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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她,黑裙衬得皮肤白得像瓷,眼神却有些空,像个木头人。

她揉了揉脸,调整好表情,拉开门走出去。

陆沉舟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眼里闪过惊艳。

但他随即就微微蹙起了眉。

“怎么了?”他问,明显是察觉到她没来得及藏好的异样。

秦思夏心一紧。

她顺势低下头,眼泪说涌就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哽咽:“没什么,就是,就是觉得这裙子……好像我以前真的会喜欢,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借着失忆这个借口,恰好把情绪大方释放出来。

陆沉舟盯着她,也没说话。

秦思夏抬起手,用手背去擦不断滚落的泪珠。

陆沉舟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

他最终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对店长说:“这件,还有刚才挑的那些,都买了。”

“好的,陆先生。”店员点头,一点异常也没表现出来。

买完单,陆沉舟没多停留,带着她走出店铺。

孟泽正靠在车边无聊地玩着打火机,见他们出来,立刻站直,拉开了车门。

坐进车里,秦思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

眼底,却闪过一抹笑意,很快转瞬即逝。

陆沉舟坐在她旁边,目视前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似乎什么也没发现。

第29章

早上, 秦思夏下楼,只觉得浑身酸痛。

这几天陆沉舟根本不放过她,除了折腾还是折腾。

不过比起这个, 她现在更担心纸条的事情。

按照常理来说,陆沉舟应该发现不了这件事, 她只需要在约定的时间找借口出门去那家店就好。

在这期间,绝对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陆沉舟已经坐在餐桌那头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袍子,没系带子,领口敞着, 纹身若隐若现。

他没在吃,也没看报, 就拿着那个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慢慢划着, 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秦思夏拉开椅子,轻轻坐下,女佣顺势摆上早餐。

陆沉舟这才放下平板,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他开始吃东西,动作慢条斯理, 偶尔抬眼看看她。

那眼神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秦思夏就是觉得, 他那目光似乎别有意味,让人头皮发麻。

难道他知道了?

不可能。

纸条它吞了, 店里收到纸条也是在试衣间,绝对没露馅。

所以那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思夏快被逼疯了,吃饭都觉得没有味道。

就在她憋不住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

陆沉舟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随后开口:“吃完去琴房, 把那曲子,再吹一遍。”

秦思夏肩膀一松,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都以为自己计划逃跑的事情要被发现了。

她赶紧低下头,怕泄露了情绪,只小声应:“好。”

琴房。

笛子声渐渐响起。

这一次,那哀伤好像没那么难以忍受了,因为秦思夏一想到自己马上能获得自由,心里就忍不住雀跃起来。

她故意在换气时脚下踉跄,惊呼,松手。

“哐当!”

笛子摔在地上,接口处松散,变成三节。

她软软倒下,闭着眼,心里却在倒数。

三,二,一……

还没等她倒在地上,一个怀抱就接住了她。

陆沉舟身上那股檀香味罩住了她。

“麻烦。”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秦思夏在他怀里心跳加快,甚至有点想笑。

陆狗居然会接住她?

她还以为他会第一时间去接笛子。

不过这样更好。

……

第二天早上。

今天也是跟阿书约定好的时间。

秦思夏用叉子慢慢戳着盘子里的炒蛋,等到陆沉舟快吃完时,才抬起眼,怯生生地开口:“我把你的笛子摔坏了,已经吹不出音了,抱歉,我……我能自己去买一支新的吗?”

她说完就垂下眼,像是做错事心虚一样。

陆沉舟放下杯子,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过后,他似乎思考完毕,终于“嗯”了一声。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

看来陆狗果然对笛子较为重视。

今天孟泽似乎有事,开车的人换成了一个陌生男人。

车子经过街角时,秦思夏看着那家熟悉的店铺橱窗,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秦思夏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反应:“那家店的风格我真的很奇特,我以前……是不是真的特别喜欢?”

陆沉舟看了她两秒,那双绿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手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然后,他随口一问:“想去看看?”

