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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间 二月竹 19317 字 24天前

热血格斗民工漫。

沈鞘这是也看向楼梯口,蒋宁看到那双深黑带着浓郁深蓝的眼眸,“噗呲”一声笑出了声。

“现在我信你是陆焱的朋友了!”蒋宁进来说。

沈鞘合上漫画,“因为我在看这本漫画?”

“不是。”蒋宁摇头,笑眯眯说,“你俩看书都很认真。”

沈鞘很难想象陆焱看书很认真的模样,不过是漫画书,似乎也很合理。

沈鞘点头去接托盘,“谢谢。”又问,“多少钱。”

“不用钱!”蒋宁放下小太阳,利落地插上插座拧开了小太阳,“陆焱买单!”

小太阳亮了,阁楼瞬间添了大片的暖色,也有了暖意。

沈鞘不明白,“他打过电话了?”

“没有。”蒋宁笑说,“当年这间书屋陆焱也赞助了钱,虽然他说那是借我的钱,但好歹是原始股,江湖救了急,也是股东之一,你是他朋友,一辈子免单!”

蒋宁还有句话没说,不是每个来这儿和陆焱碰头的线人她都免单,小本经营,消费都从陆焱的分红里扣掉了。

例外的只有眼前这个漂亮到有些不真实的男人,他不像是陆焱的线人。

蒋宁多了句嘴,“我叫蒋宁,算是陆焱的编外大姐吧,方便问问你的姓么?”

“沈鞘。”沈鞘说,“水冘沈,刀鞘的鞘。”

蒋宁下楼了,阁楼又安静了,沈鞘坐进懒人沙发拉开泡面碗。

面已经泡好了,飘出浓郁的酸萝卜老鸭汤的香味,蒋宁还给加了两根火腿肠,两颗卤蛋,一包辣白菜。

天窗偶尔落下扑簌的落雪声,散发着热量的小太阳也偶尔发出的几声滋啦声,沈鞘拿着筷子夹了一筷面条,低头靠近轻轻吹了两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酸萝卜老鸭汤,是比其他泡面好吃。

沈鞘走出漫画书屋,提着一只小牛皮纸袋,装着那本热血格斗民工漫。

他借走了。

雪更大了,几乎是鹅毛那样大片,临近深夜,除了路灯,街上只有书屋还亮着灯,也只有沈鞘一人。

陆焱没有来。

原地站了一秒,有雪飘进伞,沾到脸颊很快就化成了凉意。

沈鞘有一两秒的走神。

他以为陆焱会来。

很快他撑开伞,提着漫画步入了大雪里。

*

次日早,窗外铺天盖地的白,望远镜里,孟既的车依旧停在了小区口。

不过这次沈鞘手机响了。

沈鞘单手拿着望远镜,接了电话。

听筒里孟既呼吸重了几分,“我在你家楼下,你在家吗?”

沈鞘说:“在。”

“那——”

沈鞘打断了,“我是答应接你电话。不是让你干涉我的私人空间。”

孟既呼吸沉了下去。“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每分每秒都想见你。我现在就走。给你拿了点东西,你到门卫室拿。”

同时望远镜内,孟既下车了,提着一个袋子去了小区门卫室。

没有回应,孟既又停住了,“你不想要我就拿走。”

“是什么。”沈鞘这才开口,“贵重不收。”

孟既明显松了口气,“不贵,简单的早餐。”

这时沈鞘有电话进来了,他看一眼,是谢樾,他简短说:“你放门卫,我会去拿,有电话挂了。”

孟既赶紧说:“别挂,还有件事!”

沈鞘不动声色,他知道是什么事。

每年跨年,孟既潘星柚他们都会开游轮出海玩两天两夜。

够资格上船的都是有钱富二代,以及一些陪客明星模特。

沈鞘俯瞰着孟既进了门卫室,又离开,“你说。”

孟既秒回,“下周我有朋友开船出海跨年,体验还不错,你愿意去吗?”又低笑一声,“或者你想去哪跨年告诉我,任何地方我都会陪你。”

沈鞘淡声问:“是正经朋友?”

随后孟既就在望远镜里停住了,站在车门前,嘴角上扬,“我承认我朋友都是些狐朋狗友,但正经人还是有几个,你不信我,可以等上船,全是正经活动。”

又揉了一下喉结,“只是难免有人私下相约,那不算不正经吧?”

沈鞘不置可否,谢樾来电停了,他说:“过两天答复你。”

挂了电话,沈鞘没回谢樾电话,拿着那本漫画书下楼了。

还没到门卫室,保安就提着一个大袋子热情出来喊他,“沈先生,有人给您送了东西。”

沈鞘说:“是早餐,我要出门了没时间吃,不嫌弃你们就留着吃。”

保安也是见多识广,看得出袋子里的可都是蓉城排队以年为单位的私厨餐厅出品,他马上说:“哪里会嫌弃!这么好的东西呢!只是让我们吃太浪费了……”

沈鞘微笑,“好东西也是吃食,你们能吃完就不会浪费。拿进去吧,我走了。”

保安赶紧说:“谢谢谢谢,沈先生您要是回来得晚,记得带把伞,天气预报说傍晚开始下大雪呢!”

*

沈鞘没去太远,找了附近一个网咖,开了一间单间。

他不是第一次来网咖,不过那时叫网吧,还不叫网咖。

他没有电脑的时期,很多外语原文论文资料,都是在一小时两块的网吧看完的。

再一次进网咖,和记忆里烟雾缭绕,满是汗臭味烟味,还有时不时的脏话不一样,环境干净安静。

沈鞘没开电脑,只是在包间里安安静静地看着那本漫画。

很快潘家的电话来了。

潘字义的手机,潘星柚的声音,“我爷爷醒了,让我转告谢谢你,等他恢复精神,一定再请你吃饭。”

沈鞘简单嗯了声就没再出声,潘星柚支吾半天,终于进入正题,“下周六你有安排吗?”

“有。”

“……”潘星柚噎住了,又问,“是要和排我前面的人跨年?”

他对昨晚沈鞘的话耿耿于怀。

有人喜欢沈鞘他不意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排了长队他就很不爽。

什么档次也敢跟他抢沈鞘!

