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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早上。

庄园里的所有人被一个不落叫了过来。

秦思夏昨晚上就不允许随便出门, 干什么事情都要在陆沉舟的关注下。

她随便裹了件外套,好奇往外看。

陆沉舟让所有人集合是做什么?

她扫视一圈,这里唯独不见莱拉跟周砚的身影, 她心底里也不由多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很快,陆沉舟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炭黑西装, 脖子上依旧挂着佛牌,倒是手腕上没有戴佛珠。

他在她斜前方落座,接过孟泽递上的威士忌,冰块轻撞。

他甚至没看她, 而是吩咐其他人道。

“带上来。”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被拖到碎石地上,脸上新伤叠着旧血, 墨色长发散乱,但凭借着那一头长发, 秦思夏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来,这个人是周砚。

透过发丝,他望向秦思夏,眼神灰败,比以往还要颓废更多。

陆沉舟放下酒杯, 双手交叠,姿态优雅, 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幕。

“规矩,和眼睛, ”他开口,视线落在周砚身上, 其他的保镖却觉得浑身一寒,“我最看重这两样。”

陆沉舟的目光终于移向秦思夏,却满是寒意, “看错了地方,就不对了。”

他朝孟泽略一颔首。

孟泽领会了他的意思,上前一步,靴子抬起,狠狠踩在周砚撑地的右手上。

周砚发出一声痛哼,瞬间眼膜充血,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秦思夏开始发抖,眼泪失控涌出:“不,不要……”

她才刚想起一些事情,才知道周砚和她曾经认识,并悉心照顾过她。

可现在,周砚也跟阿书一样,被按在地上折辱,像一条死狗一样。

陆沉舟的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他只是借着这个机会,欣赏起她脸上的恐惧,他心情了好了不少,甚至饶有兴致抿了口酒。

秦思夏看着他,眼泪还在流,那眼神里却满是倔强。

陆沉舟晃着酒杯的动作顿了顿,秦思夏居然还敢这么盯着他,不是她先犯的错么?

不是她先说,什么都听他的么

明明是她先食言的。

“看来,光是手,不够,别人的狗就不要乱跑。”他冷哼一声。

孟泽的靴子悬在了周砚的左手之上。

周砚抬头,血污中朝秦思夏无声翕动嘴唇:一定要……报……

最后一个口型未完,孟泽的脚就落了下来。

周砚身上本来就有伤,这下更是痛到差点昏厥。

秦思夏身体剧震,她只是死死瞪着眼,看着周砚抽搐的身体,看着那滩刺目的血,然后,将目光移回陆沉舟脸上。

该死的陆狗。

他夺走了一切还不够,现在就连周砚都要折辱吗?

陆沉舟见状挥挥手,周砚像破布般被拖走,只留下地上一滩污血。

陆沉舟的目光从血迹上漠然移开。他对着垂手侍立的孟泽,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却能让尚未完全散去的每个人都听清。

“F洲卡塔兹矿场最近缺劳力,周先生身手不凡,又这么喜欢多管闲事,正适合去那里发挥余热,多帮帮那边的人。”

卡塔兹矿场?

在场几个稍有见识的保镖,听到这话后都脸色发白。

那边条件极其恶劣,活都是最累的,基本上过得都是苦日子,除了走投无路的人,没人愿意去。

所以,绝对不能背叛,不能觊觎。

庭院里的其他人很快被遣散,这次机会本来就是陆沉舟专门做给秦思夏看的。

陆沉舟走到她面前,用戴着黑手套的食指勾起她下巴。

她脸上泪污狼藉,眼神却不再涣散。

“看清楚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凑近她耳边说道,“这才是不守规矩的代价,你以为,你能承受多少?”

秦思夏看着他,透过泪光,好像看到恶魔一般:“他至少帮了我。”

陆沉舟瞳孔微微一缩,怒道:“秦思夏!”

……

秦思夏被重重扔在了床上。

陆沉舟扯下大衣扔开,一步步走近。

“为了一个叛徒,哭成那样?”他声音不再平静,“秦思夏,是不是我太纵容,你连这种外人的一句话就能随意相信?”

他迈步上前,捏住她纤细的脖子,抵住秦思夏,阻止她逃跑。

“秦思夏,你怎么这么蠢?”一想到那个保镖,他没由头生出一股怒火,甚至比陆扶书那次还要生气。

他掐着她脖子的手力道未松,另一只手却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眼底翻腾的怒意里,多了一些连他都难以察觉的焦躁:“那来路不明的东西你也敢碰?是毒药怎么办?难道你不怕死?”

听到他的话,秦思夏瞳孔一缩。

是啊,万一周砚是陆沉舟敌对之人派来的奸细怎么办?

可她认识周砚,她记得周砚。

所以,那药是真的。

可不等秦思夏继续思考,他的吻就已经落下。

秦思夏在一片空白中中意识飘散,泪水不知何时干涸。

托陆沉舟的福,她又恢复了许多记忆,但那些记忆太混乱了。

她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承受不住陆沉舟,还是承受不住那么多记忆,最后似乎昏了过去。

一切结束时,陆沉舟起身整理衣袖,将佛牌塞回衣内。

秦思夏似乎清醒了些,睫毛微微颤动。

陆沉舟走到门口,背对她说道:“莱拉去了瑞士,以后会有其他人看顾你。”

他犹豫一阵,想说些什么,还是皱眉替她拉上被子。

说完这些,他迈步离开,门开了又关,隔绝了所有光线。

……

那件事情之后,过了几天。

秦思夏已经彻底恢复,想起来了太多记忆,自从周砚说过那些话后,那些记忆就再也控制不住,时不时出现在她脑海里。

不能再这样混沌下去,她得把这些记忆整理一下。

趁着陆沉舟不在,她在卧室里还有些自由。

她从抽屉深处翻出一支笔和一张空白便签纸,准备把自己知道的信息点都记录一下。

【母亲,沐婉之,生于江南,善茶道,尤爱银杏,同时也是一位长笛家,自因秦正威打人而离婚后,带着我来到y国生活】

【母亲依靠当长笛老师,赚了不少钱,却在她17岁时死于火灾,疑似自戕,但她死前说要带我去看银杏,所以,她一定不会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

