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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希极限 钟雪 13684 字 24天前

第21章 阴差阳错?

轻轻的晚风吹着田小文的自来卷,而此时此刻,他全部的眼神都集中在江山的身上。

江山高大的身材在偌大的足球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移动的小人偶,但田小文还是几乎一眼就确定了江山的位置。

不知不觉间,田小文已经坐到了球场的看台上,他能看得清江山小腿的肌肉随着奔跑的动作而起伏。同样的晚风吹起江山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灯光照亮了他与俱来的英俊面容。

场边的大屏幕显示两队的比分是1:1,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也许是双方都想在最后的几分钟内锁定局,虽然是训练赛,但队员们非但没有懈怠,反而个个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江山的队友在对方中场组织进攻时截取了一脚传球,随着控球权的交接,队友向对方的球门发起进攻。

但这一脚球传大了,处于前锋的位置且踢了近九十分钟的江山已经疲惫至极。但他还是仿佛要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般,再次向着对方的禁区发起冲击。

几名对方球员迅速回防,一名防守队员丝毫不慌地回头一望,但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来自身后的江山的强大气场,慌乱之下倒地踢空,却和已经出击到一半的门将,撞了个满怀。

江山顺势而为,在皮球即将出界之前控下球权。很快,对方一位经验老到队员上前准备阻击,但江山从容往后一拉,把球送给姗姗来迟的队友,队员没有片刻犹豫,一脚球打门,这球势大力沉,然而却被守门员扑了出来。

好在江山的另一位队友迎头赶上,将球控在脚下,带着球继续向球门奔去,但在对手不依不饶的防守之下,他有些吃力地停下,勉强起脚把球掉入禁区。

下一秒,在禁区之内时刻准备的江山腾空而起,瞄准了皮球的落点,腾空而起,一记倒挂金钩,在守门员的措不及防中,皮球稳稳地落入了球网。

队员们一拥而上,将江山围在中间,大家兴奋极了,笑声赞叹声仿佛直通云霄,对手也摆摆手表示这球防不住。

连远处在赛道上跑步的体育也停下了脚步站在场边看。看台上稀稀拉拉的几个看客发出惊呼声,甚至还有几声鼓掌声。

早已移动到第一排的田小文不算特别显眼的那个,因为看台上还有好几个女,零星地还有几个男也坐着看,但不知道为什么被簇拥在队友间在庆祝的江山突然抬头向田小文的方向看来。

田小文正在发愣,所以一时半会竟然没有转过头去,而是直直地与江山对视。

江山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脸上露出了田小文从未见过的明显的兴奋之情、欢喜之意,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没想到能踢出这个好球。

江山无意间往看台上望去,一下子在寥寥无几的观众中看到了田小文。几个月前,他对田小文还毫无印象,但这短短几个月,不知道为什么田小文老在他面前晃悠。

他知道田小文是故意的,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为此,他还警告了田小文。但问题就是他的确注意到了田小文。

田小文戴着黑框眼镜,他的头发是自来卷,头顶总是有一两根不肯被压服的卷毛翘起来,这会,被微风吹过的头发盖住了他的额头,让他呆滞的眼神看起来动了起来。

他突然能想象得出田小文的很多表情,惊讶、惊恐、凝神、关注、认真、呆憨,而就在江山仍在观察中时,远远的田小文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江山发呆,而对方也看到了偷窥的自己,他立刻收起呆滞的表情,低着头逃也似地从看台上跳着跑远了。

等确定球场上的江山再也看不到自己时,躲在看台背后的田小文才停了下来。

他呼出一口气,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不知道自己竟然也能跑得这么快,但此时的心跳中有没有一丝是因为江山呢?

他能想象到现在江山的状态,头发被汗打湿了,额头的汗沿着鬓角流下,眼睛像是被水洗过一样亮晶晶的,胸脯因为剧烈的运动而上下起伏着。

田小文捂住了眼睛,靠着墙蹲了下来。

怎么办,他竟然能理解刘阳了。

老天爷,这到底是个什么事情啊?!

当刘阳接到田小文帮他写的情书时,他来回读了好几遍,有几次差点读出了声。

“哇塞,”刘阳忍不住惊叹,他拍了一把田小文的肩膀,“你真是牛啊,真不愧是咱们高中作文比赛的冠军!”

“哎,你是怎么写出来,给我也讲讲。”

田小文有点提不起精神的样子,他想了半天:“就是模拟你的感受吧……”

“哇,这是不是就像演员演戏的那个体验派,斯坦尼康……什么来着?”

