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鞘扣好安全带,拾起手机接了视频。
“火火——鞘鞘啊!”陆柏樟改口顺滑自然,笑眯眯问,“你们是今天飞机吧?几点……”
“开车。”沈鞘将镜头对准陆焱,陆焱嘴里嚼着芒果软糖,象征性朝镜头飞了个吻。
陆柏樟懵了,“怎么开车啊?开20多小时多难受呀,没买着票么?我蓉城几个朋友都有私人飞机,我问问谁能安排。”
等陆柏樟说完了,沈鞘才回道:“有票,我看时间富裕,开车可以欣赏沿途风景,就和陆焱商量开车回去。”
陆柏樟马上改口了,“你这想法太好了!我都忘了你是华侨,国内的风景民俗对你都新鲜,从蓉城开过来——”只停一秒,陆柏樟笑着继续,“盆地山脉平原高原都有,你们慢慢开,沿途都玩玩,年轻人嘛,能玩的东西也多,离三十还5天,来得及。”
陆焱插嘴,“老爸,你对我可不是这么说,要我原地飞——”
“好好开你的车!我和鞘鞘说着话呢。”
陆焱不乐意了,“爸你拿沈鞘当小孩呢,鞘鞘来鞘鞘去的。下次喊沈鞘,那么好听的名字,不喊浪费。”
陆柏樟笑眯眯的,“去去去,本来嘛,你们在父母眼里永远都小孩啊。”他又和沈鞘推荐了沿途的风景美食,上高速才挂了电话。
陆焱打趣,“瞧,这就是有了新儿子忘了旧儿子,你现在以后是宝,我是草咯!”
沈鞘没回他,陆焱的粗神经在沈鞘身上总是惊人的细,他马上意识到了,放轻声说:“你爸什么时候去世的?”
沈鞘把陆焱的手机放到扶手箱,“他死的那年,我3岁。”
陆焱有个朋友说过,喜欢一个人,会心疼他所有,那时陆焱只觉得酸掉牙,现在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
是心疼,心疼3岁的沈鞘,心疼现在的沈鞘,心疼所有时间点的沈鞘。
恨不能从出生就陪着沈鞘,寸步不离跟着他、贴着他。
陆焱唇舌干涩,“对你爸还有印象么?”
大多数人,包括他,别说3岁前的记忆了,5、6岁都不一定记得,可沈鞘不一样,沈鞘是天才。
沈鞘陷入了回忆,“有,他很高,很瘦,会弹吉他,会烧菜,喜欢看书,身体不好,总是半夜咳嗽,人缘好,爱帮助别人。”
陆焱安静听着,沈鞘说完也有一段时间没出声,又过一会儿才继续,“据说我爸是在工地被掉下的钢板砸到了,我妈赶去的时候,我爸已经没了。”
陆焱沉默了,假使温南谦如他所判断,确是沈鞘亲哥,沈鞘的母亲就算丧夫,要独自抚养两个小孩,也绝不会送走温南谦。
后来究竟是碰到了什么困难,温南谦会被送到蓉城?
钱必然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呢?
以及沈鞘的母亲,为何突然会跳了河?
陆焱判断,应该是沈鞘母亲先跳河,温南谦后被送走。
基本所有线索都联系起来了。
第一个死的周震宇,曾是霸凌温南谦的一员。第二个温茂祥,温南谦的养父,第三个,罗广军,瞎编过温南谦的新闻,第四个赵继杰,同样是第一中学的学生……
除了他还没查到的人,目前剩下与温南谦相关的人,就剩潘星柚,谢樾和孟既。
这三个男人现在都和沈鞘有不同的联系。
同潘星柚、谢樾的几次碰面,长眼睛都看得出来,他俩喜欢沈鞘。
至于孟既——
也不难确定,孟既必定也喜欢沈鞘,陆焱瞥一眼副驾,没人会不喜欢沈鞘。
目前只差最后确切的证据,证明沈鞘和温南谦的血缘关系了。
“别看了。”沈鞘突然开口。
陆焱呲牙,“我就喜欢看你,眼睛长我脸上,你别管。”
沈鞘淡淡说:“现在我命交在你手里,不得不管。”
陆焱脑子转了一圈,这才弄明白沈鞘的意思,他说:“放心,我超级惜命,保证安全送咱俩到京市。”
沈鞘慢悠悠说:“你身上的伤可证明不了你超级惜命。”
陆焱脸色马上变了,“你果然偷看了我的裸体!”
沈鞘,“……”
陆焱乐滋滋,“别悄悄觊觎了,我喜欢你,我全身上下、由里到外都属于你,大胆看,大胆摸……”他喉结微微吞咽,“当然了,想亲想抱也任你蹂躏,反正我第一次给你了。”
沈鞘沉默着,过去一段时间才开口,“陆焱你真不要脸。”
“那是。”陆焱接得骄傲,“要脸有什么用,我要的是你。”
沈鞘塞耳机闭眼了。
在不要脸赛道,陆焱天下无敌。
耳机里无声,陆焱却也没再打扰沈鞘,沈鞘脸色不是很好,大约是提到了他父亲,那双漂亮的眼睛,沈鞘自己都不知道,他那时的表情有多悲伤。
陆焱打开了音乐。
他基本没用过,翻半天才找到几首吴侬软语。
温柔似水的声音,希望沈鞘至少能在这段时间做一个好梦。
陆焱专注开车了。
*
沈鞘没做梦,他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沈鞘猛地睁眼,漆黑视野依旧漆黑,过几秒才有的光亮。
窗外已经黑透了,亮着的是前方一条蜿蜒的车灯。
旁边的车道上不时有人走过。
沈鞘明白了。
堵车了。
他扭脸,毫不意外对上了陆焱目不转睛的注视。
“醒了。”陆焱笑说。
沈鞘早被陆焱看习惯了,他淡淡问:“几点了?”
“11点了,你真能睡。”陆焱说,“前面出车祸了,通车最快也要凌晨三点左右,有得等了。”
沈鞘的眼睫不自觉动着,还没彻底清醒的眼睛直直望着陆焱,被这样水汪汪看着,陆焱没可能忍得住,探过去就在沈鞘唇上狠啄了一口。
这才意犹未尽地退回去,陆焱做好了又是“滚”“脸皮厚”之类对他毫无杀伤力的语言攻击,却失算了。
等好一会儿,沈鞘一言不发,还是那样看着他。
陆焱就慌了,“真生气了?那……我让你亲回来?”