写下这行字时,秦思夏只觉得一阵痛苦涌上心头,她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头痛,继续写下去。

【那时,我还在上高中,但好在母亲留下了一笔钱,我在请假一阵之后,继续我的学业,我在这个过程中似乎救了一个男孩,那个男孩叫做陆扶书,我们成为了朋友】

【没过多久后,我遇上了周砚哥哥,他是我大一届的学长,后来跟我考入了一所大学】

【但在大学里,我结识了新的朋友,是一位学姐,她也是亚洲人,年纪比周砚哥哥还要大一岁,加上阿书,我们四个很快成为了好伙伴】

【但,我们很快发现的共同点,我们要么是幼年丧父,亦或者丧母,而且几乎全死于火灾,这明显是同一人的手笔】

【我们决定调查这件事】

【于是,比我先毕业的周砚哥哥和姐姐就先去调查了这件事,他们结识了一位老板,经过老板的调查,我们发现了一件事】

【我们亲人的死亡,似乎跟一位权势地位很高的人有关】

【他姓陆】

【全名叫做陆沉舟】

这个名字写下时,秦思夏笔迹不自觉地加重,几乎划破纸背。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恨意,但她咬了咬唇,很快平复心情。

【传闻,陆沉舟是陆家家族二代里最小的孩子,很有可能是老爷子豢养在外的私生子,早些年寄养在国外,真实身份存疑,母亲的死亡和他有关,他的手下曾出现在现场】

【而阿书,是他的侄子,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阿书的身份,也没有将我们三个复仇的事情告诉他】

【因为老板说,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老板是她跟周砚哥哥大学时遇到的人,说是可以帮她复仇。

【老板曾给了我们很多钱让我们接近陆沉舟,但他实在是太谨慎了,我们没有任何机会接近他】

她想起了更多。

那位老板总是带着变声器,从未露面,但看起来地位不低,给他们后续的行动提供了不少资金。

秦思夏觉得,自己跟周砚哥哥更像是那位老板培养的,专门用来接近陆沉舟的特工。

【早些年,我在无数次失败后,决定换个方式接触陆沉舟,我知道他喜欢吹长笛,而母亲曾经也教过我这些】

【于是我买通了艺术厅的人,成为了最后上台演出压轴的人】

【那时候,陪在我身边的还有阿书,他告诉我,姐姐死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那天我实在是忍不住哭了起来,可已经到了我表演,我只能上台】

【再吹完一曲后,我就去了姐姐的葬礼】

【没错,姐姐也死于火灾,执行任务中身份暴露,被陆沉舟手下灭口】

记忆在这里清晰了一些。

为了那次能“偶遇”陆沉舟的演出,她苦练了三个月。

老板提供了情报,姐姐帮她选了那条花哨到夸张的彩虹裙,因为姐姐说,那够显眼,一定能抓住他的眼球。

姐姐当时笑着揉她的头发,指尖还有淡淡的花香味。

写到这里,她只觉得视线模糊。

她想到当时台上耀眼的灯光,台下模糊的权贵面孔。

那时的她似乎隔着玻璃,对上了陆沉舟的视线,隔着遥远的距离。

一曲终了,她几乎是仓皇逃离。

之后呢?

记忆从这里断开,她再怎么去想,可惜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只知道,自己在崩溃离开后,似乎发生了更可怕的事,最终导致她头部受伤,在海边被陆扶书发现时,已经失去了全部的记忆。

陆扶书。

写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秦思夏目光都变得柔和起来。

【之后的事情,就是阿书把我救了起来,一只照顾到不久前】

所以,秦思夏有了想法,陆沉舟把她抓过来,绝对是之前那次表演,导致他对她生出了兴趣。

所以,当时的计划其实是成功了的。

而周砚哥哥,或许终于找机会潜伏在了陆沉舟身边,却发现她也被卷入到了这里,想要帮忙,反而被她拖累。

秦思夏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她必须找到陆沉舟是私生子的证据。

因为她是唯一能接近陆沉舟的人,但可惜身体素质不强,也不能走那种极端的方式。

只有找到陆沉舟是私生子的身份,就能从根源上扳倒他!

而现在,她阴差阳错来到了这里,还好恢复了记忆,这是报仇的最好机会。

她的目光移向房门。

陆沉舟下午外出,通常三小时内不会返回。

庄园里的保镖换岗也有固定间隙。

她知道他的书房在二楼东侧,通常不上锁,因为他自信无人敢擅闯。

心跳越来越快,她将写满字的纸小心撕碎,冲入马桶。

然后,轻轻拧开了房门。

……

书房还和她之前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她先是观察一圈,假装找书的同时在书房里翻找,因为她不确定这里有没有监控,必须小心行事。

她要找的年份很久远,大约是陆沉舟这个名字首次出现在陆家公众视野,年份大约在十五到二十年前?

不行,太久了,上面的柜子没有,她不得不稍微起身,去够更高的一层。

就在这时。

“嗒。”

楼下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响,像是大门被打开。

秦思夏一脸惊恐。

不可能,他怎么会提前回来?