“斯坦尼拉夫斯基。”

“哦哦,对对。”

“你不会体验着体验着,就喜欢上江山了吧?”

刘阳戏谑地看着田小文。

“啊?”

“逗你玩呢。”

第22章 情书

“你好好检查一下文件袋里面的东西,”张明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田小文手里抱的资料,“看有没有遗漏的或者多出来的东西,如果有什么问题,联系我。”

田小文转过身,他一直处于游魂般的状态,像是慢动作般的,经过张明明的“提醒”,他的脑子仿佛才突然转动了起来。

他从脖子上取下门禁卡,但他并没有递给张明明,而是把门禁卡从卡套里抽了出来,然后又把门禁卡下面的一张卡交给张明明。

张明明接过来一看,是楼下食堂的充值卡。

“这不是……”

“这是江总……给我的,说是他替我申请的公司福利。”

张明明的话被田小文打断,他张着口听了田小文的话,半天了只是接过那张充值卡,回道:“行,我知道了。”

张明明看着田小文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田小文究竟有没有听懂自己的暗示。

“经理,田小文这么配合,是不是哪里得罪江总了?”

人事专员全程没有机会说出,这时候才问了一句

张明明摇头,心想,你问我,我问谁啊?

“唉,”张明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叹了一口气,对于他这种职场老油条了,见惯了各种苛待,但他还是守住了自己立场,没有多说什么。

田小文回到座位上,平静地收拾东西,这时候已经过了下班的点,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加班的人都不见了踪影,办公室已经空无一人了。

田小文的东西不多,但把所有东西都塞到双肩包里还是花了点时间,然后和平常一样,他下了电梯,穿过大堂,走出了大楼。

本来,他应该走个三五分钟,过条马路去最近的地铁站,但今天他却没有按照惯常的回家路线走。

急速降温的天气让好多人猝不及防,包括田小文在内,他穿着单薄的外套,漫不经心地沿着马路慢慢地走着。

走了一会,田小文才发现路上的行人比往常多一些,很多都是情侣,女化着妆,男穿着很帅气。他们亲亲热热,挽着胳膊,带着欢喜愉悦的神情。

当他在十字路口停步时,才注意到前方高大的楼宇大屏幕上正闪烁着“白色情人节”几个字,原来如此。

田小文又往前走了一会,就看到有家店门口大排长龙,他之前也经常帮江山订这家餐厅,因为陈铎爱吃这家的菲力牛排。

今天虽然天寒地冻的,但还是有好多人在排队等号。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店外冷硬的地面上,好像染上了一层温暖而浪漫的光晕。

他站在玻璃窗前发了一会愣,突然背后传来一阵惊呼,他回头一看,只见江对面的天空中升起一团巨大烟火。

不知是谁在情人节为了哄女朋友高兴而放的烟花,烟花在深夜的高空滞空绽放成一个个美丽的图案,大烟花不停地向天上窜,足足过了五分钟才停歇。

好多路人停下来拍照,田小文也未能免俗,但他没用手机,只是举高手,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相框。

“咔嚓”,他在心里配好了音。

实在是太冷了,田小文把手放回口袋里,当他转过身时,却恰好与玻璃窗里面的一个人对上了眼神。

就在一墙之隔的餐厅里,江山坐在经常和陈铎来的包厢里,对面坐着越然安排的相亲对象谢雯雯。

越然已经跟江山说了好几次关于相亲的事情,但江山一直没松口。他不喜欢被母亲安排好一切的感觉,他骨子里就是个叛逆的人,不愿意接受母亲的任何安排。

就像他不愿意接受父母的安排去政府做公务员一样,如果他真这么做了,那么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处于父母的监控之中。

但这些都是江山在看到田小文U盘里的内容之前的想法,后来,他还是临时增加了下午的安排,同意了越然为他安排的相亲。

谢雯雯轻轻地撩了聊自己头发,她今天的造型确实是花了心思,脸上的淡妆,身上优雅的黑色长裙,领口上的镂空设计化解了黑色带来的老气和沉闷。

耳朵上的珍珠耳环是她妈妈为她选的,本来是想带项链的,但她妈妈左看右看还是有点严肃老气就放弃了这个选项。

谢雯雯将头发挽起,耳环在发丝间若隐若现。她习惯了喷香水,今天用的是她日常惯用的一款低调的木质香水。

谢雯雯也不想来参加这个相亲,她从英国回来才几个月,就被她妈妈拉来相亲。她知道她妈妈和江山妈妈越然关系很好,所以她平时虽然也没那么听话,但必要的场合她还是会配合,因为她知道,即使拒绝了,还有下一场相亲等着她。

