妃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先帝的牌位都敢毁坏。
再看看蒋康游等人——得,就是他们给惯出来的。他就说嘛,皇贵妃小时候明明还很乖的。
吕晚江一张嘴根本说不过他们,又见其他人都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样子,只能无奈放弃。
他在心中叹气:但凡先帝在位时,多干点人事,也不至于没什么人为他说话。
咳,他怎么可以这样说先帝呢?
吕晚江脸一红,更觉得自己失去了反驳的底气。
其他大臣目不转睛地看着庄王和庄王妃。
这龙卷风,到底是什么?又是龙的,又是风的……
很快的,他们便亲眼见识到了。
在虞妙华兑换了龙卷风以后,系统便开始安排起来。
很快的,现场的人便听到了天空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像是巨兽在云层上发出的咆哮。
他们不由抬头看了过去,露出了惊骇的表情,“龙、龙出现了!”
他们看到远处的云层下方凭空出现了一道不断旋转着的风,像是一条黑龙一样,横冲直撞向着他们这个方向飞来。
“这是龙甩尾!”
钦天监监正想起了一些记载,脸色大变,有拔腿就跑的冲动。
前朝灭亡的前一年,京城也曾经出现龙甩尾,毁坏了许多建筑物,造成了极大的损失,更有上百人因此去世。
他们都说,这是天谴,老天给的警告。
现在天谴也要降临了吗?
钦天监监正两股战战,想要跑,偏偏两条腿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龙甩尾越来越近。
看着他这模样,袁新冀安慰他,“放心,皇贵妃还在呢。”
这句话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要好,原本和钦天监监正一样恐惧的大臣们,顿时安心了许多。
庄王裴灵钧也很安心,他甚至还和自己的儿子感慨:“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龙摆尾啊,看着的确很凶悍。你看,那树都被卷起来了。”
“没想到我们也能这样近距离观赏龙摆尾。”
要是这龙摆尾能把皇帝给卷上天,那该多好啊。
当然,裴灵钧也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只是笑着笑着,他的表情开始糅合了惊恐和不可置信。
等等,这龙,怎么往他们这方向跑了?
不会是冲着他们来的吧?
原本乐滋滋看龙摆尾的宗室们坐不住了,四散跑开来。
狂风距离他越来越近,裴灵钧脑海一片空白,他一咬牙,将在他前面的小女儿裴月笙推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的裴月黎目眦欲裂。她想要拉住妹妹,但根本来不及。
许多人也看到了,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这种天灾,又不是将人给推出去就能阻拦的。而且那是他的亲生女儿,虎度尚且不食子呢。裴灵钧平日表现得对女儿十分疼爱的模样,结果都是装出来的。
裴月笙想跑,但刚才那一推,她的脚崴了,根本没法跑。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亲生父亲的德行,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可是这一幕发生时,她还是忍不住感到寒心。
她会死吗?
她脸色惨白地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死亡,甚至闭上了眼睛。
“啊——”
想象中的狂风却没有到来,裴月笙的耳畔响起了惨叫声,这惨叫声听起来很耳熟。
“庄王被风给卷了!”
庄王?她爹?
裴月笙连忙睁开眼睛,她姐裴月黎跑到她面前,将她搀扶了起来,声音充满了担忧,“没事吧?”
裴月笙摇头,“我没事。”
她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漆黑的风团……风团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惨叫声不绝于耳。
裴月黎努力做出悲伤的表情,“父王被风给卷进去了!”
虽然很努力了,但嘴角还是没忍住上扬了起来,那弧度根本就压不下去。没笑出声已经是她最后的礼貌了。
那么多人,那风不找别人,就只找父王,可见天理昭昭。
原本广场上跑的人也都停了下来。
他们也注意到了,这风的路线十分灵活,每次在即将卷到别人时,总会一闪,避开了他们。就是不可避免卷起了一些尘土,搞得大家灰头土脸的。
但看在没伤他们,还让他们看了一场热闹的份上,他们忍了。
庄王妃傻眼了。
她刚才看得分明,那龙摆尾避开了很多人,只把王爷卷了,仿佛专门针对王爷一样。
天谴……
庄王妃想起了他们原本想为皇后安排的却无疾而终的假天谴,背后直接渗出了冷汗。
她感到欲哭无泪,他们也没对皇贵妃下手啊,明明是在为她扫清障碍,怎么就有天谴了?
