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既也没反应,目光一直盯着那名越来越近的送餐员。
“舞会快开始了!我来不及……挂了!”潘星柚急匆匆挂了电话。
孟既收了手机,目光在送餐员身上巡视。
身型与沈鞘相似,会是沈鞘吗?他就要过去,忽而一股巨浓的榴莲味飘来,孟既马上嫌恶地皱眉。
他最讨厌榴莲的味道。
沈鞘同时停住了,停在7106房前,抬手敲门。
他戴着白手套,看不到手。孟既暂时停住了,目光仍在他身上流连,沈鞘自如地切换了一个不出彩,也不难听的青年男音。
“您好,您的餐车到了。”
孟既就收回了目光,臭烘烘的送餐员怎么可能是沈鞘,还有很多层楼没找,他加快了脚步。
孟既过来时,沈鞘还活泼打招呼,“您好!”
孟既没给一个眼神,靠近另一侧,飞快远离熏得他头疼的榴莲味。
同时门开了,屋内的人还没开口,沈鞘就盖上榴莲盖,笑着说:“免费送的餐车,祝您用餐愉快。”
那人马上高兴说谢谢,接过餐车关了门。
*
沈鞘没再回房,去卫生间冲掉手上的榴莲味,他去了5层的主宴会厅。
5层大厅是船上最大的一个场地,也是今晚举办假面舞会的场地。
舞会已经开始了,上百人的乐队接连不断演奏。
或许是戴着服务员的统一面具,并没人邀请沈鞘跳舞,还有人找他要香槟。
现在舞会是整艘船最安全的地方,几乎所有人现在都集中在这儿,加上没人会注意到普通的他。
沈鞘思索着,冷不丁一只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嗨。”
骚包的语调轻扬,“落单的先生,赏脸跳支舞?”
第76章
沈鞘附近五米内的目光全汇集过来了。
没有特殊原因。
来人的面具实在无法不令人嘱咐,全脸面具,没什么精巧的设计,就是缀满了钻石,大且闪。
再外行的人,有眼睛就能看出面具的价值不菲。
以及来人是名男性,从他傲人的喉结身型,还有那一只邀请舞伴的宽大手掌 ,排除他是一位高个子女性,而他邀请的人,戴着工作人员的统一面具,再普通不过的服务生制服,却也看得出是一名身姿修长的年轻男性。
在场同性恋不少,但私下玩再大,到比较正式的大场合都会装模作样,来一场符合社会主流的社交,尽管今天大家都戴上了面具,敢正大光明邀请同性跳华尔滋的,邀请同性共舞,来人是第一个。
《moon river》纯钢琴版的旋律混合着无声的议论,同时聚在了沈鞘身上。
那另一个男人,敢接受吗?
啪!
其实男人的动作轻若羽毛,舞池悠扬着钢琴音,根本不可能其他的声音。
围观的人却都看见了那道声音——
沈鞘拍开了陆焱的手,面具几乎盖住了那双漂亮深邃的眼睛,陆焱却知道沈鞘生气了。
他非但没气馁,弯身越加靠近沈鞘,两只笑眼炯炯有光,“我第一次请人跳舞,给个面子吧!我虽然不是女生,但女步跳得好啊。”
沈鞘冷冷看着陆焱,下一秒,伸手拽住陆焱就往舞池走。
“你手真凉啊。”陆焱继续装,翻手握紧沈鞘的手。“跟我那邻居似的。哟,你们身高也差不多,不会脸也长一样吧?”
沈鞘还是没理他,快速进了舞池,在舞池就没人注意他们了,暗淡的光影里,沈鞘眼里还是没有任何情绪,另一只手悬到陆焱腰侧,揽住让陆焱跳了女步。
陆焱还真非常配合地旋转,嘴上也没停,“相逢即是有缘,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老家哪里?嘿,别绅士手啊,放心搂紧我腰,大家都是男人,我——”
一脚踩在了沈鞘鞋面,陆焱真诚道歉,“抱歉,好久没跳生疏了,保证没下——”
再一脚踩到沈鞘。
陆焱闭嘴了,瞄着隔壁翩翩起舞的女人马上学,他举高相握的手,粗糙地弯腰想钻出去,身型太高大又撞到沈鞘胸前,沈鞘根本站不住,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两步才勉力站稳。
沈鞘原地不动了,陆焱心虚地“咳”了两声,“我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总得给我三次机会吧,下次我保证——”
他住声了,沈鞘换了手搭在陆焱肩上,换了步子,陆焱反应迅速,没有绅士手,手掌直接揽到了沈鞘腰侧。
陆焱背过,亲过沈鞘,却是第一次实实在在地碰到沈鞘的腰。
身为一个男人,沈鞘的腰未免也太细了……陆焱突然凑近,在沈鞘耳畔轻声,“我邻居也和你腰一样细——”
沈鞘手指几乎就要动了,忽地眼神一凛,余光扫过右前方。
隔着七八人,一个戴着威尼斯面具男人在舞池旁推高一个服务员的面具,随后又松手走开。
孟既发现了。
这时沈鞘腰上那只手猝不及防用力,他没有时间做出反应,整个人就被强势搂带进了陆焱怀里。
陆焱黑眸微眯,他也看到了那个戴着浓烈色彩面具的独行男人,他在找人,找戴着工作人员面具的男人。
沈鞘视线冷不丁被陆焱的大块头挡住了,他下意识要挣开陆焱,就被陆焱惩罚性地掐了一下腰,“别动!”又领着沈鞘往演奏的方向去。
陆焱和指挥耳语两句,指挥就笑着点头,回首指挥棒一挥,音乐戛然而止,舞会有一瞬的寂静,舞池中的人都错愕停住了,一秒,一段低沉婉转的旋律在寂静里流淌开来。
是一曲爵士慢摇。同时舞池的灯光瞬暗,只遥远的远处有些微的光影闪烁,几乎只能看到眼前人的程度。
舞池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舞步逐渐切换成了耳鬓厮磨的布鲁士,隔着冰凉的假面,说着最亲密的耳语。
沈鞘不动了,四周已然暗得不见孟既踪影了。
他抬眼对上始终陆焱的眼睛,长睫轻扫过微凉的面具,一时没摸透陆焱的用意。
他是——
发现了什么?
然而他还开口,陆焱突然低头在他耳边说:“我记得华尔兹出现时,因为双方会身体紧贴,搭肩搭腰的,就被认为是不检点,有伤风化,今天我们两个男的跳华尔兹,算不算双倍有伤风化——”
“闭嘴。”沈鞘终于出声。
陆焱笑,“你声音也像我邻居!”
