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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间 二月竹 18317 字 24天前

因为温南谦可能是沈鞘的亲人。

陆焱右手食指还有昨夜新鲜烫出来的烟蒂疤,他拿过手机,微信依旧安静,沈鞘还是没回。

陆焱不再等待,他夹起笔记本龙卷风般跑下楼,蒋宁只看到一块飞扬的风衣后摆,陆焱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蒋宁不上楼也知道,陆焱肯定又没吃东西,摇着头吐槽,“迟早掉肌肉!”

陆焱的车停在漫画店附近,上车刚要走,电话响了。

丁嘉奇在电话里声音有点颤抖,“老大,老刘他们从冷风这两天住的宾馆回来了,没找着我的配枪。”

陆焱熄了火,皱眉问:“找清楚了?”

“嗯,全找了,除了一些衣物,其他都没有。”丁嘉奇咬牙,“好在老刘有渠道收到了风声,有个蛇头爆料,前几天收到一笔高昂佣金帮一个人偷渡到国外,就是冷风,时间是昨天。”

丁嘉奇提着都后怕,“冷风故意暴露引你过去就是要最后解决你们的恩怨!那龟儿子想走前搏一把杀你。”

和陆焱想的差不多,冷风突然自爆,肯定是没时间了,能让他走那么急的人,除了孟崇礼不做第二人选。

陆焱黑眸微眯,他收到的线人消息,和最近发生的事全联系起来了。

上周他就收到线人消息,孟崇礼主动请辞,由他儿子孟既接管孟氏,且孟既握有孟氏百分之五十一股份,成了孟氏第一大股东,以前的第一大股东孟崇礼最高也就百分之二十。

陆焱太清楚孟崇礼的野心和手段了,这场权力交接不会和平,孟崇礼急着赶走冷风的理由就明了了,刚被亲儿子赶下台,冷风再被抓,孟崇礼就是两头漏风了。

孟既有能力逼得孟崇礼退出孟氏,仅是股份没那么迅速,难道孟既手里有让孟崇礼不得不退让的东西?

陆焱又想着U盘里的日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就用力着爆血管了。

沈鞘太危险了!

他追着孟崇礼查了几年,从未特意查过孟既,孟既是孟崇礼唯一的后代,但在孟家、孟氏存在感都特别低。

孟既才是最毒的那条蛇。

沈鞘在他身边……陆焱不管了,他迅速开到最近的一个手机店,一刻也不能等,买新手机开新卡拨了沈鞘的电话。

通了。

陆焱呼吸都无声了,四五声后,沈鞘接了电话,“哪位。”

陆焱嘴微张开,终于听到沈鞘的声音,他简直控制不住就要跑去把人立马带回家,但他知道不行,他抓稳手机,半晌没出声。

沈鞘也一直没挂,时间跳到一分钟后,沈鞘才说:“我身边没人。”

陆焱就开口了,“吃饭没?”

沈鞘无语,“你打电话来就是问这个?”却也回了,“早餐吃过了,午饭没到时间。”

陆焱才终于笑了,他笑容很浅,又忍不住喊他,“阿鞘。”

“嗯。”

“阿鞘。”

“嗯。”

“阿鞘。”

电话另一侧,沈鞘蹙眉,这次好像不是处男发情,他问:“出什么事了?冷——”

“想你。”听筒里温温柔柔的声音,又说一遍,“我好想你。”

沈鞘停了两三秒,他回了,“我知道。”

听筒里是陆焱缱绻的呼吸,沈鞘安静片刻,又说:“我最近还是回不去,你要回家了,记得给花浇水。”

陆焱很轻笑,“行,保证完成任务。”

沈鞘继续,“地板也要擦一遍。”

“擦两遍行不行?”

“……随你。”

沈鞘捏着指尖,说了最后一句,“你也要按时吃饭。”

挂了电话,沈鞘手机退回相机界面,左下角的圆圈里,是他拍的32张常灿宁留下的照片。

有了这32张照片和孟氏会计张显洋拷贝的孟崇礼的资金流水,常灿宁的车祸就能重启调查了。

沈鞘从孟既房间出来,孟既出去还没回来,沈鞘也没立即离开,他关上手机到客厅,站落地窗前望着即将复苏的花园,冷静分析着陆焱的异常。

昨天谢樾发现陆焱的真实身份,难道谢樾把日记本交给陆焱了?

他不确定孟既是否有拿到日记本,即便拿到,谢樾也会留有后招,发现陆焱真实身份后,正好借陆焱调查孟既,顺理成章孟既就会去对付陆焱,一举两得。

沈鞘瞳孔微微颤动了两下。

没一会儿孟既回来了,提着两袋新鲜出炉的鸡蛋仔,他往里走又退回客厅,笑着走向沈鞘,假装没看见他脚边的行李包,“昨天你回来太晚没吃上鸡蛋仔,今天给你补上。”他停在沈鞘旁边举起两纸袋,“原味,抹茶,爆浆全有,包你吃到腻。”

沈鞘侧身,说:“不吃了,我要走了。”

孟既笑容不变,“好,你有事就去办,等你回来我再去买。”

他就要走,沈鞘没给他拒听的机会,“我不回来了,冷风抓到了。”

背对沈鞘,孟既眼中笑意逐步消散,他回头,嘴角还挂着笑,“抓到了么,什么时候?”

“昨天。”沈鞘说。“这几天谢谢,你要赏脸,晚上我请吃饭。”

孟既笑容彻底消失了,他问:“还在怀疑我强暴了你哥么?”

沈鞘皱眉,“没有。”

“介意我和你哥曾经交往过?”

“没有。

孟既随手丢开鸡蛋仔,快步到沈鞘面前,眉宇隐隐透出阴鸷,“什么都不是为什么要走?你要回哪里,谢樾那儿?”

沈鞘眼皮都没动一下,平静着不疾不徐,“现在没有借住的需求。”

“你还没回答我。”孟既沙着嗓,“你是不是回谢樾那儿?”