之后,脚步声不紧不慢朝二楼而来。

她慌不择路将手中的资料塞回原处,但顺序明显乱了。

来不及整理了,脚步声已到了走廊。

书房没有别的出口。

藏在书桌下?不行,他要是坐过来,绝对一下子就发现了。

窗帘后也不可以,太明显了。

犹豫一阵,她还是拿起了之前看的那本书,《书房的门》,假装刚找到的样子。

脚步声先是在卧室门停顿一瞬,很快又停在了书房门口,随后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秦思夏只觉得心脏狂跳,强迫自己将视线固定在字句上,做出一副沉浸阅读的模样。

很快,门开了,陆沉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先是在门边停顿一阵,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才落在蜷在单人沙发里的她身上。

他眉头皱了皱,似乎有些意外。

秦思夏怎么又跑到这里了?

“怎么在这里?”他开口,迈步走了进来。

秦思夏像是才被惊醒,仓惶抬起脸,手指下意识地合拢书本,却又欲盖弥彰地将封面往怀里藏了藏:“我太无聊了,想找本书看看。”

陆沉舟没说话,迈开长腿,径直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顺河光线洒下一片阴影。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紧攥的书本上。

“看的什么?”他似乎有些好奇,主动问起来。

秦思夏睫毛颤了颤,迟疑着,最后还是将书的封面慢慢转过来。

那是一本装帧雅致的小说,书名《书房的门》用烫金小字印在深色封皮上,看起来并无特别。

陆沉舟的目光在那书名上停留片刻,他忽然弯下腰,手臂越过她的肩膀,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她半圈在怀里。

这个姿势极度亲密,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人痒痒的。

“哪一页,”他低声问,目光却已顺着她刚才停留的位置扫向书页。

秦思夏僵硬地不敢动,甚至能闻到他领口的香味。

她心不在焉,只能胡乱地指向一段。

陆沉舟的视线落在那些字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

良久,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她颤抖着,闭上眼,从他的眉心向下,直到鼻梁,再到嘴唇,略过了喉结,吻向他的胸膛……”他缓缓念出她指尖旁的那行字,“秦思夏。”

他念她名字的语调,让她心跳不由加快几分。

不是,这书的情节怎么回事?

陆沉舟怎么还把它放在书房里?

他侧过头,嘴唇贴上她耳垂:“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秦思夏不觉得那是暗示,她只是怕被发现小动作,随意抓起了一本书罢了。

她现在想起了一切,只觉得跟陆沉舟接触无比恶心,甚至想吐。

但,姐姐死亡,周砚被发配矿场,她不得不做些什么。

她垂下眼睫,不敢看他,嘴唇嗫嚅了一下:“我只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陆沉舟重复,玩味着这个词,“那怎么看得耳朵都红了?”

秦思夏这下是真的惊讶瞪大了眼睛,但她估计是因为紧张,所以耳朵才会泛红。

这绝对不是害羞。

他的手指抚上她耳廓,带着薄茧的指腹缓慢地摩挲那一片皮肤,感受着那里急剧升高的温度,他眼中笑意也越来越深。

她嘴巴不诚实,身体倒是挺诚实。

秦思夏浑身僵硬,内心翻江倒海,恶心感阵阵上涌。

她深深吸了口气,那双眼里漾起一层朦胧水光,怯怯地看向他:“书里写的我不懂。”

然后,她微微偏过头,将自己滚烫的脸颊,轻轻贴在了他手背上。

好恶心。

“我只是……”她语无伦次,仿佛羞于启齿。

陆沉舟挑了挑眉,欣赏起她的样子。

生涩,笨拙,但分外可人,像是一块香甜的蛋糕。

看到这些,前些天的怒意已经被遣散了大半。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拇指轻轻蹭过她柔嫩的脸颊。

“学坏了。”他得出结论。

下一秒,他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将她从沙发里抱了起来。

秦思夏没反应过来,手没抓稳,书也随即落在地上。

他没理会那本书,几步便将她放在书桌边缘。

他站在她双腿之间,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桌面上。

他俯身,看向她惊慌失措的眼睛。

“不是想读书么?”他开口,像是诱哄一般,“我教你。”

他的吻落了下来,推着她一点点向后,在她快要跌倒时,他又伸手揽住她轻薄的后背。

秦思夏表面顺从着,内心在疯狂尖叫和呕吐,可她只能一点点地回应这个令她作呕的亲吻。

背地里,她狠狠攥着手,用指甲戳着掌心,才清醒不少。

陆沉舟是她的仇人。

她必须让他彻底倒下。

陆沉舟的呼吸明显沉了几分,揽着她腰的手臂收紧,将她压向自己。

吻骤然加深,变得更具侵略性。

在间隙中,他贴着她的唇,命令道:“秦思夏,睁开眼,看着我。”

秦思夏羽睫微颤,轻轻掀开眼帘。

视线模糊中,对上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面的情绪不断翻滚,快要把她吞噬。

他似乎满意了,奖励般地轻咬了一下她的唇,随即吻向下游移,像是书里一样,循序渐进。

第42章

夜色渐深, 陆沉舟的书房却依旧灯火通明。

秦思夏坐在不远处陪着他,不近不远,刚好让他一垂眸就看到她。

她手里拿着一本古董拍卖名录, 是陆沉舟怕她无聊,随手丢给她的。

里面的宝物看起来有些年代, 大多价值不菲。

她其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偶尔抬眼看看陆沉舟。

她能感受到,跟他待在一起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压抑,也许是因为恢复记忆的缘故。

陆沉舟正在视频通话, 屏幕那端是乔延,正汇报着东南亚一批稀有木材的清关受阻问题。

秦思夏维持着低眉顺眼的姿势, 长发柔顺地垂在颊边。

她必须很努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躲开。

这些天她能找到一些空余时间, 就紧赶慢赶找线索。

书房也被她搜了一圈,但依旧一无所获。

通话接近尾声,陆沉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秦思夏身上。

她正对着名录上一只清代青花瓷瓶的图片出神,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像是犯困了。

“无聊?”他忽然开口, 打断了乔延的汇报。

秦思夏吓了一跳,惶然抬眼, 对上他目光,小声嘟囔了一句:“没有。”