沈鞘还是没说话,转头看着前方,那扇浓密的眼睫毛在忽明忽闪的光影里,毛茸茸的,陆焱心又痒了,暗搓搓靠近,“阿鞘,没事做不如——”
这次沈鞘抬手便推开了陆焱的脸,动作很轻,淡淡说:“我饿了。”
陆焱就侧身去后排翻了一会儿,先递了一包水果三明治和一罐咖啡给沈鞘,“凑合吃点,通车了前面有家沾片子、你没吃过吧,就面糊沾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下水煮熟,蘸这儿的特色蘸料就行了。”
半天沈鞘都没接东西,陆焱回头,沈鞘还是刚才的表情,看他的眼神很——
柔情似水!
陆焱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满意的形容,可不就是春水,他现在被看得热血到处沸腾,不过也仅仅是沸腾了,真要来一次野战,也不是在这条堵满车的高速公路。
陆焱润着喉,“不想吃三明治?那换包——”
凤梨酥没出口,沈鞘说了,“没泡面么?”
陆焱找了几辆车就买到了一盒猪骨浓汤泡面,又蹭了热水,端着泡面回来,就看到沈鞘出来了,坐银灰色的引擎盖上看着他,夜风扬着他风衣刷刷作响,陆焱眼睛都直了。
真他么漂亮!
陆焱爆了一句粗。
几步过去,陆焱有点凶,“进车吃!”
这么漂亮他一个人看就得了,虽然现在快半夜,其他车早安静休息了。
沈鞘说:“我想在这儿吃。”
一句话陆焱就破功了,笑着也坐上引擎盖,泡面递给沈鞘,声音也温柔了,“成,咱们在这儿吃!”
另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水果三明治,特地拿的芒果三明治,香甜的味道直钻陆焱味蕾,他咬了一口,满意道:“甜!”
泡面滚烫,沈鞘吹了两下才吃,他慢声,“这个味道不好吃。”
“成,通车了带你去吃老鸭汤酸萝卜。”陆焱咽下三明治,他其实不饿,只要不看着沈鞘,他就没饿的感觉,不过沈鞘爱吃芒果软糖,芒果味就特勾引他,他两三口就解决了三明治,又拧开可乐一口灌完,就往后躺下,两手垫着后脑,吃饱喝足看沈鞘。
沈鞘吃泡面不快,偶尔还停下来吹几下才吃,他知道陆焱在看着他,又吃了两口泡面,他望着前方闪烁的车灯说:“你为什么被停职?”
陆焱看着沈鞘的后背,声音都夹了,“被小人举报了。”
沈鞘慢慢嚼着泡面,咽下去了说:“举报你什么?”
“没什么。”陆焱不是很在意,“有次出任务碰上车祸出了点岔子,我差点没抓到犯人。”
沈鞘想到了那次在草龙珠山,山腰公路,停在路中的车。
那一次,也是因为看到潘星柚出车祸,应激了么?
否则以陆焱的性格,当时是追查他而来,不是碰上车祸,那一次就找到他了。
18年前的那个哭着跑向车祸现场的小男孩一下鲜活起来。
沈鞘望着他的泪水不停擦过那颗猩红的痣,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妈妈!”
握着塑料叉子的手紧了,沈鞘微仰着头,夜空漆黑如一张巨大的网,无声着照着这片土地。
沈鞘问:“陆焱,你觉得这个世界是什么?”
陆焱愣了两秒,不是很确定地回:“椭圆形?”
沈鞘似乎没听见他的答案,又或是听见了,并不满意,淡淡说:“我觉得是无间。”
“无间?”陆焱反应过来了,黑眸瞬间正经,“地狱么……”
陆焱很快勾唇,“那挺好。”
意外的回答,沈鞘回头了,他眼里少见地浮动着疑惑,“什么?”
“我说。”陆焱瞬间坐起,鼻尖离沈鞘鼻尖只有一厘米不到的距离,眼中有笑,更是认真。
“有地狱就有天堂。身处这无间,碰到你这个天堂,我特喜欢。”
第97章
猝不及防的答案,沈鞘没出声。
远处的车灯在移动了,也就是一两秒,沉睡的公路苏醒,夜风里喇叭声,汽车发动声和有口哨声不绝于耳。
路通了。
一碗泡面只吃了两三口,沈鞘递给了陆焱,“剩下的路我开,不停了,你去后排睡。”
沈鞘翻下引擎盖,刚坐进驾驶室,陆焱也拉来副驾同时坐进来。
一手端着泡面,嘴里也嚼着泡面。
沈鞘也没说什么,扣上安全带启动车,没一会儿就上路了。
陆焱几口就吃干净泡面,还从后排翻了几包三明治和几罐可乐,又是一阵风卷残云,还是没有去睡觉的意思。
直到窗外见亮了。
沈鞘终于开口,“你不睡就来开车。”
“行啊。”陆焱就要解安全带。“靠边儿停。”
沈鞘真停了,不过是让陆焱去后排,“你去后座。”
陆焱呲着乐,“别这么心疼我啊,我最高战绩七天不睡。”
沈鞘说:“你盯着我看,很烦。”
“那没办法,你要习惯。”陆焱眯眼,“谁让你漂亮,我控制不了。再说我去后座照样会看你,没差。”
沈鞘淡淡,“最后一遍,去还是不去。”
陆焱乖乖下车了,换到后座还不忘碎碎念,“都说我们老陆家祖传妻管严,得,继承优良传统……”
沈鞘随他念,重启车上路,还点开了一部有声书。
果然没一会儿陆焱就睡了。
陆焱这一觉也睡得特别沉,他醒的时候车已经下高速,快进京市了。
陆焱第一时间去看沈鞘,“怎么不叫醒我?中午不会没吃吧!”
沈鞘回赠,“我最高战绩三天不吃不喝。”
陆焱,“……”他马上给陆柏樟打电话,“老陆饭做好没有,我们快到了,进屋就得吃——”
又说几句挂了,不满地和沈鞘谈判,“以后必须按时三餐,少一顿我亲你一嘴,少两顿亲十嘴,按次翻倍——”
沈鞘只当没听见,问:“你家地址。”
陆焱伸手轻松关掉了有声书,在地图输入地址,还不忘点评,“你找的有声书不错,铿锵有力,剧情精彩……我喜欢!这书啥名,我下载听。”
沈鞘不快不慢,“罪与罚。”
“……”
车内安静两秒,陆焱脸不红气不喘,“难怪我听着耳熟!这是后半段了吧,我还没看到——”
“第一章 。”
“……我怎么没印象了……找个时间我们做个读书搭子再看一遍。”陆焱揉着鼻尖,也不撤回去了,胳膊压着扶手箱,就挤在中间近距离望着沈鞘。
越看越近,快贴到沈鞘脸了,沈鞘淡定打着方向盘,“亲一次少吃一顿,亲两次少吃十顿,按次翻倍。”
沈鞘甚至笑了,“我说到做到,陆警官。”
陆焱的嘴刹车了,他讪讪,“成,找到治我的办法了。”他竖起拇指,“沈医生棒棒棒!”
