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断回头,看见留下的保镖们依托岸边礁石顽强阻击,为她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好不容易抵达游艇边,保镖护着她登船,又转身迎击。
然而,她的脚刚踏上甲板,游艇竟然直接启动了引擎,迅速离岸。
看到游艇顺利离岸,保镖们迅速收缩防线,开始应对眼前的敌人。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
一道戏谑声音从秦思夏身后响起。
“嗨,又见面了呢。”
“咔哒。”
是枪械上膛的声响,紧接着,一个东西抵住了她后脑。
秦思夏浑身一僵,一种熟悉的预感席卷全身。
她缓缓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孟泽那张带着玩味笑脸。
他今天穿了一件蓝白竖条纹的短袖衬衫,下身搭配白色西装裤,鼻梁上架着一副蓝色墨镜,在这明媚的日光下,显得有几分悠闲,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秦思夏发现自己错了。
虽然这艘游艇和她坐的那个外观几乎毫无差别,可上面并没有婚礼用的装饰花朵。
她一开始就因为紧张,上错了船!
游艇的速度很快,很快将小岛抛在后面。
这会那些保镖忙着迎击,根本顾不得这里,早就看不到这的状况了。
他手中的枪口稳稳对着秦思夏,悠悠道:“喂,你身为新娘,怎么能乱跑呢?”
秦思夏吓得发抖,甚至感觉不到胳膊上伤口的疼痛了。
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倒霉到家了。
见那边看不到这里后,孟泽这才把枪从秦思夏头上移开,在手里转了个圈,笑嘻嘻地说:“哎呀,开个玩笑嘛,这都第二次了,秦小姐,你怎么还觉得这是真枪?”
他随手把那把枪丢在旁边的座位上,发出塑料碰撞的轻响:“玩具而已,看把你吓的。”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肩头的伤痛复发,让她双腿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
就在她即将摔倒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紧紧攥住她手臂,几乎捏痛了她。
那力道将她整个人从甲板上拉了起来。
秦思夏惊魂未定抬头,逆着光,一个高大的身影矗立在她面前,几乎挡住了所有的阳光。
她手中还攥着那束没能抛出的铃兰手捧花,花瓣因之前的奔跑和拉扯有些散乱。
视线适应了光线,她终于看清了拉住她的人。
深邃立体的五官,还有那标志性碧绿色眼眸,此刻正居高临下盯着她。
是陆沉舟。
“小叔?”
下一秒,秦思夏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翻,晕倒下去。
第18章
陆沉舟眉头蹙了一下, 手臂伸出,接住了她倒下的身躯。
她整个人落入他怀中,很轻, 因为痛几乎蜷缩成了一团,像一只饿瘦的小猫。
头纱半挂在她散落的黑发上, 几缕发丝黏在她汗湿的额角。
一丝混杂了血腥气的淡淡香气涌入他鼻腔。
他目光落在她左臂上方,婚纱的布料被划破,洇开的血迹边缘透着不正常的暗沉,染红了周遭洁白。
“弱不禁风, ”他低语了一句,单手将她抱起。
每次见面, 她似乎都是这么不堪。
要么迷路,要么就被轻易骗了去。
孟泽凑近看了一眼秦思夏臂上的伤, 又瞥了眼陆沉舟的脸色,收敛了惯常的嬉笑,低声道:“陆哥,伤口颜色不对,那帮杂碎在子弹头淬了东西。”
陆沉舟没应声, 抱着秦思夏,转身大步走向游艇内舱。
孟泽了然, 立刻对驾驶舱的方向打了个手势,游艇加速驶离了这片海域。
……
秦思夏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死海上, 漫无目的飘啊飘,怎么也飘不到尽头。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座可以休息的小岛, 小岛上密林阴沉,突然传来一阵枪响。
她格外害怕,又向海里跑去, 就在这里,海里似乎有什么上浮,卷起一阵巨浪。
她被浪卷了进去,坠入深海,她睁开眼想要逃离,却发现漆黑的深海里,一只巨大的绿色发光眸子在不断接近……
秦思夏瞬间惊醒,眼皮沉重,怎么也睁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她意识才一点点回笼。
头有些沉,肩膀也传来隐隐的钝痛,但并非难以忍受。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异常宽大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被子。
身上的婚纱早已不见,换成了一件质地柔软舒适的浅粉橘调纯色睡裙,是V形的花边领口,布料轻薄,隐隐约约能勾勒出身体的线条。
她撑着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茫然地环顾四周。
房间极大,装饰是现代简约风格,以实木和浅色调为主,头顶是实木吊顶,嵌着几盏散发着暖黄光晕的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玫瑰与茉莉混合的香氛气息。
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蓝天白天,隐约能望见远处成片的茂密树冠。
明显已经是早上了。
秦思夏记得自己的家并不是这样,国内国外的家都不是这样。
“我不会还在做梦吧?”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有痛感,而且肩膀也隐隐作痛。
不是梦。
所以,这到底是哪?