同时他取下面具重到沈鞘面具上,满意道:“漂亮的东西才适合你,哦,我是说我的邻居。”
暧昧晦暗的光影里,陆焱黑眸距离沈鞘不到五厘米的距离,唇边挂着浓浓的笑意,“我的邻居很漂亮,相信你和他一样漂亮。”
陆焱的面具又大又轻薄,彻底覆盖了沈鞘戴着点面具,却也没什么多余的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沈鞘沉默一秒,说:“皮囊有时限……”
“错。”陆焱少见打断了他,“我邻居外形是很美丽,不过我说的是他的灵魂,灵魂不会随着时间苍老,它是永恒。”
沈鞘指尖蜷缩了一下,他冷淡说:“我是无神论者。”
“巧了,我也是。”陆焱手指卡进沈鞘和他相牵的那只手,温度适宜,沈鞘手指却凉如冰水,他笑着说,“我换个说法,他的存在对我很美丽。”
沈鞘冷声,“你是gay。”
“是。”陆焱嬉皮笑脸问,“你呢,是不是?”
沈鞘没有回了,陆焱冒出一句,“这次有进步……”又转移了话题,“你女步跳那么好,经常跳啊?”
沈鞘说:“第一次跳。”
“啊,那么巧!我也……”
“华尔兹。”
“……咳咳。”陆焱做作地低咳两声,忽然他眼皮抖了两下。
不知不觉中,沈鞘已经将他带到了舞池中央,四周环绕着暧昧相拥的人。
陆焱张嘴,“你——”
“别说话。”沈鞘目光越过陆焱左肩,落到拥着一个女人跳舞的男人身上,男人戴着半片银色面具,扎着黑长发随着两人的舞步微微飞扬,缓慢又自然地,移向陆焱。
杀手来了。
“你三点钟方向。”沈鞘说,“上次杀你的杀手来了。”
沈鞘脑海瞬间想到了两位数的方案,也挑出了最优的撤离路线,他低声,“跟紧我——”
没说完,陆焱却突然主动松开了沈鞘,沈鞘微怔,耳畔就落下一缕温热的呼吸。
“沈鞘,我很快回来。”
几乎是瞬间,陆焱如迅猛的猎豹一样消失在光影交错的舞池,和他来时一样突然地就消失了。
沈鞘看着杀手也消失了,他原地站了一秒,演奏结束,灯光霎时又明亮,摇晃的人群逐渐停下,散开,他环视着四周。
很快,他找到了孟既。
孟既拨开人群,又走向一个端着鸡尾酒的服务生。
沈鞘用一秒做了决定。
他取下了第一层面具,摸出手机,拨了孟既的电话。
下一首音乐同时演奏,人群再次汇聚起来,层层叠叠地围住了舞池,手机里,耳畔,是同样重叠的旋律,孟既捏了捏喉结,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目光极速在四周搜寻。
“阿鞘……”
下一秒,沈鞘淡淡的声音响起,“舞池。”
孟既猛地转身,数道光影掠过舞池,隔着憧憧人影,孟既看到了那张他错过的面具。
戴着船员面具的沈鞘就这样和他隔着舞动的人群对立着,听筒里的声音不快不慢。
“你太慢了,这是额外的提示。”
沈鞘抬起右手,点了点手腕的手表,“离0点还有半小时,你能追上我,赌约也算数。”
孟既看不到面具之下的神色,他脑中却也勾勒出了沈鞘现在的神情。
漂亮,冷漠,睥睨。
看他跟废物一样。
越是这样,越让他着迷。
孟既胸口砰砰跳动,他取下面具随手一扔,拔腿飞快跑向沈鞘。
沈鞘早确定好路线,孟既刚动,他就从左侧快跑离开舞池,舞动的人群能多出两秒的时差,有这两秒,他有把握将孟既引到7楼。
7135,孟崇礼的房间。
沈鞘穿越人群,没去电梯,直奔大厅中央,巍峨壮观的螺旋长梯。
与此同时,陆焱跑到5层甲板停住了。
白日的余热散去,海风很凉爽,人群都在舞会,空无一人,他揉了揉手腕回头。
杀手也停了,他取下半片面具丢到甲板上,露出那两道狰狞的疤痕,哼笑一声,“自我介绍一下,冷风。”
陆焱挑眉,“谁问你了。”
冷风,“……”他笑不出来了,按住怒气说,“陆警官,这儿也不是国内,我们做笔生意吧。”
陆焱散漫地揉着手腕,“说来听听。”
“把东西还我。”冷风微笑,“我保证你和——”他停顿一秒,“你那位男舞伴安全返航。”
陆焱乐了,他松开手腕,黑眸瞬间锐利。
“还没问题。”
他说:“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接了。”
第77章
陆焱尾音刚落,冷风出手了。
缓和的夜风里,有了不易察觉的破风声,那是冷风出拳的破风声,他速度奇快,转瞬就到了陆焱身前,陆焱没避开,他单手接住冷风的拳头,另一只手极快地抓住冷风另一只手臂捏紧就翻起冷风过肩摔了出去。
咚!
