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或许是因为夜里的那场春梦, 周锦芹这次的生理期到的有些猝不及防。
其实经期还算规律,和上个月差不了几天,只是她很多年没体验过一月一来的准时滋味了, 确实丢了防范意识。
好在她有随身备卫生巾的习惯, 这会儿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只是此次月经来势汹汹, 夏季衣物的料子轻薄, 外裤到底还是染了一小片血红。
周锦芹接过衣服,小声道了谢:“谢谢了,害你耽误时间了。”
“不耽误, 本来就快结束了, 就是看你一直没坐下来, 猜你估计能用得上。”加阳耳尖微微泛红,嗓子有些干哑, “要是不舒服的话,可以先回去休息的, 反正后面也没什么内容了, 我帮你叫辆车吧。”
周锦芹摇摇头:“不用麻烦,我还是等你一起吧, 你都说没多久了, 不差这一会儿。”
本来也没帮上忙, 她想着至少结束时还能帮着整理整理文件,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加阳见她状态看起来确实还好, 便没再跟她推辞, 只告知她有问题可以找他,便又回了前排。
周锦芹本就选的角落的位置,站着并不影响他人, 怕坐久了弄脏椅子,索性站在一边看完了后续内容。
活动很快结束,加阳将专家送走回来,周锦芹也刚好和学校安排的志愿者同学把场内收拾好了。
加阳端给她一杯热水,道:“辛苦了。”
周锦芹抿了口适温的水,笑着摇摇头:“净添乱了,没帮倒忙就够好了。”
“这不挺好的。”加阳指指桌上整整齐齐分类的文件,“我自己可分不了这么清楚。”
“而且叫你来也有我的……”加阳瞥她一眼,又低下头轻咳了声,“你好的话,咱们以后工作交流起来也会更轻松些。”
他抱起资料:“走吧,下班!”
“好,下班。”周锦芹笑笑,把他余留的几个文件袋抱在怀里。
停车场旁边就是铁网围起来的篮球场,假期内依旧热闹,常有刚结束完运动的学生骑着电动车或者自行车从旁边疾驰而过。
加阳抬手虚揽了一下站在外围的周锦芹:“往里边走走,小心被车碰到。”
“哦哦,好。”险些被自行车把手剐蹭的周锦芹有些心有余悸,“谢谢。”
风掠过,将周锦芹挽在耳后的短发搅乱,鼻尖圈进一股清香,似花似果,分不太清。
思绪有片刻停滞,直到爆裂的欢呼声响起,加阳才回过神来,他慢一拍开口:“不客气。”
两人将东西整齐放在车后排的座椅上,加阳去拉副驾的车门:“你住哪?我送你。”
“不用不用,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周锦芹道,“待会儿我……”
“锦芹姐!”
她话到一半,被踩着单车忽然漂移停靠在面前的廖正青堵在嘴里。
看他风风火火的样子,周锦芹终于懂昨天晚上为什么会发生那起事故,叹口气,她问:“你怎么在这?”
“晴晴姐没有告诉你吗?我是S大的学生。”廖正青说。
“没。”周锦芹摇头,“她没太提起过你。”
廖正青吃了瘪,他垮着个脸说:“倒是你怎么在这?”
“难道是工作?”他猜测,“难道你们是来参加学术厅那个讲座的?”
“嗯。”周锦芹指了指旁边的加阳,“今天的活动是我同事组织的。”
“哦……”廖正青瞥了一眼旁边清瘦的男人,“他负责送你回家?”
“没。”周锦芹正好把没说完的话告诉加阳,“加阳,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就不劳烦你绕路跑一趟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重要,今天真的谢谢啦。”
周锦芹之前在地铁站遇到过几次加阳,两人住在同一条地铁线的两个反向,倘若真送她回去得耽误好久。
“不麻……”加阳输在声线温和,声音被廖正青年轻的嗓门压了个彻底。
“那跟我走吧,我跟你顺路。”廖正青随手抄过周锦芹拎在手里的包挂在车把手上,他看一眼手表上的实时温度,蹙着眉看她身上大了好几个码数的西装,“你很冷吗?现在可还有三十度呢。”
“她不方便。”加阳没对廖正青解释太多,只是扭头冲周锦芹温和道,“热的话系腰上吧。”
“那多不好,我看你这料子可不便宜。”廖正青从随身包里掏出随意团作一团的防晒衣,“用我这个吧,不怕拧巴。”
加阳看着周锦芹额上薄薄的汗,知道她不会同意弄褶自己的衣服,温和一笑妥协:“没关系,你用这位同学的也一样,别中暑才好。”
周锦芹感激笑笑:“今天真的谢谢了,衣服我先留着,回头干洗好还你。”
“你今天已经说无数遍谢谢了。”加阳笑得无奈。
周锦芹有些羞赧:“很烦对吧?”
“没有,只是我自认为我们关系还算不错,应该用不着这么客气。”加阳绕到车的另一边,“既然你跟他顺路,那我就不送你了,衣服拜托你了,咱们明天见。”
周锦芹点点头:“嗯,明天见,路上注意安全。”
车很快消失在视野里,廖正青意味深长道:“你这个同事人还挺好的。”
“是挺好的。”周锦芹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只是扭头问他,“话说你跟我顺的哪门子路?”
廖正青说:“我打算去看看晴晴姐。”
“她同意你去了?”周锦芹这话问的关键,毕竟廖正青今早刚被向梓晴吼了一顿。
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向梓晴的手机常年开着消息提醒,以方便实时维护客情关系。今早她本来美美睡着懒觉,结果一通消息将她吵醒,勉强调整好情绪恭迎散财童子,结果一看消息是廖正青这死孩子问她要不要吃早餐,气得她电话过去将对方怒骂一顿,并果断把人丢进了黑名单。
廖正青抿了抿唇,眼巴巴看她:“她快一天没理我了,你帮我问问可以吗?求你了锦芹姐。”
想着两个人那点藏不住的小九九,周锦芹没拒绝,她把手机解锁,调到向梓晴联系页面后交到他手里:“你自己问。”
廖正青握着手机没动静,忽然问:“她有没有什么忌讳?比如说称呼什么的。”
他是发现了,自己只要一张口就免不了对方一顿教训,是真没法好好坐下来谈天说地了。
周锦芹想了想,说:“姐姐吧,她好像不太乐意别人这么叫。”
正踩大雷的廖正青默了默:“为什么?”
“她底下好几个表弟堂弟,每次叫她都没好事。”
“那她喜欢年纪比她小的男人怎么叫她?”
“咳咳……”周锦芹忽然被他这番话问得脑子发懵,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额……妈妈吧。”
“……”廖正青不解,但廖正青准备照做。
电话拨过去,很快被接起。
那头声音黏糊糊甜腻腻的:“喂,芹菜宝贝,下班了吗?等着,姐们马上回去陪你睡觉觉!”
廖正青默默开口:“我是廖正青。”
连线很明显凉了几分,向梓晴冷声道:“怎么哪都是你?”