又瞄一眼沈鞘的嘴,心不甘情不愿躺回后排,目光还是不离沈鞘,只是现在视角成了小半侧脸,还有沈鞘那修长纤细的脖颈。
沈鞘在车内脱了风衣,只穿了一件纯黑色高领薄线衣,在陆焱眼里。那条和天鹅颈差不多的漂亮脖子,也显得异常的色情起来。
陆焱喉咙直发痒,他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年轻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对着意中人不色就是有病了!
他舔着干涩的嘴唇,“空调打底低点呗,干得要命,我嘴都起皮子了。”
沈鞘调低了。
陆焱又挑刺了,“太冷太冷了,冷死我了,再高点!”
沈鞘指尖才碰到空调,陆焱还是哼唧,“不行不行,热死了,低点低点。”
总结就是——欲求不满。
沈鞘猛地刹车。
陆焱差点撞到椅背,不过好在是消停了。他哑着嗓,“咋停了?”
沈鞘淡声,“到你家了。”
陆焱这才抽眼看了眼外面,大院别墅,还真是到了。
陆焱这才降下车窗,刷了他脸,就放车了,沈鞘继续往里开。
一路过去都是河堤密林,入了冬,触目的雪白,陆焱就找沈鞘说话,“看吧,这就是北方的雪,白不……”
偷瞄着沈鞘,嗯,还是他家阿鞘的皮肤更白。
别墅区挺宽阔的马路,也没别的车,沈鞘减了车速,往车外望去。
沿途也有雪景,但在京市的繁华地段有着这么一大片静谧的山林,又是一番景致了。
沈鞘问:“你小时候住这儿?”
“好像是,没印象了。”陆焱是真不记得了,关于小时候的记忆,他都挺模糊的,倒不是什么心理创伤,纯是他懒得记。
除了查案逮罪犯,他唯一清晰的也就沈鞘。
沈鞘睨他一眼,“你家就你爸和你?”
陆焱知道沈鞘喜欢清静,拍胸保证,“绝对!有几门亲戚也不走动,就京市这交通,来一趟废老鼻子劲儿。再说这么冷的天,有病才出门。”
十分钟后,车才进院,不知从哪儿就跑出几个小孩追着车跑,还此起彼伏喊着,“舅妈舅妈,我们要看漂亮舅妈!”
沈鞘停了车。
这一大块土地都是陆家别墅,停着也无妨。
陆焱早认出他几个侄女侄子了,本来特嫌弃,听到舅妈又呲出大白牙,乐滋滋和沈鞘说:“小孩不算人,估计跑来玩了。”
车停了,几个小孩没拍门,脸凑到窗户往里看着,很快一个小女孩激动
喊,“在我这儿!舅妈在我这儿!”
小孩就一窝蜂围到主驾驶的车窗,争先恐后往里看。
陆焱说:“下车呗,小孩都想看你呢。”
沈鞘白陆焱一眼,已经懒得骂了,他先摸口袋,惯例有几颗软糖,扫一眼够分,沈鞘开了车门。
“哇!”
没看到人先听取哇声一片。
沈鞘下车就被团团围住,他低头看一圈,是三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
五六岁的样子。
小男孩仰头挤着沈鞘,“噫”一声,“不是舅妈,是男孩子!”
他旁边的小女孩就吐槽他,“笨蛋!二爷爷说了,舅妈和舅舅一样是男孩子!”
“哇哇。舅妈好好看!”另一个小女孩已经抱住沈鞘大腿,特别高兴,“舅妈,你和我妈妈一样漂亮!我喜欢你!”
陆焱也来了,直接拎起小女孩,“那是你能抱的吗?”
小女孩趁势就扑到陆焱怀里,笑嘻嘻喊:“舅舅新年好!红包拿来!”
陆焱挑眉,“今年喊舅舅没用,一毛不给。喊——”他住声瞥沈鞘,几步之遥,沈鞘在给小孩分糖,他赶紧嘱咐小侄女,“喊舅妈,一声一个红包,喊到他答应你了,舅舅给你包十万超大红包!”
小女孩对十万没概念,但超大她懂,比大还大的超大!她认真点头,“舅舅放我下去!”
沈鞘是被一群小孩牵回了别墅。
进门就齐刷刷对上玄关的一排视线,全是陆家的亲戚,至少十个。
陆柏樟也在,很是心虚地咳了一大声,“我就说了一嘴,他们全要来。”
那些亲戚都极有分寸,也早知道沈鞘是名男性,自我介绍了,又笑着说:“听说陆焱带朋友回来了,他是我们家最后一个钉子户……咳咳,我们就是来看看,你别紧张,吃了饭我们就走。”
沈鞘微笑,简单自我介绍了,就跟着去了饭厅。
这顿饭也是陆柏樟亲自下厨,能容纳二十多人的实木转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色,无一例外,全是沈鞘的清淡口味。
还开了十几瓶瓶陆焱出生那年的茅台。
收到陆焱许诺“一万红包”小女孩是陆焱的最小的侄女,她全程贴着沈鞘,吃饭也要挨着沈鞘。
小女孩妈妈就很不好意思,“童童,坐妈妈这里。”
陆童童摇头,“不嘛,我要和舅妈一起!”
年轻妈妈很担心沈鞘会尴尬,赶紧说:“不许这样叫,是叔叔!”
陆童童眨眨眼,也不懂区别,她认真问:“喊叔叔就可以坐叔叔旁边吃饭吗?”
童言童语逗乐了一桌大人,年轻妈妈一时也回答不了,还是沈鞘说:“坐这儿没关系。”
年轻妈妈松口气,笑着点头,陆童童赶紧喊沈鞘,“叔叔!”
她不急,留下来才有机会拿到超大红包!
开始大家考虑到沈鞘,聊的话题比较拘谨,后来发现沈鞘所有话题都能接,也会接,渐渐聊开了,陆童童听不懂大人的话题,她乖乖先吃完饭等着,沈鞘也吃完了,她才扯了一下沈鞘袖口,“叔叔!”
沈鞘低头看她,“什么?”
陆童童脆生生说:“二爷爷说舅舅在很远的地方工作,叔叔也是吗?”
沈鞘笑,“是吧。”
陆童童“哇”一声,“很远的地方是叔叔家乡吗?”
“不是。”沈鞘说,“很远的地方叫蓉城,我家乡在另一个地方。”
陆童童就问:“那是哪里呀?”
陆焱喝完一杯,刚好听见,知道沈鞘不方便回,他就解围,“陆童童你——”
“二十桥。”沈鞘说。
陆焱闭嘴了,又倒了一杯茅台一口闷。
很快饭局结束,陆童童还是没拿到那个超大红包,但她特别高兴,离开的时候又拉了拉沈鞘,等沈鞘蹲下听她说话,她就趴到沈鞘耳边说悄悄话,“叔叔,我好喜欢你,明天后天还能来找你玩吗?”