她晕倒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
一名身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有一头棕色头发,打理整齐,在脑后盘成一个严谨的圆髻,鼻梁高挺,眼窝深邃,是典型的欧洲人面孔。
她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微微躬身,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小姐,您醒了,先生已经在楼下等候您多时了,在这期间,您昏迷了三天,先生很担心。”
“先生?”秦思夏听到这话,心里多了种不详预感,于是问,“哪位先生?”
女管家面色不变:“陆沉舟先生。”
秦思夏在听到这个名字后,之前在车上被他掐着脖子亲吻的触感卷土重来,让她一阵反胃。
所以,她这是在他家,在他的床上。
意识到这点后,她几乎是手脚并用掀开被子跌坐在地。
她觉得这上面沾了他的气味,恶心至极。
只是,她不小心扯到伤口,痛得皱起眉头,低头间,这才发现自己左臂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好。
她顾不上细想,追问道:“我的衣服是谁换的?”
“是我为您更换的,小姐。”女管家回答。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看来那家伙还没有那么恶心,于是问:“那我之前的婚纱呢?”
女管家说道:“那件婚纱沾染了血迹,已经按照先生的吩咐处理掉了。”
秦思夏抿紧了唇。
得跟陆沉舟说,她必须要回去,必须见到阿书。
也不知道阿书怎么样了。
她穿上拖鞋,跟着女管家走出卧室。
走廊宽敞,旋转而下的楼梯看起来到有些中式欧洲宫廷风味。
一盏由白色布条构成流苏状的巨型吊灯从三楼直垂一楼,大约是为了使屋子看起来更像是现代风格。
腹中传来饥饿感,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昏迷,好几天没吃饭了。
走下楼梯,女管家带着她来到餐厅。
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具,而那个男人正坐在主位。
陆沉舟今日穿着一件宽松的暗红色羊绒毛衣。
他脖颈上依旧挂着那块温润的白玉佛牌,左手无名指上则换了枚设计简约的铂金戒指。
他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用刀叉切割着盘中的食物。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浓密睫毛下那双碧绿的眸子看了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才淡淡开口:“你来了。”
秦思夏快步走到餐桌前,也顾不上礼节,直接问道:“阿书在哪里?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刀叉,拿起旁边侍者递上的温热湿巾,仔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又换了一块,慢悠悠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秦思夏越看越急,可他却偏偏不回答。
他终于做完这一切,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秦思夏,语气平缓:“他回国了。”
“回国?”秦思夏难以置信,重复一遍,“这不可能,我们马上就要成为夫妻,他为了我差点中枪,他怎么可能……”
她不由上前几步,靠近餐桌。
如此近的距离,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深沉内敛的木质檀香,能看到他浓密漆黑的眉毛,深邃的眼窝。
虽然都是一家人,他容貌比起阿书硬朗不少,多得是成熟男人那股压倒性魅力。
“我不信,”秦思夏摇头,“我们明明在举行婚礼,却遇到了杀手,难道不是你安排的么?”
陆沉舟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我要得到一个人,需要用这种下作手段?”
他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椅背上,盯着她:“杀手是家里其他人安排的,针对的是我那好侄子,你只是被牵连。”
陆沉舟拿起她的手包,从里面取出她的手机,因为没有密码,用手指划一下就能解锁。
他将屏幕转向她,屏幕干干净净,除了系统推送,没有任何联系记录:“三天了,你看,上面有他一条消息么?”
