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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间 二月竹 17927 字 24天前

孟既还是很冷淡,他抬眼看孟崇礼。“所以我这不是来帮你了。”

他从口袋拿出一本护照放到桌上,淡淡说:“明晚十点,会有人来接你。”

从地下酒吧离开,孟既上了一辆车,开了快半小时,他又换了一辆车,如此换了五次,他明面上的车才出现在市区公路上。

孟既闭目养神听着电话里的报告,直到对方说了一个名字,“沈先生——”

孟既掀开眼,“他怎么了?”

对方明显害怕了,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老板,他们跟丢了……”

“哈哈哈哈——”孟既意外地没发火,笑得特别开怀,他抬手摩挲着眼皮,模拟着沈鞘给他按压眼部的感觉,却始终不一样,他似在和对方说,又似自言自语。

“那当然,他可是我的阿鞘。”

对方忐忑着问:“要安排人找到沈先生继续跟着吗?”

“他的事你不用跟了。”孟既吩咐,“专注明晚的事。”

对方答应着挂了电话。

车内安静了,孟既触亮手机,屏幕就显出沈鞘的毕业照。

这是孟既从国外找到的唯一一张,沈鞘留下的照片。

“阿鞘。”孟既低头在屏幕上虔诚落下一吻,“明晚过后,再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了。”

入夜,陆焱接到了线人电话。

“陆哥,有孟崇礼消息了!”

第136章

找上沈鞘的,第一个是潘夫人。

她站在幸福里老旧的楼道里,保养得当的眼尾一夜间沧桑出了岁月的痕迹,她不知等了多久,还提着一份礼物。

看到沈鞘,潘夫人失去了所有的仪态,眼泪落下来了,“小沈,我知道你还认识小樾,能不能拜托你找他说说情?我实在没办法了……”

沈鞘上前打开门,“您先请进。”

潘夫人点头,进屋没看到拖鞋,她正迟疑,沈鞘从提着的袋子里拿出了一双女士新拖鞋,潘夫人也没多想,换鞋进了屋。

这套房子出乎潘夫人意料的简朴,尽管在查到沈鞘住在普通的居民区时她就很意外了,不过潘夫人现在一心忙着救潘星柚,落座就开始哭,“你潘叔他现在找人就没几个接电话,老爷子走了,人走茶凉,这次得罪的还是谢家……”

沈鞘递过纸巾盒,潘夫人说着“谢谢”,连抽几张捂着鼻子,越说越伤心,“你潘叔不说,其实我全知道,他那边也出事了,我也找了别人,但谢家这次绝不松口……我也理解,毕竟这次小樾伤的是那样的地方……”

潘夫人说不下去了,她抬着红肿的眼看向沈鞘,“小沈,我不求多的,你能不能找小樾说说情,任何赔偿我们都可以接受,只要小柚别坐牢,他……还年轻啊!”

潘夫人找的律师团分析了,谢樾是公众人物,还有数量庞大的粉丝群体,法院审判会考虑上谢樾的社会影响力,就算谢家那些法律系统内的人脉不施压,潘星柚这次最低是10年起步。

这时水烧好了,沈鞘起身,“我去倒水,您要咖啡还是茶?”

潘夫人急忙也起身,“我不喝,这事——”

“这个忙,我不想帮。”沈鞘打断了潘夫人。

其实进屋那瞬潘夫人就有预感了,如果沈鞘真愿意帮忙,不会有心思去烧水,但这样直白拒绝,潘夫人还是愣了,不是帮不了,是不想,她脱口而出,“为什么?”

沈鞘回头,神色礼貌,“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这是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

潘夫人嘴唇哆嗦着,“我知道,可、可他是我的孩子……”

“被他伤害的。”沈鞘回,“也是别人的孩子。”

沈鞘不再多说,往厨房去了,“我给您泡杯咖啡。”

进厨房没一会儿,沈鞘听见了关门的声音,他没停止,依旧泡了一杯咖啡。

他端着咖啡出去,潘夫人已经走了,那双女士新拖鞋整齐摆放在玄关,他低头喝了口咖啡。

糖加得很合适,甜得齁,是他喜欢的味道。

晚上沈鞘也睡很早,这次他没能做个好梦,光怪陆离的梦境像是破碎的万花筒,他在里面旋转着,急促的门铃声就叫醒了他。

沈鞘看眼时间,5:21分,天还没亮。

这是第二波找上门的人,但却是两个意外的人。

沈鞘打开门,丁嘉奇的眼睛又红又肿,两只不大不小的眼睛看到沈鞘就又闪动泪花,另一个男人则是——

“你好,我是蓉城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临时负责人聂初远。”聂初远亮出证件,终于见到沈鞘,他也算明白陆焱分明直男味溢出,怎么突然就能弯成蚊香了。

“你好,进来吧。”沈鞘侧身让他们进屋,看着丁嘉奇说,“没多的鞋了,女鞋你凑合下?”

丁嘉奇哪会有意见,“我脚小,够穿了!”飞快换上了那双女士拖鞋。

聂初远,“……”

沈鞘又递给聂初远一双男士拖鞋,“聂队。”

聂初远一看就知道是陆焱的鞋,大得跟两艘船一样!他也赶快接过鞋换上进屋了。

沈鞘先给他们泡了一杯咖啡一杯红茶,回到客厅沙发坐下,他就问了,“陆焱出什么事了?”

就丁嘉奇那双鱼泡眼,应该是大事。

果然丁嘉奇马上就要哭了,放下咖啡哽咽着说了两声“老大他、老大他……”就说不下去背过身猛擦着眼睛。

还是聂初远说完整了,“昨晚孟崇礼死在西郊一处地下酒吧,当时接到报案的民警赶去,屋内只有——”

“陆焱?”沈鞘问。

“老大绝对不会!”丁嘉奇立刻回头,对着聂初远斩钉截铁,“我老大不会杀人!”

聂初远习惯要给丁嘉奇一个暴栗,瞥一眼沈鞘又迅速收住了,低声呵斥,“瞧你现在的样子,还不赶紧闭嘴!我们是在办案!”

丁嘉奇反驳,“这我嫂子不一样……”

说一半又卡住低头道歉,“我说顺了,对不住沈医生……”

沈鞘没反应,只问:“陆焱跑了?”

聂初远大惊,眯眼看沈鞘,“你没藏起他吧……”又马上拍一脑门懊恼,“对不住职业病!”