庄王都已经被卷进去,应该不会再多卷她一个人吧?
庄王妃现在惶恐得厉害,身子抖个不停。
谁能帮帮她?
对,皇贵妃!
庄王妃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想要喊出声,还没喊出来,就只余下尖叫。
风把她也给卷进去了!
……
【宿主,这两人太会跑了!我追得好累啊,我还得小心避开其他人!】
系统和虞妙华邀功。
【不错。人还活着吧?】
【肯定不能弄死啊!不过龙卷风的威力你也知道的……等下他们下来,肯定要吐一地的。】
【确定会吹到太庙那边?】
【安心,我定位可准了!区区小事,轻松搞定。最多就是会破坏一些瓦片。】
【宿主完成主线任5.7:给庄王府上课,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天谴。任务奖励已发放~】
虞妙华安心了,天气技能还是很管用的,让她自己花点数兑换,她是真的舍不得。但做任务送的就不一样了。
【宿主慢慢走,别着急,我可以多绕几圈再去太庙。】
系统十分贴心,还照顾了虞妙华的走路速度。只是它这做法,对庄王夫妻就很不友好了,意味着他们还要在天上飞一段时间。
【这样卷真的不会出事吗?】
【死不了的,最多就是午餐都给吐出来。宿主想想,他们可是不花一文钱,就体验了空中飞人项目,别人想体验都没法呢。】
【也是,他们还得感谢我们。】
虞妙华觉得自己好歹还考虑了他们的人身安全,她已经仁至义尽了。这两个坏人可是想要挑拨她和皇后娘娘坚定如磐石的友情。
她掏出了手绢,擦了擦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让自己露出焦急的神色,“庄王和庄王妃被风卷走了,我们赶紧去救他们吧。”
看得见对话的大臣们都无语了。
他们都看到了。
神灵对皇贵妃有多贴心细致,对庄王夫妻就多冷酷无情。
为了让皇贵妃慢慢走路,甚至还延长了庄王受折磨的时间,可以说是相当丧心病狂了。
一些今日才看到的大臣们不由在心中腹诽:庄王到底做了什么,让皇贵妃这么讨厌他?
对虞妙华充满了滤镜的太后等人则一脸欣慰:妙华虽然淘气了点,但心是好的。你看她还关心了庄王的生命安全呢。
如果没有妙华强调,神灵哪里会将庄王他们的生命放眼中?
【咦?统统,他们都看我头顶干嘛?我头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宿主的容貌和仪态都很完美。看到他们那宛若灯泡一样的渴望眼神没有?大概是因为他们没有安全感,希望宿主这位神女庇护他们。】
【有道理。】
今天为了这事,他们也算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想到这里,虞妙华便露出了私下练习过无数次的安抚的笑容,圣洁中带着怜悯——系统还给虞妙华加了一层月光的特效,这滤镜一打,随手一截都能拿来做杂志封面。
“别怕,这龙卷风都走了,肯定不会再回来了。我们已经安全了。”
“龙卷风吗?倒是贴切。”一个大臣喃喃说道。
庄王府二公子裴嘉茂满脸的焦急之色,“皇贵妃,快救救我父亲和母亲!”
这龙卷风谁都不卷,只卷跑了他的父母……今天的事情传出的话,只怕他们庄王府的名声都要臭了。
想到这里,裴嘉茂脸色惨白得和白纸有的一拼。
裴月笙没忍住说道:“这是老天降下的天谴,皇贵妃哪里能左右这些?你莫要为难了皇贵妃。”
听到这句话的裴灵岳在心中反驳:不,虞妙华还真能左右。今天这一出就是她搞出来的。
不过她这次弄出的这个阵仗,深得他心啊。
真是干得漂亮。
裴嘉茂瞪着裴月笙,“你这是在幸灾乐祸吗?你忘记父王和母亲平日对你的疼爱了?”