沈鞘慢条斯理,“这就与小潘总无关了,我很忙,挂了。”

挂了电话他又继续看漫画,到下午就看完了。

出网咖,谢樾终于先来了电话。

下午三点,天色已经黑沉沉了,还没下雪。

“忙完了?”谢樾笑着。

沈鞘没往中心蓉华府的方向走,他在网咖搜了附近的甜品店,有一家口碑很好的甜甜圈店。

从昨晚,他就饿甜食了,吃了一包芒果软糖,远远不够。

是心理性的饥饿。

“嗯。”沈鞘简短问。“什么事。”

谢樾那头似有松领带的动静,“没事,下戏了没事做找你聊会儿天。下周我要出趟海,推不掉的活动。”他笑,“想带你去,又怕那些牛鬼蛇神吓到你,明年吧,我提前预约你明年的跨年名额,应该还排得上队?”

“明年再说。”沈鞘到了甜甜圈店,隔着玻璃门,已经有了浓烈的香甜味。

沈鞘推门前说:“明年的事,谁也说不准。”

店内暖气十足,还装饰了一棵圣诞树,挂的全是真的甜甜圈。

展示柜里的甜甜圈也是琳琅满目,沈鞘心底的饥饿感更加强烈,他取了最大号的餐盘,所有口味都夹了一只。

来到收银台,他结完账就要走,一对年轻的母女过来了。

小女孩拿着一个小托盘,里面有一只粉色撒着彩虹糖的甜甜圈,快到收银台了,小女孩拉了拉她妈妈,“妈妈,我再要一个甜甜圈可以吗?最便宜的那种,可以吗?”

年轻的妈妈沉默两秒,弯身笑着拍了拍小女孩的脸蛋,“今天先吃一个,明天……”她停顿一下,“后天我们再来买一个你最喜欢的巧克力甜甜圈。”

小女孩嘴巴动了动,很乖地点头了,年轻的妈妈鼻尖发酸,赶紧起身要结账离开。

沈鞘刚要拿出一只甜甜圈,一道年轻朝气的女声响起。

“小妹妹,姐姐送你一个甜甜圈!”

沈鞘还没看清说话的人,又听到了一个略熟悉的激动声音。

“沈医生?”

沈鞘抬眼望去,就看到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和他五官相似的女生一起,惊喜无比说:“真是您啊!好巧。”

沈鞘认出来了。

丁嘉奇,陆焱的下属。

第67章

和丁嘉奇一起的女生送完甜甜圈,和小女孩再了见,听到丁嘉奇在说话,她歪头随意瞥了眼,瞬间就站直了,胳膊轻撞着丁嘉奇。“哥你朋友啊?”

丁嘉奇张着嘴,一时有点为难。

他哪能结交沈鞘,也就他老大和沈鞘有很复杂的关系,他勉强沾个边认识沈鞘。

但他又主动打了招呼……

“你好。”沈鞘主动和女孩说,“沈鞘。”

女孩马上活泼地回道:“你好呀!我叫丁嘉纪!丁嘉奇是我哥。”

丁嘉奇松了口气,沈鞘还真给他面子!他看着沈鞘提着的最大号纸袋,感叹道:“买这么多甜甜圈啊!您家几口人啊?”

沈鞘还没回答,就被打断了,“嘉奇嘉纪,这位是?”

又来了两个女性,沈鞘看过去,应该是丁嘉奇的母亲和姥姥,基因很强,四人眉眼一模一样。

丁妈妈和丁姥姥本来在店外等兄妹俩,突然看到丁嘉纪在和一个又高又帅的年轻男人说话,两人马上就激动着冲进来了。

她们一眼相中了沈鞘,丁嘉纪刚毕业,婚事是不急,但好男人比彩票还难中,还不容易碰到一个当然得赶快抓住!

丁嘉纪抢着说:“妈,姥姥,他是沈鞘,哥的朋友!”

丁妈妈热络说:“小沈也是警察啊!”

沈鞘解释,“我是医生。”

丁姥姥哎哟一声,“法医好!比嘉奇总跑任务不着家好!”

丁嘉奇嘿嘿笑,“姥,沈医生是治人的。”

“小沈啊,嘉纪在附近团了火锅套餐,碰见也是缘分,你千万别客气,走走走,和我们吃顿饭。”丁妈妈直接挤开丁嘉奇。

丁姥姥也附和,“对对,奇奇的朋友我还是第二次碰到呢!”

母女俩同时默契地一左一右拉着沈鞘就往外走,丁嘉纪小小雀跃一声,“啊啊啊,真的太帅了!!”随即快步跟上去了,“对对,那家火锅可好吃了……”

瞬间只剩下丁嘉奇。

丁嘉奇抓抓脸皮,他觉得沈鞘成为他妹夫的概率,比他马上去买张彩票中五百万还低。

他摸出手机往外走,飞快给陆焱发了条微信。

【老大!你猜我碰到谁了?哈哈哈,沈医生!我妈我姥现在拉他跟我妹相亲呢,哈哈哈哈哈哈哈,真要成了,沈医生就成我妹夫了,哈哈哈!】

陆焱没回,丁嘉奇也习惯了,除了出任务,陆焱很少回微信,上条记录还是两个月前。

丁嘉奇也没在意,发完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蓉城老火锅,晚饭点人声鼎沸,服务员领着沈鞘,丁嘉奇一家人到了六人桌,沿路经过的桌都有人偷瞄沈鞘。

丁妈妈嘴巴都笑合不拢了,越看沈鞘越喜欢,落座就说:“小沈你不像本地人,老家哪儿呢。”

“早年移民了,在国外。”沈鞘落座,丁嘉纪紧跟着也在他旁边坐下了。

只剩沈鞘侧边的位置了,丁嘉奇最后坐下,闻言他脱口而出,“早年移民M国难——”嘎然抿了嘴。

糟!说漏嘴了!查沈鞘是做嫌疑人私下查的,丁嘉奇心虚了,赶紧拿过菜单点头猛点,偷瞄着沈鞘的反应。

好在沈鞘没反应,应该是没听到,在回丁姥姥的话,“没有。”

丁姥姥高兴坏了,嘴上还是说:“现在和我们那时代不一样了,年轻人都不爱结婚了,我也是这么说,婚结不结的再说,不过朋友可以先谈谈嘛,只顾着工作也不行啊。”

丁妈就接话,“可不,就像奇奇那个队长陆焱——”

沈鞘眼皮动了一下,丁妈继续说:“说不打算谈恋爱啦,谈恋爱麻烦啦,只想为人民服务……”

这时服务员端来了鸳鸯锅,沈鞘端起茶喝了口,热气腾腾,很浓的麦香味,是苦荞茶,沈鞘又喝了一口。

话题突然跳到了陆焱身上,丁嘉纪突然问:“哥,陆焱就是你说的那个单枪匹马救了你的队长?”