陆沉舟没理会她的否认, 直接伸手拿走了她膝上的拍卖名录,随手扔到一边。

然后,他捏住她的下巴, 用拇指挑开她的嘴巴。

秦思夏被迫张开嘴,呼吸有些急促。

视频那头的乔延早已识趣地噤声,垂眸盯着自己的文件。

陆哥现在打小差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这也说明,秦小姐在陆哥心里的地位越来越高。

所以,他不能看。

陆沉舟看了一阵后,无聊松开了她的下巴,转而用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像是摸小猫。

“明天让孟泽给你拿个东西,”他淡淡道,“新的阅读器,能看些外面的新闻,别总是一副痴呆样。”

秦思夏倒是有些好奇,阅读器,可以接触外界信息?

可惜那东西不能主动联系外界,但也能获取外界信息。

至少能让她不那么无聊。

她压下眼中喜悦之意,连忙垂下眼帘,将脸轻轻靠在他抚着自己脸颊的手掌上蹭了蹭:“谢谢。”

陆沉舟眼底的烦躁散去些许,收回手,重新看向屏幕,对乔延道:“继续。”

……

第二天。

那天天气有些阴沉,陆沉舟外出了。

孟泽将一个黑色电子阅读器交到她手中,言简意赅:“陆哥给的,这东西只能连特定网络,接收筛选过的新闻和部分公开资讯,别做多余的事。”

怕陆哥生气,他递东西都是带着手套,一点也没接触秦小姐。

秦思夏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它。

不过那东西界面简单,只能单方面给她推送消息。

送完东西后,孟泽很快就急匆匆离开了。

秦思夏发现有人盯着她,暂时没有时间检查房子,就只能看阅读器。

上面很多都是财经新闻,也有些各地的明星八卦,看样子都是第一时间传出来的,就被推送到了阅读器上。

一下午她也没找到什么有意思的消息。

不过,她翻到了一个外地新闻。

【事故】

【西海岸卡塔兹矿区因暴雨发生局部塌陷,至少三人被困,其中一位是亚洲人,名为周砚,救援已展开,伤亡情况不明】

时间刚好是今天?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周砚就被陆沉舟安排在了那个矿坑。

而且新闻上说被困的其中一人有一个亚洲人,不会是周砚哥哥吧?

如果真是那样,被埋在矿坑里,四周漆黑一片,没水也没有食物,一定很难坚持下去啊。

陆沉舟知道那边有这么危险么?

周砚毕竟是她曾经认识且熟识的人,还帮了她不少。

之前上学的时候被其他人欺负,都是周砚哥哥跟姐姐一起帮她解决的。

不仅如此,现在和她站在一条战线上的,只剩下周砚了。

她决不能放任不管。

周砚不能死。

求陆沉舟?让他帮忙把周砚送出来?可这样无异于与虎谋皮。

不求的话,周砚是因为她才被送到那边,跟她也有些关系……

不行,她不是那种冷眼旁观的人。

……

夜色已深。

陆沉舟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今天似乎心情不坏,挥手让佣人都退下,独自走向卧室。

秦思夏就站在他卧室门外走廊的阴影里,穿着单薄的睡裙。

陆沉舟脚步微顿,挑眉看她:“在这儿做什么?”

秦思夏没说话,伸手贴上他大掌,晃了晃他的手。

秦思夏抬起头,泪水顺着她的眼眶一点点滚落,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音:“矿坑塌了,周砚会死在里面的。”

她没有擦眼泪,任由它们滑过下颌,滴落在他手背上。

那微凉的感觉让陆沉舟指尖收了收。

她又在哭,动不动就哭,这次还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哭。

“陆沉舟,”没等他发作,她就叫他的名字,“我知道你讨厌他,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只是告诉了我妈妈的忌日,让我和你一起去见了妈妈,可我的命,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没什么能跟你交换……”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她垂下头,将自己泪湿的脸颊,轻轻放在手掌上,像一只撒娇的猫猫。

“求你,救救他吧。”她不再说话,一直维持着这个姿态。

陆沉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里有些生气的感觉。

和她一起去见妈妈?

这句话说起来倒是有些像见家长的意味,听起来让人心中醋意都少了不少。

所以,他们之前失去见家长了,陆沉舟知道,秦思夏那位亲生父亲不是个好东西,当然不算是家长。

他缓缓弯下身,与她平视,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眼看他:“我凭什么要救他?给我一个理由。”

秦思夏再也控制不住,泪珠一串串滚落下来:“条件你提,任何条件,只要,只要他能活。”

“任何条件?”他重复,拇指擦过她打湿的脸颊,抹去她脸上的泪滴。

随后,他指尖顺着泪痕向下,带着一丝狎昵的意味,滑过她细嫩的脖颈,最终停留在她脆弱的颈动脉处,轻轻摩挲。

他能感受到她的脉搏,在指尖滚烫又剧烈的跳动,不由愉悦眯起双眼:“你确定,说出口就不能反悔了。”

“嗯,”她没有任何犹豫说道,“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他活着。”

陆沉舟盯着她,良久,他松开她,并没有说那个条件是什么,只是站起身,走到床头,拿起了内部通讯器。

“孟泽,”他对着话筒说道,“联系那边,把那个姓周的从矿坑里弄出来,送医院,我要他活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仰头望着他的秦思夏,补充道:“然后,让他消失,别让我再听到这个名字。”

说完,他扔开通讯器,走回秦思夏面前。

“满意了?”他问。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谢谢。”

“别谢,”陆沉舟弯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打横抱起,走向床边,“秦思夏,我因为你破例了。”