沈鞘突然笑了,孟既心口猛然一热,沈鞘就提起行李包,冷淡看着他说,“别忘了,我是在考虑你的追求,不是答应了你的追求。”

孟既赶紧解释,“我不是——”

“以及。”沈鞘打断他,“你现在还是犯罪嫌疑人,谢樾是我哥唯一的朋友,他受伤我照顾他再正常不过。”

孟既眼神冷了,“他喜欢你,他别有居心。”

“你不也喜欢我,同样别有居心。”沈鞘淡淡勾唇,“不同的是,谢樾真诚,而你,骗了我。”

临走又提醒了孟既一句潘星柚,沈鞘绕过他走了。

上了车,司机确认问:“是市中心的中心蓉华府吗?”

沈鞘回了是,就点开手机微信,又看了一遍陆焱发来的微信。

【吃饭没?】

【想我没?】

【我好想你QAQ】

屏幕亮了暗,暗了又亮,车停在中心蓉华府,沈鞘才收回手机下车。

小区门口还蹲着一排狗仔,沈鞘过去狗仔短暂骚动了几秒,知道沈鞘进小区走远,好几个记者感叹,“这张脸要出道得红成啥样啊!”

旁边有记者“啧”了声,“好看没人捧大众也看不见,还得谢樾这样,有颜有背景,听说马上要退圈享福去了,艹,羡慕死我了,他的人生过得真他妈容易……”

沈鞘在狗仔的聊天声中路过垃圾桶,毫不犹豫将行李包扔了进去。

再次回到不是样板间,却和样板间没差的豪宅,沈鞘才想到这套房子没生活用品了。

他暂时不能回幸福里,孟既现在开始会紧密都跟着他。

沈鞘掏出手机,外卖了几样必须的洗漱用品,下完单,又一个没备注的陌生电话进来。

陆焱不至于马上又换一个号,沈鞘想着,还是接了电话。

这次他没先开口,对方很有礼貌,“请问是沈鞘沈医生吗?我是负责您医院工程的孙咏,您称呼我小孙就好。”

孙咏说:“今天冒昧联系您,是工地出了点小问题,您看您哪天方便过来一趟?”

第127章

沈鞘将时间定在两天后的下午六点。

孙咏的背后是潘星柚,他知道。

生活用品还没送到,沈鞘又点了一份家常菜双人餐,就出门了。

他去了26楼。

2602室是密码锁,沈鞘输入第一组密码,错误,他又输入第二组。

“欢迎回家。”

门锁解了。

母子的心有灵犀,开门密码是陆焱成为警察的日期。

进屋关上门,沈鞘打量着陆焱短暂住过的房子,摆设基本原样,陆焱没有添新家具,他也没什么家当,基本都拿去幸福里了,只茶几摆着两盒酸萝卜老鸭汤泡面。

沈鞘检查了保质期,没过期就没扔,拿上在屋里逛了一圈。

一圈逛完,沈鞘手上又多了一件白衬衫一只黑袜子,这俩分别遗忘在卧室和卫生间。

沈鞘想想还是又去厨房检查了冰箱。

还好冰箱清空了,没打开就是腐烂的瓜果蔬菜,不过更大的可能是陆焱住这套房时连厨房都没进过。

沈鞘拿着衬衫黑袜子和两盒泡面回31楼了,没一会儿生活用品和饭菜也送来了。

几乎是同时,门铃响了。

可视门铃里,谢樾手提着两大只购物袋,腿边是一只行李箱。

人得意的时候,总是会不经意露出尾巴。

比如谢樾笃定沈鞘会回来的样子。

绊住沈鞘的两个男人,一个陆焱,一个孟既,现在对上了,沈鞘自然就会回家。

谢樾的五官都在展现他的愉悦。

沈鞘没理,任门铃响着,他把三菜一汤摆盘,米饭装了两碗,拍照也没特意构图露出在中心蓉华府,就简单拍了饭菜发了三张朋友圈。

仅孟既可见。

拍完照,门铃声也停了,谢樾来了电话,沈鞘简单吃了一碗米饭,剩下饭菜放进冰箱,微信就弹了消息。

不是朋友圈评论,是陆焱发来了两张照片,一张浇过水的白山茶,茶花已经谢了,但又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小花苞。

另一张是陆焱刚洗完澡,只下身围了一条浴巾松,在餐桌吃饭。

陆焱认认真真吃饭,两荤一素一汤,还有一锅白米饭。

就是食物占构图三分之一,陆焱自己占三分之二。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没你做的好吃,凑合填吃几口。”

沈鞘正在打字,陆焱又发来一条,“任务全完成了,有奖励么?”

沈鞘停手了,两秒后,他删除了打好的几个字,回了一条语音,“有,19号我回去有东西给你。”

3月19,沈鞘的生日。

*

沈鞘两天没出门,那一顿家常菜外卖和两盒泡面,刚好够他两天的食粮。

这两天门铃也没再响过,谢樾也没电话联系沈鞘,到第三天下午,沈鞘换衣服出门,对门同时也开了。

谢樾走过来,若无其事和沈鞘笑说:“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脸消了不少,不是很能看出受伤了,倒是右手挂了条绷带。

沈鞘关上门,说:“有几天了。”

他提着打包好的垃圾袋走到垃圾桶丢了进去,也没问谢樾的右手。

谢樾却也不在意,他知道沈鞘心情不好,温南谦的事,陆焱的事,还被孟既死缠烂打,换他也没时间关心别人。

谢樾很宽容地笑,绝口不提他敲门的事,顺手按了电梯键,电梯在下降,上来还有点时间,他主动说:“记者全撤了,你放心出去,没人会打扰你。”

沈鞘点头,还是没有开口,谢樾也就不说了,电梯上来,沈鞘进去了他才说:“我爸妈要来吃晚饭,吃火锅,你来么?”