“是那种遇到事了把女儿推出去的疼爱吗?”赵王冷哼了一声,“你爹都把月笙当替死鬼了,还不许她有怨气?”
“你爹这次被吹走,说不定就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报应啊。”
赵王毕竟是长辈,他这一训斥,裴嘉茂根本不敢反驳。
裴灵岳说道:“我看那风像是往太庙的方向吹,我们过去吧,可不能让太庙受损。”
主要是他还想看先帝的牌位摔了,万一错过这好事就亏大了。
至于太庙受损不受损,他其实没有那么在意。大不了就再修一次。
皇帝都这么说了,自然不会有人反对。
他们不由在心中感慨:他们其实并不乐意参加嫔妃们的册封仪式,觉得太累。但虞妙华就不一样了,每回她的册封,总能弄出大阵仗,让他们看了一场好戏。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这样的好戏再来一百次他们都看不腻。
这大概就是神女的待遇吧。
宫人们手提着灯笼在两侧开道,众人共同向太庙走去。
太庙里面的大小有限,没法塞下那么多人,于是四品以下的官员,只能一脸遗憾地被留在外面。
系统控制的时间十分精准,虞妙华他们刚踏入太庙之中,龙卷风就将庄王和庄王妃给放了下来。
这两人相当于在洗衣机里面被转了半小时,整个人头晕得不行。
在身子重新回到地面的时候,他们两个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们真的回到地面了?
他们居然活下来了?
在被卷起来的时候,他们便做好了死的心思准备,没想到居然真的死里逃生了?
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因为在天上转太久了,他们感觉自己脚底的地面还在摇晃。
裴灵钧睁开眼,勉强辨认出周围好像是太庙的样子。
他几乎要喜极而泣了——一定是列祖列宗包保佑,让他活下来了。
至于庄王妃,在被放下来的时候,已经在那边疯狂呕吐。
裴灵钧原本就想吐,听到这干呕声,便更加控制不住了,也跟着吐了起来。
啪的一声。
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到地上。
裴灵钧只想缓解现在那种恶心反胃的难受情况——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只要吐干净了,应该就好了吧?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有东西掉落下来,掉到了他脚边。
裴灵钧完全顾不上,也没有心情看清楚是什么,嘴一张,从喉咙口滚出来的呕吐物就这样落在脚边。
呼呼呼……
他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不适感缓和了许多,原本离开的理智再次回归。
虽然这回弄脏了太庙,但他好歹死里逃生,皇上应该不会太过责怪他。
裴灵钧觉得,他说不定可以借此吹嘘他被先帝保佑。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道威严的声音。
“庄王,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侮辱先帝!”
那一声怒喝让裴灵钧灵台清明了许多,他回过神来,下意识为自己辩解,“臣弟待先帝一片赤诚之心,日月可昭。臣弟到底做错了什么?就算臣弟有错,皇上也该让我当个明白鬼。”
裴灵岳努力让自己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你自己低头看看你做的好事!”
裴灵钧低头,在看到自己的呕吐物时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呕吐物下似乎有木牌?
木牌?这太庙里有什么木牌?
他下意识地不去想那个唯一的答案。
裴月黎可不能容忍他逃避现实,她决定“好心”提醒他。
“父王,您刚才全吐到皇祖父的牌位上了。”
“皇祖父不堪受辱,牌位裂了。”
她才不管牌位是不是自己摔坏的。天王老子来了,也必须是被父王给恶心得裂了。她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第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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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以前的话, 裴月黎自然会忍耐到万无一失的时候再发作。
但现在,皇帝伯伯已经许诺要将她和妹妹过继出去,父亲又在人前将妹妹推出去……再加上父亲不仅脏污了太庙, 还对皇祖父如此大不敬……不抓住这个机会,简直对不起这天时地利人和。
裴月笙看着姐姐背挺得很直,表情恍惚了一瞬。无数次,姐姐都是这样站在她面前保护她。她不能永远都躲在姐姐背后。
她往前走了两步, 和自己的姐姐并行, “我也亲眼看到了。父王实在太不应该了,即使再难受, 也不该这样对待皇祖父的牌位。”
裴嘉茂看着她们姐妹的眼睛在喷火——她们不会以为庄王府倒霉了,她们就能出头了吧?