巨大一声,冷风正面重重摔到甲板上,嘴里弥漫开铁锈味,他吐出一口血水,其长的手指迅速翻转,从大腿暗袋抽出一把短刃,翻手划向陆焱脖颈。
陆焱和冷风交手两次,做好了准备还是没避开,冷风的手速太快了,冰冷锋利的刀刃擦边划过陆焱左侧下巴,拉出一条三四厘米的口子,同时陆焱空手抓住冷风的手指,手下一用力,冷风疼得手一松,短刀就掉到地上,陆焱抬脚一踹,那把短刀就顺着甲板飞出老远看不见了。
冷风两手都被陆焱控制了,他上身突然腾空,抬高额头重重撞向陆焱的额头。
距离很近,陆焱直接被冷风撞得后仰,鼻梁还咔了一声,“靠……老子毁容了你赔得起吗!”他骂了一声。
“死人要什么脸!”冷风趁机要挣脱,还是被陆焱一把拽住了衣领,柔软的布料此刻成了最锋利的折磨,细细勒紧了冷风脖子,他脖子上半段和整张脸迅速涨红,他嘴巴也只能微微张开,从牙缝里挤出几声脏话,头后撤硬生生扯断了缠着他脖子的布料,同时后背蹭着甲板后撤,抬脚发狠踹向陆焱胸口。
那块地方,有枪伤。
冷风的攻击快又近,陆焱结实挨了一脚,他太阳穴青筋爆出,也岿然不动,腾手抓住冷风脚踝,干脆地向上一叠,骨折声和冷风的闷痛声同时传来,陆焱这才空出手去后腰摸手铐,冷风一只手暂时没了压制,他舔了舔破开的口腔内壁,突然对着他那只被折叠的大腿根就是一个手刀。
这瞬间的转变陆焱都愣了一秒,冷风就抓住这一秒的机会从陆焱禁锢下脱开了,瞬间从甲板滑出了十来米,他知道打不过陆焱了,起身拖着一只断腿直奔栏杆。
全过程不过两三秒,陆焱才站直,冷风已经翻过栏杆干脆跳了海。
溅起了一大声水花。
陆焱半晌才挤出一声。
“艹……”
陆焱到栏杆检查确认冷风是真跳海了,他才按了看剧痛的胸口,抬手看了手表。
23:45。
离零点还有15分钟。
陆焱拍了拍衣服,往舞会现场去了,到船舱入口,有半片银色面具丢在一旁,陆焱稍一思忖,捡了起来。
——
沈鞘一鼓作气跑上七楼。
他习惯了这样的运动,上了七楼没有太大的不适,只指尖有些微的温热感。
他大脑清晰做着判断,孟崇礼在船上,他带来的杀手不会只有一个。
必须让孟崇礼现在下船。
沈鞘眸光微闪,楼梯间的上楼声近了,到六楼了。
他取下船员面具,随手挂在路过的房间门把上,快速奔向走廊深处。
7135。
沈鞘叩了两下门,淡淡喊:“孟会长。”
孟崇礼的秘书满是诧异,孟崇礼是秘密上船,会是谁来找?
他谨慎地回头请示孟崇礼,孟崇礼抽着烟点头,秘书才开了门。
秘书见过沈鞘,看到他很是惊讶,“沈医生?”
孟崇礼循声也看向沈鞘,他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夹着烟从沙发起身到门前,示意秘书退开,秘书马上退开了。
孟崇礼打量着沈鞘,同时听到了走廊急促的脚步声,他笑了。
“这么晚,沈医生找我有事?”
他没让沈鞘进屋的意思。
彼时孟既脚步声逼近,离沈鞘不过十米的距离,沈鞘沉静地微笑,对着孟崇礼说了三个字。
“常灿宁。”
砰。
门在孟既眼前关上了,他盯着7135门号,前两秒,沈鞘就站在现在的地方,微笑和屋内人说话。
是一个男人。
孟既闻到了黄鹤楼大金砖的烟味,他最厌恶的味道,孟崇礼从他小时候就开始抽的烟,几十年没换。
太阳穴突突跳着。
孟既想到了沈鞘买的情侣水杯,情侣睡衣,男士刮胡刀,男士内裤……
他心头火起,这就是沈鞘主动露面的原因。他带了他男人登船!
孟既十根手指捏出了此起彼伏的骨动声,他抬手就要砸门,离门两三厘米,他又停住了,五根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孟既收回了手,他退后靠着走廊,盯着7135的门掏出烟点燃。
他等着那个男人出来。
*
7135,和沈鞘那间封闭内室不同,有单独的客厅,还有一扇落地观海全景窗户。
沈鞘淡淡对上孟崇礼深沉的目光,同样没有开口。
无声对峙了五秒,孟崇礼侧目给了秘书一个眼神,秘书就去了隔壁,这一间房打通了,连通了隔壁。
孟崇礼走到沙发坐下,将烟头摁进烟灰缸碾压,笑着说:“沈医生年纪轻轻,倒是很沉得住气。”
沈鞘微笑,“这算是我的优点。”
烟戛然断成两截,孟崇礼脸色难看得厉害,再次看沈鞘,伪善的笑脸终于彻底消失了。
“你什么意思。”
孟崇礼没让沈鞘坐下,他就自己坐在了单人沙发,不快不慢说:“想和孟会长合作一笔生意。”
孟崇礼想起来了,沈鞘先前是想找他合作药品,他很喜欢聪明的年轻人,也乐意提携,但沈鞘太聪明了,太聪明的人意味着危险,他不喜欢,上次拒绝了沈鞘。
孟崇礼笑了,“你这合作的方式还真别致。”他拿过桌上的大金砖,抽了一根,勺一停顿,先递给了沈鞘,“抽一根?”
沈鞘说:“不抽这个牌子。”
孟崇礼盖上了烟盒,也没抽了,他不确定沈鞘知道多少,试探着说:“我也很想跟沈医生合作,我知道的年轻人里,没一人比得上你,就是在商言商,孟氏不是我一个人的孟氏,没有足够诱人的利润,很难达成合作,这一点我相信小沈你也认同。”
他换了称呼。
沈鞘抬手看表,23:50,他说:“我还有约,时间不多,就开门见山和您谈吧。”他微笑,“常灿宁三个字就是您最大的利润,您认为呢?”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孟崇礼完全摸不准沈鞘到底知道了多少,但从他收到的消息,罗广军的手机在潘星柚身上,沈鞘和潘家走那么近,多半是从潘家知道的消息。
孟崇礼心情更沉了,沈鞘这样没背景的华侨医生很容易解决,但牵扯到潘家,这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孟崇礼换上了平日的和蔼,“你既有约,我也不耽误你,合作我同意了。”他眉目温和,“合同你想现在签,还是回蓉城?”
沈鞘莞尔,“回蓉城吧。”他长睫微动,说,“现在我有个麻烦,还望孟会长再帮个忙。”
孟崇礼心中警惕,“你说。”
沈鞘缓慢说:“您的儿子就在门外,他实在让我困扰,就请孟会长帮个忙,现在让他离开。”
*
孟既一根烟还没抽完,7135门开了。
孟既抬眼瞥过去,脸顿时变了。
孟崇礼脸色更不好,他出来带上门,只和孟既说了一句,“跟我走。”
走了几步,孟崇礼停住回头,孟既还在原地没动,手指缓慢摩挲着夹着的香烟,烧尽的烟灰星星点点落到地毯上,很多积了一小堆。
孟崇礼心头更火了,刚才被沈鞘完全牵着走,还扯出了那个女人,他现在是又怒又气,压着声音说:“再说一遍,跟我走。”
孟既抖了抖烟,搁嘴里吸了一口,吐着烟圈问孟崇礼,“你对沈鞘做什么了?”