沈鞘莞尔,“可以。”
“万岁!”陆童童蹦蹦跳跳走了。
陆柏樟今晚高兴,喝得最多,早被管家扶回房间了。
陆焱也喝得多,有些上头,语气倒是正常,“房子大,容易迷路,我送你去房间。”
沈鞘跟着他走了。
别墅是三层,但占地大,陆焱没带沈鞘搭电梯,领着他走楼梯,一层一层介绍。
“我爸住二楼。”
沈鞘光明正大观察着,二楼有五间房,常灿宁的遗物,最有可能在这五间房中。
卧室,还是书房?
“阿鞘。”浓烈的酒气突然倒向沈鞘,沈鞘下意识接住,就被陆焱抱住了。
陆焱下巴嵌进沈鞘颈窝,整个人埋进沈鞘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好晕,你扶我上楼。”
沈鞘,“……”
不想在二楼跟陆焱小儿式争辩,他架着陆焱上楼。
三楼没人住了,每天还是有打扫,今天陆焱和沈鞘回来,更是打扫整洁,还特地放了一个香氛机,清淡的佛手柑香味。
跟沈鞘在蓉城家里的一个香味。
陆柏樟去一次就记住了。
同样是五间房,沈鞘问胸口的头,“哪间是你卧室?”
陆焱没吱声。
沈鞘又问:“我住哪间?”
陆焱还是没出声,沈鞘没惯着他,架着他直奔第一间房,有床就扔。
沈鞘就要开门,陆焱忽然抓住了他手,五根手指严实卡进沈鞘手指,闷闷说话了——
“我不高兴。”
第98章
沈鞘还没开口,浓郁酒气的鼻息滚烫地喷着他脖颈皮肤,“你都没告诉我老家在二十桥。”
沈鞘眼皮微跳。
陆焱都查到二十桥了。
先前他陆焱一个错误的地点,假如陆焱没查到二十桥,质问应是“老家真在二十桥么”,而非确定。
陆焱比他以为的要聪明一点。
沈鞘说:“那时和你不熟,保持警惕是基本吧。”推了一下陆焱,“不晕就自己进去。”
陆焱纹丝不动,哼唧着,“晕,晕死了……”那两片滚烫的嘴唇几乎是贴着沈鞘的脖颈在说话,“你和那小鬼也不熟,才初次见面!”
见陆焱是要耍赖到底了,沈鞘空出另一只手开门,推就开了,窗帘开着,只拉了窗纱,依稀的光影看到了一张大床,沈鞘就拖着陆焱进去了。
沈鞘不理他,陆焱也就没说话了,他巨重,现在又不配合,沈鞘费了一番力气才把他连抱带拽拖到了床边,沈鞘松了口气,就要把人丢上床,陆焱先动作了,全身往沈鞘那边倒,他比沈鞘重了六十多斤,沈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压跌到床上。
蓬松的鹅绒被很柔软,身上的陆焱重得厉害,沈鞘闷哼一声,推着陆焱,“滚开。”
陆焱稳如泰山,浓烈的酒气喷着沈鞘耳垂,嗓音沙得厉害,“不滚,我还在呼吸就要贴着你。”
沈鞘被密不透风压着,视野里是天花板微微晃动的水波纹,楼下应该是有一个大游泳池。
沈鞘起初有些挣扎,以为陆焱在借酒装疯卖傻,直到感受到陆焱紧贴着他腹部的物件……
没起反应。
陆焱是真醉了。
沈鞘松口气的同时更无奈了,醉了的陆焱更比装醉的难推开,这么大一块……
好在陆焱还没睡着,还在他耳边发酒疯,“沈鞘,我要贴着你,这辈子,下辈子……狗皮膏药一样你永远甩不掉!”
一个醉酒的大块头,除了哄没有别的办法。
沈鞘同意了,“好,你从我身上下去我就答应。”
陆焱有些松动了,“真?”
“我保证。”
陆焱就要动了,沈鞘刚喘了口气,陆焱又密实压回来,这次还抓住了沈鞘两只手压到头顶,很是流氓地在沈鞘耳垂,脖子到处嗅,沈鞘忍无可忍,抬膝盖要顶开他,不过体重悬殊过大,陆焱岿然不动,甚至一路嗅到了沈鞘胸前,沈鞘只好喊他,“陆焱。”
陆焱抽空回他,“嗯?”
“我们说好了,你下去我才答应你。”
“嗯啊。”陆焱对答如流,“所以我在确定你是沈鞘。沈鞘不会轻易答应我。”
沈鞘,“……”
不容他细思,陆焱就要嗅到奇怪的地方去了,沈鞘猛地喊了一声,“陆焱!”
他呼吸又急又喘,“我告诉那小孩是——”
陆焱终于从沈鞘胸前抬头,漆黑的眸子醉意朦胧,却也黑亮灼人,问沈鞘,“为什么?”
沈鞘调整着呼吸,轻声,“她是你侄女。”
他还想着再说点什么,陆焱突然就闭了眼,漏气一样放松倒沈鞘身上。
两手还压着沈鞘的手,力道却轻了,沈鞘先是抽回手,推了一下陆焱的头,“陆焱?”
没任何反抗了。
沈鞘抓着陆焱两侧肩膀,艰难着将他终于挪到了旁边,跟压在胸口的一墩重石移走一样,沈鞘按着滚烫的胸口坐起身,在黑暗里大口大口喘息着。
气息调整稳了,他侧目看着旁边睡得昏天暗地的陆焱,下一秒,他抬手在陆焱光洁饱满的大额头很轻地弹了一个钢镚。
“晚安。”
*
陆焱第二天是被电话吵醒了。
难得宿醉一次,他头疼欲裂,睁眼半天才从翻身下床,胡乱塞了拖鞋就往外走,门还没打开就喊,“沈鞘!”
门外寂静无声。
陆焱大步去了走廊最后一间房,他以前就睡那间房,三楼就这两间房有床。
门推开,空气是淡淡的香气,沈鞘的香味。
陆焱房间是超极简装修,就一张床,被褥铺得整齐,沈鞘早起床了。
陆焱又跑回昨晚睡的客房拿手机,手机还在响,来电是他在京市的初中同学。
去部队后,陆焱只过年才回京市,老同学都会约他聚一聚。
陆焱穿的睡衣,抓过睡袍披上,直奔电梯,抽空接了电话。
果然是约他晚上去酒吧。
陆焱没兴趣,“今年不去——”
电梯到一楼了,门打开,陆焱一眼就看到沈鞘在客厅和他老爸下棋。
陆焱瞬间改了主意,“成,我带个人来。”
挂了电话,陆焱大步出去,客厅里全是陆柏樟的笑声。
“哎呀鞘鞘,你再让我一手——”
陆焱还是有些意外,不是意外沈鞘下棋也厉害了,就是陆柏樟围棋还拿过奖,还是正经非野鸡,沈鞘这也赢了,那真的是——
陆焱弯腰就自然伸手搭着沈鞘肩膀,看不懂装懂,“下得不错!”