“你手好了吗?我能不能来看看你?”廖正青不答反问,末了他还十分上道地补了一句轻轻的,“妈妈。”
那头陷入了几秒沉寂,就在廖正青要自我怀疑时,向梓晴的声音忽然响起:“没好,要来就来吧。”
明明不是这场情趣游戏的当事人,但周锦芹却是在场最羞耻的那个。
还在暗喜的廖正青没在意,只是一味催促:“走吧,锦芹姐。”
周锦芹不自在地咳了几声,而后故作镇定道:“你就打算骑这个去?”
她指的是廖正青那辆山地自行车,甚至连个后座都没有。
廖正青不确定梁明和有没有把自己的身世抖露出去,但想着也瞒不了多久,索性半推半就顺势承认:“我有车,其实我家里条件还不错,理论上是还得起修车钱的,就是我最近跟家里闹矛盾,他们把我卡停了,我才这么窘迫的,不然也不会假期还住在学校里了……”
周锦芹也不知道他这话里几分真,但也懒得追究,只是说:“梁明和来接我了,你……”
“那我坐你们的车。”廖正青果断做出选择。
学校有管控,没提前做登记的车辆不得入内,所以梁明和这会儿还在学校外边候着。
两人往外走,周锦芹好奇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晴晴?”
“嗯。”廖正青承认的很果断。
周锦芹不解:“可是你们就见过一面……”
“一见钟情你信吗?”他说,“她训我的时候,我就想,她气呼呼的样子真可爱。”
敢情是M遇上了S……
廖正青反问她:“那你呢?花了很长时间才决定和明和哥结婚的吗?”
周锦芹脸微微发烫,没好意思答,毕竟她跟梁明和在领证前只见过三面,甚至那时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远必他们过分得多。
她没吭声,只干巴巴将话题直接略了过去:“唔……我看到梁明和了。”
说着三步并两步往男人的方向跑去。
梁明和顺势搂住女人纤细的腰,笑笑亲亲她额头:“跑这么急,累?”
“不累,我都没干什么。”周锦芹摇摇头,“倒是我同事忙上忙下,还得时不时拉一把我这个拖油瓶,挺对不住他的。”
梁明和揉揉她清香的发,将瘦弱的姑娘往怀里揽得更紧了些:“我想对方肯定不这么想,如果一个人愿意拉你一把,大概率你的存于他而言是有正面意义的。社会价值也罢,人脉价值也罢,或是情绪价值也好,你当然有你存在的意义。”
他捏捏她玉一般的耳垂:“而且我才不相信你什么都没干,我知道,你总会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发挥自己的价值。”
周锦芹扑扑乌黑浓密的眼睫:“譬如呢?”
“譬如啊?”梁明和逗她,“专家在上面侃侃而谈,唯你在下面认真听讲,他肯定很欣慰。”
周锦芹嘟囔:“我今天可是唯一坐到后排的‘坏’学生。”
“那后排的座椅一定很高兴,让它们不至于这样冷冷清清。”梁明和笑眯眯拉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有人陪的滋味肯定很好。”
周锦芹娇嗔锤他胸口:“哼,你纯粹是逗我开心。”
梁明和把她的拳包进掌心,轻笑道:“那换个方向说,你的同事今天有没有感谢你或是赞许你?”
周锦芹想了想说:“他说我文件整理的很清晰,还说我场馆里拍的照片很不错,还帮忙纠了文件里的错。”
“是吧。”梁明和漂亮的眼弯弯,贴在她皮肤上像在调皮地挠痒痒,“我知道你从来都干得很好。”
他说:“譬如现在,你站在我面前,让我开心这件事你也干得很好。”
周锦芹将绯红的脸往他胸口埋,声音细细小小,几不可闻:“哄我开心这种事你也总是做得很好。”
“不喜欢?”
“喜欢……”
“咳咳……”廖正青实在没忍住搞出点动静。
周锦芹突然想起自己忘了个人,原就红通通的脸又添了几抹重色。
她慌忙推开身前的男人,支吾道:“对了,廖正青说要跟我们一块回去。”
梁明和瞥他一眼,没理会,只拍拍周锦芹的背:“走吧,上车。”
他去拉她的手,夜里太黑,加之周锦芹完全是在他没注意时跑进的怀里,他这会儿才借着距离的拉进注意到她手臂上挂了件西装。
明显是男人的尺寸,他抬眼去看廖正青:“你的?”
“哟,原来您看得见我呀?”廖正青笑得意味深长,“锦芹姐腰上那件是我的。”
“至于那件西装嘛……”他故意把调子拖得很长,“是她那位帅气温柔的好好男同事的。”
作者有话说:拱火这一块……原本还以为廖正青是个世界和平大使来着[狗头]
小明在情绪价值这块完全没话说[熊猫头]
第42章
梁明和的情绪好像没变, 又好似淡了些,周锦芹看不太分明。
她凑近去瞄男人的表情,讷讷解释:“他就是看我不方便, 才……”
“我知道。”梁明和接过她手里的西装, 随手丢在后排座位,再转身面对她时手里多了一只猫咪。
他把团团往周锦芹怀里送, 而后躬身去解围在她腰间的防晒衣, 声线并没什么起伏:“在你需要的时候,有人能帮你一把,我也很开心。”
廖正青看热闹不嫌事大:“确定是开心, 不是伤心?”
周锦芹试图去瞧出男人眉眼间的细微变化, 却被对方一只大掌覆在眼前挡住了视线。
梁明和漫不经心地问:“同事而已, 我有这么小气吗?”
“当然没有。”周锦芹和怀里的猫同步摇头。
梁明和被一人一猫乖乖的样子逗得轻笑一声,他拉开副驾的门示意她坐进去:“好了, 上车吧。”
周锦芹怕经血沾在座椅上,想扯两张抽纸垫上再坐。
梁明和捉住她的手, 不甚在意道:“没关系, 脏了就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车买来是为了服务生活的, 不是拿回来当祖宗供的。”说着他直接将人按坐在位置上, 并顺便替她系好了安全带, 他抽身时浅浅亲亲她的唇,漂亮的眼睛亮闪闪, “在我心里, 你最重要。”
梁明和并不是那种在意他人眼光的人,要做到完全忽略目光灼灼的旁观者并不是难以做到的事,好比随时可遇的高白二人, 好比咫尺之间的廖正青……
廖正青在外边看得眼热,他瞥一眼春风拂面的男人,故意说:“明和哥,你真大度。”
梁明和把衣服扔到他怀里,挑着眉冷声问他:“不走了?”
“走……”廖某老实闭上了嘴巴。
呼噜噜撒娇卖萌的猫直往怀里蹭,周锦芹心软作一片,她问梁明和:“你怎么想着带团团来?”