秦思夏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她用力掐了一下手心,才让声音听起来只是有点期待:“嗯,想买件新裙子,配新笛子。”

陆沉舟看起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好。”他说。

……

店里今天换了香水,味道更深沉,更让人清醒。

金发的女导购迎上来,露出笑容:“下午好,小姐,陆先生。”

她的目光和秦思夏接触时,闪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

秦思夏假装浏览衣物,手心却已经开始冒汗。

她强迫自己尽量去看衣服,装成一副购物的模样。

不知是不是为了配合她演戏,今天店内展台上了一件新裙子。

那裙子是金色的,翻动时,裙摆像是浪花般荡漾起彩色的层层内衬。

像是一只正要破茧的蝴蝶。

“我去试试这件。”她托女导购抱起裙子,转身就走。

就在此时,陆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等。”

秦思夏心跳加快,脚步不由一顿,她僵硬转身,努力装作不知情的模样。

陆沉舟缓步走近,却不是冲她。

他伸手,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捻起裙摆一角。

他垂眸看着,沉默一阵后,他抬眼,目光落在秦思夏脸上,深邃难辨:“很配你。”

原来……他只是在看裙子。

陆狗怎么总是这么一惊一乍?

快把人吓死了。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挤出点笑容,只能快速钻进试衣间,反手锁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

没时间了!

她立刻蹲下,在试衣间找了一圈后,果然在凳子下面摸出一张小纸条。

【镜子后面有一条通道,越过河道,我在树后等你,默默已经救出,夏夏,快来!】

默默!

阿书把默默救出来了!

看到这句话,秦思夏不由鼻尖一酸。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仰头止住眼泪,将纸条塞进嘴里,熟练下咽。

然后,她抬手推了推镜子,后面果然有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

可以出去了!

……

试衣间外。

时间一点点过去。

试衣间里却毫无动静。

陆沉舟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敲打着,姿态闲适,似乎并不着急。

他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立体五官,平板里显示了一张照片。

他没在看新闻,而是在看一章拍了纸条的照片。

纸条不大,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镜子后面有一条通道……】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移动,放大,又缩小。

他看了会儿,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上的指针。

旁边的保镖头子见状,上前一步,对那金发女导购道:“已经超过规定时间了。”

女导购脸上带着笑,临危不惧:“先生,那件裙子穿着非常繁复,尤其是背后的手工系带……”

陆沉舟的视线从平板上慢悠悠抬起,落到女导购脸上。

他没有动怒,眼神平静,却看起来总令人毛骨悚然。

“既然这么复杂,”他缓缓开口,“你为什么不进去帮忙?”

女导购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只是额头跟手心都渗出了冷汗。

陆沉舟看着她,几秒后,慢条斯理站起身,朝她走去。

他在女导购面前站定,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问:“纸条给她了?”

女导购身体发抖,她飞快点了下头,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陆沉舟直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没说多余的话吧?”

女导购拼命摇头。

“很好。”

他顿了一下:“你儿子明天会安全到家。”

女导购松了一口气,顿时瘫坐在地,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却不敢大声哭泣:“谢,谢谢陆先生!”

陆沉舟没再看她,转身走向试衣间。

他没尝试去拧门把手,直接抬脚一踹。

“砰!!”

门一下子就被撞开,里面空无一人。

裙子被挂起,早就被遗忘。

镜子早就被还原。

陆沉舟走到镜子前,缓缓推开,看到后面向下的黑暗通道。

他垂眸,凝视着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

半晌,他轻轻嗤笑一声。

“倒省了我演下去,”他低声自语,转身,对保镖吩咐,“收网吧。”

“是,陆先生。”身旁保镖应声。

……

隧道内。

这里似乎是一条早些年用来防备战争的地下通道。

只不过如今早就废弃,地下只有滋滋作响的老旧灯泡。

空气中传来了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

秦思夏在隧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她跑的很快,甚至不敢停下脚步。

这导致她现在肺部火辣辣烧的很痛,嗓子里也一股血腥味。

可她不敢停。

她怕被陆沉舟发现并追上来,那样,还不知道有什么惩罚等着她,或许会跟其他人一样,被陆狗送去疗养院吧。

不知摔了多少跤,她膝盖和手掌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秦思夏咬牙爬起,继续向前。

快到了,就快到了……

前方,一点模糊的光斑逐渐扩大,终于变成了一个爬满枯藤的拱形出口!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出洞口。

刺目的天光让她瞬间失明,眼泪生理性地涌出。

“夏夏!这边!”