孟崇礼快步上前,大约是气疯了,他扬手一巴掌挥孟既脸上,孟既歪了脸,左脸迅速肿了,孟崇礼压着声音训斥,“你什么态度!我是你爸!”
孟既拔出烟,舌尖顶着后槽牙,又问一遍,“你对沈鞘做什么了?”
孟崇礼不再说话,打了电话,没多会儿附近几个房间都打开了,几个保镖走出来,孟崇礼说:“带他走。”
几个保镖迟疑了一会儿才靠近孟既,孟既也没有反抗,看了眼紧闭的7135,被驾着走了。
同时7135隔壁的门开了,秘书走了出来,连通7135的门锁上了,他只能从隔壁出来,不过他和孟崇礼都没在意,孟崇礼吩咐他,“马上放快艇回港口。”
秘书问:“我们也走吗?冷先生还没回来……”
孟崇礼打断了他,“他有他的事要做,你速度安排好。”
秘书应了声去打电话了。
孟崇礼沉了眼,他现在走除了答应沈鞘带走孟既的条件,主要原因是陆焱也上了船,罗广军的手机现在落到陆焱手里,冷风除不掉他才是最大的麻烦,他得马上回国安排好。
至于沈鞘——
孟崇礼回望一眼7135,眼中全是冷意。
23:57分,沈鞘站在窗前,俯视3艘快艇在暗夜里离开了,他收回视线,戴上陆焱那片面具离开了7135,没走几步,走廊里回荡着广播声。
“距离0点烟花秀还有3分钟,请大家尽快到甲板欣赏我们为大家准备的跨年烟花!”
沈鞘脚下加快。
孟崇礼未必就带走了所有人,现在所有人都往甲板聚集,人潮涌动,是最好动手的时候。
沈鞘心脏跳得有些快,他乘着电梯到了舞会大厅,人群热闹着往甲板去,乌泱泱一片,沈鞘目光极快地搜寻着人群。
忽然身后一声。
“阿鞘?”
谢樾的声音。
沈鞘没有丝毫的迟疑,迈腿就挤进了人流里,从另一侧离开人群,往另一条走廊跑了。
这条走廊全是工作间,服务员忙碌着端着饮品点心水果送往甲板。
避开服务员,沈鞘走很快,路过一间虚掩着的房间,几乎是一秒的事,一只手从内伸出,抓着沈鞘右臂就将人拽了进去。
咔。
门关上了。
第78章
这是一间杂物间,估计是洗衣液留香珠之类,逼仄的空间里淡淡的香味,有一扇临海的小窗,货架挡了大部分,还是有小片的月光照进来。
借着这片光,沈鞘鼻梁掠过一道森寒的银光。
是抓他之人脸上的面具。
沈鞘心脏跳很快,他认出了这块面具,潘星柚戴过,最后出现在袭击陆焱的杀手脸上。
没有片刻停顿,他空着的左手先发制人挥向那张脸。
“嘘,是我。”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倾泻下来。
沈鞘瞬间停住了,拳头也被那只宽大的手掌接住,完完全全地包了起来连着人压到门板上。
大扇阴影笼罩下来,沈鞘视野唯一的那小片月光就彻底被遮住了,陷入了黑暗。
温热的气息喷着沈鞘耳后,小声说:“来了。”
同时一门之隔,平缓的脚步声停住了。
谢樾取下面具,望着前方仅有的几个人,进进出出的服务员。
那个人不见了,那个人——
是沈鞘。
谢樾掏出手机,再一次拨了沈鞘的电话——
沈鞘口袋振动了,振动声在狭小的空间异常清晰,屏幕光也照亮了陆焱的下巴,沈鞘安静了,陆焱还是没松开他的左手,依然压在门板上,陆焱低头,瞥着沈鞘微闪的口袋,嘴角上扬,在沈鞘耳边慢吞吞问:“又是哪个追求者?”
离得近了,呼出的热气烫得有些灼皮肤,沈鞘微微偏头,没理陆焱,抽出右手轻轻按住震动的口袋,侧耳贴门听着门外的动静。
谢樾似乎听到了嗡嗡两声,他转着头,下一瞬,广播声响彻走廊,“距离烟花秀还有两分钟,请各位贵宾尽快到甲板——”
谢樾再听就听不到声音了,听筒里又响两声,又和这段时间一样,始终无人接听。
谢樾收回手机,迈腿往甲板去了。
听到脚步声走远,沈鞘又听了一会儿,确认谢樾没再回答,他才回头瞥向陆焱,淡声,“松手。”
陆焱松了手,但没动,还是挡在沈鞘面前,左右是塞满的货架,将沈鞘困在他和门间。
陆焱单手取下面具,逆着月光,他下巴有一条新鲜的刀口,血才凝固不久。沈鞘扫过刀口,张嘴就要说话,陆焱突然扯下肩头的小挎包拉开,扯出一个不锈钢保鲜盒打开。
“当当当——”
陆焱卡带了,瞪着盒中软成一坨水汪汪的不明物体,一秒后,他干笑着又看向沈鞘,摸了两下鼻尖,“嘿,忘了T国是热带国家——”
沈鞘拿走了保鲜盒,他盖回盖,抬眸说:“过六点了。”
“是啊,时间还是太紧了,我没赶上。”陆焱突然老实不动了,定定望着沈鞘的眼睛。
他看得见月光,照进沈鞘眼里,那深蓝瞳色掺进了月色,比他面具上的钻石更要熠熠生辉。
他抬手取掉了沈鞘的面具,沈鞘猝不及防,一直在跑,总是透明白的脸色有了些微的红色,在昏暗狭窄的空间里,那浓密的长睫依旧清晰着根根分明,一根一根微颤着望着陆焱。
陆焱想到了那片密不透风的树林子里,这两扇睫毛扫过他眼皮的触感。
羽毛一样轻,还有点痒。
陆焱的心跟着痒了,望着那两片每夜都光临他梦里的薄唇,他低头靠近,黑眸望着越来越近的眼睫毛。
想亲!
滚烫的呼吸喷到沈鞘脸上,他视野还是很黑,陆焱的五官都异常模糊,手心抓着的保温盒冰凉,与靠近的火热鲜明对比。
这时停住了。
滚烫的气息压制着细细密密喷到沈鞘皮肤上,停在了离沈鞘一厘米的地方。
距离太近,沈鞘也终于看清了陆焱的眼睛。
黑得深不见底,黑到浓郁压制。
视野里逐渐有了少许的光亮,沈鞘闭上眼,视线再次陷入了黑暗。
他默许了。
“嘭!”