江山不但来得匆忙,他穿的还是平时上班的西装和羊毛大衣,看上去过于严肃正式,更像是去参加商务谈判,而不是赶赴一场浪漫的约会。不过,这反而显得谢雯雯的准备算得上考究了。

可能是考虑到江山是直接从办公室出发的,而且平时工作繁忙,所以谢雯雯看上去并不在意。

江山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因为他还在回想着田小文U盘里的内容。他无意中打开了一篇文档发现里面的内容竟然是情书,而且更离谱的是竟然是写给自己的。

当江山满腹狐疑看下去时,他才发现情书的内容他很熟悉,因为他在大学时收到过这封信。

而他之所以还记得一方面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男给他写的情书,另一方面是这个年代竟然还用写情书这种古老的方式,他当时太惊讶了,所以才会对这封情书印象深刻。

情书里描述了对方在球场上看到江山踢球的英姿,以及由此发的倾慕之情。时隔多年,江山还记得当时读到这段的心情,因为他当时觉得这个人的文采很不错,是个很有才华的人。

后来,江山陆陆续续又收到了好几封情书,但他再也没有打开过。

江山是知道田小文暗恋自己这回事的,他早已把这当成了既定事实,所以当他坐在办公室里,看到这些情书时,他想当然地以为这些情书是江山当面拒绝田小文后,田小文采取的迂回措施。

他的心情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有些莫名得高兴,但他又想不通这些莫名的高兴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他在想田小文这么普通的人究竟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何况又是男人,但看到他亲手写的情书,他又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直到江山打开了最后一封情书,情书的主人表达了想要见面的愿望,也许是猜到江山非常有可能不会出现,于是情书的主人写出了自己的名字。

江山本来阳光明媚的脸像是霜冻忽至被冻住了一般,他盯着那两个字,仿佛不认识一般的,看了又看。

他觉得文件肯定是出问题,他关闭了文件,再次打开。

文件没有任何bug,还是那个名字。

刘阳。田小文的好朋友。

原来一直暗恋江山的根本不是田小文,而是刘阳。

田小文当时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态写下这些信的,然后看着刘阳把这些情书寄给江山。

几年后当再次见到江山时,田小文心里想的是什么,是看笑话的心态吗?

他一直以为大学时田小文一天到晚地去操场守着是因为自己,难怪当时田小文老是带着书,竟然是因为他本来就是想看书,而江山却认为田小文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

难怪在宿舍堵田小文的时候,他承认了跟踪他的事情,但相当得勉强,因为这件事的发起者是刘阳,而不是田小文,田小文只是个参与者。

原来是田小文一直在为刘阳背锅。

可能是因为着急,田小文没来及隐藏这些文件,而是大喇喇地放在了最显眼处。江山也只是在找文件时随意一点,就轻而易举地看到了田小文这个隐藏多年的秘密。

江山的愤怒和难堪一下子挤压在了胸口,他觉得自己的自尊心似乎都被田小文揉碎了扔在地上被随意地践踏。

江山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出口。他站起身,突然看到了那个购物袋,他拿起袋子扔进了垃圾桶里,他觉得这还不够,又踩了两脚。

然后,他想也没想地给越然打电话,立刻安排了最快的约会时间。

最后,他才想到,他此时最想干的事情就是离开有着田小文气息存在的地方,他无法忍受再见到他,想象着他在自己面前装蒜的样子。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田小文耍弄得团团转!

于是,他拨通了张明明的电话,让田小文立刻、马上滚蛋!

最后,他就这样坐在了谢雯雯的面前,身与心仿佛存在于两个世界,一个游离于餐桌前,一个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第23章 看烟花

“哇,是烟花!”

谢雯雯的惊呼声打断了江山的神游,他向窗外望去,只见一簇簇的烟花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爆发出美丽而易逝的流光溢彩。

玻璃窗外三三两两地站着不少人仰头看着烟花,江山对烟花并不感兴趣,但谢雯雯看着还挺开心的。

“国内的烟花就是漂亮。真是太美了!”

她一边“啧啧”称叹,一边拿起手机拍照。

“你不知道我在英国那个大农村住了几年都忘记国内有多繁华了。”

谢雯雯的外表看上去大方成熟,但看到好看的好玩的,还是兴奋地像个小女。

江山看了一会就有点腻了,桌上的牛排都冷了,但他也没吃几口。

忽然,在包裹着各式各样保暖的衣物的人群中,一件熟悉的外套吸引了江山的注意。

是田小文,他揣着口袋仰着头也在看烟花。

江山的心猛地一跳,他应该是接到通知了吧?张明明是怎么给田小文说的?田小文会据理力争吗?