丁嘉奇点头,提到这件事还是很感动,那年他还是新兵蛋子,只想着早点立功,结果被悍匪抓了,是陆焱单枪匹马救了他,身上也挨了几个刀眼,有一刀就在后脖颈差点到大动脉,满脖都糊满了血,他在那儿哭得差点没断过气,陆焱反而笑着拍了他头,“没出息,以后这种场面多了去了。”

再次提到丁嘉奇还是会红眼,“我这条命是老大救的,他这辈子都是我最崇拜的老大!”

沈鞘递过来一张纸巾,丁嘉奇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咧嘴笑,“嘿,让你看笑话了沈医生,你和老大那么熟,可千万别告诉他,怪不好意思的。”

丁嘉纪就问:“沈医生也认识陆队长?”

沈鞘想了想,说:“嗯,邻居。”

这时丁嘉奇口袋狂震,他捞起一块毛肚,单手摸出手机瞥了眼。

来电——

老大。

丁嘉奇养成了习惯,陆焱找他不是任务就是急事,他立即放下筷子跑去外面接电话。

刚接通,“老——”

“在哪儿?”陆焱打断他。

丁嘉奇懵圈了,“什么在哪儿?”

“你们在哪儿。”

丁嘉奇回头看了眼,“我在老蓉城火锅……”

陆焱笑了声,“成。”

干脆挂了。

丁嘉奇完全摸不着头脑,他老大今晚抽什么风,打个电话来就是问他在哪儿?

丁嘉奇额头还真凉了,他抬头看了眼,大片大片的雪往下掉着。

才注意到地面也有了雪,不知雪下多久了。

丁嘉奇往回走,碰到火锅店的员工搬着一块警示牌。

【附近修路,路面泥泞小心路滑!!!】

各种食材在火锅里汹涌的翻腾,沈鞘没夹过火锅,只吃了炒饭,和几碟单独的小菜。

他不习惯和陌生人吃火锅。

火锅吃到快十点才结束,从火锅店出来,雪几乎停了,只是路面白白的,提醒刚下过一场大雪。

丁嘉纪主动问沈鞘,“沈医生,方便加个微信吗?”

丁嘉奇悄悄向他妹比了个大拇指,主动出击,牛!

沈鞘也直接拒绝,“工作号,不方便。”他回身和满脸失望的丁妈妈和丁姥姥告别,“我先走了。”

又跟丁嘉奇说:“下次见。”

从相反的方向走了。

天气不好,加上修路,路上没几个人,店铺也陆续再关门,沈鞘走得很慢。

刚才的丁家四口的互动,让他想到了年幼时的一些事。

下雪的日子,妈妈会煮一锅肉汤锅,骨头是便宜的杂骨,肉很少,但炖得特别软烂,肉都烂进了汤里,妈妈就往两只碗里舀上满满的肉汤,哥哥也会往妈妈的碗里舀肉汤。

“妈妈也要多吃肉!”

“小心!”下一瞬,沈鞘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与此同时脚下打滑——

“咔。”

清脆一声,有点扭到脚了。

沈鞘就被抓进一个雨雪味,还夹杂着淡淡烟草味的怀里,他下意识双手抓在了大衣上。

隔着细腻轻薄的羊绒,男人的皮肤火热又滚烫。

他抬眸,陆焱逼近的脸从上看他,勾着唇问:“火锅好吃吗?”

沈鞘手指抓紧了一秒陆焱的袖管,很快松开了,就要脱开陆焱站稳,陆焱就直接转身弯腰,轻松将人托上背。

沈鞘愣一秒就挣扎着要下去,“我没——”

“乖点别瞎动。”陆焱拍了一下沈鞘的臀部,“别以为我没听到,你左脚扭了。”

“……”沈鞘僵硬了。

陆焱刚拍他哪里???

就这么一两秒,陆焱牢牢托着他背着走了,还不忘问:“火锅好吃么?”

沈鞘有点恼了,“陆焱!”

陆焱马上侧脸看他,“在!”

沈鞘不想再搭理他,就要强制从陆焱背上下来,忽地蹭到陆焱的脖颈,那一块皮肤都凉透了,还有一条小凹痕。

沈鞘没动了。

细细碎碎的路灯光扫过那条小凹痕,不是丁嘉奇说,没人会知道那是一条差点要了陆焱命的刀口。

“真气了?”沈鞘半天不动不说话,陆焱就投降了,“这条路是真滑,我来的时候差点滑好几次,背到好走的地儿就放你,行吧?”

沈鞘浅浅吸了口气,“随你。”

陆焱无声咧嘴,转回头继续慢吞吞走,心里痒痒的,他忍不住又问:“火锅那么辣,你能吃?”

“有清汤。”雪融化的气味和路灯浅浅的光线很催眠,沈鞘闭了眼。

“清汤也架不住进过红汤的筷子入侵啊。”陆焱咳嗽一声,“听说丁嘉奇那妹子长挺机灵?”

“嗯。”

“……”陆焱提醒他,“沈医生,你才三十岁,正是拼搏奋斗的年纪,谈朋友不好。”

沈鞘没回了,陆焱往前走了一段儿,背上还是没回应,陆焱忍不住扭头看去,就看到了一扇浓密卷翘的睫毛。

沈鞘睡着了,睫毛染上了路灯的颜色,真跟洋娃娃似的。

陆焱喉结动了两下,想到了李老太说的,沈鞘小时候像洋娃娃一样,其实现在也像。

陆焱想着,又转回头走。

他的车就停在附近的停车场,也没去取,路过的空车也不打,背着沈鞘沿着人行道慢悠悠走。

到凤鸣小区快半夜了,陆焱上楼都没声音,楼道的感应灯一次都没亮过,直到六楼,陆焱刚踩上六楼地砖,一只手猛地伸出抓住了他。

“艹!”