秦思夏一下子就认出那道声音。

是阿书。

一辆黑色的轿车甩尾后刹停在她面前,尘土飞扬。

秦思夏什么也顾不上了,拉开车门,跌坐在座位上。

“快,开车!”她胸膛剧烈起伏,咳嗽了几声。

陆扶书猛踩引擎,车子顿时窜了出去。

等缓和不少,秦思夏才喘息着看向驾驶座的人。

是阿书。

可她几乎认不出他了。

他脸色灰败,下巴上布满青黑的胡茬,眼窝深陷,下面两团浓重的乌青,像是许久未曾合眼。

他袖口破破烂烂,露出的小臂上带着几道新鲜的擦伤和淤青。

而且,他的右臂上包裹着纱布,隐隐渗出红色。

他似乎想对她笑一下,嘴角扯动,却只透露出满脸疲态。

“夏夏……”

他去看夏夏的状态,扫到夏夏脖颈上的一抹红痕,瞳孔一颤,迅速移开视线。

只是,他握住方向盘的手不断收紧,手背青筋暴起,连带着纱布下的伤口似乎又渗出了一点红色。

但他什么也没问。

现在不是时候。

虽然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夏夏能完好无损回来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至于其他的,他不在意,他只要夏夏好。

“我们直接去东边,我找了一座飞机,航线都打点好了。”

他开口,时不时轻咳两声,说几个字就要轻轻吸一口气:“只要起飞,离开这里,回到家,我们就安全了。”

秦思夏看着他这副模样,一阵委屈冲上鼻尖,酸涩难当。

她眼泪落下:“嗯。”

车子在道路上飞驰。

空调的暖风呼呼吹着,秦思夏感觉没那么冷了,整个人也缓和不少。

可阿书一句话也不说。

他们这些天没见,像是隔了太久,久到忘记怎么对彼此开口了。

过了一会儿,秦思夏还是没忍住:“阿书,那个婚约,是真的吗?”

陆扶书闻言,抿了抿唇。

他眼里闪过些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愤怒,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夏夏,那是假的,全是老爷子为了稳住局面搞出来的。”

“我这辈子,”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跟你在一起,夏夏,你信我,无论发生什么,我只喜欢你。”

秦思夏望着他,看到他坚定的眼神,也知道阿书没有撒谎。

阿书撒谎的时候眼神会乱飘,绝不是现在这样。

又过了一会儿,她想起另一件事,声音有些委屈:“阿书,那个徽章是不是你的?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陆扶书开车动作一顿,他沉默了几秒,才涩声开口:“是,那是是我母亲留下的,我曾经把它给了你。”

“夏夏,不是我不想说,医生再三警告,你头部受的伤很特殊。”

“如果提那些事,会刺激到你,可能会引发剧烈的神经性头痛,甚至造成其他更严重的后果。”

“我不敢冒险。”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

秦思夏看着他憔悴的侧脸,觉得自己确实误会了阿书。

她犹豫一阵,还是开口:“阿书,我们,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在我失忆之前?”

陆扶书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光影在他疲惫而英俊的脸上层层略过。

半晌,他轻轻点了点头:“嗯,夏夏,我们认识很久很久了。”

他的话音刚落。

就在此时。

“呜呜,汪汪!”

一阵兴奋狗叫声从车后传来,还带些爪子抓挠的声音。

秦思夏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默默还在车上。

后座下方,一个半开的航空箱里,一只毛茸茸的金色大脑袋正使劲往外拱。

“呜呜!”

默默的黑鼻子激动嗅闻着,大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她,尾巴不停摇摆。

“默默?!!”

阿书真把默默救出来了!