应该不会的。因为他这个人……

这件事就是他做得不对!代写情书,亏他想得出来!

江山越想越气,手掌不禁在桌子上重重地拍了一下,但高级餐厅的厚厚桌布吸收了大部分的声音,听上去也不过是“啪”的一声,连对面的谢雯雯都没注意到。

还是穿得那么薄,江山心想,天冷了也不知道加衣服。怎么就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他对小午那么好,方方面面事无巨细,就不能对自己好点吗?

就在江山盯着田小文不停腹诽的时候,田小文突然转身向玻璃窗里望过来。

江山来不及移动目光,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上了,田小文戴着黑框眼镜,让人几乎看不清他的眼睛。

而在田小文眼里,江山的眼睛反射着烟花的光彩,一闪一闪地非常耀眼。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对视了一会,突然,江山向餐桌的另一面倾身过去,田小文的目光也跟着他移动了过去。田小文这才注意到江山对面坐着一位身材窈窕的长发美女。

江山和她贴得极近,他微笑着说了几句话,那美女捂着嘴轻笑起来,一时间笑颜如花,竟然让窗外的烟花都要逊色几分。

江山笑着和谢雯雯说了几句话,转头一看,田小文已经不见了身影。

田小文就着冷冷的空气和耳边不时传来的惊叹声慢慢地走回了地铁站。坐在晃荡的地铁车厢里,他打开手机,看着联系人里“江山”的号码,点击“删除”,在弹出“确认”还是“返回”之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击“确认”。

当晚回到家之后,陪着小午玩了会游戏,又念了两本绘本,小午才满意地睡了。田小文本想看会书,但觉得头又晕又涨,他以为是这几天睡眠不足造成的,于是也躺下睡了。

结果,半夜就觉得头疼难忍,他忍到实在是睡不着才坐了起来,感觉身上热得发烫。他在床上坐了好一会,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发烧了。

田小文下了床用耳温枪量了量,屏幕上显示“39.1”,他站得发晕,才去找了退烧药吃了。

他现在也不需要上班了,也不用担心明天能不能上班,需不需要请假了。

第二天起床之后,小午根本不知道舅舅昨晚发烧的事情,田小文也没告诉他。田小文还是照旧起床,昨晚吃了发烧药以后睡了几个小时,但早起之后,又烧了起来,他忍着头疼和眩晕,把小午送去了幼儿园,回来之后,就躺在了床上。

就这样,发了烧两天后,他才慢慢好了起来。第三天,他就重新登录了外卖系统,重新启用了他的外卖员账户,然后戴上头盔,骑上车子,再次奔行于冷冽的寒风中。

那天约会结束后,江山本来要送谢雯雯送回家,但谢雯雯婉拒了他的绅士行为,自己在滴滴上叫了辆车,两人就各自道别回家了。

到了家里,当江山打开灯的那一刻时,他猛然想起了田小文病时住在他家的日子。有一次,江山喝酒回到家的时候,厨房的灯还亮着。

田小文应该是特意在等他,一听到开门声,田小文就急急忙忙从厨房里出来,刚好接住了江山摇摇欲坠的身体。

江山其实酒量不算好,那晚也喝得不多,但他看到田小文关切的眼神,身体也忍不住晃了起来。

田小文比他矮一个头,他低着头刚好靠在了田小文的脖颈附近,能闻到田小文头发上飘来的熟悉的洗发水香味。尽管田小文瘦弱得多,但还是努力撑住江山的身体让他不要倒下。

江山闭着眼睛靠在田小文的肩膀上一会才直起身体,他绕过田小文走到餐桌前坐下。

田小文赶紧走进厨房端来给他准备好的温热的醒酒汤,江山一口气喝完了醒酒汤,把碗放下时,他才发现田小文坐在对面正看着他。

江山说不清当时的感受,他不知道田小文知不知道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像是在看小午的眼神。但相比起看小午的眼神,是克制的关心,又是有限的温柔。

江山想确认是不是因为自己醉了酒花了眼,待他想再看清楚时,田小文却突然站起来,问道:“要不要再喝一点?”