沈鞘就确定了大致的经过,陆焱由于某种情况先去了孟崇礼藏身处,他到的时候孟崇礼已经死了,这时候接到举报的民警也赶到了。

但就这一点还不足以怀疑陆焱,沈鞘思索两秒问:“孟崇礼死因是什么?”

这下聂初远是真佩服沈鞘了,他还什么都没说,沈鞘就跟全程看见了一样!

聂初远马上认真说:“枪杀,那颗子弹——”他瞥一眼丁嘉奇,“来源是小丁丢失的警枪。”

丁嘉奇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低头和沈鞘道歉,“对不起沈医生,我如果知道会给老大惹麻烦,拼死都不会让冷风抢走我枪!”

沈鞘淡声,“对方要诬陷陆焱,不是你也会是别人。”他说,“和你无关。”

没人怪过丁嘉奇,他一直悄悄自责后悔,现在听到沈鞘的安慰,他再憋不住,眼泪大股涌出,一边狼狈擦眼泪一边保证,“沈医生你放心,我一定把老大安全找回来还你!”

聂初远已经懒得纠正丁嘉奇他们是来查案,不是慰问警察亲属了,聂初远做作咳了两大声,这才拉回了局面,继续陆焱的事,“当时民警根据正规流程要查陆队——陆焱,结果他跑了,加上尸检结果发现孟崇礼是受小丁的警枪子弹一枪毙命,现在就有部分声音合理怀疑陆焱是杀害孟崇礼的凶手。”

聂初远神色逐渐凝重,不自觉又用回了熟悉的称呼,“老陆因为阿姨的事追查孟崇礼几年了,局里不少人知道,他停职原因想必你也清楚,就是为这事,还有人举报他心理有问题……”

丁嘉奇下意识要辩解,聂初远一个眼刀堵回去了,聂初远继续说:“加上冷风第二次逃跑时还是老陆抓回来的,当时没找回那把警枪,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是陆焱当时藏起了枪。

合情合理,有理有据,就算是杨局替陆焱担保,结果也是一句“抓回陆焱再议”。

聂初远观察着沈鞘,组织着语言说:“我们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想问,凌晨1点到现在,陆焱有联系过你么?”

沈鞘拿过手机,“没有,你可以查。”

聂初远连连摆手,“别别别,千万别误会,我就是走个流程。”他笑,“别的我不清楚,也不知道老陆要做什么,有一点我还是很笃定的。”

沈鞘看他,聂初远咳嗽一声,正色道:“他不会,也不希望给你带来任何麻烦。”

喝完咖啡和茶,聂初远和丁嘉奇就走了,临走聂初远再三保证,“别担心,我一定会尽快抓到凶手还老陆清白,你俩很快能重聚!”

沈鞘不置可否,关上门,沈鞘才快步回客厅,拿过手机拨陆焱电话。

果然早关机了。

沈鞘放下手机,他当然知道凶手是谁,孟既。

但陆焱当时为什么要跑,他是发现了什么?

现在猜测没有任何作用,就算他推测的有正确答案,没有陆焱确认也无法确认。

他得先找到陆焱。

沈鞘分析着,很快就锁定了一个地点,二小漫画屋。

陆焱说过,那是他和线人的见面地点,除了蒋宁没有任何人知道。

当年常灿宁资助蒋宁,除陆焱也没人知晓,没人会查到蒋宁头上。

现在全蓉城的警察,加上孟既的人都在找陆焱,陆焱能选择的最安全的地点非漫画屋莫属。

沈鞘有了判断,走到窗边,淡淡往楼下瞧了一眼。

暗淡的路灯里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看不见陌生人,但他知道有警察在监视他。

聂初远,丁嘉奇他们信任陆焱,却拦不住有人想通过监控他来抓到陆焱。

还有孟既,派人跟着他不是一两次了。现在更是比警察还想找到陆焱。

沈鞘收回视线,回客厅计划清晰,一共点了二十个外卖。

第一个是一套从头到脚的外卖服。

晚十点二十分,负责监视沈鞘的两个民警看到第N个外卖员出来了。

炸鸡烤串残留的香味从小电驴的保温箱里不时往外窜,其中一个民警忍不住掏出手机说:“我点个炸鸡,你吃不?”

他同事看着外卖员骑上车走远,“给我来一盒蜂蜜

芥末味!”

……

沈鞘花一千块买了骑手的二手小电驴,穿过两条街,确定没人跟上来,他停进一个停车场,脱下衣服叫来一辆车,谨慎起见,他转了五趟车,最后步行两公里到了二小漫画屋。

凌晨一点,店早关了,沈鞘掏出店铺钥匙,昨天离开时,蒋宁非要他留一把大门钥匙。

“哎呀,我开店随心所欲,下次你要跑空就不好了,留一把钥匙呗!我不在你自己开门!”

沈鞘蹲下,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一圈,咔嚓。

老式卷帘门发出清晰的声响,往上推了大半,沈鞘进店又拉下门锁上了。

第137章

店内漆黑,阁楼没光照下来。

沈鞘没开灯,他打开手机灯,穿过堆满漫画的书架,走到楼梯上楼。

老旧的木地板在黑暗里发出咯吱的响声,沈鞘到了阁楼,天花板照进来一小片月光,视野勉强清晰了。

入口没有陆焱的鞋,沈鞘关了手机灯,脱鞋摆到楼梯口,踏进了阁楼。

他走到懒人沙发,借着盈白的月光,沙发整理得异常蓬松,沈鞘蹲下,掌心拂过沙发套,淡淡的余温还没来得及散尽,沈鞘嘴角微扬,低声说:“出来。”

几乎是瞬间,沈鞘被从后搂近一个满是水气的滚烫怀抱里,陆焱的声音带着酒店一次性牙膏的海盐薄荷味,“不许动,劫色!”

沈鞘要回头,下巴就被陆焱拇指和食指卡主了,陆焱在他耳畔笑,“没听清么,劫色呢,严肃点!”

沈鞘拿开了陆焱的手,他转过身,陆焱就松手起身了,没两秒阁楼的落地灯打开了,暖色灯瞬间照亮懒人沙发这一圈的区域,沈鞘也看清了陆焱。

陆焱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上身裸着,腰间系着的浴巾因为刚才的“劫色”行为松了一些,松垮着摇摇欲坠。

沈鞘说:“你不是不在这儿洗澡。”

“你不是洗过了。”陆焱走回来,大咧咧在懒人沙发坐下,浴巾又下滑了一些,露出一个不上不下的部位,看着是没穿内裤。

沈鞘移开视线,他想前晚陆焱果然来过。他迷迷糊糊有印象,还以为是做梦。

时间紧迫,沈鞘开门见山,“昨晚发生什么了?”