沈鞘按了一楼,“你们吃,我赶不上。”

谢樾点头,电梯门快关上,他又伸手挡住,电梯门缓缓又打开,谢樾到底还是问:“我退圈的发布会时间定下来了,19号,你去吗?”

沈鞘莞尔,今天第一次正视谢樾,“当然,我是你的影迷。”

一个半小时后,沈鞘准时在六点到了康蓉路。

潘家那块地皮,这几个月加班加点,已是快封顶了。

孙咏在工地入口等着沈鞘,他第一次见沈鞘,但看到沈鞘第一眼,他就知道是他要等的人。

也只有这样的外貌才能让那个太子爷费尽心思了!

孙咏点头哈腰带着沈鞘逛了半圈工地,终于把他口中的“小问题”说了,“是这样沈先生,我们上个月来了几车材料,就是……”他陪笑脸,“有几批不合格被查出来了,这事说小不大,说大也就碰碰上下嘴皮的事,这不您和小潘总关系不错,他有关系,这事还得您找他说说话。”

沈鞘问:“潘星柚在哪儿?”

孙咏只有指标完成的喜悦,丝毫没觉不对,他笑眯眯说:“小潘总没来呢,他最近忙着做公益,在忙着呢!”

沈鞘抬脚走了。

潘星柚一直在等沈鞘的电话,他藏在门卫室帘子后偷看着沈鞘,手机突然响了,他又惊得差点摔了电话。

也是同一时间,沈鞘停在门卫室前面,没回头淡淡说:“出来。”

潘星柚马上出去了,他不眨眼盯着沈鞘,他和沈鞘上次见面也没间隔几天,但他就是特别想他,“阿鞘。”他又往沈鞘面前过去了。“你什么时发现我的?你也太聪明了,我——”

沈鞘打断了,“以后别再找我。”

潘星柚笑容僵住,回暖的天,不远处走过的路人甚至有穿单衣的,潘星柚四肢却都冷得有些打颤了,“别再找你是什么意思?”他急了,“我上次说的你不信吗?我没骗你,我确实看到了,孟既和你哥……”

“我说的医院。”沈鞘淡声。

潘星柚反应半天,就说:“你说材料的事啊,没事,我打声招呼——”

“潘星柚。”沈鞘再次打断他,“工程从头到尾是你在负责,我们没签过一纸合同。”

潘星柚松了一大口气,原来沈鞘是不要医院,没有不要他,很快他又发现不对,再次追上沈鞘着急问:“你不办医院是要回国外?”

这块地皮是他家所有,建医院的钱也是先从他账上走,不过潘星柚不在意钱,他家有的是钱,现在停也就多一片烂尾楼。

但沈鞘要回国外不行!

他不能没有沈鞘。

沈鞘没想过潘星柚的脑子能平滑到如此程度,他顺势说:“你爸没告诉你?我已经和孟氏合作要研究新药,没精力再开医院。”

潘星柚什么都没听见,只听到了孟字,他忍不住暴躁,“又是孟既!他强暴你哥你也要爱他——”

啪!

沉闷一声,沈鞘收回扬起的手,他冷冷看着潘星柚,“你不提就算了,非要提我就告诉你,孟既和我解释了,他和我哥是正常交往,你又撒谎——”

“我没有!”潘星柚捂着脸气急败坏,“孟既以前和我是最要好的兄弟,他要和你哥正常交往我怎么会不知情!”他越吼越思路明确,“骗你的是他,他就是强暴你哥了!”

沈鞘冷笑,“谁主张谁举证,你说孟既强暴我哥,拿出证据我就信你。”

潘星柚脑袋里燃着气急败坏的烈火,他重重咬着牙,“说到底你就是爱他,不愿意相信他是强奸犯,你爱上了一个强奸犯!阿鞘,他是强奸犯,真的……”

潘星柚已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他涌上强烈的恐慌,他渴望着沈鞘否认,骂他是白痴、智障低能儿都行,只要沈鞘否认他爱孟既。

然而沈鞘只是冷漠地睥睨着他,“我来是和你当面说清楚,医院你想继续就继续,不想就停了。其他事我不想听。”

沈鞘走了,潘星柚没再跟,他骂天骂地骂着孟既,路人听到他的骂声都吓得远远绕路走了,孙鸣赶来也被潘星柚骂走了,不知过去多久,手机响个不停,潘星柚才住口掏出手机,看到来电不是沈鞘,他接起电话破口大骂,“打你妈——”

潘字义更是暴怒,“你马上给我滚回家!少在外面丢人现眼!”

潘星柚笑了,“哦,爸,你是我爸,不是沈鞘……”

潘字义沉声,“他的事再说,现在我每天焦头烂额,你懂点事——”

潘星柚挂了电话,直接拉黑了潘字义,他翻到一个号打出去,和对面说:“找几个——”

“潘少你这是安了监控啊!”对面熟门熟路,笑着说,“昨天才来了一个脸特像谢少爷的雏儿……”

后面电话里再说什么潘星柚都听不清了,他摇头,不对,他谁都不要!不要谢樾,不要和谢樾长得像的雏儿,他只要沈鞘,他要沈鞘!

潘星柚咆哮,“你他妈找沈鞘!老子要沈鞘!”

对面愣住,“啊?”

潘星柚一字一句,“姓沈名鞘,叫沈鞘的通通给我找来!”

对面马上说:“有!我们这儿好几个叫沈鞘的漂亮男孩呢!潘少你什么时候过来,我给你安排!”

“现在!”

两小时后,一只手推开房间门,房内昏暗,满地的衣服和异样的气味,发泄过后的潘星柚睡得死沉,嘴里还是时不时喊着,“沈鞘……阿鞘……”

孟既眼底阴寒一片,他收回手,回身冷淡吩咐,“带走。”

第128章

沈鞘知道孟既有跟着他。

或是孟既派的人。

回到中心蓉华府才没再跟了。

路过门卫室,保安热情探头和他打招呼,“沈先生你回来了!”