被货架遮挡的窗外,瞬间绽放此起彼伏的烟花,照亮了附近的海域。
新年了。
“新年快乐,阿鞘。”
沙哑的嗓音伴随着灼热的气息席卷了沈鞘,狭窄的空间充斥着烟花的绚烂声,沈鞘闭着眼,所有感官都被陆焱霸占了。
还有血的味道。
陆焱霸道噬咬着沈鞘的唇肉,堵得沈鞘密不透风,不得不张唇呼吸,就这瞬间,陆焱无师自通地溜进了沈鞘的唇。
沈鞘嘴里是很甜的芒果味,陆焱细细密密地吮吸着,沈鞘被亲得快窒息了,靠着门都站不太稳,身体无意识往下滑动,下一秒腰就被陆焱单手捞住,扣紧牢牢按在门板上。
嘴里的肆虐也还在持续。
陆焱卷紧那条软滑的舌尖恨不能再缠紧一些,鼻尖全是沈鞘的香味。
柚子林,芒果,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全是沈鞘的味道。
亲不够!远远不够——
沈鞘被亲得缺氧了,偏偏他手还被陆焱包紧压在门上,拿着保温盒的手也被压在了他和陆焱之间,他发不出声只好试着偏头,刚动就被陆焱掰回来,陆焱另一只手反而捏住了他下巴,微微抬高更往死里亲。
两人现在的距离密不透风到沈鞘只能闻到陆焱的气息。
烟花还在砰砰砰绽放,陆焱的手也开始了,同样无师自通地摸进沈鞘的衬衫,当指尖碰到那细腻微热的腰线,陆焱大脑“砰砰”炸得比烟花还动静大。
正要往上探,沈鞘终于动了,艰难抬起膝盖用力撞向陆焱下体,陆焱吃痛一声勉强松了沈鞘一两毫米,沈鞘就抓住这个机会快速从陆焱禁锢中脱开,抓着货架靠着低声喘着气。
嘴里全是血腥味,沈鞘越来越气,声音比掺了手术刀还寒气,“你是发情的狗么?”
陆焱疼得呲牙咧嘴,想把沈鞘拆吞入腹的强烈欲念消散了大半,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嘿了一声说:“我还是处男,忍不住。”
沈鞘,“……”
他不该指望和陆焱能够正常对话。
沈鞘整理好衣服,陆焱把门遮得严严实实,他冷声:“让开。”
陆焱自知理亏,赶紧让开还迅速打开门。
走廊光照进来,陆焱瞄着沈鞘明显红肿的双唇,刚张嘴沈鞘一个冷眼刀,他就闭上了嘴。
沈鞘擦过陆焱出去了。
现在所有人在甲板看烟花,走廊空无一人特安静,沈鞘走很快,陆焱不敢追上,亦步亦趋落后两三步,小声说:“我没票没房间……”
沈鞘没理他,到7楼,沈鞘刷卡推门,陆焱迅速先卡进去了。
“房间不错,可以睡两个人。”陆焱点评了一句,等沈鞘面无表情进来,他咳嗽一声,“想洗澡,给我一套换洗衣服?”
沈鞘还是没回他,径直到桌边放下保温盒,灯光下他唇色红得像熟透到极致的番茄,陆焱舔了舔嘴唇说:“亲疼了么,我去给你找点消炎药?”
沈鞘闭上眼,两秒后睁开才拿过行李包,拿出一只收纳袋,顿一顿又拿出一只外伤膏,一起扔向陆焱。
陆焱接住想说点什么,瞥到沈鞘凉飕飕的后脑勺,到底把话吞了回去,去卫生间洗澡了。
很快响起淅沥的水声,沈鞘垂眼,静静看了保温盒很久,良久,他低声叹了一声。
陆焱洗澡洗了漫长的一段时间,他换上沈鞘衣服出来,衣袖裤腿皆短了长长一截,对沈鞘宽松的衣服,现在也紧梆梆贴他身上。
他以为沈鞘睡了,结果出来沈鞘还在看书,沈鞘抬眼看他,对他此刻的滑稽造型没有丝毫的波动,合上书起身。
“你打地铺。”
地毯摆着一套全新铺盖,显然是沈鞘在他降温的时候准备的。
陆焱目送沈鞘进了卫生间,门关上了他才依依不舍收回视线,两三下铺好了躺着,刚上了药的刀口有一丝丝的凉意,没两秒他就翻身坐直对着卫生间问:“怎么还没水声,还没开始洗么?”
下一秒水声响了。
陆焱又躺回枕头,听着近在咫尺的水声,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地方又有了波动,陆焱极富经验地马上抽了两张纸卷了塞进鼻子,冲着卫生间喊了声。
“天冷,出来穿多点!”
卫生间内逐渐有了水气,沈鞘也是拖了很久才穿上衣服出去。
留了一盏床头灯,房间回荡着陆焱平稳的呼吸声。
沈鞘无声走到床边,看一眼地毯上背影做作的大块头,也没说什么,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有两条新信息。
一条潘星柚,【新年了,你现在哪儿?我来找你。】
一条谢樾,【你没在甲板,在房间?】
已然确定他在船上。
沈鞘不意外谢樾发现,同在一条船,就有被发现的可能性,这也不影响他的计划。
只是现在还不到见面的时候。
沈鞘先回了谢樾。【对。】
谢樾秒回,【你在躲我。】
又是肯定。
沈鞘插空回了潘星柚一句,【我今天很累,先睡了,明天再说。】
又回谢樾。【是】
这次谢樾隔了一分钟回,【我应该没做惹你生气的事?】
沈鞘回,【没有。】他不快不慢输入,【只是泳池烟味太冲,我对烟味过敏。】
发完他关机了。
躺进被子说。
“晚安。”
陆焱秒回,“晚安!”
第79章
次日,沈鞘在强烈的注视中醒来。
他只当没看见,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洗漱了,没一会儿陆焱过来了,靠着门框说:“早安!”
卫生间就巴掌大点地,陆焱一过来又热又挤,沈鞘擦掉唇角的牙膏沫,“早。”
陆焱目光就飘到了沈鞘的嘴角。
还是很红。
陆焱喉结滚了滚,强制移开目光盯着天花板,“去吃早餐?快饿死了,昨晚开快艇追船,晚饭都没吃。”
沈鞘看他一眼,“出去。”
陆焱就要走,“为啥?”