陆焱脱口而出,背着沈鞘退后一步,同时感应灯亮了,狭窄空间逐渐光明,沈鞘也醒了,他视线还没彻底清明,就听到了听过一次的声音。

“嘘嘘,小点声,别吵醒他了!”

沈鞘马上就从陆焱背上挣脱下地了。

陆柏樟见沈鞘醒了,马上说:“别紧张别紧张,我是自己人,上次我们在视频见过的,记得吗?火火他老爸。”

第68章

进了屋,陆焱负责搬东西,陆柏樟在客厅沈鞘说话,“小沈,这么晚回来饿了吧,我给你煮碗面条?我煮面条比包饺子更在行。”

陆焱跟他提过一嘴上次饺子味儿不错,陆柏樟就记住了,沈鞘喜欢他包的饺子。

沈鞘还没开口,陆焱提着两个箱子进来说:“大半夜吃什么面啊,你快回去睡觉了,多大年纪了还学人熬夜。早上非问我住的地儿,敢情那时候飞机都落地了。”

陆柏樟没理他,依旧乐呵呵看沈鞘,“不麻烦,食材都现成,我从家带的,本来计划晚上给你们打个火锅。”

陆焱又插一句,“他没开口,老爸你——”

陆柏樟瞪他一眼,“烦不烦!好好搬东西,我是和小鞘说话。”

陆焱还要说,这次沈鞘开口了,“吃火锅行吗?”

陆柏樟马上挽袖,“当然行,我打火锅也是一绝!想吃什么口味?”

“不吃辣,其他都行。”

“哎哎小鞘你别动,打火锅简单得很,我来就行,人多反而转不开,厨房是那间?”

“是。”

陆柏樟就去了厨房,边走边指挥陆焱,“火火,先把蓝色白色那两保鲜盒拿厨房,咱们涮羊肉……”

陆焱站是没动,先看向沈鞘,“脚真没事了?”

沈鞘也看向他,深深浅浅的光落进他眼底,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嗯,没事。”

“没事也去坐着吧。”陆焱转身飞快找到了保鲜桶,“你这是天生吃不胖还是吃得少,身上都没几两肉,背你跟背小孩似得。”

沈鞘安静听着陆焱嘚吧嘚,那股来得莫名的饥饿感,也在今晚莫名走了。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

养成了,不知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戒掉。

沈鞘刚要收回视线,陆焱马上看过来,“继续看啊,我又不收钱。”

沈鞘立即转身去了客厅。

和他离开时有些微区别,靠近阳台的地方多了一架跑步机,沙发多了两只抱枕,边桌多了一只水杯,简简单单就让客厅热闹了几分。

那盆山茶还在原处,就在水杯旁边,花苞几乎都开了,小小一盆白花开得非常灿烂,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手机在口袋振了两下,沈鞘没反应,半夜很安静的关系,屋内的每一个声音都听得清晰。

家居鞋踩过木地板的声音,厨房里火苗燃烧的声音,以及羊肉汤锅翻滚的呼噜声。

现成的羊肉卷,陆柏樟调了个清汤锅底就开饭了。

陆柏樟本来还想给沈鞘炒一份蛋炒饭,没找到米才作罢,煎了两盘还在滋滋作响的煎饺。

“多吃点。”陆柏樟拿着公筷一直往沈鞘碗里夹羊肉,“小鞘你太瘦了,多吃肉才行。”

陆焱认同,“太瘦了!”

“好。”沈鞘来者不拒,碗里的肉和煎饺全吃了。

陆柏樟可高兴了,又倒了一小杯茅台,“我就不喝了,待会儿还回酒店,小鞘你喝点儿暖暖胃。是火火出生那年买的酒,一搁酒窖,这次过来带了一箱,你要喜欢,下次我再带。”

陆焱乐了,他还没看过沈鞘喝白酒,“度数不低,不敢喝我可以代喝。”

沈鞘端杯就喝了,火锅和酒的双重作用下,他总苍白的脸色渐渐浮现浅浅的粉色。

陆柏樟越看沈鞘越满意,知道陆焱是同性恋后,他深入了解了同性恋的圈子,是真有点让他不放心,现在亲眼见到沈鞘,陆柏樟的心是彻底放下了。

他看得出来,陆焱是真喜欢沈鞘,就这一点就够了,以后陆焱再出任务,有沈鞘就有了牵挂,会拼尽全力活着回家。

陆柏樟又给沈鞘夹了一只煎饺,“小鞘,你家几口人啊?快过年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啊?”

陆焱眉峰一动,隔着缭绕的热气看沈鞘。

沈鞘的吃相很斯文,不像陆焱粗糙,他神色自然地回陆柏樟,“我一个。”

陆柏樟一怔,一时无话,任何安慰都觉苍白,倒是沈鞘接着说:“我定居在国外,这次是第一次回国,今年应该会在蓉城过年。”

陆柏樟马上说:“去京市吧!过年跟火火回京市,人到就行,其他我会安排好。”

陆焱没想过这事,现在陆柏樟提起,他塞了两只煎饺咽下,抬了抬下巴,“去吗?火锅和饺子都是小意思,我爸做硬菜才是国宴级别,你不去尝尝绝对是损失。”

陆柏樟都乐了,“倒没那么夸张,省宴级吧。”

沈鞘还没开口,又一筷子蘸了少许花生酱的涮羊肉落到他碗里。

沈鞘口味淡,不像陆焱一片涮羊肉就裹走半碟花生酱,陆柏樟笑着说:“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我们家也就火火和我,过年想多做几道菜都吃不完,你来就刚好。”

沈鞘瞥一眼陆焱,离陆焱近的两大盘羊肉都已经空了。

沈鞘稍一停顿。

“那就打扰了。”

火锅涮到凌晨才结束,陆柏樟要回酒店,陆焱送他下楼了。

门关上,沈鞘走到阳台,接陆柏樟的车已经提前停在楼下,没一会儿陆焱,陆柏樟就到了车边。

陆柏樟和陆焱说了几句话便上车离开了,陆焱往回就跑,老房子的隔音好,沈鞘还是听见了沉稳迅速的上楼声。

1、2……

数到21,门开了,陆焱关门大步进来了。

外面冷得厉害,他额头却热出一层明显的热汗,客厅里空无一人,只开着的窗缝里灌进来一小缕夜风。

陆焱看向主卧,门已经关上了。

他抓了抓鼻尖,就要去卫生间,身后忽然飘来淡淡的柚子香,他猛地转身,沈鞘端着一杯水,刚从厨房出来。

陆焱瞳孔收缩了一下,眼睛跟着沈鞘动,沈鞘喝了一小杯白酒,酒劲还没下去,面皮还有着淡淡的薄红色,看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有生气。

沈鞘瞥他一眼,“要喝?”