是那位送过他腊肉香肠的保安。

沈鞘没有反应走过了。

高一假期回国,孟既带回来一只渡鸦,他喜爱那只渡鸦,几乎不离手,也是他所在小区的物业员工,或是想巴结孟既,也可能是出自真心,表达了对渡鸦的喜爱。

渡鸦是非常聪明的生物,接收到人类的喜欢,它主动伸头靠向人,允许那名员工触摸它的鸟喙,当晚那名员工被开除了。

那只渡鸦,也在同一晚被孟既捏断脖子扔进了下水道。

沈鞘不是那只渡鸦,孟既不会弄断他脖子,他身后要是孟既本人,他任何一个简单的回应,刚热情向他打招呼的保安今晚就会下岗。

沈鞘进了电梯,到顶楼,电梯打开意外地没见谢樾,而是一对夫妇。

很轻易从这对夫妇看出了谢樾的轮廓,谢樾继承了他父亲的脸型,他母亲的五官。

他们是谢樾的父母。

谢樾父母停在谢樾门口打着电话,电梯门打开,他们看过来不是谢樾,立即就移开了目光,继续听着电话。

沈鞘长睫微动,他转方向走向谢樾的父母。

“打扰了。”他礼貌说,“我是谢樾对门邻居,需要帮忙吗?”

有人搭话,谢樾的母亲马上掐断电话放下手机,温和地笑说:“没事,我们是谢樾的父母,他没在家,已经联络他了。”

谢樾的父亲也和沈鞘礼貌点头。

沈鞘说:“他没接电话。”

女人眉目间闪过担忧,他们和谢樾约好了七点过来,现在快九点了。

谢樾从小到大都懂事听话,很是让他们省心,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好在谢樾手机一直能打通,多少让这位母亲不至于太担心。

女人温和笑,“可能他有事在忙。”她又说,“不碍事,我们再等等。”

他们的婉拒溢于言表,沈鞘就没请他们去屋里坐,简单客套地说了两句,转身回家了。

关上门,沈鞘打开可视门铃的回放,可视门铃刚好拍到电梯的位置。

沈鞘限制了一个时间段,很快在下午5:41分进了电梯。

在沈鞘离开后二十分钟。

沈鞘不确定孟既是否动手了,他暂时没拨谢樾的电话,耐心等待着。

终于在接近零点的时候,第一波人从电梯出来了,沈鞘看到了谢樾的经纪人和助理,接着他们走出可视范围,门外有隐约的说话声。

第二波人是物业和开锁公司的人,没一会儿门外就没声了,谢樾的门被打开了。

过一会儿应该是查完了监控记录,谢樾的助理出现在监控范围,他没进电梯,快步到了沈鞘门外。

门铃响了,沈鞘回屋换了家居服,稍稍抓乱发顶,他打开了门。

谢樾助理急疯了,门开看到沈鞘就连声问:“沈先生您下午见到樾哥他有和您说什么吗,您能联系上他吗?”

另一侧谢樾父母和经纪人也出来了,8只眼睛都望着沈鞘。

沈鞘走了出去,他先问谢樾助理,“出什么事了?”

谢樾助理知道谢樾喜欢这位沈先生,没半点隐瞒,嗓子眼儿都急上火的语速说:“我们联系不上樾哥了!”

现在距离谢樾失联不到24小时,尽管他们在警局有人脉,对方还是劝他们等到明天。

谢樾是30岁的成年男性,电话也还能打通,大有可能是手机调了静音或是有事。

但谢母还是不安,她主动和沈鞘说:“今天小樾和我们约好了吃晚饭,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失联。”

沈鞘几乎就确定了。

确实是孟既。

“我联系他试试。”他拿出手机,拨了谢樾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依然能接通,依旧无人接听。

沈鞘在众人失望的眼光里,回答了助理先前的问题,“傍晚我出门碰到谢樾聊了几句,没什么特别。”他停住似在回想,又肯定,“他说约了父母涮火锅——”

“对,他说做红汤火锅!”谢母肯定道。

沈鞘点头,他说:“他有邀请我,我另外有约就先走了。”

谢母满面担忧,还是谢过沈鞘,“谢谢,打扰你了。”

谢父低声宽慰着谢母,“他是成年人了,等满24小时吧,再没消息就报警。”

谢母无奈,只能同意了。

几人回了谢樾住处,沈鞘刚关门,电话来了。

不是谢樾,是孟既。

沈鞘略一思忖,接了。

听筒里是孟既低沉的呼吸,周边环境很安静,既然又有几声不同的喇叭声。

孟既在车上,沈鞘判断着没出声。孟既先轻笑着说:“以为你不会接我电话了。”

沈鞘刚要回话,冷不丁听到一声急刹声,同时有声音说:“孟总,我下去看看。”

沈鞘先问:“怎么了?”

孟既笑,“你走那天不是凶我——”

“撞车了?”沈鞘打断。

孟既问:“关心我了吗?”他低低笑,“别担心,别人撞了车尾,没事——”

又一个撞击,整个车身剧烈颤了一下,孟既没有防备,整个人前倾,重重撞上降了一半的前后舱隔断板,隔壁昏迷不醒的潘星柚更是整张脸撞上隔断板,从座位上摔落到地垫,潘星柚迷糊着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阿鞘……”

孟既赶快摁断通话,阴沉地踹潘星柚一脚,怕潘星柚还能发出声,孟既拿着手机下车了,正好找个安静的环境再联系沈鞘,孟既猛地停住看向车尾。

在和司机争论的那张脸,他见过两次,他对这张脸意外印象深刻,还有男人的名字,沈焱。

同时那个男人也看向他,瞬间大喜过望,越过打招呼。

“哟,熟人!孟大公子!”