沈鞘不过来,就地坐在榻榻米地垫上,陆焱一屁股挪到他旁边了,仗着手长,从沈鞘面前伸过去摸到书柜最下方的收纳柜,拉开扯出了沈鞘前晚盖过的毛毯。

毛毯厚实柔软,还有着淡淡的香味,蒋宁送去干洗,今天刚拿回来,陆焱扯过来就要给沈鞘盖上,沈鞘避开了,“我不冷。”

“你冷。”陆焱嘟囔,“怎么穿这么薄的衣服……”

沈鞘懒得解释,脱了骑手服,他里面就剩一件薄毛衣和一条薄长裤,他又拿开毛毯,“我不冷,你冷自己盖。”

“我不冷,我刚冲完澡热……”

“那都别盖。”沈鞘拿过毛毯丢沙发上了。

陆焱这才作罢,他没瞒着沈鞘,详细告诉了沈鞘昨天发生的事。

“前晚我收到线报,孟崇礼藏在地下酒吧,昨晚准备跑路出国。”

“我到的时候孟崇礼刚死。”

“我正要检查就来了一堆警察。”陆焱说出他的分析,“没那么巧合的事,我意识到有人要栽赃陷害我。”

“留下肯定能洗清嫌疑,我却至少要被迫待在局里24小时,所以我选择将计就计,假装潜逃守株待兔。”

陆焱说的过程视线一直不离沈鞘,见沈鞘蹙眉了,他伸手就要抚平沈鞘的眉,“没——”

“是孟既。”沈鞘扭头差点撞到陆焱的手。

陆焱惋惜收回手,听到沈鞘的话也没意外,“我猜也是他。”

杀生父少见,是孟既却也正常。

陆焱也是这两天查到,孟既早在高中就睡了孟崇礼最受宠的情人宋昭,且长达18年。

孟既不正常。

陆焱都能想象孟即被抓了,孟氏律师团能拿出孟既的精神病证明。

沈鞘半晌没声,那双深海般的漂亮眼睛不眨地看着陆焱,陆焱忍不住逗他,“心疼我了?”

沈鞘没回,仍是那样专注看着他,“我提醒过你,喜欢我很危险。”

陆焱乐了,“我从踏入军队那天起,每天都做好了被一颗子弹崩了的准备。这够危险了吧?”

沈鞘神情还是没变,也依旧专注望着陆焱,“你不怕死,也不怕你爸难受么?”

“怕。”陆焱忍俊不禁,“我怎么可能不怕死,我死了还怎么遇见你。”

沈鞘,“……严肃点。”

“我不够严肃么?”陆焱突然翻身推倒沈鞘,在沈鞘倒到地垫前左手先包住了他枕部,继而整个人笼罩在沈鞘上方

陆焱望进那双幽蓝的眼里,凸出明显的喉结在月色下明显吞咽困难,他低头几乎就要亲到那两片怀念的柔软薄唇,又停住了,呼出的温热气息悉数落到沈鞘鼻梁,“没骗你,遇见你后我每天都在庆幸我没死那么早,也每天开始害怕,死了就见不着你了。”

陆焱怕碰到沈鞘的皮肤就会失去理智,身体其实离沈鞘有一段距离,尤其是裸着的上身,和他手臂一般的距离,沈鞘却清晰感觉到了陆焱心脏的跳动。

蓬勃的,有力的,激烈着为他而跳。

过长的眼睫毛遮住了陆焱的脸,沈鞘抬手,拨开了陆焱额头落下的碎刘海,陆焱僵住了,他吞咽了一下喉结,“这种时候挑逗我很危险……”

他单方面定义这是挑逗。

沈鞘笑了,他轻声,“怎么危险。”

持续不断的柚林香味钻进陆焱的五官,陆焱有点香迷糊了,他想这其实是沈鞘的体香吧,天生的,独属于沈鞘的香味。

陆焱有点难控制了,他就要离开,“对你这样那样……”

手撤了一小截,被两根冰凉修长的手指抓住了,随后他听见沈鞘说:“跑什么,没看见我在——”

清清冷冷的音色,“挑逗你么?”

身下活色生香的人对陆焱简直是最高的惩罚,他咬着牙抽回手,“适可而止啊,沈鞘!”

他少见喊了沈鞘的全名。

这是陆焱最后的自控力,他拔出手就要撤开,下一瞬,沈鞘再次抓住了他手,不给陆焱反应的机会,沈鞘掀翻了陆焱,翻身就将陆焱“扑通”反压在了地垫上。

地垫很薄,陆焱心脏狂跳,月光和那一小片灯光照着沈鞘发梢,沈鞘低头,在陆焱唇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那两片薄唇柔软得像是上好的棉花糖,陆焱再也不忍了,再忍他就不是男人!

陆焱抬手揽住沈鞘的腰,在沈鞘要离开时,一把将人压回来,另一只手扣住沈鞘的枕部,强势地将那两片唇压回来,他后脑也离开地垫,脸迎向沈鞘的双唇,嘴唇紧紧摄住沈鞘双唇,急迫地蹂躏吞噬着那两片柔软细腻的唇肉。

搭在腰间的手也无师自动地撩开薄薄的毛衣,探进那细腻冰凉的肌肤。

沈鞘和他的人一样凉。

没被拒绝,或许拒绝了陆焱也感受不到了,这一次他的手毫无遮拦地扣紧沈鞘的腰肢,灼热的气息在充满书香味的空间里炸裂。

不知何时陆焱又翻身占据了上位,他一手垫着沈鞘的枕部,一手在比丝绸还细腻的后背上爱不释手地游动,嘴角缠绵悱恻的银丝分不清是他还是沈鞘,沈鞘逐渐从冰凉变成温热柔软,搭在陆焱脖颈的手也惊人的软。

电光火石间,陆焱想到一件事。

他终于放开了沈鞘熟透的双唇,哑着滚火的嗓子说:“今天还不行。”他牙都快忍碎了,“没买套。”