沈鞘拿过叠好的衣物,“我换衣服。”
陆焱就不想动了,“啧啧,都是男人你害羞什么——”
“你是处男。”沈鞘淡淡,“又发情怎么办。”
陆焱,“……”他不可思议道,“沈医生,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这种让人不知所措的话!我多害羞啊!”
沈鞘没搭理他,手掌搭在衣物上也没动,无声三秒,陆焱拉上门退了出去,“请换!”
门外噼里啪啦的,陆焱应该是在换衣服了,陆焱做任何事动静都特大。
沈鞘收回思绪,抬手解着睡衣扣子,没留神对上镜中的自己,还有微微肿胀的上唇,沈鞘指尖的动作停住了。
但他很快又恢复如常,解开睡衣换上西装,开门出去了。
陆焱也换好了衣服,他手里抓着那支沈鞘给的药膏,沈鞘出来他就进了卫生间,两分钟内搞定洗漱,往脸上的刀口随便擦了药,先戴上那半片面具出去喊沈鞘,“六楼餐厅的巧克力可丽饼不错,去六楼?”
沈鞘点头,拿过陆焱那块浮夸的面具戴上,陆焱逗他,“怎么不戴我送你那块,更漂亮啊,怕弄坏了舍不得?”
“丢了。”沈鞘丢下两个字,开门率先出去了。
陆焱,“……”
到六楼餐厅拿了东西坐下,陆焱直勾勾看着沈鞘,戴着面具也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微垂的长睫,修长的手慢条斯理切着可丽饼。
陆焱端过冰可乐灌了一口,放下问:“真丢了?”
“嗯。”沈鞘切好了可丽饼,一块可丽饼平等地切成了四块,随后取下面具,叉住一块可丽饼放进嘴里斯文嚼着。
陆焱闭嘴一秒,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说:“下午回岸上,我们再去找那小姑娘订做一块一模一样的。”
沈鞘端过咖啡喝了口,“上岸我就回国了,你喜欢自己去。”
“那找个跑腿。”陆焱马上摸出手机,低头打字。
沈鞘没拦,反正陆焱钱多。
第二块可丽饼,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沈鞘没反应,还是有条不紊切着可丽饼,切完最后一刀,脚步声在他左侧停住了。
“阿,沈鞘!”潘星柚喊他。
陆焱比沈鞘先看潘星柚,完全不意外,蓉城的船,蓉城太子爷不在才不正常。何况沈鞘也在么。
就是上次见面,潘星柚还被沈鞘撞进了医院,挂着一只手,恨不能把沈鞘大卸八块了,现在亲密的“阿沈鞘”??
陆焱放下冰可乐,挑眉笑,“哟,这么巧啊小潘总。”
潘星柚从昨晚零点就在找沈鞘,他想第一时间亲口和沈鞘说新年快乐,早上从3楼餐厅一层一层往上找,开始在6楼餐厅他也没注意到沈鞘,还从隔壁走过一次。
满钻到庸俗面具,沈鞘压根不会戴。
是快到门口,他无意回头,就看见了沈鞘取下面具,还真是沈鞘!
只是找到沈鞘的欣喜,在下一秒看到他对面的男人时被劈头盖脸浇熄灭了。
新年第一天,两个男人共进早餐,这他妈能正常?!
潘星柚没好气说:“你认识我吗就巧,少攀关系!”
陆焱拉开椅子猛然起身,瞬间比潘兄高出小半头,他取下面具,挑眉,“小潘总贵人多忘事,我们见过两次。”
潘星柚这次看清了陆焱的长相,瞳孔猛然张大,“是你……”
“可不,就是我。”陆焱笑着拍了一下潘星柚右肩,自然地拍到潘星柚昨天被冷风手刀击晕的地方,潘星柚疼得抽了口气,陆焱又说,“巧了巧了太巧了!没想到搁这儿碰见了。”
所以上次在酒吧临检他和孟既,是因为沈鞘?潘星柚咬紧后槽牙,瞥向沈鞘,沈鞘视若无睹地吃着可丽饼,喝着咖啡。
潘星柚不想在沈鞘面前又丢分,忍住不爽扯着嘴角哼笑,“是挺巧。”没两句就拐到了沈鞘,“你也认识沈鞘?”
陆焱笑,“认识很长时间了。”他还大方地拉开了椅子,“小潘总吃了没?坐!”
潘星柚先看了沈鞘,没见沈鞘反对,他就坐下了,他看陆焱是一万个不顺眼,不用说,这姓沈的也是排队之一!
潘星柚还有些不安。
蓉城是他的天下,他自认不输任何人,就算孟既,他们也是平分秋色,所以以前围在谢樾身边的男男女女,他从未有过嫉妒的情绪。
人不会嫉妒一群无关痛痒的蚂蚁。
姓沈的不同,潘星柚本能感觉到他的优秀与侵略性,围在沈鞘身边的不再是渺小的蚂蚁,是可以和他平起平坐的男人。
从未有过的嫉妒不安冲击着潘星柚,在听见陆焱的“阿鞘”时彻底破防了。
潘星柚马上看沈鞘,没有厌恶,只是平静回了,“什么?”
潘星柚猛地拍桌站起身,动静之大,周围好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服务员也跑来了,紧张询问:“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潘星柚就要发飙,这时沈鞘终于看了他,没开口说话,但潘星柚那股劲儿就下去了,跟被戳破的皮球一样迅速瘪回椅子,“给我拿份早餐。”
潘星柚说:“跟我朋友一样。”
服务员见过潘星柚,太子爷,脾气暴躁,她害怕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问:“您的哪位朋友?”
潘星柚又要拿服务员撒气,沈鞘开口了,“两块巧克力可丽饼,一杯生椰拿铁。”
“请稍等!”服务员如释重负,马上去拿早餐。
潘星柚看着沈鞘就移不开眼了,其实昨晚才见过,他却感觉过去好久了,“阿——”他嫉妒地咽回去,改了口,“昨晚你没去甲板看烟花么?”
烟花秀的时候,他换好衣服赶去甲板想要装作偶遇沈鞘,找一圈没见着人,反而又碰见了谢樾。
以前他千方百计去见谢樾,现在一天见到两次,他反而有些不耐烦。
好在谢樾心情很不好,似乎也在找人,也没主动找他讲话。
潘星柚目不转睛盯着沈鞘。
“嗯。”沈鞘淡声,“和他一起。”
潘星柚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这桌就他们三,“他”可不就是旁边那位姓沈的!