“不用。”

江山说完就干脆利落站起身走了,不过,他在打开房门的时,他还是说了声:“晚安。”

他等了一会,如他预料的一样,没多久就听到背后也传来了一声“晚安”,他才走了进去。

江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时刻突然想起了许多与田小文相关的点点滴滴,田小文那么普通,那么平凡,性格温吞,内向,根本与自己喜欢的类型不沾边。

江山躺在床上,本来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什么“喜欢的类型”,自己竟然把田小文和自己喜欢的类型联想在了一起,真是疯了。

江山挥挥手,仿佛想要挥走自己脑子里荒谬的想法一样,他翻了身,又闭上了眼睛。

第24章 田小文,回来吧

“田小文,回来吧。”

客厅的灯瓦数不高,照不亮这斗室,却在房间四处留下了奇形怪状的阴影。

田小文有一瞬间甚至觉得刚才听到的江山说的话是幻觉。田小文微微偏头看了过去,江山也在看着他。这让田小文产了一种错觉,好像江山在诱惑他。

两个人距离近到田小文可以看得清江山眼珠的颜色。

棕黑色,里面还有自己小小的影子。深眼窝,高眉骨,扇形的双眼皮。田小文觉得自己仿佛要被融化在了江山的眼睛中。田小文定了定神,转过头不再看江山。

“然后呢?”

田小文不明白江山这一连串行为是出于什么目的,从江山中午看见他,到下午找上门来,然后蹭了一顿饭,现在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知道江山发现了自己代写情书的事情,他以为今天江山来找他是为了把这件事说清楚。

也许辞退还是让江山无法出了他的恶气,他还想找田小文理论,但事情的发展却完全没有按照他的想象推进,反而似乎进入了另一个通道。

江山坐回了沙发上,他没有回答田小文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

“你要养小午到什么时候?”

田小文看着江山没说话,江山以为田小文没听明白他的问题,他倾身向前,问得更加直白:“你难道不认为应该让你姐姐来负起养小午的责任吗?”

“我是小午的舅舅。”

田小文回答得理所当然,但他重复的是江山知道的事实。

“你是小午的舅舅。不是爸爸,更不是妈妈。”江山向后靠在沙发上,看着田小文说道:“小午的爸妈才应该对他的人负责,而不是你。”

江山重重地强调了最后四个字。

田小文扯了扯嘴角,他的脸色甚至比刚才更加轻松了,他问道:“你来就是告诉我这些吗?”

江山了解田小文对小午的感情,他知道这一两句话根本无法解开田小文身上的桎梏。

江山回道:“是的。我就是想告诉你,如果没有小午,你可以活得更轻松。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过更好的活。”

江山心里知道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对于刚才还和自己一起玩,很喜欢自己的小午是多么得残忍,但他也又忍不住有人在他面前犯傻。

田小文平静地回道:“谢谢你的提醒。但照顾小午的确是我的责任。”

听到田小文这么笃定,有那么一个瞬间,江山甚至有个荒唐的念头,就是这个孩子不是田真真的,而是田小文和哪个女人的。

田小文不知道江山奇奇怪怪的心理活动,只是再次强调:“我是他的舅舅,我抚养他是天经地义的。我不需要对这个问题做任何的解释。”

江山莫名地舒了一口气,但他就是想挑衅:“那你姐姐呢?她作为小午的妈妈,是第一责任人。”

田小文微微低头:“她有她的难处……”

“那你呢?你没有你的难处吗?”

田小文摇了摇头,简短而坚定地回道:“我没有。”

江山没说话,只是看着田小文。

田小文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你是想让我觉得小午是我的负累的话,那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小午是我们家的孩子,无论是谁来养,都没有关系。重点是他在了我们家,我们就要为他负责任。”

“责任”,江山心想,是个多么严肃而又沉重的承诺,田小文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么重要的承诺呢?

“对于我而言,我就要好好地爱他,养育他,直到他长大成人。”

田小文从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他对于小午的想法,甚至和田真真都没有交流过,因为他觉得他做的都是自然而然地,应该的,没有和别人讨论的必要。

“这是我的责任,我不能因为其他人没有担起这个责任,就自暴自弃,或者相互推诿。小午来到了我们家,我们家无论是谁,只要有一个人在,就一定要把他好好带大。”

“又是责任”,江山心想,他怎么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显得那么平静自然。

“你今天就是来说这件事的吗?”

江山看着田小文沉默了良久,才回道:“不是。”

“如果是为了情书……”

“田小文,你回来上班吧。”

江山打断了田小文的话。

语气急促,但田小文听起来却觉得似乎比一开始诚恳多了,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摇了摇头。

“为什么?”

田小文没回答,江山追问道:“是为了你所谓的责任吗?”