银白的月色杂糅进昏黄的光影里,落到沈鞘水汪汪的瞳色里,陆焱又忍不了了,他俯下身,脸轻贴着沈鞘的脸摩挲,“宝贝,给我再亲一口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做……”

沈鞘被陆焱磨得烦,开口才发觉他声音也有些发软,“戴套是为了避孕和预防性病……”他慢吞吞说,“你要不会怀孕和干净,这次。”他别头没看陆焱了,“我允许你不戴套。”

落地灯被撞翻了。

光影消失,阁楼又只剩下斑驳陆离的月光。

最后陆焱到底还是没进去,只并拢了沈鞘的双腿。

“我应该很干净。”阁楼的镜子被呼出的热气糊模糊了,沈鞘的脸贴着冰凉的镜面,耳畔的低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不过没去体检,我们不能冒险。”

“阿鞘,宝贝儿,我好爱你。”

沈鞘很想给陆焱一巴掌,第二声宝贝,真的很肉麻,但他没力气了,他闭上眼,有些堕落地想,他其实也没那么抗拒陆焱叫他宝贝。

沈鞘像沉入了起伏的海水里,汹涌的海浪卷着他飘向了远处,那片海越来越遥远,也越来越颠簸。

沈鞘累得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天花板照进来温暖的阳光,沈鞘下意识坐起身,大腿内侧顿时酸疼得厉害,他轻轻蹙眉,又往旁边看去,陆焱已经不见了。

沈鞘又看眼身上,清爽干净,已经清理干净了,甚至换上了一套新的衣服,尺码大了许多,一看就是陆焱的衣服,沈鞘不放心地抬起衬衫袖子嗅了嗅,是洗衣液的味道,他这才放心。

虽然没做到最后一步,沈鞘走路还是有些不便,他洗漱出来,楼下还是安安静静的,蒋宁今天应该是没来,他轻轻吐了一口气。

就要下楼,手机响了。

找了一会儿才找到手机,沈鞘翻过手机,来电是一通陌生的本地号码。

沈鞘接通,陆焱的声音在他耳畔低低沉沉地响起,“醒了么?”

沈鞘淡淡,“没醒是鬼接的电话?”

“能开玩笑,不错!”陆焱笑着说,“我给你点了粥,十分钟后记得开门拿,蒋老板今天去吃席不开门,你要没事做可以帮她看一天店。”

咳嗽一声,“少走动,还是有点破皮,给你上了点药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沈鞘下楼了,步伐放很慢,“再说废话挂了。”

陆焱就进入了正题,“忙你的事,不用担心我,我抓到孟既就回来。”

沈鞘“嗯”了声要挂电话,陆焱“哎哎”两声,“别挂,还有件事问你!”

沈鞘停住了,听筒里陆焱的呼吸沉了几分,他郑重说——

“宝贝,等我回来,请正式和我交往吧!”

第138章

外卖到了。

沈鞘看着装满两大只塑料袋的各式粥,只拿了一碗糖粥,其他全送了骑手。

骑手连连道谢提着走了,沈鞘也没在漫画屋多留,漫画屋是陆焱和线人见面的地方,他不想因他暴露浪费掉。

天气不错,沈鞘到路边打了一辆车,告诉司机去最近的公园。

司机就拉着沈鞘去了人民公园。

人民公园种了大片的玉兰,开春玉兰长正好,清早就有大批赏花人,还有成群结队练歌的老人,很是热闹。

公园里还有一家茶社,沈鞘进去找了张空桌,要了一杯冷泡茉莉花茶。

沈鞘拿开保温盖,粥还很烫,散了会儿热沈鞘才开始喝粥。

他不是太有胃口,勉强喝了半碗,他就放下了勺子,正收着餐盒装回袋子,有人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竹制的椅子咯吱作响,沈鞘没停,专注系着塑料袋,系好,他提着袋子挪到了桌子一角。

孟既弯眼,“请我喝茶么?”

沈鞘说:“不请强奸犯。”

孟既笑意不变,“别这么带刺,我没犯法,反而是你的陆焱,他现在是杀人犯,通缉犯。”

说完他招手叫来服务员,“一杯冷泡茉莉茶。”

沈鞘淡声,“你很清楚谁才是杀人犯。”

冷泡茶上很快,服务员走开了,孟既端茶喝了一口,笑着点头,“是,我清楚。”他放下杯子,竹椅微微作响,他上身前倾靠近沈鞘,眸色温柔,“可是阿鞘,你知道我知道没用,得有证据才能救你情人。”

沈鞘不置可否,不疾不徐喝茶,孟既眸色微眯,又说道:“只要你来爱我,我可以放过陆焱。”

沈鞘笑了,他终于正眼看了孟既,“是他不会放过你。”

“好。”孟既笑,“我拭目以待。”他拉开椅子起身,“阿鞘,我对你开的条件永久有效,任何时候,你反悔了都可以找我。不过。”他又倾身靠近沈鞘的双唇,“陆——”

一杯水泼来,孟既被迫住口了。

茉莉花香味的冰水顺着他额头流向他眼睫,鼻梁,脸颊,又流到他嘴角,孟既舌尖顶了下唇角,抬着拇指擦着冰水,甚至还舔了两下。指尖,若无其事继续笑,“陆焱中途要出了意外,比如畏罪自杀之类的,我想帮他也回天乏术,阿鞘。”他温声,“你考虑清楚再联系我。”

孟既站直就要走,沈鞘开口了,“他会送你进监狱。这就是答案。”

孟既脸色终于变了,他没回头,“真可惜,谈崩了。但阿鞘,你还是那么美丽,我依然期待着真正与你共进早餐的那一天。”

孟既迈腿,沈鞘突然说:“等等。”

孟既神色松动了,刚要转身,沈鞘又冷淡说完了下一句,“别忘了结你的账。”

孟既大步走了。

沈鞘泼的是孟既那杯茶,他的茶还剩大半杯,他又喝了一会儿,茶见底才离开了公园。

再回到幸福里,监视沈鞘的民警换了两个,目送沈鞘走进居民楼,两人茫然。

“你有看到他出去吗?”

“没……”

两人相对无言,倒没多纠结,换了个话题,“对了,没想到那大明星竟然也住这份小区啊!”

“什么大明星?”