亏得父王以前那般疼爱她们,却养出了两只白眼狼。
他声音悲愤,“皇上, 父王对皇祖父孝顺孺慕, 时常在道观为皇祖父祈福, 他绝无这样的想法, 恳请皇上为父王做主。”
虞妙华问道:“既然庄王如此孝顺,那为什么牌位碎了?都裂成五块了。”
这当然不是虞妙华数出来的——那堆东西太恶心了,系统为了她的眼睛, 自动帮她打码了,块数是系统帮她清点的。
磨合了一年多,统统真是越来越贴心了。
裴嘉茂说道:“定是牌位摔下来时无意摔裂的。”
父王虽然有错, 但总不能连牌位裂了都让他背锅。
牌位不堪受辱而裂……这传出去的话,他们庄王府在大齐将再无立足之地, 出门都要被指指点点。
裴灵岳说道:“只是从桌上掉下来便裂成这样, 可见其木料之粗劣。这牌位当初是谁做的?”
裴嘉茂听到这话, 连忙接过话茬,“定是当时的官员怠慢皇祖父,以次充好、中饱私囊。皇上要好好惩治此等不敬先帝、欺君罔上之人,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只要把锅甩在当时官员身上,父王的罪名就能减轻了。
裴灵岳语气意味深长,“那你觉得该怎么惩罚主事人?”
裴嘉茂想也不想说道:“按律当斩!”
裴灵钧听着儿子的话,心中涌现出一阵的暖流——还是儿子孝顺,努力为他分忧解难。
月黎和月笙……这对姐妹辜负了他对她们往日的疼爱。
亏得他还想着,将来登基后将表妹册封为贵妃。表妹生出如此不孝的孩子,不配为贵妃!
看在儿子的份上,只要傅家将来识趣点,他也不是不能留下妻子的性命,给她皇后的尊荣。
都怪这牌位质量太差,居然裂了,才有他今日的无妄之灾。
说起来,当时是谁操办先帝的后事来着?
裴灵钧努力回想——因为在天上颠簸了最少两刻钟的缘故,他脑子像是被搅成了一团浆糊,不像往日那样反应灵敏。
裴灵岳脸上依旧带着意味深长的神色,他重复了一遍,“按律当斩吗?”
他询问太傅,“太傅可还记得当时负责的官员?”
太傅袁新冀神色微妙地看着一脸咬牙切齿的裴嘉茂,他显然正想寻那人的晦气。
袁新冀垂眸说道:“按规矩是由礼部督办。只是庄王悲伤过度,在先帝棺前哭晕了过去。皇上您看在他对先皇一片孝顺,便下旨让庄王督办先帝后事。”
庄王裴灵钧在先帝在世时,也是个喜欢蹦跶的主。等到陛下登基一事再无转圜后,因为担心陛下秋后算账,庄王便借着操持先帝后事,淡出人们的视野中。
而裴灵钧这时候也想起来了——的确是他操办的。牌位也是他亲自选的,用的是金丝楠木。
他感到眼前一黑。
裴嘉茂人都傻了,居然是他爹办理的。他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笑死,皇上只是想治庄王的罪,但他儿子是想要他的命啊。我宣布裴嘉茂是今年最会坑爹的人。】
虞妙华简直要笑抽过去。难怪皇上那么好脾气地陪聊,他肯定早就等着这一出了。皇上这方面的记性一直很好。
虞妙华觉得自己的运气也不错。她也没想到自己心血来潮的龙卷风天谴会后如此精彩的后续。
“原来是庄王啊。”裴灵岳神色淡然,语气玩味,“嘉茂,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按律当斩是吗?”
裴嘉茂说话都结巴了,“求皇上饶了父王这一次,父王不是故意的。”
他那时候才刚出生,哪里会知道这些。
裴灵岳神色温和,只是这温和的模样落在裴嘉茂眼中,比话本里的鬼怪还可怖,“那你觉得应该如何惩罚你父王?”