沈鞘没搭理他那只占便宜的手,笑着和陆柏樟说:“可以。”
陆柏樟乐呵呵就捡走了一字令下,还公正揭穿了陆焱,“这不是五子棋,你看不懂,快去吃你午饭,别耽误我们下棋。”
陆焱眯眼,“都中午了。”他还搭着沈鞘的肩,扭头说,“有朋友约晚上聚会,我顺便带你逛逛首都。”
沈鞘下着棋,“你自己去。”
“那不好吧。”陆焱厚着脸皮,“他们也邀你了,我替你答应了。”
沈鞘还是没看陆焱,继续下棋,“哦。”
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陆焱就要贴上去了,“阿鞘——”
“哎,我去看看火,晚饭给你们炖水鸭汤……”陆柏樟就起身离开了。
客厅只剩陆焱和沈鞘,陆焱更肆无忌惮了,目光肉麻地望沈鞘,“昨晚我醉了断片,没对你变禽兽吧?”
陆焱酒品其实非常好,喝醉就睡,不吵不闹,但面对沈鞘还真说不准。
“没。”沈鞘还是没看他,专注观察着棋盘的局势。
“不能吧……”陆焱太失望了,他竟然没在免罪期占点便宜,亏大了!
陆焱又靠近,“晚上聚会的事怎么说?你真想不去我就拒了,几年没见的老朋友不见就算了——”
沈鞘把子丢回瓷罐,“陆焱,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没在交往。”
“没忘。”陆焱挑眉,“这也不是介绍媳妇的场合,你是我朋友,跟我去没问题吧。”
陆柏樟打定主意要让他们独处,迟迟不回来,沈鞘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可以去,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一万个问题都行。”陆焱马上揉了把耳朵,“准备好了,你问。”
“昨晚你真断片了?”
“……”
陆焱没空骚扰沈鞘了,抓耳挠腮回想昨晚的记忆,奈何断得特干净,无半点记忆。
沈鞘这才得了安静,和陆柏樟总算下完了那盘棋。
吃了晚饭,沈鞘就同陆焱出门了。
没下雪没下雨,陆焱借口酒吧近,带着沈鞘步行。
离过年就两天了,人行步道上的植物全都挂上了小红灯笼。
京市的树全光秃秃地积着雪,挂着小红灯笼就像挂着大红柿子,陆焱边走边和沈鞘说着他小时候的趣事。
比如家里花园有一棵老柿子树,柿子成熟的时候,陆焱爬树给他妈摘柿子,结果从树上摔下来了。
“5岁嘛,骨头还软。”陆焱呲着牙,“掉下来也没伤,就破了点皮,还是把我奶心疼坏了,哭天抹泪给我擦药。”
“还有这条路,我初中那会儿天天走,我爷还非要给我配司机,瞧,学校就在那儿!”陆焱指着对面,“开车几分钟,还不够起步价。”
陆焱一路不停嘴。
从他的幼儿园到小学,到初中,每一个时间段,沈鞘没见过的他,他全事无巨细说给沈鞘。
“你呢?”
到酒吧门口,陆焱笑着问沈鞘,“什么时候和我说说你的小时候?”
愿意提小时候,就离主动告诉他真相不远了。
陆焱期待着。
这感觉比他第一次拿到二等功还激动。
沈鞘微顿,过长的睫毛颤了一下,说:“我也不清楚。”
说着进了酒吧。
陆焱对这个答案太满意了,从一开始的明确拒绝,沈鞘的每一个回应都是进步!
陆焱乐滋滋跟上了,“成,你清楚了就找我!”
陆焱的初中同学也都非富即贵,直接包了整个酒吧聚会。
实际人也就三十来个,都在大厅唱着歌喝着酒聊着天。
沈鞘一出现,大厅全沸腾了。
陆焱第一次带人参加聚会,还是这么大一个美人,就算是男性也足够轰动了。
“哇,焱哥这朋友比管宁还漂亮哎!”
几个男女望着一个混血儿男人感叹。
“哎哎别说了,管宁心高气傲,听见又要发飙了。”
另一侧,管宁继续拨着电话,瞥了不远处落座的沈鞘,少见地没有出声,只轻轻哼了一声。
陆焱是中心人物,更别提还带了沈鞘,进来就自然围了一堆人过去。
陆焱扫一眼,“阿绝又没来。”又马上和沈鞘说,“陆绝,我最铁的老友。”
七嘴八舌都接话,“也就你喊得动他。”
沈鞘知道陆绝,丁嘉奇是只漏勺,那次吃饭陆焱能漏的信息全漏了。
陆焱在京市一起长大的兄弟叫陆绝,在警校有一个同届好友,是天才中的天才,两人外号警校双剑,好友在最后一年犯错被学校开除了。
以及一些花边信息。
比如陆焱很受欢迎,追他的女人其实很多。
就像现在,好几名女同学围在他周边说话,妆容造型明显都用了心。
陆焱有一搭没一搭应一两句,高冷得生人勿近,翻着点唱机专心选歌。
没一会儿就抢了两只话筒,一只塞给沈鞘,抛了个媚眼,“沈医生,合个唱呗。”
同时音响传出一首老歌的旋律。
邓丽君,《我只在乎你》。
第99章
沈鞘这次是真话,“不会。”
“没事,我带你,跟着瞎哼就成。”陆焱毫不在意,还一屁股坐到沈鞘旁边,伸手揽过沈鞘肩膀,大庭广众占便宜。
酒吧温度开得高,沈鞘外套脱了,只穿这一件白衬衫,布料薄,肩上那只手一如往昔的火热,掌心跟着歌词缓慢摩挲着沈鞘的肩胛骨。
手温跟歌词一样缠绵。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跳跃的光影里,那双黑眸不偏不倚只望着沈鞘,陆焱声线很沉,唱歌意外能入耳。
周遭是起哄声和鼓掌声,陆焱又对沈鞘挑着眉,示意他接下来跟着一起唱。
这首歌琅琅上口,沈鞘听陆焱唱了两句就会了,禁不住陆焱的催促,他终于拿起话筒,望着屏幕跟唱——
“任时光匆匆流去……
沈鞘一开口,大厅跟着炸了。
“好听啊!专业歌手么……”
“不是吧,刚焱哥好像喊过沈医生。”
连管宁也从手机抬头看向沈鞘。
陆焱声音也低下去,专心看沈鞘唱,“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快唱完,沈鞘肩上那只手更加滚烫了,在最后一句,陆焱猛然靠近,拿开话筒在沈鞘耳边清唱了最后一句,“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受到一丝丝情意。”
一曲结束,掌声雷动,几个男人吹着口哨,“焱哥,你带了个歌神啊!”