“你不认识谢樾?在热搜挂快半个月了,他被人割了下体……”

上到顶楼,沈鞘停住了。

谢樾靠着门框,微动着头在看手机,屏幕光照着他脸,他瘦了许多,尖锐的下巴埋在宽大的立领里,到小腿长款风衣在快四月的天气有些古怪。

闻到熟悉的香味,他从手机的光影里抬头,望着沈鞘笑,“你没必要去见我了,我就自己来了。”

发现不对,是在那日的发布会。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曾挣扎着看向沈鞘,然而沈鞘没看他,眼里只有陆焱。

沈鞘才是最高明的演员。

从最开始,就骗得他终将踏入地狱。

谢樾收起手机站直,“怎么样?敢让我进屋么?”

沈鞘上前开了门,谢樾笑一下进屋了,他没换鞋,脱了鞋光脚踩着地板打量着屋内的装修摆设,走到客厅坐下了。

沈鞘进来了,他抬眼笑,“我想你也不愿意给我倒杯水,进入正题吧。”

他拍了一拍身旁的沙发位,“不介意我这个残疾可以坐这儿。”

沈鞘走对面坐下了,谢樾攥紧手指,又松开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演绎得那么完美,即使温南谦留下了日记——

他复盘出了大概的情况,沈鞘早就拿到了温南谦留下的日记,先前是在诱导他找日记得罪孟既,一石三鸟。

即便如此,在温南谦的日记里,他还是温南谦的拯救者,唯一的好友,温南谦发现真相就跳楼了,沈鞘究竟是从哪里发现他的漏洞?

谢樾想破头也没想出答案。

“我哥跳楼那天。”沈鞘一字一句,“我在现场。”

谢樾伪装的正常现了裂缝,他没算错,温南谦跳楼的时间,沈鞘不过12岁。

所以沈鞘其实至少有一处没骗他,沈鞘确确实实关注了他18年,只是不是他以为的爱慕他18年,是恨,沈鞘恨了他18年!

谢樾凄然勾唇,他第一次见沈鞘就有莫名的威胁感和抗击感,是他没抵抗住沈鞘的诱惑,终于落到了现在的惨状。

谢樾攥紧手,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在你为了报复接近我的这些日子里,你有没有一刻、一秒……”

“没有。”沈鞘淡声。

噬咬得坑坑洼洼的指甲掐进皮肉,谢樾突然就大笑起来,胸腔牵扯着还没有完全痊愈的缝线,谢樾越笑越抖。

沈鞘始终只是淡淡看他,谢樾笑完了,又咳嗽几声,擦掉眼角笑出的泪渍,看着沈鞘说:“好,现在我这样,够抵消你对我的恨意了么?”

沈鞘不置可否,谢樾等了会儿没有回答,他也不在意,继续说:“你研究了我18年,应该清楚我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他停顿一秒,“除了你,阿鞘,我爱你是真心的,发现你是为报仇接近我那一两天,我确实恨过你,还想过找你同归于尽,想到最后——”

他声音低了,自嘲地笑,“我发现我还是爱你,我甚至开始帮你找各种理由,一切全是误会,是孟既想抢走你使的诡计……”

谢樾松开了被他掐得血肉模糊的手,深深盯着沈鞘,“我无法伤害你,我做不到,即便你恨我。但其他人,孟既,我不会放过他。”

潘星柚已经不需要他动手,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沈鞘没出声,谢樾停顿一秒继续说:“我看到新闻了,孟既连他爸都杀了。”他冷笑,“孟既就是冷血疯子,为了得到你,他会清理掉你身边的所有人,我,潘星柚,陆焱……直到你身边只有他。”

沈鞘开口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樾说:“我前些时候告诉了孟既你的身份。你别怪我,唯有用你作为交换,孟既才会信我。”

谢樾脸上现出冷冽的神色,“可他还是太多疑不信我,我没机会动手,孟既却不会怀疑你,只要你跟我合作,我保证陆焱能平安无事回来,孟既也不会再打扰你们。”

沈鞘还是没太大波澜,只是问:“什么合作。”

谢樾说:“很简单,你只需要给孟既打一个电话,约他到这个地址。”他拿出一张便条贴放茶几上,“剩下就与你无关了。”

沈鞘没拒绝,却也没答应,谢樾看着沈鞘略有松动的神色,决定先离开给沈鞘考虑的时间,“我是不急,不过孟既应该没那么耐心等陆焱抓到真凶回来,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陆焱也算我情敌,或许后天我就改主意不想成全你们了。”

谢樾走了,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一眼沈鞘,轻声说了一句。

“阿鞘,再见。”

沈鞘关了门。

谢樾的话,除去恨孟既那一句,其他连标点符号都不可信。

沈鞘拿过便条贴,上面地址是距离蓉城几百公里的一处风景区的度假别墅。

沈鞘撕碎便条,扔进了垃圾桶。

他相信陆焱能找到真凶和证据证明清白,他不参与,静观其变是目前最好的辅助。

不过沈鞘也没有彻底闲下来,孟崇礼出事那天的酒吧监控和嫌疑人,警方那边会排查,而丁嘉奇丢失的警枪是重要证物,还会影响丁嘉奇后续的职业生涯,陆焱没提,但陆焱必然是会找回那把警枪。

能帮上忙的,就是他对孟既这些年的研究。

孟既早在暗中培养属于他的各种势力,这也是孟既接过孟氏后迅速坐稳的关键。

这次枪杀孟崇礼陷害陆焱只有一次机会,这个人得有非凡强悍的能力,且深得孟既信任。

沈鞘建了一个模型分析,跑了一天一夜,出的结果沈鞘略做了分析又一一划掉了。

他对孟既的了解,还是不够详细。

这时潘夫人又一次找上门。

潘夫人神色憔悴,已经无法哭了,只低声请求沈鞘,“小柚完全不配合律师,他只要见你,你去见见他好吗?”

沈鞘转身取了外套,“他在哪间看守所。”

作者有话要说:

脑细胞烧干了,今天想早点睡,还有一更明天加[可怜]

第139章

一小时后,聂初远接到了一通特别的电话,彼时他在监控前看了两天两夜,滴着眼药水突然就站起来了。

“沈鞘去了蓉华区看守所?”

丁嘉奇突然喊他,“聂队,快来看这个……”

聂初远就和对方说:“行知道了,你们在外面守着,有新消息再联系我。”

聂初远收了手机快步去了丁嘉奇的工位。

丁嘉奇也两天两夜没合眼在看监控,桌上摆有一堆喝空的咖啡纸杯,丁嘉奇指着屏幕里一个戴帽的背影说:“我绝对见过这个背影!”