司机见陆焱认识孟既,嘴巴就停了,撤步跑到孟既旁边低声迅速说了情况。“孟总,这人说他有心理疾病……”

孟既让司机走开,他走向陆焱,他的车尾已经被撞凹进去一个洞,他冷冷看向陆焱,“你故意的吧。”

这个警察不是普通的小警察,三番两次找他麻烦,对他很是有意见。

陆焱笑,“瞧你说的。”他拍着凹进的车身,“定制款我平时碰见赶紧避开一公里,我工资还攒着等娶媳妇呢,你这车的一块皮少说得去我半辈子工资,哎……”

陆焱叹,“一回生二回熟,我们也算老熟人了,实不相瞒,我有精神病鉴定报告,你不信跟我回家取去……”

孟既打断他,“你和我司机谈。”

他看一眼司机,司机马上过来了,离开前,孟既又看一眼陆焱,忙着给沈鞘电话这才走了。

沈鞘没接了,孟既摸不准沈鞘有否听见潘星柚的声音,其他人他无所谓,偏偏是沈鞘,沈鞘过于聪明,他担心沈鞘会发现他做的事。

孟既打了另一个电话,“人到了?”

“是老板。”对放说,“灌了三倍药量,快发作了。”

孟既挂了电话,不在意在和陆焱等交警的司机,走到驾驶座,上车就驱车离开了。

陆焱余光看着车离开了,黑眸微微眯了一下。

他查到孟既车的时候,赶过去看到潘星柚被两个男人搬上车。

潘星柚似乎是喝烂醉了。

刚撞车这么大动静,潘星柚也没下车,陆焱掏出手机,聂初远信息来了,“妥妥的,跟上!”

这次陆焱找的聂初远跟踪。

半小时后,聂初远发来一个地址,陆焱对这个地址有印象,蓉城的一处私人会所。

也是有钱人的合法淫窝。

陆焱收到的线人消息里,孟既和潘星柚是最好的兄弟,孟既有性瘾,潘星柚也不遑多让,两人经常聚一起乱搞。

陆焱想到了温南谦,他黑浓的双眉紧紧拧成了结。

潘星柚也有可能参与了对温南谦的性暴力。

他给聂初远发来消息,“继续盯着,他们出来说一声。”

聂初远秒回,“okk!”

盯梢无聊,聂初远又发来一条,“聊聊你家的天仙美男呗!什么时候放出来聚聚餐啊!”

提到沈鞘,陆焱表情才有了温色,他回,“等他愿意。”

同一时间,昏暗的房间,骂声呼疼痛此起彼伏,床上两具肉体在摄像镜头里无比清晰地交缠着。

直到天亮了。

*

在24小时的最后半小时,3102的可视门铃里,谢樾出现了。

谢樾从电梯出来,第一次没看3102,无声走出了屏幕。

沈鞘若有所思。

昨夜他在孟既的通话里听到了潘星柚的声音,不在正常状态。

谢樾也在同一时间段消失,沈鞘有了个猜想。

他拿过手机,拨了潘星柚的电话。

通了,无人接听。

沈鞘挂断了。

与此同时,潘星柚望着熄灭的手机,心也彻底熄了,他全身剧烈地抽搐颤抖,身下隐秘的部位是生理性撕裂的疼痛,他身下的床单染红了大片。

他两只眼球都血红着撕裂了,他扬手摔了手机,砸向孟既的脸,“我会杀了你们!我一定会杀了你们!”

孟既侧过脸,手机从他眼前砸到了墙上,他站在床尾,淡淡又看向潘星柚,很轻地笑了。

“发什么火,我帮你实现了夙愿,你该感谢我才是。”

孟既捡起了手机,云淡风轻丢回床上,笑意更浓,“哦,记反了,你是想睡他,不是被他强奸。”

第129章

谢樾开门进屋,谢母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了,她走向谢樾,“小樾——”

“爸妈。”谢樾低着头,声音也低,“你们先回去,我过两天回去。”

谢父看一眼谢樾提着的纸袋,正要开口,谢母朝谢父摇摇头,又笑着和谢樾说:“好,我们走了,你好好休息。”

谢父欲言又止,到底跟着谢母说:“凡事没有身体重要,脸色那么差,熬夜了吧,桌上有吃的,你热了吃。”

谢夫谢母就走了,门关上,谢樾在玄关一直没动,过去好一会儿,他走到餐厅。

餐桌摆着清一色绿油油的食物,谢樾面色平静上前,下一秒他扬手一甩,提着的纸袋扫翻了桌。

碗碟纷纷砸破,震耳欲聋的动静此起彼伏。

纸袋的碟片也飞了出来,躺在一堆黄黄绿绿的狼藉里。

谢樾瞳色出现了一丝血红的裂缝。

他被孟既算计了!

昨天下午,他接到了卫莱电话。

“有件事我想还是告诉你一声……”卫莱声音很憔悴,“我检查出了艾滋。”

卫莱哭了,“你这半年不找我,我太难过就约了几次,我不知道是哪次……是跟你之前还是之后,呜呜……”

谢樾挂电话就约了私人医院做检查,上车就被从后袭击晕了。

恢复神智,他身下就是没有一块皮肤完好的潘星柚。

“你的最新力作,带回去慢慢欣赏。”孟既丢一张光碟在他身上,说,“要想邀请沈鞘去你的私人影院看大银幕,这张蓝光不够,随时联系我,发数字包到你的影院服务器。”

谢樾牙都咬碎了。

这时门铃响了。

谢樾知道是沈鞘。他昨晚失联,沈鞘不会不知道。

这是谢樾人生最大,也是唯一一次失败,却也会让他失去唯一所爱。

谢樾冒出了一个想法,在门铃快熄灭的最后一瞬,他打开了门。

“阿鞘。”谢樾朝沈鞘笑,“我们私奔吧。”

屋内的狼藉一览无遗,沈鞘问:“出什么事了?”

“愿意么?”谢樾置若罔闻,他五官急切到接近扭曲,“你愿意我们马上就走,离开蓉城,离开国内,去你长大的地方。”

沈鞘还没开口,他来电话了,口袋里的振动在两人一步之遥的距离里响亮清晰,沈鞘手刚动,谢樾就高声说:“别接!”