陆焱问:“没睡?”

沈鞘喝了口水,“刚吃东西怎么睡。”

陆焱挑眉,“忙的时候,有一秒空隙我都睡。”

沈鞘不喝水了,定定看着他,两三秒过去,陆焱心脏跳得略快,他舔了下嘴角,“干我们这行都这样。”

忍不住上前,离沈鞘近了些,微低头凝视沈鞘,“你还没回我呢。”

沈鞘也在原地没动,“什么?”

陆焱目光灼灼,“火锅好吃吗?”

沈鞘这次回了。

“很好。”

*

同一时间,酒吧包厢内,孟既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发出的信息还没有回复。

10点02分。

「阿鞘,睡了么?」

是睡了,还是因为他喊了阿鞘?

孟既抓了抓额尖,忽地一个小抱枕飞向他,孟既挥开,目光还是盯着屏幕,冷淡道:“别烦,在忙。”

潘星柚嚎了一声,“什么事能有我移情别恋忙?是不是兄弟,我现在心乱得厉害。”

孟既总算扭头看潘星柚,“你移情别恋?”他乐了,“不错不错,终于想开了,开一瓶酒替你庆祝。”

“艹!”潘星柚笑骂出声,掏了只烟抛给孟既说,“谢樾到底怎么你了?你那么不待见他。”

孟既接着烟,又看眼手机才放下,拿过火机点烟,“别提他,没兴趣。说说吧,看上谁了。”

潘星柚也夹着根烟,孟既打火机燃了,他靠过来借了火,鼻尖似乎闻到了沈鞘身上淡淡的雨后柚子林味,他用力抽了一口烟,抽身倒回沙发,车祸撞的手臂还隐隐抽疼,他嘴角的不由翘了老高。

“一个暴力狂。”

孟既嗤笑,“你品味真他妈独特。”他把烟塞嘴里,对潘星柚的移情别恋也失去了兴趣,再次拿过手机,翻来覆去看着短信。

他有搜过沈鞘的手机号,没有注册微信。

时不时听到潘星柚的声音。

“他长得特漂亮。”

“当然了,手劲也够漂亮,见面几次,送我最多的就是巴掌。”

“他身上的味道还特好闻,艹,他真是哪哪都好。”

孟既忍不住又发了一条信息,【晚安。】

潘星柚突然凑过来,两眼都在冒光,“他还给我贴创可贴!”他回味地按着嘴角,“就这儿,还抹了消毒药水。”

孟既还是没反应,潘星柚就要看他手机,“和谁聊啊?眼珠子都快贴进去了。”

孟既翻手盖住手机,因为想见沈鞘,这让他有些烦躁,“别打听。”

“嘿,看来我们孟少动真情了啊。”潘星柚有些好奇了,“哪个大美人啊?我怎么不知道蓉城还有这样的人物。”

孟既缓缓吐出烟圈,并不想和潘星柚提太多沈鞘,不仅是潘星柚,他不希望任何人靠近沈鞘。

沈鞘属于他,如果可以,他想把沈鞘藏一辈子,只能见到他。

孟既淡淡说:“你不认识。”

潘星柚猛地想到初三那晚,教室里疼痛压抑的喘息声,他一时有些走神。

那一晚孟既上的谁来着?

有张脸从潘星柚脑海闪过,太模糊也太快了,潘星柚实在没印象,他抽出烟,“你带出来见面不就认识了。下周出海跨年,你喊上他呗。”

潘星柚来了兴趣,“这次要搞假面舞会,挺好玩的。”

孟既闷闷笑了一声,“喊了,但还是算了吧。”

潘星柚愣住,“什么算了。”

“见面。”孟既侧过脸,包厢晦暗的光影里,他眼底是清楚的凉意,“我会吃醋。”

……

次日陆焱从房间出来,才走两步又退回门,扯下贴在门上的便条贴。

和大多数医生看不懂的字不同,沈鞘的字清逸又清晰。

【走了,带走了两盒水饺。】

陆焱忍不住勾唇,他把便条贴“啪”贴到胸口,摸着刺手的胡茬哼着跑调的曲子去了卫生间。

“叮。”

电梯打开,沈鞘提着袋子出去,转身就看到了斜靠在他门前的身影。

谢樾手指间夹着根烟,听到动静,他微微抬头,单手折断,站直了朝着沈鞘笑。

“昨晚发短信你没回,我回来看看。”

第69章

沈鞘在路上看了短信。

昨晚孟既发来两条短信,谢樾一条。

谢樾发了一张照片,镜头里是一片华丽的面具,还发了一行字。

【跨年舞会用的面具,怎么样?】

沈鞘没回,他慢步上前说:“昨天脚崴了。”

谢樾闭嘴了,他看向沈鞘的脚,“怎么回事?”

“下雪路滑。”沈鞘走到门前停着,抬手解锁打开门,随即侧目看着谢樾说,“你发的短信我还没看,是什么?”

谢樾的烦闷消失了,他回:“普通的分享,不重要。”他挪步靠近了沈鞘,“脚处理好了么?”