酒吧的监控时间暂停在孟崇礼被枪杀那天傍晚六点十一分,聂初远凑到屏幕前,是一群年轻人成群结队走进酒吧。

这间地下酒吧只入口处装了监控,因其私密性,常有小众乐队和歌手来驻唱,白天生意也很火爆。

孟崇礼被枪杀那天,有一支国外的小乐队来表演,从零点到孟崇礼的死亡时间的监控,他们反复看了无数遍,也没有找到可疑的人选,主办方那边卖票也不实名,能找来做笔录的只有酒店员工和那支乐队,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反而陆焱在孟崇礼被枪杀前二十分钟进入酒吧的监控特别清晰。

清晰到像给陆焱单独开了倍数一样,录到了陆焱的侧脸。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可能的发现,聂初远引导着丁嘉奇,“会不会是你朋友,同学,或是邻居同事?”

丁嘉奇马上跟着想,良久,他沮丧地大力拍打脑门儿,“烂记性,用得上的时候就失灵了!”

聂初远拍着他肩,“别急,也不差这会儿,你熬太久了,出去吃点东西,保不齐就想到了。”

丁嘉奇不想去,他恨不能马上找到证据证明陆焱的清白,好在聂初远的话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丁嘉奇想着吃点东西可能脑子会更清醒,点头出去了。

同一时间,沈鞘跟着潘家请的律师进了蓉华区看守所。

提前打过招呼,律师没进去,只沈鞘进去了,沈鞘刚进屋关门,潘星柚立即从椅子上起身,嘴巴张着,却没发出声音。

潘星柚贪婪地望着沈鞘,不想浪费一分一秒。

沈鞘任他看,走到潘星柚对面坐下,淡淡开口,“坐下。”

潘星柚坐下了,他现在特别狼狈,躲藏的时候没洗澡,来看守所倒是洗了澡,但时间只有10分钟,还是和其他在押人员成批一起洗的大通间,潘星柚哪里见过这种条件,水刚淋了身上就结束了,现在头发还有一股酸味。

沈鞘一如既往有着淡淡的柚林清香,连他穿着的简单休闲装都有洗衣液干净的香味,潘星柚两只手在桌下悄悄扯着皱巴的袖口整理,望着沈鞘终于开了口。

又苦又涩,“你……你还好么?”

沈鞘就知道了,那张日记纸潘星柚果然没看懂。

他反问:“你觉得呢。”

潘星柚舌苔发苦,他吞咽了几次说:“我不知道。我就是……特别想你。”

沈鞘说:“我知道。”

潘星柚瞳孔瞬间放大,亮了两三秒又熄灭了,他苦笑一声,沈鞘知道又怎么样,难道就会感动到喜欢他了么?

就算喜欢,他也没机会了。这几天律师不断来找他,他多少听明白了点,这次他是真要坐牢了。

律师不断问他袭击谢樾的原因,他不愿答,说出原因或许能有和谢家谈判的条件,与此相对就是所有人,沈鞘知道他被谢樾强暴!

潘星柚脸色发白了,盯着沈鞘后知后觉有种惊惧的恐慌,不能让沈鞘知道!绝不能让沈鞘知道!他不该见沈鞘的,那样至少在沈鞘心目中他永远是潘家的大少爷!

“我、我要走了。”潘星柚猛地起身,大腿撞到桌腿发出“砰”地一声,潘星柚感觉不到疼,就要落荒而逃,沈鞘一句话让他从头寒到了脚。

“为什么不找谢樾和解。”沈鞘淡声,“是他先伤了你。”

潘星柚耳朵嗡嗡嗡的,什么也听不清了,他不可置信转头,对上沈鞘平静的目色,他无比期盼着沈鞘说的是另一种意思。

潘星柚嘴唇干燥得裂出无数条小口子,他每舔一下唇肉都疼得脸部抽搐,他颤抖着问:“你什、什么意思?”

沈鞘还是平静的神色,“我全知道了。”

他语气淡漠,听在潘星柚耳里无异于最锋利的刀,捅得潘星柚体无完肤,潘星柚做着困兽之斗,“谁在和你胡说?谢樾,孟既?”

嘴唇流出的血钻进潘星柚嘴里,沾着白牙仪一团团的红斑,他快疯了,“到底谁他妈在诋毁我!”

沈鞘看着潘星柚发疯,淡淡说:“他们都没告诉我,我猜的。看来猜对了。”

潘星柚戛然而止,瞳孔震动望着沈鞘,沈鞘掀开长睫,看向潘星柚说:“抱歉。”

潘星柚直接傻了,他以为沈鞘会看不起他,觉得他脏,不会再理他,结果沈鞘和他说……抱歉?潘星柚从极致的愤怒绝望到错愕。

潘星柚怔怔望着沈鞘,逐渐冷静了,他反过来安慰沈鞘,“这不怪你,是他们……”

咬紧牙关,潘星柚实在不想回忆那一夜,“他们为了得到你害我,错的是他们!”

沈鞘就问了,“是孟既谢樾合伙给你下套?”

潘星柚心想,反正沈鞘知道了,他再没机会得到沈鞘,那谢樾孟既也永远不能得到沈鞘!

谢樾成太监了,孟既可还好好的!潘星柚心一横,干脆鱼死网破,承认了。

“孟既没有感情,他就是最冷血的动物!那一晚他趁着我喝醉带走我……”

潘星柚说着特别后悔,反正要坐牢,他那天应该再给孟既一刀!亏了!

潘星柚死命抓着手,手指抓出了一条条红横,疼痛感让他清醒了点,才开始说谢樾。“谢樾是……”

那天潘星柚最后疼得意识模糊,听不太清晰,说出来更是牛头不对马嘴,沈鞘稍一整合,就拼出了大概的经过和一个名字,卫莱。

卫莱和谢樾有一段固定时间的床伴关系,孟既利用这一点,指使卫莱用性病骗谢樾出来,找到机会抓走了谢樾。

得到有用的信息,沈鞘长睫微垂,说了最后一句,“潘星柚,你记得第一次打我哥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吗?”

潘星柚猝不及防,他当然不可能记得,在沈鞘出现前,温南谦他都早忘了,潘星柚嘴巴张了又张,始终发不出一个音节。

沈鞘也没再说,拉开椅子起身离开了。

温南谦其实有一颗小虎牙,第一次被潘星柚打切了一小块,那颗牙肉眼看成平的了,当时潘星柚笑嘻嘻说:“忍着吧,多大点事,最多揍你两年了!”