沈鞘确定了,孟既昨晚对潘星柚和谢樾同时下了手。

能让谢樾失控,潘星柚避而不接电话的手段——

黄或毒。

谢樾的状态不像被喂过毒,极有可能是他跟潘星柚发生了性行为。

从肉眼看,谢樾没外伤和纳入方的疲倦不适,加上谢樾失控的表现,若他和潘星柚确实发生性行为,那么应该是谢樾上了潘星柚,并且是以孟既能威胁他的方式。

沈鞘面上没任何波澜,他放手没接电话,淡声道:“你清醒再——”

“我很清醒!”谢樾很急,孟既一定在附近监视着他们,他没有时间了,他抓住沈鞘手臂,直视着他,“阿鞘,回答我,你愿意一辈子跟我在一起吗?”

“当然——”在谢樾忽然惊喜的瞳孔里,沈鞘补上剩下三个字,“不愿意。”

沈鞘抬着另一只手,不快不慢拿开谢樾抓在他手臂的手,“你不是很清楚。”他唇角浮笑,“我喜欢的是谁。”

谢樾清楚。

他手从沈鞘手臂坠落,那个男人,叫陆焱。

——

“陆焱!”聂初远电话进来,满是八卦的兴奋,“你猜我看到谁出来了?”

陆焱直接说,“有屁快放。”

“大明星谢樾!”聂初远啧啧两声,“我妹是他铁粉,还加了什么后援会呢!”

聂初远特别嫌弃,“在这种淫窝过夜,不是什么好男人嘛!”

陆焱问:“你跟上他没?”

聂初远莫名其妙,“我跟他干嘛?我又不是他粉,不过倒是有别人跟着他。”

很快陆焱微信弹出一张照片。

聂初远抢拍的,一辆银色小轿车,车牌号也拍得清晰。

陆焱一边把车牌发给他朋友查,一边在电话里问聂初远,“孟既和潘星柚还没出来?”

“没——哎!潘星柚出来了!”

潘星柚浑浑噩噩上了车,难言的部位在疼,全身疼,脸也在疼。

潘星柚知道他状况糟糕,但到家照了镜子,他才知道他全身惨不忍睹,脸上青一团紫一团,脖子自喉结往下的皮肤没有一处完好。

他太清楚孟既给谢樾喂了什么。

以前他也喂过别人,只是那个人是被他按着操,现在是他被谢樾按着操。

孟既也给他喂了药,全身肌无力无法动弹,唯有嘴能出声,清清楚楚任由亢奋数倍的谢樾操,以及——

潘星柚抬手摸着他青肿的嘴唇,昨夜清晰的片段潮涌般涌来,潘星柚疯了,他拧开水笼头,接着水泼他嘴上、身上……

全身湿透了,潘星柚才停住,他想到了什么,四处找手机,好一会儿他从裤袋找到了手机。

他颤抖着点开,屏幕弹出——

未接电话,我的阿鞘。

他不敢接,他不敢接!

潘星柚抓着手机,突然嘴贴到屏幕悲伤咆哮,“我脏了!阿鞘我脏了!我配不上你,我——”

“脏什么?”

突然一声清冷,潘星柚住声了,他惊慌拿开手机,屏幕上,他嘴戳到回拨,显示和沈鞘通话中。

冷不丁听见沈鞘的声音,潘星柚一时恍若隔世,他的愤怒耻辱,一秒化成了委屈和强烈的想念,他想见沈鞘,拥抱沈鞘。

潘星柚破防了,他哭着说:“阿鞘,你喜欢我吧!求你,我会一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对你好,只爱你一个人!”

沈鞘突然说:“稍等,孟既来电话了,我……”

“别接!”潘星柚清醒了,他痛苦着咆哮,“求你别接!”

沈鞘就能确定了,昨晚谢樾被迫强奸了潘星柚。

潘星柚还在哀求,“不要接阿鞘,就这一次,不要接他电话……”

沈鞘拒了,但他第一次给了理由,“可能是工作,我会再联系你。”

沈鞘挂了电话。

自然,孟既其实没来电话。

放下手机,沈鞘剥开一颗芒果软糖,咬一小口缓慢咀嚼,再次思索起来。

孟既的做法超过了沈鞘预想的上百种可能,当然,孟既用的是最直接有效最简单的手段,是沈鞘高估了孟既的人性。

沈鞘以为,孟既至少对从小玩到大的潘星柚会有一两分人性,显然孟既毫无人性。

沈鞘垂眼,轻咬住剩下的芒果糖。

现在,只剩最后一步了。

沈鞘登录微信,陆焱恢复了通信,每天的定时提醒也恢复了。

【晚安!】

【早安!别忘吃早餐。】

【午安!来个视频连线确认你真在吃午饭?】

这样说着,陆焱却也没主动发来视频通话。

沈鞘最初的人不是陆焱,那时他还不认识陆焱,他选的是江聿。

现在他无法选江聿了,也不会是另外任何一个人。

只能是陆焱。

他曾经想问陆焱,假如我会让你陷入危险,甚至可能失去生命,你还会选择爱我么?

没来得问,也不需要再问。

沈鞘闭上眼,咽下了嘴里最后一丝甜味。

傍晚,沈鞘的门铃响了。

他打开电视,不快不慢去开门。

门外,孟既提着一只保温袋,笑着说:“我来送鸡蛋仔。”

屋内,电视上传来男性的声音。

谢樾拍戏只用原音,他的音色也很有特点,孟既没有反应,手又往屋内伸来,“我只是来送鸡蛋仔,这是我对你的道歉。”

沈鞘说:“没必要,我不喜欢鸡蛋仔。”

孟既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但也仅仅是一秒,他便若无其事收手,温声问:“那你说你喜欢什么,我下次带过来。”

“没下次。”沈鞘毫无温度地笑了,“你现在就收回实验室,你要以为一点蝇头小利会让我允许你无限制入侵我私生活——”

“我没有。”孟既眼眸深邃,眼中只有沈鞘,“你知道你在我眼里有多高贵美丽么?你要知道,就不会误会我。”

孟既微笑,“我会等你明白,全世界最爱你的只有我。”

孟既走了,和沈鞘说:“晚安,祝你有个好梦。”

沈鞘关了门。

楼下,聂初远停下筷子,从快餐盒里侧头问陆焱,“哎!我有个印象,你是不是在中心蓉华府也有套房?”

