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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间 二月竹 13007 字 24天前

陆焱又无奈又好笑,就逗了一句,“这么急进来一起洗!”

下一秒,门锁动了。

陆焱,“?”

他洗澡向来不锁门,若非今天情况过于精神,他敢敞着门洗给沈鞘看!

门在陆焱汹涌澎湃的目光里开了。

沈鞘手腕搭着换洗的衣服,水水灵灵走了进来。

陆焱声音都喷火了,“沈医生,再进来我不保证会冷静了。”

沈鞘步伐未停,径直走到陆焱面前,清凉的水花溅到纤长的眼睫上,那双深蓝宝石般的眼眸清清浅浅望着陆焱,清薄的双唇上扬,问陆焱。

“陆副队,这次有套了么?”

……

陆焱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身旁空空,早就凉了,笑意停在嘴边,陆焱踢开被子光脚踩着地毯,快步跑了出去,还没开灯,就看到了落地窗缭绕的烟雾。

天光似亮未亮,破晓前最后的昏暗。

清瘦寂寥的背影只简单披了一件睡衣,那是陆焱的睡衣,刚好遮到沈鞘的臀部,光裸着的两条腿在昏暗的光线里都能看到深深浅浅的吻痕。

陆焱停住了,没有出声,沈鞘却发现了一样,他回头,半张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晰,只手间的烟火闪着猩红的光点。

原来,沈鞘真会抽烟。

沈鞘随手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笑着说:“抱歉,是不是吵醒你了?”

陆焱知道沈鞘在想什么,话到嘴边,他还是没说,快步上前拦腰抱起沈鞘,动作特温柔,沈鞘还是

皱了一下眉,陆焱就急了不敢再动,“还疼么?”

他昨晚……非常没有节制。

陆焱如此正经地问了这么一句,沈鞘透白的脸色到底浮起了淡淡的绯色,一下就从刚才隔离全世界的地方回来了,有了鲜活的生气。

“闭嘴!”沈鞘瞪陆焱一眼。

当然这一瞪在陆焱眼里,那是缠绵悱恻的极致温柔,没平静一会儿的下腹又蠢蠢欲动了。

陆焱深吸口气,抱着沈鞘回房轻轻放下,撩开他额前碎发在他额头吻了一下,“你睡会儿,我去拿早餐。”

他不放心客房服务,今天沈鞘只能吃炖得软烂的流食。

沈鞘点头,还点了几样精致的餐点,陆焱嘴上答应着,到酒店私人餐厅,盯着厨师煮了一份甜味燕窝粥。

燕窝炖融不能有半点口感的要求,厨师第一次碰到,但花钱的是大爷,他认认真真熬化了几千块一盏的燕窝。

随后陆焱又让厨师做一碗虾滑蒸蛋,一份清蒸鳕鱼,想想怕沈鞘生气,又追加一碗南瓜肉末浓汤面,要求还是让厨师煮软烂。

厨师就明白了,这个有钱英俊的男人肯定是初为人父,在给他家宝贝的小婴儿做辅食餐呢!

厨师卖力做了一份入口即化的辅食餐,陆焱非常满意,额外给厨师一笔不菲的小费,在厨师真诚的祝福中提着早餐美滋滋回房间里。

屋内静悄悄的,陆焱怕吵醒沈鞘,放下食盒才踮脚走到卧室,轻轻推开门,笑容顷刻消失在眼里了。

床铺整洁,铺得一丝不苟。

沈鞘到底是,走了。

第145章

沈鞘买了一张高铁票。

即将发车的一趟车,一趟开往最终目的地需要15小时的地方。

他临时订票,只剩下二等座了。三座并排的座位他是靠窗的座位,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沉闷异味,沈鞘一夜没能休息,初次纳入的地方陆焱清理得很干净,也仔细上了药,此时还是有着肿涨酸涩的不适感。

沈鞘脸色略倦,他剥了一颗芒果软糖,含进嘴里就戴上口罩闭目休息了。

中途短暂被旁边吵醒过几次,换了好几波乘客。

再次醒来,天快黑了,车厢内亮着灯,快到终点站了。

目的地是一个西南偏远的一个小城市,车内已经没几名乘客,座位几乎都空了。

唯独沈鞘旁边坐着两个人。

两个都是高大的中年男性,此时一个在戴着蓝牙耳机刷视频,一个在聊着微信。

沈鞘没有在意他们,看了下时间,离最终到站还有15分钟的时间。

补了漫长的一觉,沈鞘睡眠质量不算高,但总算没了疲倦感,不适的隐秘部位也消了肿。

药膏效果确实不错。

沈鞘想到陆焱上药时候的喋喋不休,“我看推荐买的,用过的全说特有用,止疼消肿还清凉。”

沈鞘问:“什么时候买的?”

“好几个月了,上次没备套你还记得不?第二天我就……”

陆焱突然发现说漏嘴,马上亲了他后背一口,“乖,咱好好擦药,别分心!”