田小文听出他有点调侃的意思,但他没气,因为不理解的人调侃你的时候不是他性如此,而是他不设身处地就无法理解你。所以,田小文不会对江山气。

江山又问道:“是因为没人带小午吗?”

田小文回道:“对,他现在一年级了,我希望能培养他良好的学习习惯,而且他放学回家也需要人接。”

江山两手交叠,放在膝上:“这个问题太好办了。”

“我可以为你请最好的家教老师,最安全的阿姨,保证让你后顾无忧。”

田小文刚想说话,江山就抬手按了一下:“你先别忙着拒绝。”

“我看到你书桌上的备考资料了,如果要获得这个考试的资格证,需要通过三级考试,如果一切顺利,至少也要花三年的时间,那个时候小午已经三年级了,如果你到时候再去找工作,即使是有证书,但事实上连完整的工作经验都没有,你怎么找工作,小午之后上学的支出只多不少,到时候你怎么办?还能一直送外卖吗?”

“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接受我的条件,但我的条件也不是免费的,这些花费都要记到你的账上,我可以给你三年的时间慢慢还。”

“你觉得怎么样?”

田小文安静地听完了江山的提议,他推了推眼镜,在江山希冀的眼神中还是回了一个令他失望的答案。

“谢谢,但是我拒绝。”

江山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好,”说完,他站起身,“时间晚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江山拿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西装外套向门口走去,田小文也站起身,跟着江山穿过狭小的客厅走到门口。

正在江山准备拧开门把手时,他像是突然改变了心意般地转身对身后的田小文说:“不过,我有的是耐心。”

“为什么?”

田小文问。

灯光照在江山的脸上,照亮了他高挺的鼻梁和优美的唇形。而此时的田小文因为背光,半张脸都藏在了阴影中。

江山低头看着个子矮了他半个头的田小文:“因为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

说完,他没有多做解释,就转身开门走了。

田小文默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等江山下楼的声音完全听不见了才走回了卧室。

第25章 课后辅导班

在拒绝江山之后的第三天,田小文再次看见了江山。

田小文骑着电瓶车赶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远远地,他就看见在接孩子的人群中,一个男人鹤立鸡群。

江山耳侧贴着手机,眉头微微皱着,表情专注地打着电话,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

田小文把车停在校门口,摘下了头盔和面罩,他理了理头发,才向江山走去。

“我还有事,你先自己想办法,或者等我回去说……”

江山口里说着话,准备挂电话,因为校门口已经有学出来排队了,小午应该就要出来了。

就是这个田小文怎么还没来接人?

江山心里想着一转身,才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他眨了眨眼,对着电话说道:“挂了。”然后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你来了?”

江山看着田小文问道。

田小文“嗯”了一声。田小文没问江山怎么也来了,江山也没解释原因,两个人都没说话,默默地等着小午出来。

这几天天气闷热异常,田小文已经习惯了风吹日晒的天气,但对于常年吹空调的江山来说,这种天气对于他来说,还是过热了,让他前襟后背都出了汗,但他像是把校门口这小小空间当成时装展示台似的站得笔挺,出点汗根本无损他出众的气质。

虽然田小文不想承认,但江山这样的人站在人群中,还是惹眼的存在。常年户外的体育锻炼让他的肤色看起来更加健康,他背肌挺括,身高腿长,在高端衬衫和西裤包裹下的身材显得更加挺拔有力。

尽管田小文没有特意观察,但还是注意到周围有意无意瞟过来的眼光,可能是因为在这种小区附近的小学根本不应该出现像江山这样的人物,或许江山本身过于耀眼,无论他站在哪里,都会是人们关注的焦点。

还在排着队小午见到江山开心的表情溢于言表。过了一会,小午就和他的好朋友一起出来了。田小文也很熟悉这个好朋友,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平时放学之后总会一起玩,到了吃饭的点,才会各自回家。

但今天好朋友却不能一起和他玩了,因为他妈妈给他报了课后辅导班,今天是第一天上课。

小午不太高兴,因为他还想和好朋友玩,他的好朋友心情也一样。就在两个人难舍难分之时,好朋友突然想出了一个好主意:“要不你跟我一起上课吧。”

小午的脸一下亮了,他转过头告诉田小文:“舅舅,我也想去上课。”

田小文愣了一下,这时好朋友妈妈也说道:“我们之前试听过两节课,还不错,要不然你带着小午去看看,要是觉得可以,以后他们俩就能一起上课了。”

田小文想了想自己的存款,他知道这种补习班不是大几千就是上万块,他之前也了解过,但因为囊中羞涩,想着再攒点钱再报。

田小文只好委婉地拒绝:“我们过几天再去报名。”

好朋友的妈妈也通情达理,点点头:“好啊,到时候就可以一起去上课了。”

“为什么今天不能去呢?”