“我出门的时候,它就乖乖坐在玄关柜上眼巴巴盯着我,好像我一走就会立马掉眼泪一样,实在于心不忍,索性就带着了。”梁明和瞥她一眼,“我想是好久没见你,想你了。”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说后面这句话时没带主语,像在说猫,也像在说他自己。
面对这种似有若无的撩拨,周锦芹轻易红了脸,想说点什么又因着外人在没好意思,最后只羞耻地将脑袋埋进了小猫肚子里。
廖正青见了直感慨此男手段之高超。
很快到达酒店,车刚刚停好,向梓晴乘坐的车正好也到了。
她大抵喝了不少酒,洁白的脸颊上浮了重色的红晕,大而狡黠的眼睛也蒙了一层薄薄的懵懂的雾气,平白将自带的那股精干劲儿掩盖了不少。
廖正青要去扶她,却被一只青筋明显鼓起的大手抢了先。
他抬眼去看,是一个面容颇为严肃的精英型男人,也许大他十岁,也许更多,男人的年龄也总是猜不透的。
好比梁明和,倘若不说,谁又能看出他已经是个即将奔三的老男人呢?
廖正青蹙着眉,警惕看着对方,瞥到对方身上笔挺成熟的西装时,不免懊恼今天为什么就选中了这件破白,倒显得他低人一等似的。
他正郁闷想着,向梓晴已经推开精英男的手,软绵绵的身子径直往周锦芹怀里倒:“好了,我到了,你回去吧。”
“嗯,好好休息。”对方简单回了句,而后冲周锦芹说,“我们好久没见,高兴上头难免多喝了些,辛苦你多担待。”
周锦芹礼貌颔首:“应该的,我们是好朋友。”
对方点头,又从车里将向梓晴的手提包拿出来:“麻烦了。”
周锦芹把猫递给梁明和,接过包道:“好,路上注意安全。”
向梓晴前几年专做国内业务,从东到西,自南向北,全国到处走,结识了很多人。
眼前这位也许是她以前的客户,也许是旅途中的朋友,也许是过去时的男友,亦或是将来进行时的发展对象,周锦芹并无太多印象,她附在向梓晴耳边说悄悄话:“这位是?”
向梓晴坦然说:“暧昧对象,过去式,今天只是刚好遇见了。”
廖正青没听到这话,心酸的厉害,这会儿却愣是强压下情绪,装一副乖巧样去讨好她:“我扶你吧。”
向梓晴瞥他一眼:“献殷勤?”
“嗯,算是吧,我本来就承诺要对你负责的……”廖正青抬眼睨她,“让你不开心了?”
向梓晴轻哼一声,把放周锦芹那的包扔他手里:“送上去吧。”
说着他冲梁明和道:“你也上去吧,正好把芹菜接回去。”
周锦芹讶异:“为什么?”
“死凤凰男不给我批假,我订了凌晨的航班,赶明早的班上,你本来就睡眠不好,索性不影响你了。”向梓晴笑嘻嘻,“再说了,我本来就跟梁明和借你三天两晚,再多恐怕人得寂寞死了。”
说着她大迈步往前走,廖正青屁颠屁颠也跟了上去。
梁明和没看两人的身影,只笑眯眯看周锦芹:“虽然寂寞,但也不会死,如果你想和她多待一会儿的话,我等她走了再来接你,我们的时间从来不差这一时半会。”
周锦芹虽然不舍,但还是摇摇头:“这样就好,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处理,而且再见面总会来。”
向梓晴工作后,两人总是这样一次次分别,其实该习惯的,只是太难做到。
“回去会不会偷偷哭鼻子?”梁明和把猫放在肩上,腾空双手去搂她。
周锦芹眨眨有些湿润的眼:“你一定会发现的,那还算偷偷吗?”
梁明和捏捏她微微泛红的鼻头,笑着哄:“那正好了,不用偷偷,可以放肆在我怀里哭了,流泪没关系,至少咱们不憋屈。”
他拍拍她的背:“好了,上去跟她好好告个别。”
收拾好东西,周锦芹擦干眼泪,跟向梓晴告了别。
廖正青以送向梓晴去机场在隔壁订了间房,这会儿还殷勤地留在她房间里帮忙收拾行李。
他手里动作不停,嘴也不消停:“你的手痛不痛?刷牙可以吗?洗头的话会不会太累?”
向梓晴呛他:“要不你干脆帮我把澡一起洗了算了。”
“你要是有需要的话也可以,就是好像……不合适。”
房间里的两个人还在吵吵嚷嚷,梁明和问:“就这么放他在这没事?”
周锦芹脸微微发红,不自然咳了声:“呃……没事吧,晴晴不太会吃亏。”
梁明和也不是看不出那点小九九,索性不再问,拉着她回了家。
周锦芹有轻微洁癖,急着解决裤子那点血痕,一到家就直接冲进了浴室洗澡。
她神清气爽出来时,梁明和正躺在沙发上,直勾勾盯着不远处悬挂的西装,周身微微有些冷意。
周锦芹有些无奈:“还说没生气。”
“他帮了你,我当然没理由生气。”梁明和扭头看她,声音放低,“这最多只能算吃醋。”
周锦芹笑笑,俯身将圈在他脖子上的团团款围脖取下来放到一边,她蹲在沙发边上,戳戳他的脸:“家里好像是有点酸。”
梁明和抓住她的指,放在唇心吻了吻,他的视线有些火热:“那你该怎么做?”
周锦芹红了脸,在他的眼神诱导下,骑坐上了他劲瘦有力的腰腹。
“就只是这样吗?”梁明和带着她坐起来,漂亮的眼睛笑弯弯看她。
周锦芹哑着声指使团团:“团团,帮妈妈关灯。”
啪嗒一声,客厅的大灯关掉,只余一盏昏黄的老树造型的氛围灯照亮他们这一隅。
梁明和托着她的胯,轻笑道:“好了,请我甜甜的老婆来中和我的酸吧。”
“嗯……”周锦芹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在那双毫不遮掩的侵略般的视线下,她略显笨拙和迟钝地吻上男人有些干燥的唇。
只是很简单的触碰,小心翼翼,浅尝辄止,梁明和并不催促或是急躁,只是耐心地由着周锦芹掌握主导权。
也许是因为神经过于紧绷,吻并没坚持太久,周锦芹就已经败下阵来。
两人鼻尖抵着鼻尖,周锦芹能感觉到男人的睫毛在自己皮肤上撩拨,挑逗得她心痒难耐。
她轻咬着唇,眼神闪烁,几乎是颤抖着拉起梁明和干燥的掌,覆在自己心跳蔓延地带。
狂躁的心跳,以及极致的柔软,梁明和一阵恍惚失神,很快又挂起笑逗她:“空的?”