秦思夏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飙出,手忙脚乱去够航空箱锁扣,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打开。

箱门刚一松开,默默就热烘烘扑进她怀里。

它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呜咽咽的哼唧声,一脸激动。

“默默,我的默默……”

秦思夏紧紧搂住狗狗脖子,把脸深深埋进它皮毛里。

默默跟他们两人的狼狈不一样,毛发上还带了些沐浴露的香气,十分好闻。

陆扶书看着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你失踪后,我跟景行都待在国内,默默就被小叔带走了,我用了些办法,才从那地方把它带出来。”

他顿了顿,安慰道:“夏夏,别怕了,你看,我们一家又整齐了。”

一家?

是啊。

他们都快成一家人了。

秦思夏心情好了不少,之前的慌张也一扫而空。

车子在剧烈颠簸后终于驶上一条小路,不远处是一座小型私人机场。

四周破破烂烂,看样子这地方之前一直荒废,现在才仓皇清扫出来。

中间只有一架银白色的小型公务机,就是他们离开的交通工具了

“到了。”陆扶书声音有些激动。

终于能带夏夏离开这里了。

等回国后,他一定要小叔付出代价。

车子停下。

秦思夏和陆扶书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起打开车门。

一阵冷风灌入,吹得两人发丝飞扬。

秦思夏抬头望去,不知不觉中,天空居然阴沉不少,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们马上要离开这里了。

默默也跟着跳下车,紧紧贴在秦思夏腿边,不再兴奋地摇尾,而是身体微微伏低,喉咙里发出嘶吼。

秦思夏突然有了一种不好预感。

默默在她跟阿书面前从来不会这样。

除非,这里有其他陌生人,还是令默默极度讨厌的陌生人。

就在此时。

“咔嗒。”

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不知从何处率先响起。

紧接着,一片密集声音紧接着响起。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那声音从四周响起,将他们彻底淹没。

秦思夏终于知道那种不好的语感是怎么回事了。

几十个穿着作战服的人从四周钻出,黑压压一片,越看越瘆人。

他们手中的武器无一例外对上了两人。

秦思夏只觉得无比恐惧。

陆沉舟不是被她拖延,怎么可能带着人这么快把她堵住?

有她在试衣间的这个时间差,陆沉舟的人又怎么可能这么快赶到这里?

就像是提前知道了一切一样。

她去看阿书,阿书同样一脸惊疑,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默默感受到主人的惧意,全身的金毛炸起,龇牙伏低身体,发出声低吼,挡在两人身前。

它从来不会这么吵闹。

就在此时,那些人恭敬让开了一条道。

一个穿着身形精悍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把头发全都向后梳,露出额角的狰狞伤疤,嘴里随意地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不是孟泽,又能是谁。

他不紧不慢晃到近前,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用一种打量猎物般戏谑的眼神看向陆扶书。

陆扶书只能皱眉将秦思夏护在身后,他脸上毫无血色,但看向孟泽的眼神却满是恨意。

孟泽目光在陆扶书手臂渗血的绷带上停留一阵,像是在欣赏。

然后,那令人不适的目光,才落在秦思夏那绝望小脸上。

“哟,秦小姐,”孟泽笑嘻嘻开口,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可那笑意只在嘴巴上,他眼底却一片冰凉,“怎么逛街买衣服买到这里了,你连人带狗一起跑,这是准备远走高飞?”

他双手悠闲地插在口袋里,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往前踱了一小步,目光默默跟陆扶书之间来回逡巡。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嘴角的痞笑加深了些,可眼神却更冷了。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随意朝默默的方向扬了扬,又朝陆扶书点了点。

“这么着吧,秦小姐,给你出个选择题,”他看着秦思夏,语气倒是有些温柔,“你看,是你这忠心护主的金毛,先见血……”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陆扶书,笑容有些残忍,“还是让咱们这位细皮嫩肉的三小少爷,先替你们试试水?”