“你记错了。”陆焱嚼着红油饺子,视线没离开蓉华府的停车场出口。

“是么!完蛋,我年龄上去了!”聂初远挑着土豆丝,哼了一声,“妈的,孟既这种有钱人成天不是出入高级会所就是普通人打几辈子工都买不起的豪宅,还他爷爷成天给我们找梢盯,凭什么啊他们!”又问,“他到底做什么了?陆大队透露点呗。”

陆焱言简意赅,“坏事。”

聂初远就要给陆焱一拳,陆焱动了,一口吞掉最后两只红油水饺,启动车含糊不清说:“他出来了。”

临走陆焱最后看了一眼中心蓉华府,最高的顶层,亮着灯。

沈鞘现在在做什么呢?

吃了孟既买的鸡蛋仔没?

陆焱没有答案,跟踪孟既的一周也没有任何眉目。

直到3月19日。

第130章

3月19日,0点,沈鞘收到了陆焱的祝福微信。

【生日快乐!我预定了生日大餐和蛋糕,七点左右到家,有任何约会都推掉哦,真爱你的焱罒ω罒】

沈鞘,“……”

他不得不回,【别恶心。】

陆焱秒回,【抓到了!熬夜没睡!罚一次法式热吻!已记小本本。】

沈鞘不回了,再回一次就是翻十次,他退出微信,页面停留在谢樾全国影迷后援会官微。

5天前,谢樾后援会发了一条最新微博。

【樾哥出道15周年活动定在本月19日下午2点,在蓉城国际会议中心举行,现场免费开放500粉丝席位,关评转发抽10个名额……】

2点开始,结束回去过生日的时间很充裕。

沈鞘放下手机,他抬眼望地板,临近落地窗的区域,洁白的衬衫被深红的血色浸透,清晰着,又逐渐模糊不见,只剩一片干净的木地板。

沈鞘收回视线,关灯睡觉前,他还是给陆焱发了一条微信。

【睡了。】

次日早上,沈鞘准时七点起床,微信有一条陆焱6点45的留言。

【生日第一碗务必是长寿面!】

沈鞘没回,他洗漱完就出门了。

时间早,小区对面商超还没营业,沈鞘去了最近的菜市场。

买了一小袋面粉,一把青菜,一把葱花,两只土鸡蛋,以及一罐奶白的猪油。

陆焱贴冰箱的那张食谱,红笔圈了重点,鸡蛋最好土鸡蛋,最好也是用猪油,而面条是必须,必须是手擀一长根的面条,不能断。

沈鞘擀了三次,第三次终于成功了一根不会断的长面条,下锅煮着面条,煎了两只太阳蛋,再烫几片青菜,最后装碗撒葱花,吃的时候——

陆焱在食谱最后打了一排感叹号,【暂时替我跟你说第一声生日快乐,沈鞘!!!!!】

“生日快乐,沈鞘。”沈鞘说完取出筷子,耐心吃完了一碗长寿面条。

从中心蓉华府到国际会议中心需要一段时间,沈鞘一点出了门。

门打开门,不出意外谢樾在外站着。

这段时间谢樾闭门不出,整个瘦了一圈,化妆师化的厚妆也没盖住他的憔悴,沈鞘打开门,谢樾突然有了恍若隔世的错觉。

第一次见沈鞘,也是类似的场景,相似的他们。

唯一不同,是那时的他还没爱上沈鞘。

谢樾这些天来终于笑了,他从口袋掏出烟盒,先递给沈鞘,“来一支?”

“不用。”

沈鞘出来关上门,谢樾看一眼他手上提着的纸袋,收回烟点燃抽了一口问:“提的什么,不会是为我退圈准备的礼物吧?”

没给沈鞘开口的时间,他又大笑出声,整片胸膛都在激烈地震动,烟呛进喉管,他又咳得惊天动地,眼前的沈鞘变得镜花水月一般模糊,谢樾的咳声逐渐平静,他抽出烟,深望着沈鞘,“要不你别去了吧。”

沈鞘蹙眉,“理由。”

“没,说着玩儿。”谢樾笑着又咳了一声,他掐灭烟,走到楼梯间垃圾桶丢了烟头,回来无事发生一样,“走吧,车在停车场等很久了。”

*

一点半,国际会议中心禁止通行了,漆黑的车窗外,一街之隔是会议中心的广场,密密麻麻全是人了。

入口处开始检票,排队的人群鱼贯而入。

会议中心内。今天二楼咖啡厅歇业,门关着,昏暗的大厅却坐着一个男人。

咖啡厅内光线调得暗,俯视一楼大厅的落地窗摆着一排沙发桌,现在其中一张桌坐着潘星柚。

他脸上、脖颈的痕迹已经消失了,下身隐秘的部位虽然还未彻底恢复,也只还剩些微的疼痛感。

但潘星柚的心更疼了。

他生来就是要风得风的要雨得雨的人上人,曾经孟既和谢樾是他前半生,他俩却连手侮辱了他!

不管谢樾是自愿还是被迫,他所受的耻辱屈辱,都是来自于谢樾!

比起孟既在后下套,他更恨实际对他造成物理伤害的谢樾。

今天他就要谢樾好看!再是孟既!