裴嘉茂根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说得轻了,大家会说他们庄王府没有半点悔改之意,不将先帝放眼中。说得重了,他们庄王府将会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他脸涨得通红,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进退两难。
裴灵钧也没说话,他脸色苍白——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他只怕没法完好走出太庙了。
裴灵岳哪里会放过这个光明正大惩罚他的机会。
儿子还是太嫩了点。
他咬牙说道:“臣弟认罪。”
他安慰自己,裴灵岳既然能放过裴灵佑,也能放过他,他最差的结果也就是被贬为郡王了。
裴灵岳要是知道裴灵钧的想法,只会觉得他想太美。他放过裴灵佑,那是因为他有个能给他刷任务奖励的好儿子。
其次,裴灵佑虽然想要和他争夺皇位,但至少没有伪装成海寇掠夺百姓财物。也没有为了一己之私,勾结大凉,给他们运送武器。
裴月黎看了裴灵岳,坚定的声音在太庙中响起,“臣女有奏!”
裴灵钧看向裴月黎,脸色沉了下来,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月黎,她想做什么?
她难道因为他刚才无意间的举动就恨上他了吗?
裴灵岳微微颔首,“准奏。”
裴月黎说道:“臣女状告傅家伪装海寇,劫掠沿海商船,强夺百姓财物和生命。傅家颠倒黑白,污蔑臣女的外祖父勾结海寇,致外祖蒙冤惨死,臣女盼皇上还外祖一个清白,为庄州无辜百姓做主。”
裴月黎没有将锅扣在她父亲身上——这倒不是她对裴灵钧有所谓的父女感情,只是单纯想看他们狗咬狗。
而且她手中还有真正能够一击毙命的东西。
裴灵钧死死地盯着裴月黎——好,真是他的好女儿。
庄王妃这时候正好醒了过来,听到了裴月黎的话,气血直冲天灵盖,她恨得眼睛都在喷火,想要冲上去撕扯裴月黎。
贱人生的下贱胚子,竟敢背刺她!
庄王妃忍着身上的不适,说道:“皇上,月黎怨恨我多年,她是恶意污蔑傅家的,傅家绝没有做过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裴月黎看向虞妙华,“皇贵妃,可否让人带来月笙上次进宫时带的箱子?臣女那时候将证据放在里面。”
“里面有傅家和海寇首领往来的书信——海寇首领王锵,是傅家四爷的外室子。”
虞妙华对翠微说道:“翠微,去将月笙上次进宫带的红木箱子带来。”
庄王妃没想到裴月黎居然连这件事都知道,甚至连书信都拿到了。联想到裴月黎这些年来一直随侍丈夫左右,这书信和账本怎么来的可想而知。
丈夫手中一直捏着这些把柄,便是为了有朝一日处置傅家吧。
她一下子失去了辩驳的力气,只是看着裴灵钧。
裴灵钧若是想将傅家推出去,她绝不会轻易罢休!
傅家可不是徐家,并不是能让他随意拿捏的蝼蚁。
裴灵钧自然也感受到了王妃的注视,他不能开口求情,万一把自己牵扯进去呢。
他只是看向自己的儿子,“嘉茂,过来扶着我,我头疼。”
他用这种方式提醒王妃,他们两个之间还有儿子。看在儿子的份上,她最好别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庄王妃也的确看懂了他的暗示,脸色更难看了,她忍了忍,还是没有说出威胁的话。
等了一会儿,翠微气喘吁吁地将那箱子带了过来。
裴月黎将上面的衣服拿到一边,打开底下的暗格,将账本和书信取了出来。
内侍将东西呈到裴灵岳手中,裴灵岳看过以后,又让太师、太傅等官员翻阅。
裴灵钧想要拿捏住傅家的把柄,相关证据准备得很齐全,直接便宜了裴月黎。
裴灵岳下旨,“傅家自甘堕落为海寇,祸害无辜百姓,目无王法,此等行为与谋逆无异,当以谋逆罪论处。”
庄王妃瘫倒在地上,傅家完了。她的父亲、她的兄弟,都难逃一死。
她用仇恨的眼神看着裴月黎和裴月笙,她作为出嫁女,除非有证据她涉案其中,不然按律可免株连。她不会放过这对姐妹的,今日之辱,她当百倍奉还。