他将她扔进被褥,高大的身躯随即覆上。

秦思夏睫毛颤抖:“我会好好待在你身边的。”

话音未落,一个吻已然落下。

他大手从她腰间的衣料探入,指腹带着薄茧,一路向上,挑向她的肩带。

……

早上。

陆沉舟先醒来,缓缓睁开眼,睫毛从视线中移开,他手臂还环在怀中女人纤细的腰肢上,肌肤相贴,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

她睡得很沉,身上都是昨晚他留下的印记。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倒是觉得这一幕格外有趣,倒也是格外安宁。

他皱了皱眉,小心抽回手臂,起身下床。

上午有一场重要的跨国并购视频谈判,对手是老奸巨猾的欧洲财团代表。

陆沉舟冲了冷水澡,换上熨帖的衣服,随后就去了书房。

书房里,屏幕亮起,双方律师和代表分列。

孟泽站在他侧后方,递上最终的条款摘要。

谈判开始。

对方在某个关键股权比例上胡搅蛮缠,试图最后一搏。

陆沉舟应该集中全部精力,可是脑海中却全是秦思夏的脸,甚至时不时响起她哭哭啼啼的声音。

从多年前那次,到星芒艺术厅,再到现在。

该死。

他发现自己竟然走神了,而且是因为一个女人。

“陆先生?”屏幕那头,对方代表疑惑地唤了一声。

陆沉舟回过神来,眼底瞬间恢复清明,甚至比之前更慑人。

陆沉舟回过神来。

那一瞬间,他眼底残余的恍惚彻底消失不见,变成满满寒意。

他甚至轻笑一声,却让旁边的孟泽头皮一麻。

“卡尔,”他直接省去了敬称,身体微微前倾,“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是用来听你重复这些废话,你手上那三家离岸公司的真实负债率,需要我现在就分享给你的其他合作伙伴,顺便提醒一下你们的监管机构吗?”

他顿了顿,给对方脸色煞白的时间,语气更为冷淡:“现在,按我方的最终条款签,或者,我保证你失去的,远不止这笔交易,你只有十秒钟考虑。”

他没有真的给那些时间,说完便向后靠去,手指已经挂断对话。

没过多久,手机那边传来了合作文件。

孟泽知道,对方这是同意了。

他摸了摸鼻子,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陆哥,刚才您是不是跑神了?”

陆沉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孟泽立刻闭嘴,他就不该多问,陆哥明显是在想秦小姐啊。

陆沉舟只觉得无比烦躁,扯松了领带,走到窗边。

不是因为谈判,而是因为自己竟然真的被影响了。

他不仅在想她,还因为想她有了反应,甚至为了她破例放了一个疑似间谍的男人。

这不对劲。

他不会爱上秦思夏了吧?

……

下午,陆沉舟取消了原定的行程,独自待在书房。

他现在不仅文件看不进去,雪茄抽着也无味。

他甚至有些不想见到秦思夏,好像一见她,就会坐实自己确实被影响了的事实。

不过,有些东西是无法避开的。

傍晚时分,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陆沉舟声音有些低沉。

门开了,秦思夏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茶和一只茶盏。

她换了一身藕荷色的家居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上面还有未消退的淡红痕迹。

“我看你好像没下楼用下午茶,”她将托盘放在书桌一角,“给你泡了安神茶,用的是你之前带回来的东方茶叶。”

要不是陆狗把周砚放了,她害怕陆狗又把周砚送回去,才不会这么做。

秦思夏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好在她找机会把屋子里翻完了。

好消息是,她做这些事没被陆沉舟发现。

坏消息是,这栋庄园根本没有陆沉舟是私生子的资料,地下室也没有。

所以,她得稳住陆狗,想办法套出那些资料到底在哪。

陆沉舟没看她,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面前摊开却一字未进的文件。

秦思夏似乎有些无措,站在那儿,以为他又生气了,越来越摸不着头脑。

没办法,她只能去拿长笛。

“我新练了一首曲子,”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垂眸盯着笛身,“是一首更舒缓的,叫《风居住的街道》。”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你要听吗?”

陆沉舟终于抬起眼,看向她。

她站在那里,抱着长笛,倒是有些局促的样子,难道被他刚才冷淡的反应吓到了?

他依旧没说话,但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挑了挑眉,算是默许了。

秦思夏松了口气,将笛子抵在唇边。

这次的乐曲更加宁静,像午后穿过长廊的风,温柔地拂过心间。

她吹得很认真,眼睛微微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撒下一片阴影。

陆沉舟静静听着。

不知为何,他烦躁的内心倒是越来越平静,而这种平静在小腹那转换成了另一种力量。

该死的。

他不由皱了皱眉。

曲子终了。

秦思夏放下笛子,忐忑看向他。

陆沉舟朝她招了招手。

她迟疑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刚走到他身边,将手放入他掌心,便被他一把拉了过去,跌坐在他腿上。

“吹得很好,”他低声说,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箍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以后吹这首。”

“嗯。”她温顺地应着,身体有些僵硬,但努力放松自己,甚至试探着,将手轻轻搭在了他环着她腰的手臂上。

“这次是你主动的。”陆沉舟呼吸一顿,没再忍耐,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吻了上去。

他比起以往还要更温柔,更像是品尝。

秦思夏倒是没想到他这次这么温柔。

“秦思夏,”他声音有些沙哑,“别乱跑了。”

没等她回答,他便再次吻住她,同时抱着她起身,大步走向书房旁休息室。

他的吻变得更深,秦思夏一下子心神失守,不由向后仰去……

这一次,秦思夏甚至顾不得想其他的。

她只感觉自己快成仙了。

……

几天后。

一个加密通话打了过来。

当时秦思夏正跪坐在地毯上,整理一些陆沉舟让她分类的旧邮票。

不过比起跟陆沉舟做成年人做的事情,秦思夏更喜欢做这个。

陆沉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动,示意秦思夏:“去里面。”

秦思夏乖顺地起身,去休息室里坐着。

她有些好奇来电究竟是谁,毕竟之前陆沉舟做什么事情都不会避开她,甚至还会拉着她。

所以,能引起陆沉舟重视的人,难道是陆家老爷子?