忍着吧,最少坐十年牢。

谢樾和潘星柚的视频在孟既手上,这也是谢樾还要找孟既的原因之一,孟既不会放出视频让潘家有和谢家谈判的筹码,就算潘星柚说出来,不过是没有证据的狡辩之词。

谢樾不会承认,谢家更不会承认,世人眼里,谢樾一直是完美的别人家的孩子,当然不会强暴他曾经的好友。

沈鞘走出看守所,下午两点,天又蓝又亮,阳光出来,今天最高温能有24度,沈鞘身上的薄外套刚刚好。

不过明天大概率又要降温,西南的天气总是晴天阴天轮换,不稳定。

沈鞘没在意身后又跟上的警察,沿着人行道一直往前走,路过一家蛋糕店,他才停住进店切了一块咖啡奶冻芒果千层。

提着蛋糕从店里出来,沈鞘淡淡看了一眼旁边公交车站台,在这一个常见的站台上,它的两块玻璃广告牌里都是同一个男士洗发水的广告。

广告上的男明星穿着浴袍,一头黑发蓬松飘逸,手拿着洗发水对着沈鞘的方向笑。

“洗发水我只用XX牌,专为男士研发的洗发水。”

沈鞘见过这名男明星,在孟既的生日会,是孟崇礼的情人,也是孟既的炮友,宋昭。

即便是沈鞘,最初也没将宋昭纳入怀疑,一个以脸蛋为资本的大龄偶像明星,很难将他与一把丢失的警枪联系起来。

是潘星柚的话提醒了沈鞘。

孟崇礼和谢樾都心思缜密,能骗过他们,对方一定会是他们认为没有威胁,且不足为惧的小角色。

卫莱是,宋昭也是。

先前沈鞘是从有能力枪杀孟崇礼的人员里分析,现在他发现他犯了一个严重的思维错误,有能力枪杀孟崇礼的未必能靠近他,反而能靠近孟崇礼,才有机会一枪毙命。

这个人,大有可能是宋昭。

宋昭是孟崇礼唯一的长期情人,孟崇礼对他信任非常。

沈鞘掏出手机,不知道陆焱会不会登微信,他还是给他发了两个字,“宋昭。”

发完他收起手机,提着蛋糕到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幸福里。

沈鞘的行程没有任何可疑之处,聂初远收到下属的报告,“聂队,蓝宝石没有异常,已经回家了。”

蓝宝石是他们暂时给沈鞘取的代号。

聂初远说:“嗯,到时间你们就换班吧。”挂了电话,聂初远又继续看监控,距离案发过去三天快四天了,到现在还没任何进展。

聂初远愁得头发掉了好几把,他不怕警方抓到陆焱,抓到反而安全了!现在摆明有人陷害陆焱,陆焱一个人在外联系不上,他是真担心陆焱碰上别的麻烦。

真凶可是敢动枪的亡命之徒……

“聂队!!”这时丁嘉奇满面激动跑回来了,“我想起来了!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聂初远当即从椅子上起来,激动问:“谁?”

“我旅游搭子群里的一个群友!”丁嘉奇说,“我和他一起玩过两次飞盘,他是一个追星族,去现场必带单反,也许他有拍到可以用的照片!”

第140章

“啊……我知道的全和警方说了啊!”

丁嘉奇和聂初远找到那个群友,群友开口就是抱怨,“到底还要问几次啊?我又没看见凶手。”

有情况!

聂初远和丁嘉奇对视一眼,丁嘉奇马上意会地搭着群友的肩走到一旁,乐呵呵咬着耳朵,“兄弟别生气,哎,这不上面下了命令,我们就来随便问问,对了,来找你的警察你还有印象不?”

群友对丁嘉奇印象比较好,丁嘉奇这么一说他也消气了,笑着挤挤眼,“那当然是大大的有!”

主要那个男人见一次也很难忘掉,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天菜1!

丁嘉奇接到群友抛的眉眼,忽然想起一件事,共识的有个群友悄悄和他说过,这个群友是个gay。

以前丁嘉奇倒也不当回事,现在他老大也成gay,他就有点敏感了,他默默收回手,笑着问:“记得警号不?”

群友摇头,“这还真不记得,看着那张帅脸哪儿有耳朵听他说了什么啊。”

丁嘉奇无言以对,他抓抓鼻尖,“得,你就说你还记得什么吧!”

“名字。”群友感叹,“我全网搜了也没找着他的社交账户,唉。”他撞了撞丁嘉奇肩,“你们警察是不是不让开社交账号啊!”

丁嘉奇暗想,倒也没限制,就是有点要求,他含糊说:“嗯,那他叫什么?都一个系统,我得空帮你问问。”

群友明显等着这话呢,立即凑上来说:“沈焱!”

丁嘉奇,“……”

脑子再笨也知道这个沈焱是谁了,他老大冠夫姓能再明显点!

不过丁嘉奇也算放了心,根据群友的说法,陆焱是昨天找他问话,说明陆焱至少目前还很安全。

丁嘉奇松了一大口气,再三保证帮忙找沈焱,终于从群友嘴里问到了一条有用的信息。

孟崇礼出事那天,群友是去过酒吧,但他也没发见过、拍到任何可疑的人,不过他去那间酒吧,是因为有人前一晚在酒吧见到了宋昭。

群友是宋昭的粉,零零相吸,群友从上大学就喜欢宋昭,得知偶像在酒吧出现过,刚好赶上有乐队表演,群友就买了张票凑热闹。

“宋昭?”聂初远马上拿手机搜了宋昭。

刷出来一堆图片,聂初远和丁嘉奇双双不认识,聂初远就发了照片给同事,没一会儿资料回来了。

“啧,还真有门儿。”聂初远翻着宋昭的资料。“这小明星是孟崇礼的情人。”

丁嘉奇就要跑,“我现在就去找他!”

聂初却拉住丁嘉奇,“先别急,老陆、哦不,老沈。”他也知道了陆焱取的新名字,加上确认陆焱目前安全,悬着的心算是落地了,哈哈大笑说,“老沈昨天肯定先去查了,我们不急,先去查查宋昭的人际关系。”

丁嘉奇一想,也是,点着头说:“好勒!”