沈鞘进屋换鞋,他动作慢,语速也慢,“嗯,不严重,去附近朋友家待了一晚。”

谢樾脚停顿一秒,那股烦闷的情绪又冒出来了。

人是社会化动物,有朋友正常,他也有,尽管都是低等生物,但他们的存在,可以让他正常地生活。

所以沈鞘有朋友不奇怪。

谢樾望着沈鞘往里走的背影,忽然快步追上去拉住了沈鞘手臂。“下次有事第一个告诉我。”

沈鞘白到透明的脖颈近在咫尺,隐藏在皮肤之下的劲动脉透出冷冽的蓝影,谢樾喉结忽然紧了。

他喜欢沈鞘。

这点他很清楚。

但就在这一秒,他冒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渴望,他想亲吻沈鞘的脖颈,咬破那条冰冷的蓝色血管,永恒地烙下他的热度。

谢樾声音低沉下去,“不,你只能告诉我。”

沈鞘回头了。

谢樾比沈鞘高出几公分,他们间的距离也是那么近,近到他只要一低头,就能吻上他渴望的脖颈,谢樾却浮上来一股怪异的感觉——

他在被沈鞘遥远地俯视。

下一秒,谢樾突然收紧手,五指紧紧攥住沈鞘的手臂,随后又松开,退后一步笑吟吟说:“开玩笑的,不过你有可以亲密到留宿的朋友,说真的,我很意外。”

沈鞘也笑了,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对谢樾笑,谢樾有一瞬的走神,就听到沈鞘说:“那你要准备习惯了,我还会让你有更多的意外。”

谢樾勾唇,“好,我拭目以待。”

沈鞘突然又问了一个意外又不意外的问题,“你等了多久?”

谢樾挑眉,“昨晚11点到现在,你数数?”

沈鞘点头,“那应该饿了,你点吃的吧,我请客。”说完就走,谢樾看他要去厨房,也跟过去,站门口看着沈鞘打开冰箱,打开提着的袋子,将两盒饺子放进冷冻室。

谢樾开口,“从朋友家带的饺子?”

他见过这款饺子盒,他父母家里也用的这款,没记错一个价格四位数,饺子店应该不会用如此贵的包装。

“嗯。”沈鞘关上冰箱门。

谢樾微微眯眼,“那不如我们吃饺子?”

“不行。”沈鞘回身,干脆拒绝了谢樾,“就两盒。你换别的。”

谢樾笑了,“好,你请客你做主。”他掏出手机,直接拨了电话,熟练点了几款早点。

忽然门铃响了,“这么早谁啊?”他挑眉,“难道是落了东西,你朋友送来了?”

沈鞘神色不变,“我去看看。”

门铃持续作响,到玄关短短一段路,沈鞘知道谢樾一直看着他,他很确定门外不会是陆焱。

只要不是陆焱,其他任何人他都有备用方案。

沈鞘到了玄关,同时门铃声停了,他平静开了门。

“沈先生!”门外是昨天的门卫,他提着几个袋子,笑容满面说,“我看到你回来了,赶紧上来。”他递过袋子,“这是我老家寄来的一些土特产,不值什么钱,但味道不错的,您要不嫌弃就拿着随便吃吃。”

看到屋内有人,门卫压低声音,小小声和沈鞘说:“昨天送东西的那位先生刚来了,车就在停在门口。您注意点哈。”

门卫多少猜到了点。

“好,我知道了。”沈鞘接过袋子,袋子沉甸甸的,是满满当当说腊肉腊肠,以及几大包野生的山货,他又说,“谢谢。”

门卫咧嘴,“您客气了,那我回去值班了,有事随时叫我!”

谢樾看见了门卫的工作服,知道他是小区保安,等沈鞘回来,他笑着说:“你确实又让我意外了。什么时候和小区保安也那么熟了?”

沈鞘淡淡说:“除了进出都包裹严实的大明星,保安和业主熟悉很意外吗?”

谢樾被反将一军,突然想到上次喊来的那个男明星,他心口登时一动,沈鞘这是吃醋了?

谢樾所认为的低等情绪里,吃醋是其中一种。

以前他有个合拍的床伴,有段时间就多约了几次,结果有一天撞见他和其他人上床就吃醋发疯,还威胁他要自杀。

多可笑。

真要自杀不会提前预告,就像——

谢樾久违地想到了那个蠢货。

温南谦。

另一个低等人。

终于发现他认识潘星柚和孟既,那深受打击,不可置信堕入深渊的模样,才是真正不想活的模样。

很快温南谦跳楼了。

谢樾忽地愣住了,他望着沈鞘的眼睛,不知为何与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渐渐重叠了。

好像……

他太阳穴突突的,“你……”

沈鞘发现了谢樾在盯着他眼睛,他大概就猜到了。

他和温南谦的眼睛很像。

沈鞘并不意外,三人组,唯一可能还记得温南谦的就是谢樾,唯一知道温南谦有个弟弟的,也是谢樾。

“我什么?”沈鞘镇定自若。

谢樾有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真是想太多,温南谦不可能有沈鞘这么出色的弟弟。

谢樾对突然想到温南谦感到不快,但对上沈鞘的视线,那点不快很快就过去了,沈鞘在吃醋,这个发现取悦了谢樾,他笑吟吟说:“没什么,我催催早点,好饿。”

他拿过手机打电话了。

早点很快送来,谢樾才吃了几筷,就接到了电话,对面说了两句,谢樾就挂了电话,“今天杀青,我吃完回剧组一趟。晚上你想吃什么?我顺路买菜回来。”

沈鞘拒了,“我有事出去。”

谢樾也没再说什么,又吃了几口早餐才走了。

到门口,沈鞘突然说:“不怎么样。你的面具。”

谢樾心口又一动,沈鞘看短信了!他回头,“你喜欢什么样的面具?”

“没有。”

谢樾笑,“换个说法,假如你参加假面舞会,你会选什么类型的面具?”

沈鞘似是想了一秒,回:“颜色鲜艳的威尼斯面具。”

*

半小时后,沈鞘主动联系了孟既。

孟既秒接,“阿……沈鞘,吃早餐了吗?”

“吃过了。”望远镜里,孟既的车还在,沈鞘问,“找我什么事,昨晚有事没看见。”

孟既咳嗽一声,“能问你昨晚什么事么?”

“脚崴了。”

“严重么!”望远镜内,孟既下车了,直奔小区,走两步又停住,“你现在家吗?”

“在。”沈鞘观察着,孟既快到小区大门了,他说,“停。”

突兀的一个字,孟既还真停了,同时孟既左右张望,“你看到我了?”

“看到了,很清楚。”沈鞘淡声说,“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孟既停在了原地,苦笑道:“你受伤了,我关心你也不行?”

“崴了脚而已,没死——”

“沈鞘!”孟既暴躁地打断了沈鞘,他脸上很快又闪过慌乱,“对不起,我不是吼你,你……忌讳的话不要说,不好。”他又四处张望,“我保证不进去,你出来行吗?我确认你没事就走。”

听筒里,一声轻笑,孟既十根手指仿佛被轻微的电流过了一遍,胸口跳得又麻又快。

沈鞘冲他笑了?