那一瞬间,秦思夏感觉自己头重脚轻,整个世界都虚浮起来。
陆沉舟可以控制手机,所以他可以删掉……
手机没有锁,他一定删掉了……
她在心里疯狂地默念,这样能让她好受一点。
在她的印象中,阿书绝对不是这样一声不吭就抛弃别人的人。
所以,是他骗她。
想到这点,秦思夏好受了一些,呼吸也没那么急促了。
陆沉舟将手机随手丢回桌上:“他人已经在国内,老爷子亲自点头,让他接手了家族核心事物。”
他抬眼,碧绿的眸子像深山里的幽暗深潭,深不可测:“我若要用手段,多的是办法,没必要编造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
这话一出,看着他坚定的神态,秦思夏倒有些犹豫起来。
以陆沉舟的手段,确实没必要这么做,难道是她多想了?
难道,阿书真抛弃她了?
想到此处,她鼻尖一酸。
陆沉舟注意到她略微泛红的眼底,继续说道:“我们这样的人,若是不能牢牢抓住自己想要的,就会被别人抢走一切。”
“看来,在他心里,稳固权势比你这个差点过门的妻子更重要。”
秦思夏听到这话,紧咬嘴唇,她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在她的印象里,这样的家族中人确实会为了利益抛弃一切。
可她想去相信阿书,但她不确定阿书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
似乎,她并没有那么了解阿书,他们也只是萍水相逢,露水情缘。
如果阿书真的疯狂找她,怎么会三天了,就连一个电话,一条其他途径的消息都没有?
陆沉舟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包扎好的手臂:“你手臂上的擦伤带有神经毒素,昏迷了三天,我找人为你清除了毒素,救了你的命,怎么,我不算你的恩人?”
秦思夏怔在原地,脸色越来越苍白。
“不信?”陆沉舟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似乎被取悦到。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直接拨通了老爷子的电话,按了免提,将其放在桌上。
秦思夏看着那一串吉利数字。
她跟着阿书这么多年,也自然是知道陆家地位最高的人,也就是陆家的老爷子,他不仅辈分高,权利大,下面的孩子们也都很听他的话。
阿书就是这样。
所以,当阿书接电话的时候,她扫过老爷子的手机号,确实是这个。
“爸,”陆沉舟开口,目光却像吐信子的毒蛇一般丝丝缕缕缠绕在秦思夏脸上,“扶书在西北没再出什么岔子吧?”
电话那头,老爷子声音不咸不淡:“他现在已经收心了,自然是能做好那边的工作,沉舟,你担心这些做什么?”
“知道了,爸,我只是问问,毕竟,那项目是我给他的。”和老爷子寒暄一阵后,陆沉舟才挂断电话。
他看向秦思夏。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神空洞,刹那间失去所有神采。
那个救了她还为她挡枪的阿书怎么会抛弃她?
他们不是说好要共度余生么?
难道……都是假的?
陆沉舟起身,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手掌托住她的手臂。
他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的脸。
“现在信了?”他开口,“他没有找你,因为他选择了回归家族,放弃了和你在一起。”
“不,我要回国,我要亲自问他!”秦思夏想推开他,却被他箍得更紧。
“回国?”陆沉舟轻笑,“我既然救了你,就不会让你轻易离开。”
他稍顿,继续道:“距离老爷子的生日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就留在这里,算是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秦思夏抬头,警惕地看着他。
“如果这一个月内,你能爱上我,”他碧绿的眸子盯着她,“那么,届时你将作为我的女伴,出席老爷子的寿宴,如果一个月后,你依然无法接受我……”
他故意停顿,观察着她的反应,然后才缓缓道:“我放你自由。”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这种荒谬条件?”秦思夏感到一阵荒谬,这人疯了吧?
爱上他?
爱上这种疯子?
怎么可能?!