冷眼俯视着几名穿着谢樾应援服的男人通过安检口,潘星柚端过杯子喝了口水。

清新浓郁的,芒果味。

这是一杯鲜榨芒果汁。

潘星柚抓紧了杯子,嘴里的甜味开始发苦发酸,他又想到了沈鞘。

他现在是被谢樾强奸了,他还配得上沈鞘么?

沈鞘会觉得他很差劲很恶心吧?

胸口像在被最锋利尖锐的刀尖来回扎着,潘星柚手一滑,果汁杯从他手里落下去,掉桌面没磕碎,只一杯芒果汁全撒到桌面往下流,潘星柚衣袖,大腿全湿了,他爆炸地抓过杯子狠狠砸到地上,这次杯子全碎了。

“妈的!连他妈杯子都欺负我!艹……”

突然他停住,整个人贴到落地扇上,想念又抗拒地看着一楼走过的男人。

男人戴有口罩,他还是认得出来,是沈鞘!是他的阿鞘!

潘星柚一时嫉妒愤怒到扭曲了,他已经没有见到沈鞘的喜悦了,抬手掀翻了面前的桌子,巨大的打砸声混合着他的骂声。

“谢樾我要杀了你!”

一楼大厅人声鼎沸,没人注意到二楼一间关门咖啡厅的动静,沈鞘尽管戴有口罩,他走过的地方还是纷纷惹来路人的打量。

在蓉城这个男性平均身高为170左右的城市,180以上的身高已足够吸睛,一个高瘦,口罩也遮不住美人气质的男性显然无比受欢迎。

从大厅走到周年庆现场,沈鞘一路都在拒绝粉丝塞来的自制的各种谢樾同人周边。

除了少数几人,无人知道谢樾今天会宣布退圈,他们戴着应援头箍,穿着谢樾的粉丝应援服,挥舞着绿色的应援棒。

粉丝和记者是在后排的观众席,前厅是摆着水果零食酒水的大圆桌,一桌八人左右,一些是谢樾公司的老总高管和明星,一些是谢樾过去合作过的制作人导演演员,剩下是谢樾自己邀请的人。

沈鞘的座位在最边缘的地方,他同桌的另几人是谢樾现实的亲朋好友,不想被粉丝和镜头关注到。

谢樾的父母不参加,来的是另外的亲戚,沈鞘落座,他们看他一眼不认识就挪开了视线,除了一个人。

这是一名男性,纯黑的西装,扎着一个小马尾,戴着口罩眼镜,光明正大打量着沈鞘。

沈鞘不在意,也没取口罩,离这个男人最远的座位坐下了,就在这时,又来一人在沈鞘落座旁边,淡淡的柚林香飘来,来人凑到沈鞘耳畔笑着低语。

“那么巧,阿鞘。”

孟既会来在沈鞘意料之中,沈鞘偏头,却还是明知故问:“你怎么会来?”

孟既笑,“我也是谢樾的朋友,来很奇怪?”

口罩遮住了沈鞘下半张漂亮的脸,他的眼睛在灯影里却更显眼漂亮,孟既对此时会场里的每一个人都充满了不耐烦。

他想带沈鞘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任何人的注视都是在亵渎沈鞘,他们不配。

沈鞘没再理孟既,回头看发布台。

两点,全场灯光熄灭,观众席瞬间一片亮绿色的荧光海。

整齐的应援声响彻整个会场,“樾哥出道15周年快乐!”

下一瞬,发布台亮了,谢樾身穿深蓝色西装出现,粉丝的尖叫声更热情了。

“樾哥帅炸了!”

“樾哥我们永远爱你!”

谢樾视野里是一片阴暗潮湿的绿光,他没任何回应,移开去找沈鞘了。

前厅离发布台很近,舞台光基本照到了所有的圆桌,昏暗的区域里,谢樾很快找到了沈鞘,以及沈鞘旁边的,孟既。

谢樾攥紧了手,停留一秒,收回视线走到他的位置坐下,开口第一句就是,“我宣布,从这一刻开始,我永久退出娱乐圈。”

会场安静一秒便炸开锅了,闪光灯,喊声哭声此起彼伏。

“不要啊樾哥!”

“出什么事了樾哥?”

前厅则冷静许多。

谢樾又往沈鞘所在的方位看去,沈鞘在看他,孟既也在看他。

那片恶心的绿光笼罩着孟既,他冷淡注视着他,突然抬手比了一把枪,向他很随意地点了一下。

谢樾再次攥紧手,指甲狠戾着刮破了他的皮肉。谢樾知道他手心流血了。

孟既要求他在发布会做一件事。

“和卫莱结婚退出娱乐圈,比作为强奸犯退出好听太多。”

孟既笑,“安心,卫莱特别健康,他没艾滋。不过婚检是有必要,万一你有呢?”

“我——”

谢樾攥破了另一只手掌,他承受不了鲜花掌声变成臭鸡蛋唾骂。

更无法接受他在沈鞘眼中变成一个强奸犯。

谢樾松开了手,他对着台下微笑,“以前媒体传我是同性恋,是,我是和卫莱在交往。”

到底没那么爽快,不想在沈鞘面前说和另一个男人结婚。

全场失控了,甚至有人要冲上台,经纪人赶紧示意谢樾下台,谢樾趁机下台了。

主持人被赶上来控场,安抚着大家的情绪,“谢樾现在有事要处理,暂时离开,大家稍安勿躁……”

孟既观察着沈鞘,沈鞘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那双漂亮如深海神秘的眼睛,自始至终平静,没有因为谢樾的恋爱宣言有丝毫波动。

孟既神色冷了。

他的阿鞘太死脑筋,不到黄河心不死么?

他掏出手机,发了谢樾一条信息,【一分钟内回来,否则上台的就是其他东西了。】

谢樾第一时间看见了信息,孟既让他今天手机不离身。

他得不到沈鞘,那就谁也别想得到。

他回了孟既两句。

【踢掉我和潘星柚,你以为你就赢了?】

【蠢货,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沈鞘真正爱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