陆沉舟这才接通来电。

巨大的屏幕上,出现一间古色古香的中式书房背景,一个身穿浅灰色中式立领绸衫的老者坐在红木太师椅上。

他头发银白,却打理整齐,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带笑,手里盘着一对深色核桃。

正是陆家真正的掌权人,陆家老爷子,陆霆苍。

“父亲。”陆沉舟打了声招呼。

“沉舟啊,”陆霆苍笑容和煦,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中气十足,“马上就是我生日了,你今年怎么在外头待了这么久?往年不都提前回来,一直陪我这老头子钓钓鱼,下下棋。”

“爸,我有些琐事要处理。”陆沉舟回答道,但没细说。

“琐事?”陆霆苍慢悠悠地呷了口茶,目光落在手中茶杯氤氲的热气上,随口一提,“底下人嘴碎,说你那边不太清净,有个姑娘常伴着,也好,你年纪也不小了,身边是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他抬起眼,笑容慈祥依旧:“这次家宴,带回来吧,总藏在外面,也不太不像话,该让家里人都见见,认认人。”

但陆沉舟眸光微凝。

老爷子的消息,果然灵通。

他并不意外,不过以他的手段,能把秦思夏藏起来,老爷子只能调查到他身边有个女人,但查不到是谁。

“父亲消息灵通,”陆沉舟轻笑一声,“不过这次我就不带她过来了。”

陆霆苍笑了起来,放下茶杯,盘核桃的手停了停,眼神却更加深邃:“我这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你沉舟看中的人肯定有她的特别之处,带回来,生日宴正好,也让家里那些不安分的瞧瞧。”

陆沉舟沉默了两秒,视线掠过休息室门缝的方向,随即恢复平静:“好,生日宴我带她回去。”

“这就对了。”陆霆苍满意点点头,又闲聊般问起几桩无关紧要的产业近况,方才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

陆沉舟静坐片刻,才开口道:“出来。”

秦思夏从休息室走出,一脸茫然:“要回国吗?”

其实她也知道生日宴这件事,届时陆家所有人都会出现,也包括阿书。

曾经她以为自己会以阿书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陆家,结果现在,她却成了陆沉舟这边的人。

她真是风水轮流转,又转回陆家了。

陆沉舟看向她,目光深沉难辨:“听到了?”

“嗯。”她点头。

“怕么?”他问。

秦思夏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怕?当然怕。

陆家老宅她是见识过的,鱼龙混杂。

但她不怕。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陆沉舟在国内也有一座核心宅子。

这些天她把这里找了个遍,确定没有线索,陆沉舟好像不常住在这里。

但,国内那里会不会有线索?

她抬起眼,轻轻摇头:“有你在,我不怕。”

陆沉舟挑眉,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起身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脸。

“记住,”他沉声道,指尖摩挲着她的脸颊,“回去之后,你作为我的女伴出场,少看,少听,少问,跟紧我,别走丢。”

“我会的。”她轻轻点头。

……

陆家老宅。

书房。

陆霆苍放下电话,脸上和煦的笑容迅速消失不见,他缓缓踱步到书房南侧巨大的水族箱前。

箱内光线幽暗,一条体长近两米的巨骨舌鱼正静止在水中,它盯着外界,一动不动。

陆霆苍轻轻敲了敲玻璃。

巨鱼仿佛被惊醒,庞大的身躯猛然一摆,搅动水流,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巨口,做了一个无声的吞咽动作,然后缓缓沉回阴影处。

“带女人回来?”陆霆苍对着鱼缸低语喃喃,“沉舟居然也会开窍?”

他摇了摇头,眼神刹那间变得锐利无比:“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想起不久前,他那孙子陆扶书,也是为了个女人,不惜追到国外,闹得灰头土脸,连西北的基业都丢了。

真是不成器啊。

沉舟要是也如此,那陆家怕是毁完了。

“一个两个,都逃不过情字这一关,”陆霆苍背着手,望向窗外暮色沉沉的庭院,“也好,有了牵挂,才有了软肋。”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这生日宴,看来不会无聊了。”

第43章

午后阳光像是一层金箔一般笼罩在地毯上。

庭院里。

这里临时被布置成了时装秀一般。

数架移动衣架上挂满了当季限定的高定礼服, 颜色跟款式都不带重样。

几位穿着得体的造型师站在一边,都是业界的名人。

陆沉舟坐在中间,身体微微后靠, 长腿交叠。

他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 比较偏向休闲,领口随意敞开。

秦思夏就坐在他身边,距离很近,她的腿侧几乎贴着他的, 他也随意把一只手放在她腿上。

秦思夏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她垂着眼, 假装专注看着造型师一件件展示的礼服,其实心思早就跑偏了。

对于后面的事情她也有了些计划, 那就是先跟着陆沉舟回国,去他国内的房子找找线索。

但在这期间,她还得跟着他去参加陆家老爷子的生日宴。

真是麻烦。

“秦小姐,您看这件如何?这是我们最新季的星空裙,非常适合您的肤色。”其中一位造型师温柔的开口, 手上拿了一条深蓝色裙子。

他在前几天就受到了召集,说是要去某位权贵的家里, 为他家里那位挑选需要出席重要场合的礼服,报价不菲。

于是, 他就决定参加看看,并把品牌里最昂贵, 几乎是可以称为镇店之宝的裙子都带了过来,还专门找了和那位身材差不多的试装模特。

结果真到了现场,才发现那位权贵找来了不止一家。

现在这块地完全可以开一场时装秀了。

他顺着那位权贵的身边小心望去, 呼吸不由一窒。

那位坐在权贵身侧的女孩,与他预想中任何浓艳或骄纵的模样都不太一样。

她皮肤是一种干净的冷白色,在午后的光线下洁白透亮,甚至能看清她手背上清透的血管,她黑发如瀑,长长垂落而下,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