孟泽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些,此刻看起来跟恶魔别无一二。

“闹也闹够了,跑也跑累了,听话,嗯?跟我回去,陆哥那儿,我兴许还能帮你说两句好话。”

秦思夏不理他,满眼恐惧,只能紧紧抓住阿书衣袖。

陆扶书将秦思夏死死护在身后,声音满是恨意,咬牙切齿:“孟泽,你敢动她一下,我这辈子,跟你们没完……”

孟泽顿感无趣,慢悠悠直起身,脸上那最后一丝伪装的笑意也消失不见,满是警告。

他的目光一点点扫过周围那些黑衣人。

“要是再这么不懂事,我真的很难办啊……”

第30章

天空阴沉, 那些云朵再也托不动雨水,雨滴哗啦啦向下落下。

孟泽身后有人为他撑起了黑伞,雨水顺着伞边滴落, 很快就在他脚边汇聚出一滩小水洼。

陆扶书跟秦思夏却站在雨里,被一点点淋湿。

秦思夏只觉得这场雨带来了刺骨的冷, 不仅是身上能感受到的,心里也一片寒凉。

明明陆沉舟早就知道一切,早就派孟泽过来守株待兔,又陪她在买衣服的时候演戏,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旁边看着她出丑?

陆扶书这次过来以免万一还是带了些人,人数不多, 只有十几人。

但对上孟泽周围这些装备精良的人,又要护着夏夏跟默默, 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他权衡再三,还是上前一步,将秦思夏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孟泽,让她走,有什么事冲我来。”

“冲你来?”孟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歪了歪头,视线掠过陆扶书, 落在秦思夏苍白的脸上,“三小少爷, 您这话说的,我们哪敢冲您来呀?”

他话锋一转, 语气变得愈发阴寒:“可是,陆哥还没发话呢,您就自作主张想把人带走, 这不合规矩吧?”

说完,他握着武器的那只手就抬了起来。

“砰!”

一声枪响,子弹打在陆扶书脚前不到半米的水泥地上,溅起混着泥水的碎石,把陆扶书原本就乱糟糟的裤腿弄得更脏了。

秦思夏吓得浑身一颤,为了阿书,她还是没临阵脱逃。

可刚刚那子弹只要再偏移一点,阿书的腿一定当场见血。

陆狗的人果然跟他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我让你们动了吗?”孟泽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枪口烟雾,“秦小姐,您这么着急跑什么,我们陆哥对您还不够上心吗,怎么忍心说扔就扔呢?”

秦思夏听着就想到陆狗做的那些事,心里犯了恶心,但她早已吓得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陆扶书额角青筋跳动,他忽然压低声音,对孟泽道:“孟泽,你确定要这么做,小叔的一些事,你不想知道吗?关于他一直在找的那个……”

孟泽眉毛一挑,似乎有了点兴趣,他示意手下稍安勿躁,自己则笑着一步步朝陆扶书走来。

“哦?三小少爷知道什么内幕?”

陆扶书静静观察着,确认孟泽走到他能接触到的范围后,他先是侧身抓住孟泽持枪的手腕,另一只手试图去勒他的脖子。

他动作很快,跟之前毫无反抗之力的公子哥完全不一样。

秦思夏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祈祷阿书一定要成功。

可惜孟泽的反应更快,他像是早料到这一出,手腕一翻,不仅轻松脱开,反而顺势扣住了陆扶书手肘,脚下步伐一错,给陆扶书来了一个过肩摔。

“砰!”

陆扶书被狠狠掼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大片污水。

他还想挣扎,孟泽的膝盖已经顶在他的后腰,枪口抵住他后脑勺。

孟泽身后的人将伞稳稳举起,雨水一滴没落在孟泽身上,全洒在了陆扶书脸上,让他睁不开眼。

“三小少爷,耍手段可不好,你以为有些事情我们不会自己调查么,”孟泽的声音依旧带着笑,他俯身,用枪管拍了拍陆扶书沾满泥浆的脸,“怎么这么不小心,脸上都脏了,我帮您擦擦?”

他说着,竟然真的用随时可能走火的枪口,在陆扶书脸上侮辱性蹭了几下。

陆扶书身体紧绷,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威胁,瞳孔不断收缩。

孟泽真不愧是他小叔的人,简直跟他小叔一样,都是疯子!