陆沉舟没有回答她的质问,只是将目光淡淡转向餐厅角落的阴影。
那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壮男人微微躬身,他面无表情上前一步,腰间似乎别着某种器件。
秦思夏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陆沉舟则从另一名侍者手中接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秦思夏面前的桌面上,并递上一支笔。
“签了,”他俯身凑近,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讲述,“我从不食言,白纸黑字,对你我都算保障。”
秦思夏看着那份协议,又抬眼看了看那个凶神恶煞的侍者。
她拿起协议,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与他所说无异。
她知道这只是走个过场,自己根本没有选择。
陆沉舟这男人身上有种恐怖的气势,她不敢赌。
她咬咬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能让她清醒不少。
最终,她还是签了字。
陆沉舟拿起协议,看了一眼她的签名,那字迹娟秀,倒是格外漂亮,像是乖学生的字迹。
他满意地折好收起,意味深长看着她:“今天你刚醒,好好休息。”
“我们,明天再见。”
说完,他转身离开。
秦思夏瞅准他转身的间隙,想向门口冲去。
她必须得逃跑,她不能被困在这里。
可她脚步刚动,手腕便被一只温热大手死死攥住,她试图挣脱,却怎么也拿不出手,手腕传来隐隐痛感。
同时,女管家也适时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陆沉舟淡淡站在原地,似乎早料到她要逃跑:“我跟你说过吧,这段时间要留在这里。”
怕她听不清,他特地俯身在她耳边说道:“趁我现在跟你好好说话,别乱跑,别做徒劳的事。”
陆沉舟直起身,警告性看了她一眼,随后,他松开手,大步离开。
秦思夏低头,手腕上被他攥过的地方,留下一圈火辣辣的红痕。
明明逃跑的念头才刚刚萌生,就被他轻而易举磨灭了。
女管家微微躬身,对秦思夏做了一个手势:“秦小姐,请回去吧。”
秦思夏看着重新合拢的大门,抿了抿唇。
她被困在了牢笼里。
第19章
三天前。
海岸边, 天色似乎湛蓝,一朵云都没有,阳光洒在海面上, 波光粼粼。
几只海鸥鸣叫着,在桅杆间盘旋。
海浪跟风一起, 一圈圈打在岸边。
孟泽难得将一头长发尽数梳起,完整露出眉骨上那道显眼的伤疤。
他今天心情似乎格外舒畅,穿了一件白色西装外套,内搭是粉色衬衫, 最里层则是一件贴身的黑色薄款高领毛衣。
他下身穿着宽松的白色西裤,整个人看起来无比休闲。
他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 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口灰白色烟雾, 眺望远处海天一线的风景。
风吹起他柔顺发丝,久久没有落下。
“东西送过去了吧?”他微微侧过头,问站在身侧的手下,声音在海风中有些模糊。
手下躬身,恭敬回道:“是, 按照您的吩咐,以匿名方式, 把那婚纱和真手机找了个当地村民给陆扶书先生送过去了,只说见到那女孩, 人没了,被海浪卷走, 找不到了。”
孟泽听后,脸上浮现出一抹轻松笑意,他将烟头掐灭, 看着那点猩红熄灭,最后将它丢在垃圾桶里。
“那就好,”他伸展了一下手臂,躺在沙滩椅上,“总算能清静几天,放个假了。”
他心想,这招虽然麻烦,但还是一劳永逸。
……
与此同时。
三天前的婚礼小岛上。
枪声停歇后,混乱逐渐被控制。
几名乘坐直升机赶来的y国安全部门官员迅速登岛,制服了残余的袭击者,并当场击毙了其中一名负隅顽抗的歹徒,留下了大部分活口。
陆扶书捂着仍在渗血的肩膀,脸色苍白,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早在夏夏离开没多久后,他就联系了熟识的安全局朋友,好在对方还是及时赶到了。
以他带来的人手,没有安全局帮助,恐怕还真少不了一番苦战。
确认现场宾客大多只是受惊并未受伤后,他立刻强撑着,在保镖的护卫下奔向海边。
“夏夏呢?”他问之前护送秦思夏离开的几名保镖,语气急促。
“少爷,我们亲眼看着夫人登上了游艇!”保镖首领急忙回答。
陆扶书又联系游艇负责的船员,才发现,游艇因为这波暗杀早就换了位置。
听到这消息,他心凉了几分。
夏夏到底上了哪艘游艇?
他温文尔雅的表情崩塌,声音也带了几分厉色:“你们到底把她送上了哪艘船?!”