沈鞘在网上搜了宋昭这个月的行程,宋昭有单独的工作室,以往每个月都会在工作室官微发他的行程表,这个月本来以为有活动,就在孟崇礼出事那天有一个广告拍摄,取消了。

沈鞘点进宋昭的微博,宋昭基本是广告博,上一条微博是一个月前。

现在全网找不到宋昭的消息,无法确定宋昭的所在。

沈鞘分析着,假如是宋昭杀了孟崇礼,理由无外乎就一个,为了孟既。

要彻底封住一个人的嘴,尤其是一名公众人物……

沈鞘思忖片刻,翻到了江聿的联系方式。

江聿接到沈鞘电话震惊了好一会儿才惊喜说:“我以为你不会联系我……”他停住,有些不好意思,“你愿意找我,我特别开心!”

沈鞘开门见山,“我想找个人,希望你能帮忙。”

江聿也猜到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但沈鞘还会联系他这件事就足够他高兴了,沈鞘帮,不,救过他那么多次,他很乐意能帮上沈鞘,“没问题,你说。”

“宋昭。”

江聿对还真认识宋昭,宋昭是蓉城的大明星,他去蓉城几次,和宋昭都吃过饭碰过面。

江聿说:“你要联系宋昭么?他电话微信我全有。我马上发你!”

沈鞘没有拒绝,“谢谢。”

江聿安静一两秒,笑着说:“希望以后你都不要和我说谢谢了。”

背景音有人喊江聿了,他蹿红速度特别快,在拍一部正剧新戏,江聿说:“到我上戏了。”停顿一秒,他又说,“那次的事,麻烦你转告那位先生,我很抱歉。”

江聿挂了电话,同时沈鞘收到了一串手机号和一张微信截图。

沈鞘打开电脑,虚拟号码拨了号,电话通,只没人接转了语音信箱。

至于微信,沈鞘没试了,最快的办法是希望警方已经查到宋昭,并通过手机信号确定宋昭的位——

沈鞘突然停住了。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宋昭手机其实可以关机,但他没有,确切点是孟既需要他不关机。

假设他是孟即,他会希望陆焱查到宋昭,陆焱尽管在“潜逃”,也有合法手段通过手机信号查到宋昭的所在,以陆焱单枪匹马的脾气……

沈鞘起身了,他边外走边拨了陆焱的微信电话,不出意外的没人接,沈鞘迅速下楼,他没打扰那两个还在监视他的警察,直接打了丁嘉奇电话。

“你们在哪儿?”

丁嘉奇有心虚,“我们?您是问我和谁……”

沈鞘说:“你和聂警官。”

他上了辆车,“我现在过来找你们。”

丁嘉奇,“……”按住话筒问了聂初远,他立即回了沈鞘一个地址。

沈鞘告诉了司机。

45分钟后,出租车停在蓉城分局门口,聂初远亲自在门口接沈鞘。

这算是聂初远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单独见沈鞘,聂初远张嘴想寒喧两句,沈鞘直接说了,“孟崇礼有个长期情人叫宋昭。”

聂初远嘴边的寒喧话就卡壳了,他想,该说不说,不愧是一对儿,对话就是省事。

聂初远干校两声,“我们也查到了,这不在查他的社交关系。”

“得先找到他。”沈鞘单刀直入,“陆焱可能有危险。”

一句话,聂初远马上去找了侦查员,联络宋昭电话卡的营运商开启了紧急查询通道。

十分钟后,地址出来了。

蓉江生态城,宋昭的住处。

*

沈鞘和聂初远,丁嘉奇一辆车,丁嘉奇开的车,聂初远在副驾驶。

事态紧急,丁嘉奇贴了警笛一路飙到了蓉江生态城。

宋昭的住所在一期楼王栋,只是沈鞘的推测,来的就他们三人,加两个监视沈鞘的警察。

两警察不知道沈鞘和陆焱的具体关系,见沈鞘突然跟警察一起行动了,他俩全很懵。

聂初远也没解释,让两警察留在楼下守着,犹豫片刻,还是也让沈鞘在楼下待着,只喊上丁嘉奇一起上楼。

沈鞘不仅是文人,还是陆焱心尖尖上的宝贝,他可不敢让沈鞘有半点闪失。

沈鞘当然不会留下,他跟进电梯说:“我单独行动和你们一起行动,前者更安全。”

聂初远想说什么,就被丁嘉奇激动打断了。“老大你太酷了!”

聂初远没法了,将心比心,他都如此担心陆焱,沈鞘此刻肯定比他更急,真要单独行动出什么意外,他就太对不起陆焱了。

聂初远就说:“成,先说好你只是群众,有事让我们先来。”

电梯就到了,沈鞘回:“好。”

聂初远打头阵出去了,他们到的是宋昭楼上,从消防通道下去,聂初远已经不说话了,比划了两下,意思是沈鞘和丁嘉奇在消防通道等着,他先去敲门探情况。

沈鞘点头,聂初远推开消防门进去了。

通道里只剩沈鞘和丁嘉奇,丁嘉奇没忍住,拿手机打字问沈鞘,“老大,我另一个老大是有什么危险吗?”

沈鞘只告诉了聂初远,陆焱可能有危险,具体没说,丁嘉奇则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从两人的一系列举动,丁嘉奇多少发现了点。

沈鞘对他摇摇头,丁嘉奇便乖巧收手机没追问,没一会儿,聂初远声音传来,“过来吧,他屋里没人。”

聂初远有一点开锁技巧,敲门没人应,他就自己开了。

现在宋昭还算不上嫌疑人,没法申请搜查令。

“这屋没监控。”聂初远有点经验。

这类型的房子,大多是藏娇屋,一个上市公司的董事,一个大明星,必然不会装监控留下证据。

进屋聂初远就有了判断,“他应该有三天没回来了。”

沈鞘稍微安心了。

无论他有没有多想,至少证明陆焱现在安全。

他点头,就要走,聂初远电话响了。

聂初远接了电话,安静的屋内,对方的声音清晰地让在场所有人听见了。

“聂队,刚收到消息,陇蓉铁路发现一具男尸,经辨认是明星宋昭。”

聂初远和丁嘉奇同时看向沈鞘,然后电话里又传来吞吐的声音。

“还有、就是,那个……”对方咳嗽两声,“有目击证人看见陆、陆副队半小时前在陇蓉铁路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