陆焱眼中满笑,回两句又看向沈鞘,“还唱么?我给你点歌。”
沈鞘不动声色拿开陆焱的手,放下话筒说:“不唱了。”
陆焱很惋惜的样子,“还有情歌对唱……”
沈鞘睨他一眼,陆焱闭嘴了,他也不唱了,开始和人拼——
果汁。
“戒酒了。”陆焱提到酒就怨念,昨晚少喝一杯也不至于断片到完全没记忆!他扬手,“几扎芒果汁!加冰块!”
他同学跟着陆焱喊沈鞘,“沈医生。”沈鞘看过来,对上沈鞘的视线,这人语气不自觉就恭敬了,“你喝么?”
沈鞘年龄比陆焱的同学要大上几岁,不过外形上自然看不出,而且个别男同学早发福啤酒肚了,他们都以为沈鞘不过24、25左右。
对一个误会比他们年纪小的男性恭敬,一是沈鞘是陆焱第一次带来的朋友,猜测他身份地位不一般,二来是沈鞘本身气场,让人不知不觉间就会小心翼翼。
沈鞘回:“喝。”
陆焱再次靠过来,满含期待问:“你喝酒断片么?”
司马昭之心,沈鞘看透,沈鞘解开袖扣,斯文地挽了两圈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的洁白手腕,“喝了你就知道了。”
陆焱卯足劲儿要灌醉沈鞘,和他同学使着眼色,战场很快换到了二楼包间。
包间私密,拼酒更氛围。
陆焱那些同学轮番上阵,车轮战和沈鞘喝酒,沈鞘来者不拒,陆焱就抿着芒果汁,看沈鞘面色不改喝趴了三个男人。
眼看沈鞘又要倒满酒,陆焱就伸手抓住了他手腕,肤感不同于以往的冰凉,有淡淡的温度了。
还是有醉意了,陆焱舍不得了,“没想到你还酒蒙子呢,别喝了,明天难受。”
沈鞘就放下酒杯起身了,“我去卫生间。”
沈鞘刚出去,包间就骚动了,被沈鞘喝趴的男之一,从臂弯抬头,说话都在打颤,“焱哥,这……这沈医生也太能喝了!卧槽,练过的吧这是!”
陆焱眯眼笑,没说话,在桌上挑来拣起,才翻到一小包维生素软糖,酒吧的果盘小零嘴很少含糖,估计是哪个女同学的,陆焱撕开包装,低头勤勤恳恳挑着。
他现在跟上瘾一样,就吃芒果味。
没一会儿一个女人过来了,喝了酒壮胆,女人开门见山,“陆焱,你朋友有女朋友了么,接受姐弟恋么,我追他你看有希望不?”
与此同时,沈鞘在洗手间简单洗了把脸回来了。
才推门,陆焱声音就飘出来了。
“没希望,我在追。”
不知谁惊到按到了暂停键,音乐停了,包间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里。
偏偏说出劲爆宣言的人还没事一样,没翻到金黄色软糖,陆焱把软糖丢回桌上,笑着对上女同学惊诧的视线,说:“我的人,严禁打他主意。”
女同学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机械回:“好的!”
角落突然冒出一声,“你也同性恋?”
其他人佩服地看过去,说话的是今晚一直隐形的管宁。
陆焱靠回沙发,大方承认,“是啊,纯血男同!”
“噗呲——”有人忍不住笑了,“难怪当年我追你没成,你早不说!不然我早走出来了,现在估计都不单着了。”
是调侃也是释然。
陆焱也笑,“没法啊,谁让我才遇见他。”
包间氛围又热闹起来了,沈鞘长睫微闪,往回一带无声关了门,转身下楼了。
走出酒吧,凌晨的风吹着脸,沈鞘就被吹清醒了。
他并非天生海量,练了几年,基本不会醉,只今天喝得确实过多了。
沈鞘无声站在风口,没吹一会儿风,手机响了。
陆焱焦急声音传开,“人呢?怎么不见了。”
沈鞘浅浅呼吸着,陆焱更急了,“说话啊沈鞘!能说话么……”
“酒吧闷,我出来了。”
听筒就有了奔跑声,沈鞘没挂,安静听着陆焱的奔跑声。
一直跑,直到跑到他身边。
陆焱拿着两件羽绒服,他的,沈鞘的,上身是开着两粒扣的黑衬衫,第一时间就把沈鞘的羽绒服往他身上套。
“喝晕了吧你,首都冬夜穿件衬衫就敢出来,冻坏了——”
“你负责。”沈鞘接话。
陆焱乐了,给沈鞘穿好羽绒服拉好拉链了,他才开始穿自己的,“你悄悄跑吓我,还怪我?”
“你找你同学灌我酒。”沈鞘有条不紊,“我醉了才出来醒酒。”
陆焱羽绒服拉链都没拉,随便套身上就伸手自然地去摸沈鞘的脸。
肤感是有些温热,他挑唇,“以为你真千杯不醉呢,成,我负责。”他目光灼灼,“你说,要我怎么负责。”
沈鞘确实是醉了。
他想,喝醉的人,放纵也是应该的。
他拍了一下陆焱的肩,“背过身。”
陆焱就转过去背对他,沈鞘就跳上去了,陆焱没准备踉跄几步,两手惊魂未定赶紧搂紧沈鞘,回头就要看他,沈鞘就伸食指抵着陆焱右脸,从容地推回去,“看前面,回家。”
陆焱出来就和同学打了招呼,他和沈鞘先走了,闻言他就拖稳沈鞘,背着他往家走,“行,回家。”
沈鞘就在陆焱背上闭上了眼。
陆焱像是知道他睡了,一直一言不发,安静地背着他慢慢走。
沈鞘开口了,“我不喜欢那首歌。”
突然的一句,陆焱问:“我只在乎你?”