潘星柚终于想起打探情报,他假笑着问陆焱,“没想到沈警官也来玩了,警察出国那么容易的吗?”
沈鞘看了陆焱一眼,陆焱脸不红气不喘,“你记错了吧,我姓陆。也不是警察了。”他搅动可乐里的冰块,懒洋洋说,“被开了。”
沈鞘在合适的时间,合适地摘了面具。
陆焱肯定。
但他没想明白沈鞘这样做的目的。
猜到他查到了温南谦,拿潘星柚来试探?
陆焱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耐心等着沈鞘下一步。
“你明明——”潘星柚气急,他不可能记错!上次陆焱就是说姓沈,叫沈焱!他突然消声了,明白了!沈,沈鞘!
这姓陆的在占便宜,想冠沈鞘的姓!
潘星柚不爽至极,他瞪着陆焱,“那陆先生现在哪儿高就呢?”
陆焱笑,“咳,实不相瞒,待业家中,无所事事。”
潘星柚不信,又跟他耍心眼儿是吧?
他扯着嘴角,“我在蓉城还算有几个朋友,你想要什么工作,我帮你。”他略带嘲弄,“别客气,你帮过我一次,也算给你的补偿。”
陆焱真接了,“小潘总真要帮我找工作?”
潘星柚鼻音回了声。
这时服务员送来了早餐,潘星柚从不吃可丽饼,他最讨厌甜食,只端了咖啡,喝两口突听陆焱说:“小潘总在这儿还舍近求远做什么啊,我就跟你身边当个跑腿得了。”
“咳咳——”
齁甜的液体呛进喉咙,潘星柚疯狂咳嗽,还有半口咖啡溅到了衣领,瞬间涨红了脸狼狈至极,他要着纸,“纸……咳……”
陆焱哎哎哎地狂抽抽纸,等潘星柚都快咳吐了,他才慢悠悠递纸,同时朝着沈鞘单眨了左眼,说:“小潘总别激动,快擦擦。我开个玩笑,我这人散漫惯了,等哪天休息够了再工作。现在不急。”
潘星柚又被陆焱涮一次,他怒极又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他一把从陆焱手中夺过纸,用力擦了几下胸前,和沈鞘说:“我去处理下,你等我?”
沈鞘点了头,潘星柚才放心去了洗手间。
桌上又恢复平静,还剩一小块可丽饼,沈鞘看了两秒,还是叉起来准备解决干净,下一秒,陆焱探身过来,就着他手吃掉了那块可丽饼。
一语双关地说——
“别总一个人扛着,吃不下别硬吃,我可以帮你。”
第80章
沈鞘的动作有一瞬的停顿,又平静收回了叉子。
两人近得鼻尖都快碰上了,沈鞘淡淡说:“我上次说的话还作数。”
陆焱装作没听懂,嚼着可丽饼退回椅子坐下,“你说的话不少,哪一句?我记——”
“我不需要朋友——”
陆焱打断了,“我也没想当你朋友。”他勾唇,像沈鞘吃东西那样,慢条斯理说,“我是同性恋,沈医生没忘吧?”
沈鞘不出声了,陆焱笑,单手撑着桌面,目光坚毅望着沈鞘,“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你随便起来不是人?”沈鞘也打断了他,说了一句不是为了打断而打断,他绝不会出口的话。
沈鞘少见地有些急,他知道陆焱接下来的话,他不想听。
他甚至拉椅子要暂时走开,陆焱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干脆利落说:“我只对你不是人,沈鞘。”
猝不及防,在太平洋的一只邮轮上,人来人往的自助餐厅里,沈鞘听到了陆焱的告白。
“我喜欢你。”
沈鞘原地站着,左手还抓着椅子靠背,陆焱也站起来了,朝沈鞘眨了眨左眼,“我有事先走,家里见。”
陆焱走了,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也或许只三四秒,沈鞘坐回去了。
他望着还剩一小杯的咖啡,半晌才放弃了,端着杯子小口喝完了剩下的咖啡。
潘星柚以最快的速度回来,没看到陆焱他心情好了不少,坐到陆焱的位置,凝视着沈鞘期待笑,“姓陆的警察走了?”
沈鞘淡淡对上潘星柚的笑脸,“他救过你吧。”
潘星柚在心里骂了陆焱千百遍,不就替他叫了一次救护车,至于在沈鞘面前邀功么,还特意又跟沈鞘提那次车祸,摆明是想拉低他的印象分!
潘星柚马上说:“是帮我打过一次120,不过上次他故意找茬,不是我他也不摆平不了,两清了。”
沈鞘抓住了关键字,“找茬?”
潘星柚添油加醋全说了,“我和一个朋友在酒吧打牌,他突然进来临检,还非说我朋友磕了药,我那朋友很有背景,我看在他帮过我就替他说了几句好话,不然他一小警察,我朋友整他跟玩一样……”
潘星柚猛然住了声,他知道了,陆焱被开除原来是孟既的手笔!
这种事对他们是轻而易举的家常便饭,潘星柚的想法顺理成章,他先是对孟既间接替他教训了陆焱满意,后想到如果不是孟既把陆焱整得没了工作,那陆焱就没机会出海跟沈鞘跨年了。
这孟既帮的什么倒忙!
潘星柚思绪一时特别复杂,他转移了话题,“你和姓……陆焱关系不错?”
沈鞘淡淡扬了下唇角,潘星柚脑袋就空了,直愣愣望着沈鞘,笑起来真好看。
沈鞘说:“无可奉告,我和你没熟到聊人际关系的地步。”
潘星柚“噗呲”乐了,“好好好,不聊你的,聊我,你想知道什么,我保证底裤都能亮给你看!”
他瞄着沈鞘,显然沈鞘没什么兴趣,食指轻轻叩着桌布,淡声说:“你还吃不吃,不吃走了。”
“吃!”潘星柚当然不会放过难得独处的机会,他拉过托盘,叉着一块可丽饼就往嘴里塞,咬一口甜得他喉咙都扭紧了,赶紧喝了一大口咖啡,又齁甜,他瞥着沈鞘,到底是强制咽进去了,还招来服务员,又要了一大盘巧克力可丽饼。
“我太饿了。”潘星柚牙神经都在颤抖,笑得无比难看。
沈鞘轻叩桌布的指尖停了,也笑,“饿就多吃点,时间还很多。”
潘星柚忍着牙疼吃完了一大盘可丽饼,和沈鞘一道出了餐厅,眼见沈鞘要走,他赶紧抛出新话题,“我昨晚遭袭击了!”