小午突然问道。

田小文蹲下身子,他没办法说出真实的原因,只能先回道:“今天,今天我们先回去好不好?我们一起去公园玩吧。”

小午想了一会,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好吧。”

田小文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他立起身,拉着小午和好朋友告了别。

江山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田小文和小午走向停车处,江山也跟着。田小文戴上头盔,然后让小午站在电瓶车上,他跨上车,才看向江山。

江山到现在还没有告诉他这么热的天气来找他的目的。

江山也看着田小文,开口:“我可以帮你。”

田小文手里捣鼓着头盔的带子,并没有接话。

“我可以借你钱。”

田小文又整理了一下小午的头盔,才停了手中的动作,他看着江山等待着。

“条件是……”

果然。

“条件是三年内还钱。”

田小文转过头看向前方,拧了一把电瓶车的开关,电瓶车的仪表盘立即亮了起来。

“我没有借钱的习惯。”

田小文转了转电瓶车车把,准备转弯,他往后看了看,后面有辆车开了过来,他只能等一下让车先过去。

“那就回来工作吧。我给你开的工资够你报个辅导班了。”

田小文的手突然一热,他低头一看,竟然是江山的手。可能是他以为田小文要走了,所以情急一下,想抓住电瓶车的把手,没想到抓到了田小文的手。

田小文抬头看向江山,江山手一松,但是话还是坚持要问的。

“怎么样?考虑吗?”

江山问。

田小文刚想摇头,江山却伸手做了个阻止的动作。

“先别着急回答,好好考虑一下。”

然后,就干脆地转身走了。

“哎……”

田小文忍不住喊了一声。

江山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他回头看向田小文,但田小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再见。”

这时,小午突然问道:“江叔叔,你不在我家吃饭吗?”

江山微微笑了笑,他走了回来,蹲下来,他捏了捏小午的脸:“叔叔有点忙,这次就不吃了,下次再来好吗?”

小午似乎很喜欢江山,他其实喜欢江山也能陪着自己在公园里玩,他伸手拉住江山的手,问道:“我们一起去公园玩吧,我们可以去玩捉迷藏!”

江山的笑容变得更大了,他摸了摸小午的头。

“这次真的不行,叔叔现在有事,叔叔答应你,下次一定陪你玩。”

“好吧。”

说完,江山站起身来,他看了田小文一眼,就匆匆离开了。过了一会,一辆宾利从他们身边开过。

田小文看着那辆车开走,才骑着电瓶车和小午去了公园。

第26章 对不起

自从那次接小午放学之后,大概有半个月的时间,江山都没再找过田小文。而田小文也顾不上想关于江山的事情。

他每天接单接得更加卖力了,要不是害怕小午晚上不安全,他甚至还动过在小午睡着了去送单的念头,因为他想快点攒钱给小午报那个课外班。

除了答应了小午以外,他也觉得小午上了学的确是需要报班学习,因为他发现小午似乎在数学方面有点天赋,小午对数字很感兴趣,而且平时计算题做得又快又准,这些原因都让他也觉得应该报个班学习学习。

但没过几天,田小文赶单子时,因为速度过快,没注意转弯过来的一辆车,一下子跟车撞上了。田小文摔了底朝天,好在戴着头盔,没受大伤,但胳膊上还是擦伤了一大片,电瓶车也被撞坏了。

对方报了警,警察来了,划定责任一半一半。对方报了保险,可以走保险理赔,但他的单子超时被罚款,电瓶车损坏修理的钱,都是一笔支出,距离他能够给小午交辅导班的钱更加遥遥无期了。

田小文从药店出来,看着里面动辄几十、上百的药没舍得买,只买了最便宜的碘酒棉签,他只要消消毒,不感染就好了。

他之前已经存好了一笔小午的上学基金,但当初只是想到了上学的费用,辅导班的费用并没有包含在内。他想了想,实在不行,也只能动用这笔钱了。

他把电瓶车放在了修车店先去了学校,毕竟小午还在等他。等小午排着队出来看他电瓶车没了,问他时,田小文只是简单地说,车坏了,去修了。

小午眼尖看到了田小文胳膊上的伤。

“舅舅,你的胳膊上的伤怎么弄的?”

“刚才摔了一跤。”

田小文尽量轻描淡写。

“是骑电瓶车摔的吗?”