沈鞘没睁眼,淡淡“嗯”了声,陆焱笑了,“我觉着好听啊。”
“歌词不好。”沈鞘脸贴着陆焱的羽绒服,或许是面料自发热的原因,和陆焱手掌的温度一样,很温暖,沈鞘又贴紧了些,“那句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他说:“生命只一次,很可惜。”
陆焱停住了,明白了,难怪沈鞘无缘故提起首歌,绕半天就是要告诉他这句话。
【我会离开,你要好好珍惜生命。】
陆焱说:“那不行,办不到。”
沈鞘淡声,“没说你。”
“知道。”陆焱又开始走了,走得还是很慢,“我自言自语。”
沈鞘吐槽,“我都听到了。”
“那好,再听一遍。”陆焱慢吞吞,“我这人呢,天生沈鞘脑,沈鞘不要我,我会死。”
沈鞘掀开眼睛,这一段路的景观树挂的是蓝白灯带,淡蓝淡白的光很亮,他嘴唇动着,没一会儿又沉默了,进小区,快到陆家别墅了,他才开口。
“处男是这样,初恋总是惊天动地,过去了,回头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陆焱笑,“或许吧,但现在,我想要的未来,必须有你。”
沈鞘耐心反问:“要我和你的——”
“你。”陆焱没迟疑,“我选你。”
沈鞘无语了,“我没说完。”
“说不说完都一样。”陆焱推开门。
陆柏樟给他们留了灯,从玄关一路亮上三楼,陆焱还是没放下沈鞘,背着他进屋,“我就一个答案,你。”
沈鞘没说话了,到三楼主卧,他从陆焱背上下来,进屋瞬间,陆焱在身后说:“阿鞘,你可以信任我一次。”
陆焱下定了决心,“其实我——”
“晚安。”沈鞘打断他,推门进屋关门。
陆焱就后悔了,他还是太急了,别又像上次,沈鞘再来一次“他不需要朋友”远离他。
他清着嗓子,只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隔着门板说:“晚安!”
房内,沈鞘压根没有陆焱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也在后悔。
今晚放纵过头,说了不该说的话。
打开水龙头,他接了一捧冷水,低头重重泼到略烫的脸上。
只脸上温度持续升温,冷水管一直流,好一会儿沈鞘才冷静下来。
取下毛巾擦干脸,喝多酒不宜洗澡,他就简单冲了冲,换上睡衣回到卧室,点开手机。
这两天,谢樾,潘星柚和孟既都比较克制,都只发了几条信息,内容大同小异,问他是否平安落地,几号回来之类的话。
沈鞘回了同样的信息。
【14号。】
情人节,孟既生日那天。
三条回复同时进来。
潘星柚,【倒完时差了?你那边现在早上吧。14号几点到?】
谢樾,【这么晚还不睡,在你朋友家住不惯么,14号几点回来?】
孟既,【飞机么?几点落地我去接你。】
紧接着孟既又发来一条,【这次初中老同学会来我生日,他们和你哥都是同学,你可以来问你哥的事。】
沈鞘先回谢樾,“没决定。”
谢樾秒回,“我14号晚上有应酬,你白天来我去接你。”
谢樾电话进来了,沈鞘掐断,发了一条信息,“太晚不便接。”
谢樾好一会儿才回,“明白,在你朋友家不方便,我是要解释应酬是一世交生日会,我爸妈非要我去,你别误会。”
沈鞘不意外谢樾会去孟既生日会,还有潘星柚。
所以当他回潘星柚是下午回蓉城,潘星柚秒回,“我那天有朋友过生,我推了去接你,我发现一特好玩的地儿,带你去玩。”
沈鞘回了孟既,“办在哪儿?我自行过去。”
再回潘星柚。
“哦,没必要,我那天也有应酬,15号再见。”
第100章
翌日天刚亮,陆柏樟就开始备年夜饭的菜了。
陆家在郊区有一片自种的蔬菜园和果园,一个鱼塘,平日陆柏樟独自在京,需求量少,基本是供亲戚朋友采摘。
陆柏樟不常去,上次去也是前年的事了。
吃过早餐,陆柏樟笑眯眯问沈鞘,“果园的管理说今年的草莓大又红,果王有火火半个拳头大,要不去摘草莓消磨会儿时间?”
沈鞘还没出声,陆焱先拒了,“冷嗖嗖的不去了,他昨晚喝多还吹风了,都着凉了。”
陆焱说着还猛向陆柏樟使眼色,陆柏樟也就明白了,陆焱另有安排,他马上说:“郊区比市区冷不少,着凉先别去了,过段时间暖和再去。”
陆柏樟就放下筷子走了,陆焱嚼着饺子也放下筷子说:“我送你上车!”
陆焱明目张胆地透着古怪,沈鞘也没说破,和陆柏樟笑说:“那麻烦您多摘一筐草莓。”
陆柏樟满口答应,出别墅了他才低声问陆焱,“你小子要搞什么鬼?”
陆焱也压声,“爸,你上次说我妈留下那块什么观音——”
陆柏樟,“翡翠观音!”
“对对,翡翠观音!”陆焱摩拳擦掌,“现在给我。”
陆柏樟说:“没找着。”
“??”陆焱诧异,“我妈的遗物不都在二楼书房,巴掌大的地儿还能找不着?”
陆柏樟也疑惑,“是没找着啊,你是不是带去你妈那套房子了?”
陆焱想了会儿,“前年还是去年,好像是带了个箱子过去,有空我过去瞧瞧。”开车门推陆柏樟上车了。
再回餐厅,沈鞘还在喝那杯豆汁。
“啧,喝不下别喝了。”陆焱挑眉,“就让你尝尝特色,这玩意儿我小时候爱喝,现在也喝不惯了。”
沈鞘就放下了,他不挑食,但豆汁是真喝不下,陆焱抽了张湿纸巾给他,“爸说还差些食材调料,得去超市买,你饱了我们现在出去一趟?”
陆焱的理由完全站不住脚,一楼几个储物间堆满了新年礼品,更别说食材了,早上天没亮就来了一辆车,框框往厨房搬各种空运,海运的新鲜食材。
不过沈鞘也没多说,起身说:“走吧。”
这趟陆焱开车了,去车库随便开了辆路虎,到底是不常回来,搜了半天地图才出发。
一路堵到目的地,是一个大型商超,年二十九,地下两层停车场都满了,又绕了一会儿才等到一个空车位,等停好车进超市,已经快中午了。
“超市简餐还不错,先随便吃点。”陆焱找着指示牌,“待会儿回家吃大餐。”
沈鞘问:“你吃过?”
“以前吃过几次。”陆焱很快找到方向,今天超市全是人,走路都要侧着走,他光明正大就牵住沈鞘,笑着说,“这是咱家超市。”
沈鞘,“……”
两个成年男性,又是特显眼扎眼的两位,人满为患还是不时有路人侧目,瞧见两人牵着手,或多或少都会窃窃私语。
和蓉城风气不同,两个男人在公共场合牵手还是太少见,陆焱却没知觉一样,继续牵着沈鞘招摇过市。
沈鞘也没抽回手,只淡淡说:“你就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么?”
“我又不稀罕他们,随他们看。”陆焱又无缝告白,“我只在意你目光。”
沈鞘慢吞吞,“你没谈过,情话倒是张口就来。”
“这大概就是天赋吧,天生的深情。”陆焱很是感慨,侧脸笑着说,“你可是捡着宝了,早点收了呗。”
“收不起。”沈鞘面无表情。
“我免费。”
在陆焱一路吵里挤到简餐区,各类熟食摊位都挤满了人。
就这样陆焱还是占到了一张空桌,买到一份烤鸭卷和一份驴打滚。
“现做的驴打滚,京市特色点心,尝尝!”陆焱抽出一次性筷子,夹着一块就要喂沈鞘。
沈鞘无声夺过筷子,陆焱挑眉,“咋了,害羞?”