果然沈鞘看了他,“正常。”
“……”潘星柚抓着下巴,心虚解释,“这次真不是我惹事,我他、我什么都没做,回房换衣服,那孙子从后偷袭,我脖子……就这儿——”他拉开衣领让沈鞘看,“现在还疼。”
沈鞘说:“你没惹事,对方为什么要袭击你?”
“偷东西啊。”潘星柚说,“我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那孙子连水晶灯都要偷,全砸地上了!”
沈鞘眼皮跳了一下,孟崇礼的手下为了手机而去,怎么会——
陆焱?
沈鞘瞳孔微闪,陆焱脸上那条刀口,难道就是在潘星柚房间被杀手划了?
沈鞘套话,“你丢什么了?”
“都没丢。”潘星柚说,“船上安保还可以,发现得快,那孙子没来得及带走。”
沈鞘确定了,手机被拿走了。
潘星柚咬牙切齿,“12层为什么不装监控!不然那孙子早被我抓到了!”
沈鞘淡声,“为什么没监控,你心里不是很清楚。”
潘星柚就闭嘴了。
他是很清楚。
以往那几套房都是开银趴的地方,自然不会装监控。
如果不是……
不是沈鞘。
他肯定和去年,前年,以往的每一年一样,叫来所有和谢樾传过绯闻的男男女女通通玩个遍。
潘星柚这样想着腰杆又直了些,他为沈鞘改变了很多!也就孟既那个性瘾还在床上糜烂……
潘星柚终于想到了孟既。
他猛地停住脚。
不对啊,昨晚孟既压根没回房间,他跑哪儿去了?
同一时间,孟既下了飞机,身后孟崇礼还在说话,他就出了机场,招了辆车上了就走。
孟既拨了一个电话。
“1809号。”
听筒里,男人轻笑着,“好久不联系,还以为你忘了我。等着,我马上到。”
孟既挂了电话。
他脑海里一幕一幕重映昨夜沈鞘进了孟崇礼房间的场景。
孟既攥紧了手指。
到了酒店的1809号房,孟既一进屋,就被一袭赤露细腻的身体保住了。
屋内漆黑,男人周身都是巴尔萨姆冷杉的香味,孟既喜欢的味道,这一刻他却觉得反胃,他怀念沈鞘淡淡的雨中柚子香,疯狂地想。
他一把抓住那只柔若无骨的手即将抓到他下/体的手,冷声问:“你和孟崇礼多久没做了?这么饥渴。”
另一只手按了开关。
套房瞬间明亮,穿着一层透明薄纱睡袍的男人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又挂住了孟既的脖子,踮脚笑着在孟既耳后轻轻吹气,“一周前还做了,我只是对你饥渴。”
他笑着的样子很漂亮,皮肤状态也很年轻,但细看还是能看到他眼角不经意的细纹。
他有些年纪了,尽管他保养得非常好。
孟既推开了他。
男人微微怔住,他看着孟既掏出烟点燃,又咬进嘴里,半晌才苦笑一声,“看来是真的了,你爸说你对一个医生着了迷。”
孟既眯着烟,隔着烟雾看着孟崇礼的情人。
和他第一次看见孟崇礼和男人做爱,和眼前这个男人做爱一样,宋昭几乎没什么变化,就多了几条眼尾纹。
所以孟崇礼换情人再勤快,一周还是会分一天给宋昭,有些秘密也只告诉宋昭。
孟既问:“他还说什么了。”
室温宋昭特意调低了,现在身上那片纱跟没有一样,他有些冷了,回客厅拿了浴袍系上,他才说:“没了,你找我来,就为了问这个?”
宋昭也点了一支烟,笑道:“难不成孟少爷真开始玩真爱了——啊啊——”
孟既扔开烟,几步上前死死掐住了宋昭脖子,提着他离地四五厘米摁在了墙上,面部肌肉抽搐着扭动。
“说,他和孟崇礼见过几次面,在哪里见的面,见面做了什么。”
濒临死亡的恐惧让宋昭像一尾挣扎的鱼,他双手紧紧掰着孟既掐他的手,脚用力撞着墙和孟既的腿,然而孟既纹丝不动,冰冷的眼里没有丝毫的情绪。
就像和他上过的无数次床一样,这个睡了父亲情人的男人,永远只有身体火热,眼底却是冰冷无情。
宋昭撑不住了,眼尾冒出泪花,终于发出了声音:“一……两次!”
一秒,或许是三秒四秒。
孟既松了手,宋昭从墙上滑跌到地毯上,他哭着捂着嘴咳嗽。
这时孟既口袋嗡嗡震动,他拿出看了眼,不是沈鞘,他就放回口袋,蹲下拿开宋昭的手,在宋昭恐惧的眼神里,捏住宋昭的下巴抬高,冷冷问——
“孟崇礼,碰他了?”
——
“没人接……”潘星柚收了手机,和沈鞘说。
沈鞘没回他,进了电梯,潘星柚也赶紧跟进去,看到沈鞘按了7楼,他懊恼道:“我昨天就是没到7楼……”
沈鞘还是没回他,一层很快到,电梯门打开,沈鞘径直出去了,潘星柚想跟又担心沈鞘生气,他只好挡住电梯门,跟沈鞘背影说:“回港口我有私人飞机直接回蓉城,一起吗?”
潘星柚急忙说:“私人飞机安静,你——”
沈鞘问:“有几个人?”
潘星柚马上说:“就我和你!”他本来计划喊谢樾,沈鞘一问他就打消了念头。
怕沈鞘拒绝,也怕沈鞘知道他以前对谢樾的心思。
虽是过去式了……
潘星柚还是不想沈鞘知道。
沈鞘停住了,“几点。”
潘星柚说了时间,沈鞘就说:“我还有事,办完联系你。”
潘星柚满口答应。
沈鞘回屋了,关上门,房间少了陆焱,突然就显得空旷了。
他垂下眼睫,开始收拾行李,拿过桌上的盒子,他放进行李包前到底还是又打开了,那块镶嵌了蓝宝石的珍灰蝶面具静静躺在柔软的丝绸铺垫里。
沈鞘手指轻轻抚摸着面具,就要收起,冷不定听到一声纸张的脆向,他立即翻过面具,就看到了一张蓝色的便条贴。
风风火火的留言写着——
【阿鞘,说谎话鼻子会变长哦。】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有个Bug,已经修正了,宝们可以重看一遍尾巴几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