裴灵钧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着的背微微松懈了下来——幸好月黎没有说证据是在他这边找到的,不然他逃不过一个包庇的罪名。
事实证明,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裴月黎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掷地有声,“陛下,臣女还有要事禀奏。”
裴灵钧心揪成一团——怎么还来?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大臣们吃瓜吃得津津有味。今晚发生的这些事,简直比戏文还精彩,让他们看得目不转睛,以至于先帝那被呕吐物覆盖的牌位根本无人在意。
裴月黎一字一顿说道:“臣女的父亲庄亲王收买凤仪宫偏殿宫人,试图炸毁凤仪宫,伪造天谴,构陷皇后。”
“庄亲王勾结大凉,运送足以炸毁宫殿的强大武器给大凉,其罪当诛。”
裴灵钧当头被打了一个闷棍,不可置信地看着裴月黎。他想要为自己辩解,但又不知道要从哪里辩解。
他抬头看向裴灵岳,裴灵岳神色漠然,望着他的眼神没有半点愤怒和震惊。
这一刻,他忽的明悟了。
裴月黎这个逆女,早就投靠了皇帝,他们是一伙的。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眼皮下,难怪凤仪宫的天谴失败了。
从头到尾,他就没翻出裴灵岳的手掌心。
甚至连老天爷都那样配合他。
他脸上的血色完全褪去,失去了为自己辩解的力气。
没必要了。
全场哗然。
炸毁凤仪宫、勾结大凉……这一桩桩,全都是死罪。
一个大臣脱口而出,“难怪庄王遭遇了天谴。”
这是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是啊,甚至那龙摆尾还将他送到太庙,就是为了让他向先皇们忏悔赔罪。”
“没想到他却侮辱先帝牌位,罪上加罪。”
其他听到讨论的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这样就说得通了。
他们没有说的是,但是先帝为了庄王的名声,默认将徐家打成罪魁祸首,让徐家蒙受多年冤屈。如今先帝牌位被庄王所辱,简直就像是冥冥之中的报应。
原本想提醒大家得将先帝牌位捡起的官员也歇了原来的心思。
先帝不过是牌位被脏污,但徐家可是没了好几条人命。
裴嘉茂整个人都懵了。他不明白怎么忽然外祖家就被治罪了,现在连他们王府都要倒霉。
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们王府养了一条毒蛇。
裴月黎这个贱人从来和他们就不是一条心的。
她一直恨着他们。
恨意涌上心头,裴茂嘉想要扑上去掐死裴月黎,只是他还没靠近裴月黎,就被早有准备的裴池衍一脚踹了。
他身子飞了出去,刚好跌进了呕吐物堆中。裴嘉茂被恶心得当场就吐了。
虞妙华叹为观止,太子的准头真好啊。
【统统,你说太子是不是故意的?】
刚刚那一脚,揣得真好啊。主要是他踹完人后,还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太子那样风光霁月的人物,肯定不是故意的。】
系统对太子还是有些滤镜的。应该说对于能够给它能量点的任务对象它都有滤镜。
裴池衍收回视线,心中有些遗憾:没直接踢到牌位上,要是牌位还能再多碎几块会更好,比如九是个不错的数字。
裴灵岳说道:“将庄王一家押入天牢,待查清后,决不轻饶。裴月黎和裴月笙大义灭亲,一片忠君之心令人动容。庄王不配为她们的父亲,今下旨断绝他们的父女关系。”
早就被提点过的赵王主动说道:“皇兄,臣膝下无女,想要闺女多年而不得。我愿意收养月黎和月笙。”
这两个侄女也是可怜。而且皇兄和他说了,收养她们的话,愿意多余荫赵王府一个爵位。
裴灵岳微微颔首,“月笙、月黎,你们可愿过继到赵王府?”