她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种懵懂的纯稚感,看起来像是一件璀璨珠宝。

不止他一人失态。

几位同行也纷纷投去目光,又迅速克制地垂下眼。

在这种场合,直视主人的所有物是极不礼貌且危险的行为。

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停留过久,他心头一凛,慌忙垂下头,冷汗几乎瞬间渗出。

那位陆先生最厌恶旁人觊觎他的东西。

还好,陆先生没有注意到这里。

秦思夏闻声抬眼看过去,那是一条深蓝色的长裙,上面缀满了细小的水晶,的确璀璨。

她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态度模糊。

捧着裙子的造型师心高高提起。

他看得出这位小姐兴趣缺缺,可那位陆先生没发话,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维持着展示的姿势,没一会就差点站不住了。

说实话,秦思夏觉得这裙子确实漂亮,但她并不喜欢这个款式。

这一家的款式都是这样,并不是很戳她心里的点。

秦思夏也反应过来,陆沉舟这次就是在给她挑后续回国参加生日宴的礼服。

陆沉舟见状思考起来,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他瞥了一眼身边心不在焉的女人。

不过,她对这些礼服的反应也太敷衍了。

虽说他不知道她究竟喜欢什么款式,所以这次几乎把业界各种品牌都拉了过来,其中也包括一些只做定制的品牌。

不过,说到喜欢这点,他记得秦思夏跟着陆扶书逃跑那次。

他一直在思考,秦思夏在他的管制下,完全没有任何渠道接触外界,她又是怎么确定那家店是陆扶书用来联系她的?

现在想来,她或许很喜欢那种花里胡哨的裙子,就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哭着上台演出那次穿的一样。

陆扶书对她可真是了解啊。

不过,他现在也算是了解了。

他能感觉到身旁几位设计师的紧张,但他毫不在意。

他只在意秦思夏的反应。

陆沉舟沉默一阵后,挥手示意孟泽换一批人过来。

之前的设计师们被灰溜溜请走,来了一批定制款裙子。

这批裙子是孟泽亲自推出来的,甚至放在透明的展仓里,外面盖了一层绒布,他过来时眼神朝陆沉舟示意了一下。

陆沉舟点了点下巴,算是同意了。

遮挡很快被掀开。

那是一条令人过目不忘的裙子。

主色调是色彩极其鲜艳的孔雀绿,这种颜色极其挑人,穿不好便是灾难。

但它的剪裁异常大胆利落,肩带设计是不对称的,一边是纤细的吊带,另一边则是沿着锁骨蜿蜒而上的立体藤蔓,上面的叶子全部由钻石支撑,从上至下一路蔓延到腰侧。

裙摆是鱼尾形状的,层层叠叠,像是孔雀开屏的尾羽,行走间会折射出不同层次的光泽。

秦思夏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裙子实在是太漂亮,孔雀这种生物本就是一种美丽到让人迷离的事物,如果有事物带上这种元素,就会变得同样美丽迷人。

她失忆前就喜欢这些色彩,喜欢失忆前接触的这些鲜活色彩,喜欢这种生机勃勃的感觉,哪怕失去记忆也会留恋在此。

她记得母亲带她旅游时见到的孔雀,也是这样华丽,这样绽放。

但那种欢喜感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是来复仇的,不是来选美的。

穿什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达成目的,穿一件垃圾袋也是没有关系的。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重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把所有的不甘压到心底里。

陆沉舟一直用余光看着她,观察她对每一件裙子的反应。

他接触过的人太多了,有时候仅凭对方的眼神,他就知道这个人在想些什么,更别说是跟他朝夕相处的秦思夏了。

她越是这样移开视线,越是说明她喜欢。

她总是喜欢隐藏自己的情绪,除了惹他生气的时候,会顶上两嘴,平常要么是小声嘟囔,要么是反其道而行之。

所以看她这移开视线的反应,明显是对那条裙子心动了。

这裙子是他特地找人按照她身材定制了,因为之前秦思夏逃跑那家店的风格让他注意到,所以专门定制了一排这样风格的裙子。

但秦思夏眼神只盯着最中间那件孔雀裙,也省了挑选的功夫。

陆沉舟将手从她的腿上像是抚摸一般移开,将手心放在她的腰上,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这个动作随意自然,孟泽见怪不怪,而几位造型师更是将头埋得更低,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秦思夏被他抱进怀里,她能感受到他的嘴唇贴着她耳廓,有些痒痒的。

“那件裙子,颜色很跳脱,样式也特别,”他继续说着,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卷着她腰间的蝴蝶结带子,“喜欢么?”

衣服被他指尖的动作扯动,秦思夏觉得这比以往还要暧昧。

她心里犯了恶心,回答不上来。

见她沉默,陆沉舟低低哼笑了声,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他不再问她,直接对周围人吩咐:“就这件,试衣之后再详细改好,我要过目。”

“是,陆先生。”有人恭敬应到。

没有被选中的品牌团队无声而迅速地开始收拾,不敢有丝毫怠慢或怨怼。

哪怕这样,他们其实也是有钱拿的,只要不惹权贵不快,这一趟就绝对是赚的。

其他礼服被迅速撤走。

陆沉舟松开了环着她的手:“到时候试试。”

……

书房。

秦思夏有时候不理解,陆狗为什么总是拉着她来这里。

直到她视线落在他书桌上面,原本这里摆着一些用来工作的文件,现在却换成了一本书。

《书房的门》。

好家伙,因为她多次拿这本书当借口,陆狗就决定她喜欢待在书房吗?