沈鞘咬了一小口,还很热,裹满豆面,又糯又是细腻红豆沙,芝麻花生的颗粒口感,甜得恰到好处,沈鞘又咬了一口,吃完回陆焱,“没你脸皮厚。”
“成,我是不要脸。”陆焱是真不喜欢甜食,没碰驴打滚,烤鸭卷一口一个烤鸭卷,嚼着说,“追你就不能要脸。”
沈鞘只当没听见,一份驴打滚吃完,他尝了一个烤鸭卷,剩下等陆焱解决完,终于开始购物了。
陆焱纯借口,随便拿了点东西,没一会儿便去结账。
付了钱,陆焱才说出他真正的目的,“还早,去商场逛逛。”
沈鞘也随他,购物超市员工会送到停车位,他和陆焱搭直梯直接上楼去商场。
综合型的商超,商场里几乎所有品牌都有,陆焱直奔宝诗龙。
陆焱自己是不太关注什么首饰牌子,昨晚搜送男朋友的新年礼物,跳出来了这个牌子。
有一款白陶瓷系列,他觉得沈鞘戴着肯定特好看,就决定来买一条。
给媳妇的传家宝另算,他自己也要给沈鞘买份礼物。
“挑一条。”陆焱拉着沈鞘过去,“给你的新年礼物。”
展示柜里琳琅满目,沈鞘直接拒了,“我不戴这些。”
“不戴放抽屉。”陆焱指着一条,“这条不错,试试?”
沈鞘看一眼价格,“你不是没存款了。”
“我还有一笔私房钱。”陆焱倾身凑到沈鞘右耳咬耳朵,“个人二等功和英雄模范奖励的六万块是我攒的老婆本,一直没动。”
沈鞘面无表情,“不要,你继续留着给你未来老婆。”
“成。”陆焱说完就让店员包一条白陶瓷项链,反正沈鞘戴店内的任何一条项链都会漂亮。
沈鞘没话说了,现在是陆焱自己买,也没说要送他。
进店不到五分钟,陆焱拎着纸袋和沈鞘又出来了。
沈鞘淡声,“还逛?”
“逛!”陆焱勾唇,“新年穿新衣,随便买几套。”
这次陆焱不再问沈鞘,看见适合沈鞘的直接买,最后两手提满袋子,满载而归。
到家快四点,陆柏樟已经回来在厨房忙活,沈鞘要去帮忙,陆柏樟把他赶出来了。
“一年到头也就给你们做几顿饭,今天全交给我,这样我有成就感!”陆柏樟笑眯眯的,塞给沈鞘一碗洗好的草莓,“你们逛完回来都累了,上楼休息会儿,七点开饭。”
草莓好几种颜色,红,淡红,淡白夹点粉红,纯白,个头倒是都和陆柏樟形容的一样,接近陆焱的半个拳头。
等陆柏樟关上门,沈鞘回身就不见陆焱了。
上三楼,陆焱睡那间房禁闭着,沈鞘过去敲门,“吃草莓。”
“睡了,你自己吃。”陆焱声音还真迷迷糊糊了。
沈鞘没再说,端着草莓回主卧,进屋关门,回头毫不意外是堆了满地的纸袋子。
还有那条陆焱花老婆本买的项链,小盒子单独放桌上。
草莓的香甜味浓郁地冲击着鼻尖,沈鞘低头,拿了最近的一颗红草莓,很闷地咬了一口。
九分甜一分酸。
和那条项链一样。
*
七点,准时开饭。
陆柏樟做了一桌常见的江南家常年夜饭。
樱桃肉,松鼠鳜鱼,碧螺虾仁,盐水鸭,酱排骨,蟹粉狮子头,水晶肴肉,炒嫩菜心……
以及三杯解腻的薄荷绿豆汤。
陆柏樟拿公筷夹了一块热腾腾的松鼠鳜鱼,争分夺秒放到沈鞘餐盘里,“趁热吃,我第一次做,也不知道有没有你家乡的味道。”
沈鞘迟钝了两秒,才夹起鱼块咀嚼,他嚼得很慢很认真,咽进喉咙了,他笑着说:“有,很好吃。”
陆柏樟拍着胸脯,乐呵呵说:“快多吃点,凉了就不是这味儿了。”
沈鞘点头,后来他很少开口了,专注吃着饭,陆柏樟虽然克制了,还是有十来盘菜,就算是三名男性,还有陆焱这么一个大食量,也是难以一顿消灭,陆焱撑得停筷了,也顺手夺了沈鞘的筷子。
“喜欢明天再吃,别吃了。”
沈鞘这才停了,却还是端起那杯薄荷绿豆水,小口连底料也吃了干净。
记忆里一样的味道,小时候的夏天,妈妈姥姥总会煮一锅薄荷绿豆水,放冰箱几个小时再喝,就是他记忆里仅剩下的甜味。
“我就不陪你们跨年了。”陆柏樟说,“有朋友约去打牌。”
陆柏樟走得非常迅速。
陆焱抬手看时间,离十二点还早,他说:“去花园溜达溜达消消食?”
沈鞘白他一眼,“晚上外面跟刀刮脸一样,不去。”
陆焱咧嘴,“成,那去看春晚。”
他从不看春晚,不过有沈鞘,再无趣的节目都能瞬间有滋有味。
沈鞘还是拒了,“太无聊。”
陆焱就词穷了,他前十几年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宅家里补觉,偶尔出门顶多就是和聂初远他们喝点小酒唱唱K,还真没什么娱乐消遣经验。
他虚心说:“老大您说,想玩什么。”
沈鞘思索片刻,说:“市区内不能放烟花吧,有可以放烟花的地方么?”
陆焱本想说只要不是放上天的烟花,这一区域全是他们家土地,随便放,话到嘴边,他改了主意。
“还真有一处,我妈留我的小洋楼,离市区远,随便放。”
陆焱继续安利着沈鞘,“离零点还早,那边还装有家庭影院,过去还能看部电影。”
陆焱脑海已经浮现片名了。
他精心挑选的男同爱情片,有感情有激情,特适合他和沈鞘单独观看。
沈鞘安静看着陆焱,陆焱有种沈鞘看穿他龌蹉想法的心虚,黑眼珠子飞快地四处转动。
好在沈鞘又收回视线了,说:“带点吃的过去,免得一会儿你又嚷着饿。”
早上他听见了。
陆焱说,带了箱遗物去常灿宁的老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