周锦芹的脸已经烧了个彻底,嗓音干燥沙哑,她又羞又恼:“你不是……不是……”
羞耻的话说出不来,只嗔怪他明知故问。
梁明和好听地轻笑一声,微微低头咬了咬她红润的下唇:“是,我明明知道。”
重新落下的吻强势而蛮狠,他唇角分明挂着笑,但行为并不守礼节。
周锦芹的嗓子干涸,皮肤也燥热,她感觉自己好像一条脱水的鱼。
好像又并不是,她眼泪盈满眼眶,汗水也从皮肤细微的毛孔渗出 ,这并不是缺水的迹象。
她太紧张了,神经也被刺激兴奋到极点,肌肉不自觉收缩痉挛,周锦芹感觉自己像一尊凝固的人体雕塑,完全动弹不得。
好在梁明和并没索取太多,他重新抬头安抚地在她额间吻吻,让她重新松懈回来。
周锦芹自觉愧疚,还有些懊恼:“好像我的月经来的不是时候。”
明明箭在弦上,却总是因为各种因素发不出去。
“不是挺好的。”梁明和笑笑,“你说过,经期正常对你而言是很难得的事,我们该珍惜。”
是他们该珍惜,不是她该珍惜,周锦芹的心又忽地软成一片。
梁明和抱紧她,俯在她耳边温柔轻哄:“别觉得愧疚,我对你的依恋从来不停留在身体。”
他看她,眼睛带笑:“只是在我身边,让我看着你,就很好。”
作者有话说:说一些情话[红心]
第43章
受植物激素的分泌节律影响, 竹子在夜间的生长速度远高于白天。
人也是某种意义的竹,在晦暗不明的暧昧氛围下,情绪永远要躁动活跃的多, 擦枪走火总诞生于此。
梁明和调整好呼吸节律, 小臂微微发力,将骑坐在自己腰腹上的女人一举托起, 抱住她一齐站了起来。
突然脱离地面, 出于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周锦芹整个身体都胡乱盘在了男人结实的躯体上,好避免自己跌落下去。
“怎么突然站起来?”周锦芹惊恐未定地问他, 染了红晕的眼眶微微睁圆, 像只受惊的湿漉漉的小鹿。
“搂紧我的脖子。”梁明和稍显粗粝的掌握住她微微有些肉感的大腿, 指腹在娇嫩的皮肤上摁下些些凹陷的弧度,他协助她, 或者说是引诱她将双腿缠绕在自己的腰上,而后笑着说, “我去开灯。”
周锦芹嗔视他:“开灯就开灯, 干嘛非得抱着我去?”
“我舍不得和你分开,可惜又没有指使小猫开灯的能力, 只好这样了。”梁明和干涩的嗓音裹着的笑却很潮热。
他抱着人往开关的方向走, 每动一步, 身体就来回拉扯碰撞一遍,即使按下天明的开关, 也无法拥有抑制躁动情愫生长的能力。
梁明和轻叹一口, 妥协,松手将人就近安置在旁边的斗柜上坐下。
一站一坐,两人的身高差距几乎被抹平, 梁明和双手撑在周锦芹两侧的柜面上,仰头去亲她小巧圆润的鼻尖。
“你什么时候掌握的小猫驯服技能?”男人灼热的气息拍打在脸上,像是在故意挑逗。
房间已经重新被点亮,梁明和绯色的眼眶落入眼底,像两汪洒满花瓣的粉色池水,氤氲着裹满水汽的雾气。
分明是再平淡不过的话题,周锦芹却心颤的厉害。
“你去魔都出差的时候,”她声音也颤巍巍,“有时候开着灯睡觉,结果隔天醒来的时候发现灯已经关了,研究了几天,才发现原来是团团在动作。”
梁明和唇往上走了些,落在她不安分颤动的眼睫上,声音又柔又轻:“为什么开灯睡觉?自己在家害怕?”
“唔……没有。”周锦芹抵着他柔软的唇轻轻摇头,羞涩开口,“只是……只是有点不习惯你不在身边。”
像一阵雨落了下来,将满开的花打落一地,叫人不自觉怜爱几分。
梁明和想将她揉进身体里,完全占据,但倘若真到那地步,他就真该是弦上那支不得不发的箭了。
他克制着,只轻柔地摸摸她洁净的脸颊,尽可能挂着笑地哄她:“那我以后哪也不去了,就在你身边。”
“才不要,你有自己的生活,不必全部属于我。”周锦芹语速很慢,声音也轻飘飘的像风,但确切地吹进了耳朵里,“我知道,我那时候只是想……咳,想你了,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梁明和看着她的眼睛,笑着说:“才不是,你想我也是我人生一大要事。”
周锦芹红着脸推他:“这世界想你的人那么多,你人生的要事会不会太多了点?”
“会吗?”梁明和笑眯眯,“可是我不想他们,我只想你。”
眼看着面前的人儿又要烧上新温度,梁明和念着她生理期刚到,不敢再挑逗,只浅浅贴贴她的唇流连了一小会儿。
他稍稍拉开距离,将人抱回地面,问:“我买了蛋糕,吃点吗?”
“庆祝什么日子?”周锦芹好奇问他。
“不是节日就不能庆祝吗?”梁明和拍拍她的脑瓜,“只是觉得你加班辛苦了,抚慰抚慰你。”
周锦芹弯弯眉眼:“要是我在医院上班的时候遇见你,照那个加班程度,我这会儿应该早吃成个大胖子了。”
梁明和往她头上别了个张牙舞爪的小羊发卡,笑道:“那我早该遇见你,现在你就不会这样瘦了。”
“跟你在一起这一个月,我已经重了不少了。”周锦芹冲他挤挤鼻子。
“是吗?”梁明和忽然躬身将她从小腿处高高举起,抱孩子一样抱着她上了旁边的体重秤,他看着上面的数字,笑眯眯道,“才多了两斤,还得加油。”
这种称体重的法子,梁明和常用在不安分上称的团团身上,可她不是不怪的小猫,周锦芹想着不由涨红了脸。
梁明和把人放坐在椅子上,挖了一勺草莓蛋糕喂她嘴里,而后开始展示他这次出差给她带回来的礼物。
衣服、首饰、玩偶应有尽有,甚至梁明和还给她背回来一只沉甸甸的易碎陶瓷杯。
周锦芹无奈笑:“你也不嫌累。”
“看到的时候觉得很适合你,顺手就买了。”梁明和指着杯上的大口吃蛋糕的小女孩,“喏,是不是很像你现在的样子?”
他总是这样,出门也好,上网也罢,遇到合适的东西总要买来送对应的人。
以前只是家人、朋友,现在又多了一个她,以及一个她带回来的猫咪。
周锦芹看着团团叼着小鱼玩偶高兴地打滚,又不自觉软了心脏,她环住他的腰,哑着嗓音轻轻道:“谢谢你,真的。”
梁明和贴贴她温热的脸,叹气道:“不喜欢你说客气的话。”
“我撤回。”周锦芹羞愧一笑,“我其实想说的是,我很喜欢,能被你总是记挂着,我也很开心。”
“那我就一点都不累。”梁明和也笑,他点点她的心,“在我这里,情绪价值远比其他来的珍贵。”
看着地上认真分装礼物的女人,梁明和犹豫着张了口:“对了,我这次还去看了你妈妈……”
周锦芹手上的动作忽然一滞,茫然又无措地看他。
“我偶尔看见你盯着她的头像发呆,我猜你大概也有忧虑。”梁明和抿了抿唇解释,“所以我自作主张去看了她,抱歉。”
梁明和跟父亲破裂的关系,让他不可能以一种轻飘飘的态度去解读母女之间的感情,他不可能做和事佬,也当不了撮合者,他本可以毫无情绪旁观这糟糕恶劣的亲缘关系,但他见不得周锦芹悲伤的泪眼。
人的情感是很复杂的,周锦芹离开家时总觉得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和家里完成了彻底的决裂,但大抵真是血缘关系在联络,她的心分明没能做到真真正正的割舍。
周锦芹慢慢眨了眨眼睛,干涸的嗓音有些喑哑:“她还好吗?”