“放开少爷。”陆扶书带来的保镖急了,枪口齐齐指向孟泽。

但那些人数起不到什么作用。

孟泽带来的手下也立刻抬枪对峙,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秦思夏看着泥地里狼狈不堪,却仍用眼神示意她快跑的陆扶书,心都快碎了。

阿书是因为救她才变成这样,甚至连尊严都被一点点抹去。

她看过孟泽的表现,也知道孟泽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说不对真会对阿书做些什么。

上一次在岛上,她抛下阿书自己逃了。

结果呢?其实并不怎么样。

这一次一定要和阿书共进退。

她先是扫了一眼孟泽手上的枪口,想到了什么。

趁着孟泽分神的功夫,她后退几步,从阿书保镖身上抽出了一把备用武器,迅速上膛,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放他走!放阿书走!”她大喊一声,“孟泽,让你的人放下枪,让阿书离开,不然,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雨越下越大,顺着她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握着枪的手抖得厉害,但眼神绝对不像是再开玩笑

孟泽终于收起了那副玩味的笑容,他眯起眼,看着秦思夏。

陆哥可没说过秦小姐死了该怎么办。

他可不敢赌。

这真让他有些难办。

他还没说话,被按在地上的陆扶书却嘶声大吼:“夏夏,不要,把枪放下,陈这个歌机会,快走啊,上飞机,走!他们不敢杀我!”

秦思夏哭着摇头,枪口死死抵着自己。

孟泽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想到什么,嘴角又涌起笑容,那笑容里带了些欣赏之意。

他松开抵着陆扶书的枪,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甚至还掸了掸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啧,”他轻嗤一声,挥了挥手,“都把枪放下吧,没看见秦小姐要以死明志了吗?”

他的手下依言缓缓垂下枪口。

陆扶书的保镖见状,立刻冲上前将他扶起。

陆扶书没来得及擦脸上的泥土,还想说什么,秦思夏却对他摇了摇头,眼神哀求:“阿书,走,求你了,带着默默快走。”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两人总得走掉一个。

不然一切都白做了。

陆扶书看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好劝阻,只能痛苦闭了闭眼,终于在保镖半扶半拽下,踉跄着朝飞机舱门退去。

他盯着秦思夏,哪怕默默在旁边大叫也像是听不到一般。

孟泽就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脸上那丝诡异的笑容更深了。

他带着耳麦,难道再跟陆狗联系?

秦思夏疑心重重,但见陆扶书终于退到了舱门边,心下稍安,抵着太阳穴的枪口也略微松了松。

结果,就在此时。

孟泽带来的手下突然再次举枪,直接堵住陆扶书和他保镖的所有退路。

而孟泽本人长腿迈开,两步上前,趁着秦思夏松懈,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枪。

“秦小姐,你跟三小少爷真是情深义重,”他贴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像是恶魔在耳边低语一般,“不过我真不想跟你们再演下去了,好好想想,一会该怎么跟陆哥解释。”

秦思夏听到这话后失了神。

一会跟陆狗解释?

陆狗难道在这里?

“陆哥早就在了,坐直升机来的,比你们快很多哦。”说完,他也不再解释什么,跟陆扶书对峙间,般秦思夏推进舱门。

陆扶书见孟泽把夏夏推进舱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秦思夏猝不及防,跌跌撞撞扑进了机舱。

舱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被孟泽从外面关上并锁死。

因为外界天空阴沉,机舱内没开灯,也一片昏暗。

秦思夏惊魂未定地爬起来,对着舱门又拍又打:“阿书!阿书!”

没有回应。

就连飞机里也没有人回应她。

一种更深的恐惧开始在心头蔓延,秦思夏回过神来,细细去想孟泽说的那些话。

难道说,陆沉舟一直在这里?

她颤抖着,慢慢转过身,看向机舱深处。

客舱的阴影里,一个人影缓缓坐直。

头顶灯亮起,光芒首先映亮一只骨节分明,戴着黑色皮质半指手套的手。

那只手正握着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银色武器的枪管。

灯光上移,照亮了那人酒红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外面随意搭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马甲。

他倚在宽大的座椅里,姿态慵懒,微微抬着下颌,扫了一眼腕间价值不菲的机械表表盘。

是陆沉舟。

他一直在飞机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识破了她逃跑的计划,坐直升机提前跑到这里守株待兔。

他衬衫的袖口和前襟上,沾染着几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不知道是在哪里弄上的。

机组人员消失不见,整个空间里好像只剩了他们二人。

在彻底认清楚一切后,秦思夏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本应被甩在服装店试衣间的男人。

所以,陆狗早就知道一切了。

那他还在陪她演戏?