沈鞘嘴角微勾,又拨了一颗菠萝味软糖慢吞吞吃起来。

到终点站快半夜了,沈鞘只穿了衬衫西裤,走出高铁站,附近没有高楼,晚风吹来意外有些冷。

高铁站附近比较荒凉,不远处只有一排平房小餐馆,已经全关门了,只几根路灯在亮着。

沈鞘有些低血糖了,又剥了一颗糖,这时一辆出出租停他面前,车窗降下,司机礼貌问:“坐车吗?”

沈鞘没行李,他只带了手机和护照,他点头拉开后排车门,弯腰上了车。

司机启动车往前开,也没问沈鞘的目的地,沈鞘也不说,只是问:“车上有吃的吗?我低血糖。”

司机点头,还真递来一个保温袋。

沈鞘打开袋子,一杯咖啡,一块蛋糕,还有一份还温热的菠萝炒饭。

车窗外司机没有进县城,也越来越偏,沈鞘慢悠悠吃着饭,篱司机总算停车了,也没和沈鞘说话,开车门下车就跑走了。

外面漆黑,只前方有一点光亮,应该是一栋小房子。

沈鞘装好垃圾,这才开车门下车了。

吃饭补充了碳水,他精神好了许多,环绕四周简单做了判断。

目前看到的热带雨林环境,他现在应该是边境的一座山里。

沈鞘不再观察,也没往前方唯一的亮点走动,他停住了。

没两秒,身后有了动静,皮鞋踩着粗糙的水泥路面走向沈鞘。

沈鞘依旧没动,直到含笑的声音倾斜在他耳畔,“好久不见,阿鞘。”

孟既说完,走到了沈鞘面前。月色照着地面,孟既不眨眼望着沈鞘。

“我说过,你会心甘情愿来找我。”

沈鞘冷淡地对上孟既灼热的注视,淡淡说:“我会杀了你。”

夜风扬起沈鞘额前的碎发,孟既黑眸收缩了几下,到底收住了替沈鞘理顺的欲望。

来日方长,以后他有无数的时间触摸沈鞘。

孟既弯唇,“我知道。”他声音温柔,“一辈子待在我身边,你就有机会杀了我。”

沈鞘没再回他,从他波动的神色,孟既然知道,沈鞘生气了。

沈鞘脸上第一次因他而波澜,即便是恨意,孟既也相当满足,他又靠近了沈鞘两公分,望着近在咫尺的薄唇,温温和和地说:“夜里凉,我们回家。”

沈鞘不言语也不动,孟既也没强行逼沈鞘,先迈腿带路了。

沈鞘会来,为了替他哥报仇,沈鞘这辈子都离不开他。

孟既这几月不停收到沈鞘和陆焱甜蜜消息的阴霾一扫而空。

最后沈鞘还是属于他了。

从知道沈鞘是为温南谦报仇而接近他,他就开始布局了。

一个让沈鞘彻底属于他,永远跟他在一起的局。

利诱卫莱骗出谢樾是他第一步棋,谢樾强暴潘星柚,宋昭枪杀孟崇礼,并不是为了教训他们,每一步皆是在迎接他的阿鞘。

他要警察逮捕他,要全世界找不到他,这样沈鞘要报仇,想杀他,只能主动来找他,换一个可能杀他的机会。

他的阿鞘太聪明,却也实在单纯。

身后很快有了跟来的脚步声,孟既心神荡漾,忍不住说:“阿鞘,这是我一生最开心的一天。”

沈鞘冷声,“因为你没几天能活了。”

孟既忍俊不禁,他真心说:“别担心阿鞘,为了你,我会努力不让自己被你杀死。”

这时到了屋子。

这是一栋两层民楼,很简单的装修,孟既推开门和沈鞘说:“条件简陋,坚持一周,我们就出去了。”

他回身看沈鞘,灯光下,沈鞘更是夺目,孟既突然有些烦躁,他觉得七天实在太久了,他迫不及待要带沈鞘去他为沈鞘打造的私人海岛。

沈鞘会在那儿住一辈子,他也是,再没任何人可以干扰他们。

“去哪儿?”沈鞘问。

“暂时保密。”孟既笑着关上门,“到了你就知道了,你会很喜欢的。”

沈鞘冷笑,不再说话,这时孟既伸来手,摊着掌心在沈鞘面前,眼里全是笑,“阿鞘,确保安全,你的手机暂时由我保管。”

沈鞘淡淡瞥着他,“从上你的车信号就屏蔽了,有必要吗?”