梁明和说:“还好,依旧不待见我,不过可能念及你我的关系,她还是留我吃了顿饭。”
一顿极其沉默的饭,只在末了吕剑英将梁明和给她的那张卡退了回去,说:“我不卖女儿。”
周锦芹的心情有些复杂,她无法毫无芥蒂看待过往母亲暴力的控制,也无法坦然接受她当前似有若无的示弱讨好。
她希望自己变成一个淡漠的人,但也只能是希望,人在孕育时就被上天撰写好了性格,这是无法通过后天去强硬扭转的,好比她的懦弱,好比她不彻底的恨和爱。
心像被置在沙滩,潮汐起伏,窒息和呼吸交叉着往来。
周锦芹抑制不住眼泪,像梁明和说的那般,她并不偷偷,而是被他拥在怀里放肆滚了泪水。
压抑的情绪随着眼泪倾泻而出,那些堵塞的压力得到释放,明明事态从未得到解决,但周锦芹再醒来时莫名觉得一身轻。
加阳的衣服被梁明和送去了干洗,再拿回来时被仔细装在了纸袋里,甚至梁明和还在开口处贴了封贴,叫周锦芹完全触不到衣料的一丝一毫。
一股子醋劲儿。
周锦芹无奈笑着,她把袋子递给加阳:“之前麻烦你了,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如果再提出请你吃饭会不会嫌我烦?”
加阳接过包装严实的袋子,笑了笑:“不用在意,我想谁遇到都会帮一把的。”
周锦芹摇头:“一码归一码,你帮了我是事实,就算当天帮我的是别人,我也会想着报答对方的。”
加阳忽然想到在学校里遇到的那个男学生,下意识追问:“那那个男同学呢?他也借了你衣服,你也要请他吃饭吗?”
话已然出口,加阳才意识到谈话越了界,他拽了拽衣领,不自在地开口:“抱歉,我就是觉得你没必要跟我这么客气。”
周锦芹没太在意,她依旧回答了前面的问题:“如果可以的话,我大概也会感谢他,可惜我没有他任何联系方式。”
她说着耸耸肩,细眉弯弯轻笑着:“而且,我猜他应该更宁愿把时间花在我朋友的身上。”
一阵清风适时拂过,将笼在心头的郁轻易吹散,加阳看着女人温和恬静的笑脸,也不自觉裹上一种松快的气息。
他低敛着眉眼,语气轻轻:“如果你一定放不下的话,那能不能换我请你帮个忙?”
“当然。”周锦芹点头,“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加阳看着她小鹿一样的眼睛,喉结不自觉滚了滚,他轻咳一声,说:“如果你下周六晚上有空的话,我能不能请你来看我的演出?”
加阳跟几个朋友组建了一支乐队,他们今年安排了一场不搭档歌手的独立演出,因为担心没有歌手带来的粉丝基础,恐到场人数太少丢脸,所以他请求周锦芹帮忙去充数捧捧场。
梁明和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微微挑了挑眉,倘若这是一支没有任何粉丝基础的乐队,那么主办方有什么理由邀请他们进行一场注定亏本的表演呢?
周锦芹看他面上并没有笑,靠近问他:“你不想我去?”
梁明和靠坐在斗柜上,他大手一揽将人拉靠到怀里,摇摇头:“不会,交友是你的权利,我不干涉。”
“那你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周锦芹执着地去看他的眼睛。
梁明和捏捏她的脸颊:“老婆去看别的男人,我要是笑得出来才奇怪吧。”
“什么呀!”周锦芹红着脸推开他,“就知道逗我!”
她跑到远处,背对着梁明和蹲在地上逗猫,面上的浅粉一路染到了洁白的后脖颈,衬得那发更青黑,洁白的裙摆飘飘,搅动的一汪池水?还是一颗躁动的心?
梁明和看着她单薄可爱的背影,忽地问:“你这位同事,兼朋友,兼临时偶像,他知道你已婚了吗?”
周锦芹一心在猫身上,并没太在意他的话,只是随口道:“我好像没说过,这很重要吗?”
“也是。”梁明和灌下一杯冰水,语气也被浸冷了几分,他低声自语,“无非是多了一张纸而已,阻碍不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本章概要:加阳吃廖正青的醋,梁明和吃加阳的醋,两个柠檬成精了[柠檬][柠檬]
艺术家天生就爱胡思乱想,在小明的角度看来,加阳是这样的——结婚了吗?[爆哭]算了,没关系,为爱做三也可以[可怜]
第44章
约好了周六去半山看老人, 梁明和因为录音工作耽搁,晚上九点才从录音棚出来,紧赶慢赶, 周锦芹同他赶到半山的房子时也已经是晚上十点以后的事了。
周锦芹想着老人睡眠浅, 不好打搅,路上还在和梁明和商量到家后动静得尽量小点, 免得吵醒他们, 结果到了才发现外公外婆压根没睡,两人就这么硬扛着睡意守在院门口等他们。
看着老人斑白的鬓发,梁明和叹口气, 上前搂住他们:“不是说了别等我们吗。”
“就你自作多情, 我等的是你吗?”外婆嗔怪, “再说了,我是老人, 还是你是老人,该不该睡我不比你清楚?”
说着她挣脱梁明和, 笑眯眯去拉周锦芹的手往屋内走:“小芹吃过饭没有?外婆炖了汤, 要不要喝点再睡觉啊?”