裴月笙和裴月黎恭敬说道:“臣女愿意。”
眼看着自己全家身陷囹圄,而出卖他们的贱人却即将踩着他们的尸骨享受荣华富贵,庄王妃眼睛都红了。
裴月笙和裴月黎是贱人,皇贵妃也是。她们早就沆瀣一气,就等着将庄王府和傅家推入火坑。
她咬牙说道:“皇上,我要告发裴月笙私通皇贵妃,秽乱后宫,罪不容诛!”【备注1】
正吃瓜的虞妙华人都傻了。
等等?她和谁秽乱后宫了?怎么吃瓜吃着吃着,就吃到她头上了?——
备注1:玩了一下瓜六的梗
五一期间……感觉只能保证每天更新,不能保证更新时间了QAQ突发事件太多了。
第83章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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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把裴月笙, 换成裴池衍、裴煜恒或者沈素商,虞妙华都不会如此震惊,这三个好歹也是她的攻略对象。而且为了任务, 她时常和他们互动,不能说是完全清白。至少裴煜恒对她的心思是不清白的。
但裴月笙?
比起生气一类的情绪,虞妙华更多的是荒谬和啼笑皆非。
【没想到,我的第二个绯闻对象, 居然是月笙。】
【太子和沈素商不行啊, 怎么连绯闻对象的身份都没混上!】
系统语气听起来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它决定暂时站裴煜恒几秒。
虞妙华对比了一下……
【那还是让月笙当我的绯闻对象吧。】
原本正无语的一些大臣们, 一抬头看到虞妙华说的话,顿时风中凌乱了起来。
蒋康游等人倒也罢了,他们已经习惯了。
但今天才刚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大臣们,心脏都快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什么?怎么还有太子和沈素商的事情?
虞妙华的父亲虞蔚旭更是忍不住手捂着胸口——女儿这么猛的吗?
他忽然想起, 雅宁曾经和他说过, 太子曾陪妙华过来参加雅宁的寿宴。那时候他只是感慨, 皇后和女儿关系之好。现在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其中的怪异。
现在一回想, 冷汗直接就下来了。
他目光落在了据说很早以前就能看到的皇上、太后、皇后等人,发现他们几个的表情格外的平静,好像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再看太后, 表情那叫一个慈爱和纵容,一副“我家孩子就是喜欢说笑”的模样。
虞蔚旭被弄得更加茫然了——嫔妃和太子传出绯闻,是什么司空见惯的事情吗?
幸好震惊的并不只是他, 还有几个同僚和他一样瞠目结舌,于是他心理微妙平衡了一把。
常常能忍受妙华这样的胡言乱语, 甚至还册封她为皇贵妃, 虞蔚旭算是对女儿在宫中的地位有了更深的认识。
现场直接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平静。
这样的反应, 并不是庄王妃想看到的。
她想看到众人鄙夷她们,皇贵妃和裴月笙众叛亲离。
她恨恨说道:“皇上,您没听见吗?你以为皇贵妃为什么会对裴月笙那么好?她为了裴月笙破了那么多例,将她留在宫中那么久,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因为妙华她善良啊。”皇后笑意盈盈说道,只是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尖锐,“当然,像你这样心肠歹毒的人,自然不会理解这世上会有像妙华这般会不求回报地帮助别人的存在。”
虞妙华被皇后娘娘夸得脸都红了。
其实她留下裴月笙,一方面是出于同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任务,她没有皇后娘娘说的那样好的。
庄王妃没想到率先为虞妙华说话的居然是皇后,甚至还贬低她来抬高虞妙华。
她恨恨说道:“皇嫂可真是个贤良人,也不知道日后你被废了以后,会不会后悔今日为她说话。”
对于这类挑拨离间的话,皇后已经听习惯了。她叹了口气,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你们这些人翻来覆去都是这言论,能不能有点新意?”
他们说不腻,她都听腻了。
虞妙华很不爽,“皇后娘娘地位稳得很,就不用你这样的人操心了。你以为皇上是像庄王那般偏听偏信、冷酷自私、独断专行的无道昏聩之人?皇上英明神武,怎么可能废皇后?”