沈鞘仔细观察着孟既的所有反应,声音同时少了几分冷淡,“谢谢你,我没事。”

孟既有在做梦的不真实感,他握紧手机,确认了一遍,“沈鞘?”

沈鞘转了话题,“你上次说的出海,还作数吗?”

“作数!”孟既呼吸沉了沉,“你愿意去了?”怕沈鞘给否定答案,紧接着说,“下周六早上八点我来接你,先搭飞机去T国。”

“不用。你发我地址,我自己过去。”

孟既嘴唇动着,到底没反驳,“好,我们游轮上见。”发完地址又问,“你现在还在看着我?”

“算是吧。”

孟既笑了,“跨年夜有假面舞会,你仔细看看我,适合什么款式的面具?你也要准备面具。”

沈鞘声音还是淡淡的,“威尼斯面具?”

孟既说:“就威尼斯面具!”

看着孟既的车离开,沈鞘放下望远镜,回房间拿出罗广军那只手机,几秒后,他开了机。

半小时后,陆焱接到电话,他确认了一遍时间地点,“T国,下周六下午四点上船。”

“没错,刚收到的消息,孟崇礼紧急改的行程。”对面压低声音,“老板,还有件事,你让我打听的唐丽娟,她家里人基本没了……还有个表弟十多年前出国打工了,暂时联系不上。”

陆焱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电话,听了他的要求,对面气笑了,“陆大队长,我的哥,我是正经生意人,人家那种私人游轮太私密了,我上哪儿给你弄票啊!”

“你先想办法,弄不到再说。”

“成,也就是哥你了,换别人我真不接!”对面抱怨着。

又插科打诨两句挂了电话。

陆焱放下手机,又看向边桌上的摆着的漫画,是他上次在漫画屋没看完那本。

陆焱盯了三秒,长手飞速捞过漫画,他不是爱惜书的人,看过的书没一本有这本平整。

陆焱轻手翻开,直接到了21页。

21页卡着一张简单的纸书签,陆焱早不记得他上次看哪儿了,不过沈鞘卡书签在这儿,他估计就是看到21页。

想到沈鞘也会看漫画,陆焱忍不住想着沈鞘穿着睡衣趴床上看漫画的样子,没一会儿,鼻管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涌出。

他后知后觉一抹。

嘿,流鼻血了。

第70章

十分钟后,陆焱清洁完鼻血出来,驾车去了榆林路公安局。

下车直奔杨局办公室。

杨局长抖着茶叶,没抬头拒绝了,“少来这套,求我也没用,出国打报告得提前两个月是规定。”

“停停停,这种粗活哪需要您动手,我来!”陆焱积极夺下茶缸,去接热水了。

杨局长笑眯眯看着陆焱,等陆焱端着热茶又回来,她还是那句话,“装孝顺也没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思,告诉你没门儿,你现在休假,别给我瞎折腾。”

陆焱笑着走到杨局中旁边,“我这不就在休假,国内玩遍了,出国换换风土人情呗,我知道护照您没交上去,就在您抽屉——”

他飞快就要拉抽屉抢护照,杨局长早猜到了,更快按住抽屉,笑着说:“信你我前半生的盐就算白吃了。”

陆焱突然长叹一声,“局长,我坦白吧,我这趟确实不是去旅游。”

杨局长没想到陆焱真会承认,她端过茶缸,瞥着陆焱问:“不旅游你要护照干嘛?”

“实话告诉您吧。”陆焱咬着后槽牙,“我媳妇跑了!”

“咳咳——”杨局长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她转过脸,“你再说一遍,谁跑了???”

“我媳妇。”陆焱面不改色,“前两天闹了点矛盾,这不我嘴欠,把人气跑直接出国了,我这好不容易来的媳妇,我得去追吧!”

杨局长还是难以置信,“你哪来的媳妇?少唬我啊。老年人禁不起诈骗。”

陆焱乐着说:“字字保真,不信您问我爸,他见过。实在不行您问聂队,他最清楚了。”

杨局长一个电话叫来了聂初远,得知陆焱气跑了媳妇,他那个出了口气儿啊,“就老陆——陆副队那口条,气走媳妇太正常了。”

杨局长太惊讶了,又很高兴,“他真谈了?”

聂初远嘿了声,“可不,炫耀老一阵子了,天仙美女美得他。”

聂初远确认了,加上陆焱抬出他爸,杨局长就信了,她主动拉开了抽屉,抽出陆焱的护照,强调了一遍,“哄媳妇要嘴甜点知道不?”

陆焱点头,“成,保证完成任务。”就要接护照。

杨局长又微微收了回去,笑脸里多了几分严肃认真,“只哄媳妇,两人逛逛景点吃吃美食都行,别做其他多余事,听明白了?”

确定陆焱是真谈朋友了,但还是有点担心他出国和孟崇礼有关。

杨局长在心里叹了一声,这才交出了护照。

陆焱双手接过护照,咧着大白牙,“明白明白。”

杨局长心里到底高兴,替她那在另一个世界的姐妹,这恋爱绝缘体总算有着落了,她又笑着说:“回来了一定告诉我,我请你们吃饭。”

陆焱和聂初远出去了,出了公安局,聂初远左右看看,靠近陆焱问:“真是媳妇气跑了?”

陆焱挑眉,“当然不是。”

聂初远笑骂了一句,严肃了许多,“那你到底去T国干嘛,别真是单枪匹马干什么危险事吧?”

“你别问了,问也不告诉你。”陆焱收了笑意,掏手机定了一张下周五晚七点飞T国的机票,“放一万个心,我现在对我这条命爱惜得很。”

聂初远就不追问了,等陆焱定完机票,聂初远才笑眯眯凑过去,“到底什么时候带你媳妇亮个相,嫌我们全是大男人粗糙,她可以带几个闺蜜姐妹一起嘛。”

醉翁之意不在酒,陆焱翻手拍两下聂初远的左肩,“闺蜜姐妹他是没有了,其他——我有空帮你问问。”

陆焱挥手就要走,聂初远突然想到一件事,两步追上,“对了老陆,罗广军还记得么?”

陆焱停住,“记得,怎么?”