妥妥一个老顽童,梁明和哭笑不得。
外公以为他那表情是嫉妒亲情转移, 默默道:“唔使擔心, 你都有份嘅。”(别担心, 也有你的份。)
他说这话时注意力全在梁明和漏风的裤腿上,他想这孙子铁定是跟自己作对, 明知道他不喜欢他穿这花里胡哨的破裤子, 偏每次来见他还必要穿给他看。
外公把手指从他裤洞里伸进去,狠狠戳了戳他的小腿,冷哼一声道:“你外婆怕你老咗變老寒腿, 仲特地畀你單獨燉咗一盅靚湯,大補啊!”(你外婆怕你老了变老寒腿,还特地给你单独炖了一盅大补靓汤。)
梁明和坐到餐桌,才知道这寒气是怎么去的。
他面前放着一碗杜仲巴戟牛大力煲猪尾汤,一盅料比水还多的汤。
杜仲、巴戟天、牛大力、猪尾巴,全是补肾壮阳的狠角色,这一碗下肚,怕是整个身体都得犯热气。
周锦芹面前放的倒是一碗素汤,名叫薯仔杂陈汤,主要由土豆、木耳、党参、莲子、冬菇等非荤健康食材炖制,营养又不乏美味。
虽然已经吃过晚饭了,但想着不拂老人一片心意,两人还是乖乖巧巧把碗里的汤都喝尽了,好叫外公外婆放下心赶紧去睡觉。
就是这么一碗汤,喝的一人清心寡欲,喝的一人热气直升。
房间里,已经洗好澡的周锦芹正往身上抹保湿的身体乳,她本以为在广东这种地带是不用考虑补水保湿这种情形的,然而万万没想到,连着几天没下雨后,空气湿度居然掉到了二十八,比秋冬季节的魔都竟然都来的干燥,有时摸猫还噼里啪啦起静电,叫她不得不紧急用上了身体乳。
还裹着浴室潮热的梁明和从背后拥住她,滚烫的呼吸拍打在她单薄的后颈:“背后能抹到吗?要不要我帮你?”
不知道是不是那盅大补靓汤起了效果,这会儿他整具身体都烫得过分,活像一只炉子在烧。
周锦芹瑟缩了身体,她要逃,被梁明和一双大手抓了回去。
“跑什么?”他弯着眼笑,下巴抵在她右肩上轻蹭着,活像只猫。
周锦芹红着耳根小声道:“热。”
“那不正好,帮你吸收。”梁明和嘴上打趣着,抬手将空调又往下调了几度,“这样呢?能不能请你安心在我怀里多待一会儿?”
“嗯……”周锦芹几乎被他半包围锁在怀里,喉腔的气喘不上来,单音节的字都吐得困难。
梁明和笑着在她耳廓边亲亲,又紧紧抱了好久,才松开手拉开两人之间密不透风的距离,捡起被丢到一边的身体乳罐子开始正经服务。
似乎也并不那么正经……
男人微微粗粝的指腹在皮肤上的点搓按揉,好似作画姿态,周锦芹觉得自己像是一副画布,任这位大画家沙沙落笔。
画笔走过的地方,燥热的唇也紧赶不落。
周锦芹燥红着脸,猫叫似的小声控诉着:“身体乳都被你吃进肚子里了!”
梁明和动作没停,又在蝴蝶骨的位置吮吸了一口,才不急不忙道:“没关系,上面写这是可食用的。”
她在意的是这个吗?周锦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身体一寸一寸酥酥麻麻,像被蚂蚁啃噬,叫她难耐到快要呜咽着唤出声来。
梁明和装不明白,甚至还要得寸进尺。
他将人转个面,正对自己,唇齿叼在她睡衣松松垮垮的肩带上,替她将这寸被衣料遮挡的地方也均匀涂抹上湿润的乳霜。
夏季的睡衣总是宽松,周锦芹这样偏瘦的人是不大撑得起衣服的,梁明和唇齿泄力放下肩带时,但凡稍稍偏些距离,衣带便自发滚去胳膊,连带锁骨前无力支撑的布料都跟着往下滚落了几分。
梁明和最近才知道,为了解放身体,女人的有些衣服是自带胸垫的,比如他给周锦芹买的这件吊带睡衣。
他望着那纯白的柔软,呼吸滞了滞,而后被牵引着不自觉追了上去。
密密麻麻的啃噬直击心口,在那点红被采撷后,压制在喉口的呼喊再也束缚不住了。
周锦芹喘着气瘫软在男人怀里,觉得浑身都燥热起来了,好似吃了那盅补汤的其实是她。
她意识迷乱,已经无力去思考,或者去推拒,只是任由身前的男人一次次靠近缠绵。
忽地,在全然干燥的氛围下,周锦芹感觉胸口一股潮流滚下,她惶然低眼去瞧,皮肤上竟染了一小片血。
她睁大眼去瞧身前的男人,仓皇道:“梁明和,你流鼻血了!”
梁明和愣了愣,随手抹了一把鼻口,果然是一行血痕。
他下意识抬高脑袋,好防止鼻血掉落在床榻上,却被周锦芹及时制止。
“别仰头,小心血液倒流回咽喉呛到气管。”
周锦芹指引梁明和坐在床沿边微微前倾身体,让血自然流出,而后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他两侧鼻翼进行规律按压,持续大约三五分钟后,血基本止住了,她才明显松了口气。
她羞愤到极点,嗔怪道:“叫你得寸进尺。”
梁明和也不在意她一手鼻血,拉过她的手抵在脸上蹭了又蹭,笑得不知羞:“我只是亲亲你而已,这也算得寸进尺吗?”
看着他漂亮的脸上一片血痕,周锦芹也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了,她叹口气,站起身去拉他的手:“好了,出去洗洗脸,都变成大花猫了。”
两个人就近到厨房的洗池边洗脸洗手,周锦芹看他鼻腔偶尔还往外渗血,又从厨房壁柜里找了两条干净毛巾,打湿后分别敷在他额头和后脖颈的位置,好帮他促进血管收缩,以加快止血的速度。
外婆的睡眠实在太浅,她听到外边的动静,跑出来看情况。
厨房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照亮些许,外婆看两人鬼鬼祟祟站在橱柜前,以为他们是饿死鬼转世起来偷吃夜宵的。
“叫你们晚上多吃点不愿意,这会儿爬起来偷吃,要吃什么我给做。”
梁明和打开灯,无奈看着外婆:“外婆,别说吃了,我这会儿还往外倒呢。”
周锦芹面上也有些尬色,她指了指梁明和,解释道:“外婆,他流鼻血了。”
外婆一下就精准捕捉到周锦芹胸口的那片血痕,作为过来人的她瞬间领悟,这分明是谷欠火太盛导致的,年轻男女,新婚夫妻,在所难免。
外婆面上的担心立马转为窃喜,她笑眯眯感慨:“年轻人,火气是旺,要悠着点哦。”
梁明和撇着嘴角嘀咕:“我就说我用不着补……”
“哎呀,热气而已啦!”外婆笑呵呵摆摆手,根本不在意道,“大不了我明天给你煮杯凉茶去去火,你今晚上克制点别太过火不就好啦。”
梁明和的开放多少继承了些来自外婆的基因,周锦芹烧得脸通红,她磕磕巴巴道:“唔……外婆晚安,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睡了,您也早点休息。”
自觉已经社死的周锦芹,无论如何不肯叫梁明和今晚再碰她一下,生怕惹火上身,到那时候怕是再难扑灭了……
隔天,周锦芹起来时,梁明和已经吃过早饭,降火的凉茶该是也喝过了,这会儿已经被外公叫去院子里帮忙给菜浇水了。
外婆一脸慈爱地招呼她过去吃早餐:“小芹,昨晚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周锦芹头也不敢抬,生怕昨晚的事被提起。
好在外婆并没有揪着那事打趣的意思,她倒了一杯热牛奶放在周锦芹面前,叮嘱她喝掉。
周锦芹乖乖喝下肚:“谢谢外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外婆摸摸她瘦削的下颌,怜爱道,“你真是太瘦了,也不知道刮台风会不会飞起来?”