几名保镖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陆扶书立刻下令全力搜寻,同时动用在这边积累的人脉关系。
他暂时留在岛上一间临时征用的房间里。
没找到夏夏,他实在是不敢离开。
许久后。
一位与他相熟的y国安全局官员走了进来,用英语说道:“陆先生,关于您夫人的线索,我们找到了一些,有一位本地村民提供了信息。”
陆扶书面色一喜,立马起身:“带我去见他。”
很快他见到了那位y国渔民。
那渔民皮肤粗糙,满口地方口音,陆扶书只能半知半解听着。
渔民用方言磕磕绊绊描述,说看到过一个穿着白裙的东方女孩。
但后来只在海边岩石上发现了一件破衣服,人可能被退潮的海浪卷走了。
“什么衣服?”陆扶书立即追问。
在渔民的带领下,那几个安全局朋友在破旧柜子里翻出了一件染血的婚纱。
那婚纱上面沾了不少沙子,被撕开一道大口子,口子周围的血迹时隔太久,已经暗沉。
渔民跟安全局的人交流了几句,陆扶书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全程沉默站在婚纱前,指尖停留在那片血迹上,久久没有动。
这确实是夏夏的婚纱款式,是他托人专门定制的,只有一件。
夏夏怎么可能消失呢?
很快,安全局的人又递上一部手机。
那手机屏幕碎裂,机身上面有一道明显弹孔,全身进水,怕是连数据都无法恢复了。
陆扶书沉默接过手机。
他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下来。
之前他就是在海边捡到夏夏的,这次也一定可以。
他找人算过夏夏的命,夏夏福大命大,一定不会出事的。
“查尔斯,”他转向那位y国安全局的人,声音很快恢复了平稳,“麻烦你,帮我鉴定一下这血迹的DNA,与我预留的秦思夏的生物样本进行比对,我需要最准确的结果。”
“加急,多余的钱我会补给你。”
他必须确认这不是假的。
就连他悄悄结婚的事情那批暗杀者都能知道,绑走夏夏也是有可能的。
他愧疚,愧疚没有保护好夏夏,要是把夏夏保护在身边就好了,要是这次过来多带点保镖就好了……
又过了一阵子。
结果很快出来,血迹与秦思夏的DNA完全吻合。
陆扶书推开搀扶他的保镖,踉跄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这几天晚上他都没有睡觉,打了一通又一通电话,动用大量资源,用最先进的设备在海域搜了一遍又一遍,几乎是彻夜未眠,精神更是岌岌可危,快要栽倒下去,现在又是听到这种消息,更是两眼一黑。
但他依旧不相信。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重新站直身体,眼神执拗,对查尔斯,也对自己说。
然而,无论如何,他都一无所获。
就像她从未出现过一样。
老爷子的视频通话打来时,陆扶书正对着那件婚纱出神。
他叹了一口气,戴上眼镜,才接起电话。
屏幕里,老爷子穿着中山装,慢悠悠地盘着手串,并没问他伤势,只淡淡道:“玩够了就回来。”
电话挂断后,陆扶书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皱了皱眉。
看来,他在这边留不了太久了。
……
挂断与陆扶书的视频后,老爷子将手机递给赵正平,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重新提起毛笔,蘸了墨,继续在宣纸上运笔。
就在此时。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大儿子陆承嗣带人推来一尊半人高的金佛,满脸堆笑地挪了进来。
“爸,您看这尊佛,我特地请大师开过光,佑您身体康健。”
他在听说老爷子收下了陆沉舟佛牌后,立刻派人找了这尊佛过来,就为了能合老爷子眼缘。
可结果是,老爷子笔锋未停,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承嗣像只苍蝇般搓了搓手,身子往前凑了凑:“唉,听说扶书在那边出了意外,那些人真是太坏了!”
他眼珠一转,一副为侄子打抱不平的模样:“爸,您千万别太伤心,保重身体要紧,咱们陆家这么大摊子,总得有人替您分忧不是?我这边认识几个顶尖的医疗团队,只要扶书一回来,立刻就能安排上。”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老爷子的神色。
老爷子写完最后一个字,缓缓搁下笔。
他拿起一旁的毛巾,慢条斯理擦着手,目光这才落到那尊金佛上。
“你有心了。”他语气平淡,“正平,收起来吧。”
赵正平上前,跟人默默将金佛移到角落。
陆承嗣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脸上的肥肉都皱巴在一起。
老爷子怎么不提对他的安排呢?
按理说,扶书那小子出事,陆沉舟送他的那一座钻石矿总要有个人接管不是么?
毕竟,陆沉舟手上的可都是好东西。
老爷子坐回太师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道:“西北那边新勘测的矿场,前期工作总是推进不力,你既然有心,就去盯一阵子吧。”
陆承嗣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狂喜。
西北矿场虽说偏远,比起钻石矿差一点,但也是块肥肉,他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到手了。
他连忙躬身:“爸您放心!我一定把事办好,绝不让您失望!”