聂初远食指扣了下脸皮,“你先前不是问过他手机,我就记了一嘴,你还真说对了,真发生一件邪门的事,罗广军的手机,今早开机了!”

*

康佳医院,还是308病房。

潘星柚偷瞄着沈鞘,他就知道,沈鞘一定会来看他爷爷!

病床上,潘其昌面上的皮都凹陷下去,不过精神还算可以,“小沈啊,这下周有安排吗?你潘叔有个聚会,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你要在蓉城扎稳根基,多认识些人没坏处。”

沈鞘笑道:“下次吧,我有安排了。”

潘其昌笑道:“不会是谈女朋友了,有约会吧。”

潘星柚竖起了耳朵。

沈鞘回:“是约会,不是女朋友。”

潘其昌乐呵呵的,也没再问,转而和沈鞘谈起了历史。

潘星柚听不懂,心里又因为沈鞘那句“是约会,不是女朋友”而烧得慌,他找个借口出去了。

潘其昌的休息时间很快到了,沈鞘出了病房,经过上次的绑架事件,这次潘家包了上下三层病房,幽长的走廊昏暗静谧,没有任何的动静。

沈鞘快到电梯,隔壁消防门猛地打开,浓烈的烟味从消防通道飘进来。

潘星柚走了出来,他看着沈鞘,“我家在康蓉路有块闲置的地皮,面积足够建一个所大型医院,离市中心不远,地铁公交都有,你现在有空去看吗?”

沈鞘看着他没说话。

沈鞘的眼型非常漂亮,瞳色更是有一层神秘的深蓝色,像深不可测的深海一样,被这样目不转睛望着,潘星柚心脏激烈得几乎蹦到了嗓子眼,浑身血液也都在沸腾兴奋。

他快步上前离沈鞘近了些,语气沙哑,“你想说什么?”

下一秒,沈鞘捂住鼻子,徐徐说道:“出发前,小潘少能处理干净你的烟味吗?很熏。”

潘星柚脸皮瞬间涨红。

派司机买了两瓶去味喷雾,潘星柚都用完了,他浑身都湿透了,这才打开车门。

车后排,沈鞘靠着软垫在看手机,神态很松弛,一手支着脸颊,一手缓慢翻着手机,屏幕光投射在他指尖,形状漂亮的指甲透出晶莹珠润的光泽。

潘星柚看入迷了,还是沈鞘侧目看他,“你不上车?”

“上!”潘星柚咳嗽一声,弯腰上了车。

他分明比沈鞘年长,却第一次有了如坐针毡的感觉,几秒内换了几个坐姿,他余光全称偷瞄沈鞘,除了开始那句话,沈鞘再没和他说话。

潘星柚舔了舔干涩的嘴皮,打破了安静,“你在工作?”

“玩手机。”

潘星柚忍不住扭头,正大光明盯着沈鞘,他确实很意外,“你也会玩手机??”

沈鞘终于又看他了,嘴角还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还会揍人,是不是很神奇。”

冷冻的气氛轻易地解冻,原来沈鞘也会开玩笑。

每多见一次面,潘星柚总会再见到一个全新的沈鞘。

就和洋葱一样,每打开一层,就会惊喜地发现里面还有一层。

他发现,他越来越喜欢沈鞘了。

和喜欢谢樾时不同,他对谢樾是保护欲,对沈鞘是仰望。

他可以想着谢樾打飞机,想到沈鞘却会有亵渎的罪恶感。

潘星柚攥紧手,又一次告白,“阿……沈鞘,我知道我混账,但我是真喜欢你,给我个机会成吗?”

沈鞘淡淡说:“第一次见面,你开车要撞死我。”

潘星柚,“……”他无法解释,那确实是他做的混账事,有时他也后怕,假使那晚真撞伤了沈鞘……

潘星柚咬牙,“我错了。”

这是他第一次认错,对谢樾他都不曾低头头。

“你要我怎么弥补都可以。”

沈鞘关上手机,他一言不发打量着潘星柚,潘星柚被看得紧张,忍不住喊他,“沈鞘?”

沈鞘就笑了,“那你穿裙子跳舞吧。”

【200X,X月X日。

“呐,你穿上这个跳个舞,今天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一个纸袋摔到我面前,露出了粉色的一角。

“我不……”意识到那是裙子,我惊慌着拒绝。

为什么会这样?

我已经考上了高中,远离了地狱,为什么潘星柚还来找我?

“温南谦,我是通知你,不是找你商量。”

潘星柚抽着烟,讥笑地拍打着我的脸,“你不是很会笑嘛,笑得那么好看,那么会勾引男人,你他妈就是个娘炮!让你穿裙子你心里其实很喜欢吧,艹……敢跑!抓他回来……”

还是被抓回去了。

虽然又被打了,但到底还是没有被穿上裙子。

一定是妈妈在保佑我!

妈妈,你也要保佑弟弟,他不会说话,有没有人也在欺负他呢……】

……

冰凉的手指突然捏住潘星柚下巴,潘星柚张大眼,看着沈鞘靠近的脸,全身都呆滞了,呼吸都收紧不敢发出动静。

“做不到就算了。”

沈鞘淡淡说着,松开手就要离开。

潘星柚觉得他应该是疯了,沈鞘明明是在捉弄他,想他出丑,怎么就……

还是想不顾一切抓住这个机会……

他一把抓住沈鞘手指,那薄如蝉翼的皮肤霎时冰得他一个颤,但他还是抓紧了说:“现在就去。”

沈鞘抽回手,他看了潘星柚一眼,靠回了软垫,“算了。”

潘星柚反而急了,“你想反悔?”

沈鞘继续翻着手机,长睫微微扇了两下,“我说话算数,以前的事翻篇了。”

潘星柚懵了,直到车到康蓉路停了,沈鞘先下了车,他突然抬手在脸上扇了一掌。

强烈的痛感弥漫,潘星柚顿时笑出了声。

会疼,不是幻听!

接下来看地的路上,潘星柚一直在乐,最后天色暗下来,到晚饭点了,他又邀请沈鞘吃饭,沈鞘也没拒绝。

一顿西餐牛排吃完,尽管沈鞘拒绝了他送他回家的提议,潘星柚嘴角还是没下来过,上车开了一段路,才发现他是亲自开的车,司机没能上车。

与此同时沈鞘买了一张机票。

下周五,晚七点,最后一班飞T国首都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