周锦芹红着脸摇头:“不会啦,我离一百斤也不算太远了。”
外婆说:“你这个个子一百斤也不算多的,还是得多囤点肉,不要一味追求瘦,健康最重要啦。”
周锦芹以为这是催生的说辞,毕竟以前亲戚对表姐说这种话,几乎都是冲着好生养去的。
但外婆后面并没有接相关话题,只是问:“对了小芹,外婆想请你帮个忙好不好?”
“您说。”周锦芹点头。
“你知道小明快要生日了吧?”外婆问。
周锦芹道知道。
外婆面上的笑散去,换作些忧绪:“我想请你帮我劝他今年去他爸爸那里过生日。”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外婆挂着不达眼底的勉强笑容,“按道理说,我作为前丈母娘,该对梁宗强这种忘恩负义的男人厌恨和唾弃的。”
“事实上,我确实也恨他,恨他没良心,恨他不忠义。可人活这一世,不该总是以恨记挂着的,这太累了。”
“况且我该站在什么立场去责怪他呢,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必须得向前看,他没理由死心塌地沉溺以前,放得下才是活着的人最好的选择,他不过是做了最理智的事。”
“坦白来讲,没了小明妈妈联系,其实梁宗强在我这里什么都不算,我不必在意他,可是我有私心。我跟外公的年纪很大了,走不会是太远的事,我很怕死,我怕死之后小明孤苦伶仃没人护他,我不想他今后活得太累,不想他总是被怨念裹挟,我想爸爸就算把心分出去一半,仗着那几分血缘却也总该能庇护他几分的,所以我常站在利于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希望小明不计前嫌,希望他们将关系缓和一些。”
外婆将周锦芹的手握在掌心,苍老的眼眶蕴了些浑浊的泪:“这话说来可能有些忽视了你存在的意义,对不住你,我实在……”
实在太怕梁明和过得辛苦了。
外婆普通话不好,这一段说得磕磕巴巴,语无伦次,但也直击人心。
周锦芹摇摇头:“我懂的,我懂您的意思。”
她清楚外婆只不过是太担心梁明和的未来,倘若有绝对实力的人护着,人生至少不会如何坎坷,有什么理由不呢?
外婆叹口气:“我也不是要小明原谅他,至少别恨他,我想这样他也会好过得多。”
她握住周锦芹的手稍稍紧了些,忐忑道:“你离他的心很近,我想你说的话也许他会愿意听,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劝劝他,好吗?”
人长大之后,可以理解任何立场,周锦芹看着那张老泪纵横的脸,无论如何说不出拒绝的话。
有时候周锦芹也想,她不要记恨母亲从前对她残暴的控制,她磨灭不了过去的痛苦,但让过去成为过去,明天才会成为明天,也许这样,她有限容量的内心才能驱赶走苦痛,装载更多幸福。
此后的几天,梁明和总觉得周锦芹欲言又止,他问却没个结果。
一个夜晚,梁明和从身后将人轻轻拥在怀里,声线温柔地告诉她:“我也不是什么都必须知道,但如果问题只是憋在心里,那是得不到解决的,如果是这样的结果,我宁可你把问题抛出来。”
周锦芹重重吐了口气,在他怀里转过身,湿漉漉的眼睛定定看着他,声音却游移不定显得紧张:“梁明和,你今年的生日要不要去梁董那过?”
“梁宗强来找你了?”梁明和蹙着眉,表情淡漠几分。
周锦芹低下头不去看他:“没有,是我自己……”
她不打算把外婆供出来。
梁明和周身的气息沉了些,他埋下头在她肩膀泄恨般地咬下一口,留下一排整齐的不甘的牙印,而后收回环在她腰上的手,起身下床,留她一身凉意。
在出房间前,他再度开口,声线冷淡,像是一抹捉不住的风。
“我以为你会站在我的立场。”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熊猫头]
生气是对自己的惩罚,不支持不鼓励,所以不会气很久的[红心]
第45章
周锦芹原以为梁明和这种人是不会冷战的, 事实证明只是因为没有踩到他真正的雷点。
他其实是只笑面虎,并不像外表那般好相处,能得到他的回应, 只是因为他愿意, 这关系才进行的下去。倘若哪天他不想了,这关系便也就很难和气维系下去了。
譬如他跟梁宗强的父子关系, 因为他不愿意, 所以即使梁宗强再想方设法接近求原谅,也挽回不了任何,甚至他能用极尽冰冷的疏离语气咒同他留着相同血液的父亲去死。
某种意义上来说, 他把爱恨分明做到了极致,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爱不彻底,恨不彻底, 才最叫人痛苦。
周锦芹自己陷在亲缘关系的漩涡里,按道理最能设身处地站在梁明和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而现在她却像个叛徒一样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他怨她好像也合情合理。
坦白来讲,周锦芹也并不觉得缓和父子俩之间的关系能带来多少正向的结果, 况且她对里头的实情了解并不多, 没立场去劝谁放下隔阂, 但倘若回到外婆拜托她的那个时刻,她大概还是会点头说好。
面对那张苍老的脸, 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过于共情是对人性的惩罚,这也是她从医院辞职的重要原因之一,她从来见不得那一双双对生渴求的眼睛, 那时她最恨自己无能为力。
两个人就这样陷入了冷战,当然这分明是梁明和单方面发起的无声战役,但因为周锦芹向来不善言辞,竟莫名叫她应上了战。
周锦芹现在才懂,为什么两个沉默的人是无法走到一块的。
无论友情还是爱情,在一段关系里,“追”都是必须的事。
心与心之间有距离,至少需要有一方主动靠近。
心和心之间糊了一层窗户纸,至少需要有一方主动捅破。
倘若没有主动方,那么两个陌生人永远都只能是两个陌生人。
如今主动的人不主动,被动人的依旧沉默,关系要如何缓和,周锦芹弄不明白。
这个小家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梁明和依旧每天去楼下游泳,周锦芹依旧每天坐地铁去上班,但处在同一空间下的两人却总是相对无言。
他们依旧睡在一张床上,但没有拥吻,没有亲昵俏皮的情话,没有滚烫视线的碰撞,甚至没有多余的言语。
周锦芹下班到家时,梁明和依旧会做好了饭等她,桌上往往是两三道她爱的素菜,一两道他爱的荤菜,这些菜并不像以前那样混作一团,而是特别距离感地划作两端,好像在吃分餐的白人饭。
周锦芹并不喜欢这样,她觉得委屈,又清楚自己理亏,偶尔鼓起勇气也尝试做一次主动方。
床上,她故意往梁明和的方向靠近,梁明和并不推拒,但也并不主动,只是如常躺在原处一动不动,像一樽雕塑一般,任由她把脑袋往自己怀里放。
饭桌上,她故意伸筷去夹他那方的排骨,梁明和觉得奇怪,却也只是多瞥她一眼,并不发一言。
类似的情节很多,周锦芹其实应该丧气,甚至还该对他的冷淡生怨,实则好像也并没有。
仔细想想,在这些事发生的隔天,梁明和会主动从床沿往她的方向悄悄靠近,会把刚刚实行一天的分餐制度撤销,叫两人重新分不清你我。
一份甜点、一支笔、一盆绿植,他看到适合她的东西依旧会买,只是不像以前那样眼巴巴求回馈。
周锦芹偶尔失笑,觉得他像个等待台阶的小孩,幼稚又可爱。
有些话该说明白,但周锦芹实在无从说起,她甚至自己也不认可她劝解父子俩重归于好的行为,又该怎么检点语言去阐述清楚她的出发点其实是为他好呢?