秦思夏只觉得无力,好像每次能轻易逃跑都是他授意,他带着目的性,否则,恐怕连那庄园她都跑步出去吧。

想到这点,她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陆沉舟擦枪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终于抬起了眼。

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忽明忽暗,倒有些像是深山老林里窜动的阴冷鬼火。

他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雨水,看着她因为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口,看着她充满绝望的眼神。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那把刚刚擦拭完毕的银色武器,像是召唤宠物般对她勾了勾。

秦思夏牙齿都在打颤,但她不知道自己不听话会发生什么。

陆沉舟或许真会一枪崩了她,或者把她送去充满恐怖的疗养院……

没办法,她只能迈开脚步,一点点向前走。

当她终于走到他触手可及的距离时,陆沉舟手臂一伸,大掌扣住她的后颈,一把将她按倒在自己膝上。

秦思夏惊叫一声,眼前一阵晕眩。

舱外,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舷窗上。

透过被雨水冲刷到模糊的玻璃,她能看到外面泥泞的地面。

孟泽撑着一把黑伞,姿态悠闲。

而阿书,正被两个人死死押着,跪倒在地,脸被迫贴在泥地上。

他挣扎着,目光恰好穿透雨幕和玻璃,看到了这一幕。

他深爱的人被人按在地上,被人用武器指着。

陆扶书目眦欲裂:“小叔,放开她!放开她!有什么冲我来!”

陆沉舟对此毫无所觉,他只是一昧盯着秦思夏。

枪口代替他手指贴上秦思夏皮肤。

从她太阳穴开始,撩开她打湿粘在脸上的碎发,沿着脸颊缓缓向下。

武器划过她脖颈上的动脉,掠过她绷紧的锁骨,继续向下……

秦思夏在他膝上颤抖起来,恐惧到甚至挤出基地生理性泪水。

她知道那东西上了膛,只要面前的男人扣动扳机,她就会血溅当场,惨死在飞机上。

她想挣扎,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动弹不得。

枪口最终停了下来,挑开单薄的衣料,指向她心脏下方。

陆沉舟终于开口了。

“告诉我,”他贴近她的耳廓,语调玩味,“你想让我的好侄子,哪里先开花?”

“是心脏?”

他用武器指了指。

“是脑袋?”

他缓缓移动银器。

“还是,这里?”

他又指向那里。

秦思夏被他吓到崩溃,顾不上他的意有所指。

“不,不要,”她崩溃地哭喊起来,想要去抓他的手臂,“求求你,陆沉舟!求求你不要伤害他,他是你的亲人啊,我不跑了,你别杀他好不好?”

她的眼泪一滴滴往下落,甚至打湿了他的裤子。

阿书是她的救命恩人,如果因为她命丧于此,或是受了重伤一辈子半身不遂,她也会愧疚一辈子。

陆沉舟静静听着她语无伦次的哀求,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等她哭得快要喘不过气,声音渐弱时,他才用枪口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求人,”他慢悠悠地说,“光用嘴说,可不够。”

秦思夏茫然抬起头,透过泪眼看着他俊美如同恶魔的脸。

那张脸离她很近很近,只要她抓住那把武器,这个恶魔就可以彻底离开人世。

可那样做,又跟陆狗有什么区别呢。

秦思夏低眸,放弃了这个想法。

陆沉舟低下头,碧绿的眸子深深望进她眼底,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最后,他视线落在她唇上。

意思不言而喻。

屈辱感让秦思夏恨不得立刻死去。

可是,她眼角的余光,还能瞥见窗外的阿书。

可那样,就不能为她跟阿书报仇。

那样死掉,就太窝囊了。

雨下的有些小了,冷风也停下,但天空依旧阴沉沉的。

漫长煎熬厚,秦思夏还是选择闭上眼睛,长睫上凝着泪珠。

她仰起脸,对着陆沉舟薄唇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