裴灵岳:“……”
如果让虞妙华当皇后能够给大齐带来百年的风调雨顺,他肯定会心动。
只是看虞妙华这反应,只能在梦里想想。他甚至怀疑,有朝一日他要废后,皇后不急,虞妙华就先急了。
【庄王妃污蔑你,宿主一言不发。她骂皇后,宿主马上强力输出。我看皇后才是宿主的真爱!磕到了!】
【宿主,你骂的真的是庄王,而不是先帝吗?】磕完CP的系统继续抓重点。
【当然是让大家以先帝为鉴,不要重蹈覆辙。】
虞妙华生怕大家听不出她在指桑骂槐,连忙“澄清”,“我说的是庄王,不是先帝,你们不要污蔑先帝名声,代替先帝主动对号入座。先帝才不是那等昏庸之人。”
她一脸的正直,一副要守护先帝名誉的模样。
然而大家都听出来了,她就是在骂先帝。
原本没想到这一层的一些粗神经的人,被虞妙华这么一提醒,也反应了过来。
在太庙蛐蛐先帝,皇贵妃担子不是一般的大。先帝要是没转世,只怕要气得从棺材里诈尸。
太后差点笑出声来:妙华不愧是她最贴心的晚辈。除了妙华,还有谁会这样为她出头。
左佥都御史吕晚江此时心情十分复杂。
从皇贵妃的心里话来看,她和皇后娘娘关系是真的融洽,而不是装出来的。
普通人拥有这样尊贵的身份,还有神灵的庇护,早就飘了,会试图想要更多东西。
但皇贵妃却不曾觊觎过不属于她的东西,这方面的心态好得近乎圣人。
她哪里都好,就是对先帝着实很不敬——虽然先帝也的确不干人事。
吕晚江看着皇上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显然心情十分不错,决定当做没看到。
人亲儿子都不介意有人骂他老子,他出什么头呢。
庄王府二公子裴嘉茂眼睛瞪得大大的,“皇贵妃,你竟敢如此诋毁皇祖父!”
庄王妃听到这话,差点吐血: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蠢笨的儿子,上赶着要往坑里跳?虽然她十分延误裴月黎姐妹两的狡诈,但如果可以,她自然是希望儿子的脑子和裴月黎交换一下。
裴池衍眉头微微皱起,“皇贵妃什么时候诋毁皇祖父了?她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庄王,你莫要血口喷人。”
他长长叹了口气,神色带着几分伤感,“父皇时常在孤面前缅怀皇祖父的英明神武,孤十分羡慕父皇和皇叔他们年轻能聆听皇祖父教诲,恨不得自己再早出生几年。我本以为堂弟也是这般想的,却没想到在你心中,皇祖父却是那等无情无义的无道君王。是皇叔说了什么,让你对皇祖父有这样的误解?”
这话一出,裴嘉茂脸涨得通红。
若是承认受他爹的影响,庄王府罪加一等。
若是说是自己的问题,同样罪加一等,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虞妙华在心中给太子默默点了个赞,看看人家这说话的艺术,这才叫上眼药。
裴灵岳平静下旨,“裴嘉茂恶意诋毁先帝,对先帝无半点尊敬之心,拖下去杖打五十大板。”
裴嘉茂被拖了下去,外面很快响起了板子打在人身上的声音,混合着裴嘉茂的哀嚎。
庄王妃听得心都要碎了。
真正辱骂先帝的人被众人拥簇,而为先帝出头的人反而落得被杖打的下场,这还有没有天理?
天理……
回忆起刚才被甩上天的恐怖经历,庄王妃脸色更难看了。
老天爷也站在虞妙华这边。
她本以为爆出皇贵妃和裴月笙的事情能够将她们拖下水,但事情的发展却和她想得迥然相反。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陷于悲愤情绪的她听到裴月笙的声音。
“皇贵妃将我视若亲妹,她一片好心,落在你眼中却成了居心不良,可见眼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庄王妃恨恨看着她,她现在虎落平阳被犬欺,连裴月笙都敢肆意辱骂她。
裴月笙继续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送我和流纨进宫的目的吗?你想用美人计将皇贵妃拉拢到你这边。然而皇贵妃明察秋毫,早就已经看透了你的阴谋,她不过是将计就计,和你虚以为蛇罢了。”
“从头到尾,你都是一个可笑的丑角。”
与其让庄王妃爆出这些污蔑皇贵妃,还不如她主动说出来。
庄王妃脸色白了白,连那四个侍女都早就已经倒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