秦思夏只觉得一阵后悔,早说说一本哲学书籍了,说不定陆狗忙着跟她讨论,就不会发生别的了。

陆沉舟站在书房的大屏前,像个老师一样,手里还拿着一支教棍,对着屏幕指指点点。

看起来倒是真像一位博学的老师,就是忽略他身上的纹身那那股若有若无的煞气。

“老爷子生日,不是简单的家宴,”他对着秦思夏开口,一点点解释,“陆家盘根错节,盯着的人也多,你既然要跟着去,至少得知道谁是谁。”

为了防止秦思夏迷糊,他还是决定抽出时间给秦思夏讲一下陆家的所有人。

大屏上很快切换画面,出现一个头发花白,但却是背脊挺直的老者。

“这是陆家目前的一代,陆霆苍,也是陆家老爷子,我的父亲,”他顿了顿,教棍在屏幕上点了点,“他喜欢有能力的人,讨厌蠢货和软蛋。”

他开始介绍老爷子的生平,还有涉足的产业,还有他视角下对老爷子的见解:“他有时候喜欢开玩笑,但也只针对于我。”

秦思夏拿了一张纸和一张笔,低头记着什么,时不时点点头,表示她记住了。

陆沉舟见状往后翻页。

后面是一张关系网,从老爷子向下延伸,里面甚至有陆沉舟的照片。

“至于二代,只有四个儿子。”陆沉舟抬起眼,绿眸扫过秦思夏,教棍把第二级人物都指了一遍。

随后,他指向一个身材肥胖,喜欢眯眼笑的中年男子,他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的模样。

“我的大哥陆承嗣,他今年五十七岁,你见过,他总是自命不凡,喜欢搞小动作,但有个厉害老婆沈墨撑着,所以做的事情都被兜住,很少传出风声。”

秦思夏点点头,她之前跟着阿书参加宴会的时候匆匆瞥了一眼,这位大哥很难不注意到。

而陆承嗣的老婆,是一个看起来很漂亮,很干练的女子。

陆沉舟继续说道:“他们有一儿一女,常年跟随沈墨,并不待在陆家。”

“沈墨,是沈家二代的大女儿,在美容,医疗方面均有涉猎,是一个很有手段的人。”

秦思夏第一次听到陆沉舟对别人有这么高的评价,在自己的笔记上对着沈墨圈了好几圈,这个人要格外注意。

陆沉舟很快指向另一位中年男子,他看起来跟陆承嗣年纪差不多,眼尾很多皱纹,但看起来格外瘦弱,像是一个文弱书生。

“这个人是我的二哥,陆文远,他的妻子和他算是门当户对,不常露面,看起来看淡一切,他们生了一儿一女,所谓的女儿你认识,陆程曦,从事珠宝设计圈。”

“三哥陆文柏,”他念这个名字时,语气停顿,一直观察着秦思夏的反应,但她好像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也是陆扶书的父亲,早年丧妻,因为妻子与老爷子不合,常年留在国外。”

秦思夏其实在听到名字的那一瞬间,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加快。

上次一别,也不知道阿书怎么样了。

但担忧是没有用的,她现在只想给母亲复仇,注定是和阿书走不到一条路上了。

陆沉舟指向了二代的最后一人,那张照片明显和二代其他人不一样,看起来年轻许多,也更凌厉。

“二代里最小的,是我,今年三十二岁,”他没有特地详细去介绍自己,“年纪跟三代差得不远,所以都叫我小叔。”

接着是三代。

陆沉舟大概说了一下。

秦思夏开始写字速度很慢,但后来越来越快,记了大半张纸。

讲完家族,陆沉舟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静静看向秦思夏。

“宴会上还会有很多合作家族的人,名字冗长,关系复杂,”他淡淡说道,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以你现在的脑子,短时间内也记不住。”

秦思夏心里冷笑,面上却只是抿了抿唇,一副乖巧听训的模样。

“所以……”陆沉舟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他伸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抬起她的脖颈,拖着她下巴逐渐向上,迫使她仰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秦思夏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到时候,就跟紧我,不打招呼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斟酌一下,继续说道:“有不懂的,或者谁让你不自在,就直接问我。”

“我替你解决。”

这算是他说过的最像人的话了。

秦思夏仰视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那双深邃的绿眸正倒映着她故作乖巧的小小影子。

她眨了眨眼,突然起身,在他侧脸上留下一吻。

“谢谢。”她轻声道,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内心快被自己这种做作样恶心坏了。

陆沉舟整个人明显僵了一瞬,他以为她起身又要去亲他的喉结,去拉他的手。

结果她却是站起来亲他的脸?

他倒不是生气,只是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亲脸这个动作更像是情侣之间该做的事情。

话说回来,从秦思夏留在他身边开始,他就一直没有弄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秦思夏更像是他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但现在,她更像是他身边活着的,有情感的人。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扣在她下巴上的手用力,将她还没来得及退开的脸固定住,然后,他对着她唇强势吻了下去。

经历过之前那一遭,他已经学会了该怎么温柔对待女人,该怎么让女人升仙一般。

哪怕是吻,也足够绵长,像是品味云端的棉花糖一般,秦思夏没一会也就软了下来,倒在他怀里气喘吁吁。

“秦思夏。”那晚他居然开始呼唤她的名字,哪怕眼神迷离。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无止境地索求,而是在结束后,依旧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手臂横亘在她腰间,将她圈在自己的胸膛与床榻之间。

秦思夏浑身酸痛,疲惫不堪,却毫无睡意。

背后传来男人均匀的呼吸,她也不确定狡猾的陆沉舟是不是在装睡,也不敢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