田小文其实不想说得太清楚,免得小午担心,但聪明的小午却一下就能猜出来。

“嗯。”

“你是不是骑太快了?”小午语气有点严厉。“你这样是要打屁股的。”

田小文脸上露出笑容,他平时对小午极温柔,自小午出以来就从没打过他,有的时候,小午实在是太调皮了,他才会说一句“打屁股”威胁一下他。所以,有时候,小午也会用这句话“威胁”田小文,而田小文也不会觉得感觉冒犯,而是由着他。

“知道了,回去打。”

没了电瓶车的这几天,田小文又没法送外卖了,好在修车店的老板说也就两三天电瓶车就能修好,于是他约好了今天去取。

到了修车店,田小文一眼就看见他的电瓶车原封不动地躺在角落里,他心里立刻觉得不妙。果然等他问修车店老板时,老板这才蹲下来帮他修。

本来以为到了就能拿车走人,结果田小文在店里硬地等了两个多小时。眼看快要到接小午回家的时间了,他着了急,心里埋怨自己要是早一点来修车店就好了。

田小文正想给小午的班主任打个电话,让小午在保安室等一会,他会晚一点去接他,结果,手机响了,竟然是江山的电话。

“喂?”

田小文接了起来。

“舅舅,江叔叔来接我了,你自己回家吧。”

小午的声音传来。

田小文松了口气,只回答了一句“好”,还没来得及问清楚,电话就已经被挂断了。

田小文知道这是小午的习惯,说完了事情,不由分说地就要挂电话,连田真真的电话他也照挂不误。为了这件事,田小文还说了小午好几次。

尽管知道江山会接小午回去,但田小文骑着电瓶车还是风驰电掣地赶了回来。

他推开门,只见江山熟悉的高大的身影站在他逼仄的出租屋里,让这个出租屋显得更加得逼仄。

可能是上楼的速度过快了,田小文的气还没喘匀,一分钟了,他的心脏才从快速跳动到慢慢平稳。

“你……”

田小文的话还没有问出口,就被江山阻止了。田小文茫然地不知道发了什么。

“嘘。”

江山把手指放在嘴边,又摆了摆手。

“你来找我呀!”

房间里传来小午的声音,田小文这才原来江山在和小午玩捉迷藏。上一次见面时,江山答应了小午,没想到江山真的来陪他玩了。田小文心头微微一震,他见过太多口头答应,实际上有意无意忘记与小孩的约定的大人。

说实话,田小文见惯了江山严肃正经,甚至是发脾气的模样,但还没见过他这样大人装幼稚的样子,尤其是他还是穿着衬衫西装的情况下,看起来相当得违和。

田小文觉得可笑,但又不想嘲笑一颗愿意陪孩子玩的心,只好忍着。

好在江山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田小文的表情,他正专心致志地陪着小午演着戏。

“小午在哪里呢?”

“小午,你舅舅回来了,你要出来了吗?”

小午一直没回应,但田小文能隐约听到衣柜里传出来的“咯咯咯”的小小的笑声。

“小午,舅舅回来了,找不到你了。”

但小午还是小声地笑,并不上当。

于是,江山改变了策略,他想让田小文一起骗小午出来。

“快,说话。”

江山突然凑近站在一旁的田小文,用气音对着田小文的耳朵说出了这几个字。

微热的气流让田小文的耳朵和半边脸热了起来。

田小文连忙捂住耳朵,他揉着发痒的耳朵,看着江山并不说话。

但江山好像是没看出来的样子,他变本加厉,直接伸出手指用手戳了戳田小文的腰,田小文很怕痒,他的腰尤其敏感。

“啊!”

田小文忍不住惊叫了一声。他没想到江山竟然会偷袭他的腰,他刚才捂住的耳朵上的红色还未消退,他的手又慌忙去捂着腰。

“怎么了?”

江山又一脸无辜地凑近他问道。

田小文警惕地拉开距离,本来他不想出声,想看看江山究竟要怎么和小午玩捉迷藏,但他现在不太期待了。

“小午。”

田小文出声了。

小午还是没答应。因为平时田小文也会和小午玩捉迷藏,两个人你找我我找你也能玩好久,所以小午以为舅舅也加入了找他的游戏中,更加兴奋了。

“小午。”

田小文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但小午还是没有回应。

这时,江山问道:“小午是在窗帘后面吗?”

衣柜里又传来小午的压低声音的笑声。

“小午是在被子里面吗?”

接着,江山又问了几个狭窄的屋里仅能藏身的地方,当然都一无所获。

最后,江山才问道:“小午是在衣柜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