况且,这算是为他好吗?
明明她最讨厌别人为她好的说辞,世间万物好或不好,评价该由接受人判定,而并不取决给予方。
周锦芹承认,她如今的行为越界了,但她暂时还找不到解决问题的任何办法。
周锦芹冲着镜子里的自己叹口气,抬手往苍白的唇上添了一抹颜色,而后提上包往家门口走。
梁明和在沙发上帮团团试新衣服,他看着她换鞋的背影默了默,在瞥见窗外渐黑的天时,到底没忍住开了口:“你去哪?”
周锦芹顿了顿,胸口郁结的浊气忽地散去,她转过身,冲他笑得温和:“我以为你准备一辈子都不跟我讲话了呢。”
她洁净的面上挂着点点笑,好似多年未见一样,抓的人心颤,梁明和怔愣片刻,他垂下眼,低低道:“没有。”
“没有就好。”周锦芹笑笑,她调出手机票面给他看,“之前跟你说过的,我要去看我同事的演出,还记得吗?”
“嗯……知道了。”梁明和应了声,偏过脑袋不再看她。
今晚的演出定在城郊交接的一家livehouse音乐空间,场地标识不够清楚,位置稍微有些难找,但好在加阳提前发来了视频指引,所以周锦芹很快找到了演出场地。
那是一栋四层的老式居民楼改造的演出场馆,空间并不太大,一间约莫可以容下百来人共同观演,通常用于举办一些相对小众的小体量演出活动。
譬如加阳所在的超低速飞行乐队,他们以往都是和独立音乐人搭档进行演出,是衬托花的绿叶,本身是没有太多粉丝基础的,要独立出来演出其实并不是个简单的事。
周锦芹抵达场馆时还早,离开演还有一个小时出头,还没开始正式检票,她索性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先落座等待。
同样提前到场的还有几个女生,她们在见到周锦芹后,亮晶晶的大眼睛眨巴眨,周锦芹以为这是什么问好方式,也跟着眨巴眨回应。
像是对上了什么暗号似的,那几个女孩忽然笑眯眯走上来,往周锦芹手里塞了一大堆自制的无料。
“小姐姐,你也是飞行粉吧?”她们问,“是群里哪位老师呀?”
周锦芹握着手里的东西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她尴尬眨眨眼,坦白道:“不是哪位老师,其实我之前没看过他们的演出,今天是第一次。”
“哦哦,那也没事啊。”其中一个女孩笑呵呵的,“在不认识的情况下,你还能盲买到我们家的票,说不定也是一段缘分的开启呢。”
说着她们又往周锦芹手里多塞了一些东西:“我们家乐队比较小众,能征到新兵也很好,这样以后就能多多开演出了,小姐姐喜欢的话一定要多多支持哦。”
茫茫然然,周锦芹就被她们拉进了粉丝群,里头只有几十号人,乐队官号也只有小一万的粉丝,确实是个比较小众的团体。
通过聊天,周锦芹了解到这些粉丝都是从以前的合作表演上认识到超低速飞行乐队的,知道这次有独立表演,很多人都是从外地赶过来特别支持的,来的人几乎都带了无料互换,这倒显得周锦芹格外不同。
好在她们本着乐队长虹的想法,并不排挤新人,故而周锦芹今晚收到了非常多各式各样的无料。
贴纸、钥匙扣、亚克力挂件、种子色纸、香薰蜡烛、帆布包等等,周锦芹简直收到手软。
今晚的演出在四楼西侧的小馆开演,约莫只能容纳小百来人,到场的观众差不多能将场内占满,乐队的粉丝虽然基础不多,但号召力还是不错的。
周锦芹想着到的都是真爱粉,她一个凑热闹的没好意思跟大家争最佳观演位,拿着vip票还是选择去了最后排看演出。
livehouse都是无座制,除开舞台前面开设的vip位是平地池,后面稍远的普票位都是阶梯站位,所以即使站在最后一排也不怕被遮挡。
况且馆内空间很小,最后一排离舞台其实也并不远,肉眼也基本能看个清楚。
开演前,加阳发来信息问她到了吗?
周锦芹这才想起刚刚跟粉丝热聊忘了这茬,她拍了收到的无料过去:【到了到了,今天是你们的临时粉丝一枚,待会儿加油啊!】
加阳:【收到鼓励,会加油的!】
“笑什么呢?加加,我都快紧张死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队友看着满面笑意的加阳忍不住发问。
加阳没解释,只是轻笑说:“都表演那么多次了,有什么好紧张的。”
队友搓搓手剁剁脚:“这能一样吗?这可是咱们第一次独立演出,你还不许我紧张了。咱们孤家寡人又不比老杨,人有女朋友打气,我们只能凭一腔热血就是莽干,我想想都心酸。”
“不是有那么多粉丝吗?说不定就有专门为你而来的。”加阳安慰。
对方看着加阳俊秀的脸,打趣道:“我不好说,倒是肯定有为你而来的。”
加阳不自然咳了两声,他催促道:“时间差不多了,准备上场吧。”
“咚咚咚——”
躁动的鼓点打破沉寂和暗色,舞台忽地亮起,劲爆的电吉他音紧随,观众席的粉丝纷纷挥舞起应援棒雀跃呼喊。
周锦芹一下就注意到角落的加阳,他今天穿了件无袖上衣,鼓棒每次落下都能清晰看到他臂膀漂亮的肌肉线条。
没了严肃和内敛掩饰,他脸上挂着从未见过的洒脱笑容,让他平添了几分少年感。
原来他并不像印象里那样刻板,常年着身的西装下并不是干瘦的躯体,灵魂并不平淡无色。
周锦芹想,她周遭响起的欢呼有许多该是为加阳响起的。
超近距离舞台,极致舞台表现,搭配重金音乐配置,周锦芹不自觉沉浸在表演之中,直到乐队中途换装调整,她才渐渐抽过神来。
她想看一眼时间,却注意到有几条未读消息提醒,内容来自梁明和,打开一看,全是乱码。
周锦芹想了想,忽然弯弯眼笑,迅速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九点半结束。】
那头像是蹲守在手机旁似的,消息回的很快,还有些欲盖弥彰。
【团团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