“嗯。”老爷子闭上眼,摆了摆手,“去吧,尽快动身。”
陆承嗣强压着兴奋,几乎是踮着脚退出了书房。
门一关上,老爷子睁开了眼睛,眸子里那点温情早就消失不见了。
赵正平低声询问:“老爷子,西北那个项目,大少爷他恐怕……”
大少爷是老爷子的大儿子,也是这里面最沉不住气的一个。
现在西北那边的项目已经被扶书少爷全权接管,哪怕大少爷去了,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老爷子冷哼一声,打断他:“有些人蠢而不自知,留在眼前只会添堵,打发得远远的,图个清静。”
他看了一眼刚才写的字,那是一个笔力虬劲的“静”字。
……
陆扶书这边马上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陆父声音无奈:“扶书,回来吧,家族里的压力我已经快顶不住了,你再不回来,你爷爷那边我也没办法交代了,我知道你难过,但先保住眼前的一切再说,好吗?”
连苏景行也发来信息劝说。
【扶书,先回来稳住局面,家里那些人已经开始动手瓜分你名下的资源了】
陆扶书闭上眼,取下眼镜,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他算是违背老爷子意志偷偷跑到国外,生意其实都是幌子,可却把一切搞砸了,还把夏夏弄丢了。
现在这件事传到家族里,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夺走他手上本就不富足的股份。
良久,他重新戴上眼镜,脸上已看不出太多情绪,只余一片疲惫。
他先是对身边的保镖低声吩咐:“准备一下,回国。”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搜寻的船只,对查尔斯说:“查尔斯,搜寻工作就拜托你了,我会加强我们之间的艺术品渠道合作,所有收益,都可以投入到搜寻中。”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查尔斯都以为他改变了主意,才听到他开口说。
“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后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我就放弃。”
他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舷窗外,英伦的海岸线逐渐模糊。
他不相信夏夏就这么死了。
等他稳固好一切,一定要找到夏夏。
……
与此同时。
秦思夏在别墅里煎熬等了许久。
她也不相信陆扶书会就这样抛弃她,阿书或许是因为某些事情困住了,他一定在找她。
晚餐后,她找到那位女管家。
“女士,”秦思夏抬起眸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请问,您有手机吗,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只打一个电话,很快就还给您。”
女管家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摇了摇头:“很抱歉,小姐,我没有手机,即便有,也不能给您使用,这是先生的规定。”
“我真的只需要一分钟。”秦思夏恳求道,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十分可怜。
女管家打断她:“小姐,请死心吧,这栋房子里,除了陆先生跟孟先生,没有任何能与外界联系的设备。”
看样子陆沉舟是不会轻易放她离开了。
秦思夏焦虑度过了一整天,好在陆沉舟并未出现。
他似乎在这边有生意,早上离开后到现在都没回来。
秦思夏决定还是不能坐以待毙,她先是打碎了玻璃杯,趁着有人来收拾的时候,藏起了其中一枚碎片,放在枕头下。
夜色渐深。
她躺在床上,眼皮沉重,却不敢真正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极轻地推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挡住了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陆沉舟回来了。
秦思夏立刻紧闭双眼,努力伪装成睡着的样子。
陆沉舟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写烟草气。
他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高领薄毛衫,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
他将手臂上搭着的黑色大衣随手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他没开灯,缓缓走到床边。
然后在极近的距离里,他停住,似乎在端详她熟睡的脸。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秦思夏紧张到差点破功。
终于,她听到他低笑一声,温热气息拂过她睫毛。
“你还要装多久?”
第20章
也许是因为夜晚的缘故, 房间里似乎安静。
秦思夏闭着眼,睫毛在黑暗中微微颤动。
她能感受到那个男人的靠近,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炙热的呼吸。
她为了计划顺利, 将玻璃碎片提前握在手里。
就是现在!
秦思夏睁开眼,在他靠近的时候, 将玻璃碎片抵在了男人的动脉上。
她没有伤人的意思,她也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道。
她只是想吓吓陆沉舟,好让对方放了自己。
甚至,她握着玻璃片, 有一部分的布料被划破,玻璃碎片甚至刺破了她的手掌。
陆沉舟的动作一顿, 他能感受到玻璃碎片距离他的脖子很近很近,甚至再往前一点点就好划破他的动脉, 到时候血液直流,他恐怕要当场死掉。
倘若是以往,敢有人这么威胁他,恐怕会被他很快制服,免不了一顿苦。
可现在不太一样, 面前威胁他性命的人,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是他美梦里挥之不去的存在。
倒是……有些好奇。
好奇面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女人究竟会做些什么,是否真的像他一般狠辣, 会下得去手。
所以,他没有动, 眼神也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垂眸看着她,碧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有些渗人。
秦思夏趁机半坐起身, 手中玻璃片紧紧贴着他的皮肤。
两人距离极近,她刚沐浴过的身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混着一丝淡淡铁锈味,一股脑涌向他的鼻腔。
她的呼吸因为紧张而急促,尽数喷洒在他胸膛。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孤注一掷的人:“放我出去,或者,让我给阿书打一个电话,否则,我就动手了!”
可那样虚张声势的样子,反而像一只炸了毛的宠物猫。
一点威胁都没有。
陆沉舟闻言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嘲弄。
“往下按,”他不害怕,甚至还鼓励起来,“用力,划破我的皮肤,那样,我的血就会洒在你的脸上,你还没感受过血溅在脸上的感觉吧。”
秦思夏没想到男人会这么说,手抖了一下。
她想到了那样的画面,血是热的,进了眼睛里,人就会变得像个恶魔一样。
他捕捉到她的惧意,冷笑一声:“没这个胆量?”
他快速抬手,秦思夏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双大手就已覆上她握着玻璃片的手,仅仅攥住她手腕。
“很好,那就轮到我了。”
他五指收紧,强迫她松开碎片,玻璃脱力掉落在床单上。
他没去理会,就着钳制她手腕的姿势,将她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强行按在自己颈侧,让她掌心还温热的血直接蹭上他皮肤。
秦思夏能感受到他的脉搏,感受到她的血液和他还在鼓动脉搏相贴的感觉。
有些……暧昧。
“看清楚了?”他俯身,离她更近了些,近到能看清她眼底的泪珠,气息也落在她脸上,“动脉在这里,下次想杀我,记得用力。”
说完,他拿起那片染血的玻璃,不等她反应,碎片边缘已贴上了她脖颈。
秦思夏能感受到,她脖子离那东西很近很近,只要那只手在上前一步,不仅仅是破相,还是殒命。
“怕了?”他盯着她瞬间苍白的脸,手下微微用力,一丝尖锐的刺痛感传来,她甚至不敢吞咽。
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在她眼眶里打转。
“好痛……”
陆沉舟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底那股因被威胁而升起的暴戾平息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烦躁。
他随手扔开玻璃片:“怎么这么笨?我拿手戳你就吓成这个样子?”
秦思夏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根本是在戏弄她!
陆沉舟没去看那东西,膝盖跨到床上,直接用身体将她重重压回床垫。
秦思夏见状不妙,转头就想逃跑,却被他抓住脚腕,轻松拽了回来。
他将她两只纤细手腕扣在头顶,另一只手则捏住了她的下颚,迫使她抬起头。
巨大的体型差让她在他身下动弹不得。
她只能惊恐地看着他俯下身,那双绿眸越来越近。
“滚开!”
他没有立刻吻她。
陆沉舟观察起她窘迫的模样,一张小嘴紧抿着,眼睛湿答答的,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他亲过她的嘴巴,是甘甜的,软软的,一旦抓住下巴,就只能无力扑腾。
亲起来的时候,总想着做更多事情。
他想着想着,手就不自觉放在了那张透红小嘴上,指腹轻轻抚过那里。
之前被他报复性咬伤的伤口已经痊愈,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那当时陆扶书看到这幕,又是在想些什么?
是嫉妒,还是不甘,亦或者厌恶?
反正,不会是像他这般沉迷。
“陆扶书,”他说这名字的时候像在品尝什么脏东西,眼底翻涌着一股戾气,“他算什么?呵,连自己想要什么都守不住。”
秦思夏偏过头去,没理他。
陆沉舟也不在意,他知道她不会回答。
但他都调查清楚了,无非就是英雄救美,公主爱上骑士的庸俗故事。
可正是这种庸俗,竟能让她如此死心塌地,这让他感到一种被冒犯的烦躁。
他心底有什么躁动着,想打破这份庸俗。
然后,他视线落在了她仍在渗血的左手掌心上。
刚才就是这只手攥着玻璃片,说要刺死他。
他捏着她下颚的手松开,转而捉住了她受伤的那只手,举到两人之间。
在秦思夏错愕的目光中,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竟落在了她掌心的伤口上,带着一种亵_渎感,将渗出的血珠卷入口中。
秦思夏感到一种极度恶心的战栗,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恶心!B!”她含泪骂道。
陆沉舟抬起头,他的薄唇上沾染了一抹她的血,搭配上那双眼睛,更像一只嗜血的饿狼。
他懒得废话,直接低头吻上了她的唇,将腥甜血液尽数渡入她的口中。
浓烈的男性气息混杂着一股铁锈味,瞬间充斥了她的口腔。
她想抵抗,他却跟上次一样,抓着她下颌让她合不上嘴巴。
他注意到她的泪滴,吻去泪滴,又去吻她。
直到她因缺氧和恐惧而软了下来,他才松开。
秦思夏大口喘息,泪眼模糊委屈道:“你说过不碰我的……”
陆沉舟用指腹擦去唇上沾着的血,眼神幽暗:“男人的话你也信?”
他起身,站在床边,开始解身上那件黑色毛衫的纽扣。
秦思夏假装吓得往后缩,她想跑,却在刚才的纠缠下早就没了力气,声音带了哭腔:“你要干什么……”
陆沉舟不语,慢条斯理解开口子,将毛衫脱下扔在一旁,露出精壮的上身。
灯光下,他胸膛和腹肌上还留着几道她刚才挣扎时抓出的红痕。
秦思夏也看清了那纹身的全貌。
那是一只毒蛇,鳞片犀利,由手臂缠绕向上,一直蔓延到了胸口,那只蛇张开嘴巴吐出芯子,带着一种随时欲要择人而噬的攻击性。
不知道为什么,秦思夏看着那条蛇,就想到了陆沉舟,简直是阴暗又恐怖。
他靠近,秦思夏只能绝望地闭上眼,整个人蜷缩起来。
见周围半天没动静,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见他正提着医药箱回来,然后拉过她受伤的那只手。
他沉默地用消毒湿巾清理她掌心的伤口,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却好像没那么痛了。
整个过程,秦思夏都倔强地扭着头,不肯看他一眼。
直到将她的手包好,他才似乎才注意到自己掌心也被玻璃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血正缓缓渗出。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扯过一团新的纱布,随意按了上去。
包扎完毕,陆沉舟忽然单手探入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秦思夏身体骤然悬空,让她下意识地搂住了他脖颈。
陆沉舟不答,抱着她径直朝门外走去。
朝外走?
难道他不想在这个房间里?
不行!
“放开我!”秦思夏害怕极了,他现在没穿上衣,腿贴着他腹肌,慌乱中双腿乱蹬,一脚似乎踢在了某处。
陆沉舟闷哼一声,脚步顿住。
秦思夏意识到什么,吓了一跳,不敢再动。
“乖点。”他低头,在她耳边警告道。
秦思夏见状,不敢乱动了。
摔下去不划算。
他抱着她走进隔壁一间新客房,毫不怜惜将她扔在了大床上。
秦思夏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陆沉舟站在门口,抬手关掉了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他的轮廓依稀可见。
“衣服跟床单都沾了血,”他冷冷地开口,解释了换房间的原因,“难道你想睡在那种床单上?”
说完,他关上门离开。
黑暗中,秦思夏蜷缩成一团。
手心隐隐发痛,但终于逃过了一劫。
明天该怎么办?
她总归要想办法逃出去。
只要见到阿书,就知道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
门外,陆沉舟靠在墙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被秦思夏踢中的地方隐隐异样,并不痛,反而让他回忆起她在他身下挣扎时楚楚可怜的样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虎口上那个已经结痂的牙印,又想起刚才她流血的手。
她的反抗让他沉迷又恼怒。
抬起手,看着掌心那团已被血染红的纱布,他烦躁皱眉,将纱布扯下扔进垃圾桶。
“麻烦。”
他低声咒骂,不知是在说她的不驯,还是在说自己此刻难以言喻的心绪不宁。
随后,陆沉舟直起身,走向主卧浴室。
很快,水流声持续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