“别人没有,你有。”孟既轻叹,“没办法,阿鞘你太聪明,我不得不防。”

沈鞘没再反驳,摸出手机丢到孟既手里,转身就走,“我住哪间房。”

孟既收好手机,跨步上前说:“我带你去。”

孟既给沈鞘安排的是二楼一间房,极其简陋的布置,一张床,几套洗过的新衣服,一台挂墙电视机。

“这几日会很无聊。”孟既说,“我下载了纪录片电影,你慢慢看。”

又说:“没有谢樾。”

沈鞘淡声,“我要休息,你可以走了。”

孟既笑,“晚安。”

就要走,又回头深深看沈鞘一眼,“阿鞘,我知道你喜欢那个警察,我不会动他,前提是你这几天老实待着。”

沈鞘冷冷说:“放心吧,你没死我不会走。”

孟既笑了,“那最好不过。”

孟既拉过门,轻轻关上了,“晚安,做个好梦。”

门关上了。

沈鞘也没锁门,他到床边拿了一套换洗睡衣去了卫生间。

洗完澡出来,沈鞘关灯睡觉了。

一连几天,沈鞘都在楼上没下楼,白天看电影,到点准时休息。

就是不怎么吃饭。

每天都会有人定时送饭来,味道当然比不上在蓉城,孟既看着桌上饭菜几乎没动过的饭菜,叩了两下门。“阿鞘?”

屋内是淡淡的声音,“门没锁。”

孟既笑了下,拧门进去,窗帘全拉着,沈鞘也没开灯,只电视在播着纪录片。

沈鞘专注望着电视,下颌线又尖又细,孟既叹气,“你又瘦了,想吃什么开个单子,我叫人去买。”

“不用折腾了。”沈鞘淡淡说,“只有四天就走了。”

孟既笑,“再三天不吃东西你要成仙啊,你开清单吧。”

沈鞘就没再说,写了一张清单。

晚上东西买回来了,沈鞘分别尝了一口,微微蹙眉也不再吃了。

孟既就尝了点,他是少爷舌头,边境小县城的东西自然也入不了他嘴,他皱眉,瞧着沈鞘削瘦的脸颊说:“我叫他们去市里重新买。”

“市里也一样。”沈鞘语气寡淡,“不是我想吃的味道。”

孟既就说:“你想吃什么味道我都会给你弄来。”

沈鞘冷笑,“没那么麻烦,用我手机登微信就能买,问题是你会愿意?”

听到手机,孟既表情有少许变化,他说:“说来听听。”

“你是要带我出国吧。”沈鞘还是专注看着电视屏幕,声音是不太足气血的低哑,“有一家的椰子饼和凤梨酥我很喜欢,你要愿意,登我微信让他发几盒过来。以后也很难再吃到了。”

孟既没出声,沈鞘也不再开口,昏暗的房间里只回荡着纪录片旁白浑厚磁性的声音。

没一会儿孟既说:“要几盒?”

沈鞘淡淡,“10盒椰子饼,5盒凤梨酥。屏保密码是212121。”

孟既下楼了。

他住一楼离楼梯最近的一间房,他拿过沈鞘的手机,他房间有无线网络,他解锁沈鞘手机,登了沈鞘的微信。

置顶就是显眼的【陆】。

孟既眼尾抽动一下,点开了通讯录。

只有两个联系人,一个陆焱,一个是【正宗手工椰子饼】。

他被删了。

孟既没马上下单,他拿过烟盒点了支烟,烟雾缭绕着先看了沈鞘和陆焱的聊天记录。

一小时后,孟既删掉了陆焱,点开【正宗手工椰子饼】发了一条信息。

嗡!

陆焱手机弹出一条微信通知,来自【邻居2号】——

【10盒椰子饼,5盒凤梨酥,地址XX省XX……】

第146章

陆焱立即动身了。

他已经回到蓉城,从蓉城过去最快的方式是飞机。

今晚最后一趟航班已经飞走,明天最早一趟时间是下午两点,陆焱等不及,直接开车出发了。

开车16小时左右,陆焱上了高速,先联系了他在边境的一个朋友。

“知道了。”对面是一道年轻冷冽的男声,“你到了联系。”

陆焱挂了电话,反复看看沈鞘发来的信息,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球有了湿意。

他心疼沈鞘。

回蓉城前一晚,他找到了唐丽娟的表弟。

陆焱记忆回到了三日前,他在二十桥碰见了一个意外的朋友。

他发小,陆绝。

几年不见,陆绝一如既往的死人脸更加骇人了,沈鞘才跑了,陆焱心情也没活人哪儿去,喊上陆绝去喝酒,一醉解千愁。

两人随便进了一间叫【whirl】的酒吧。

302包间,陆焱点了一首粤语歌,《怪你过分美丽》。

他知道沈鞘走,是不得已的最后一步。

沈鞘知道只有他自己成为诱饵,才能钓出孟既,沈鞘也知道告诉他,他绝对不会同意,所以沈鞘悄悄走了。

他的阿鞘玲珑剔透,他的阿鞘美丽又决绝。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等沈鞘的消息。

陆焱心脏快爆炸了,他想极了沈鞘,从沈鞘离开的第一秒,就撕心裂肺想他,恨不能现在就飞到沈鞘面前,而不是在这个冷冰冰的酒吧,和他冷冰冰的发小喝闷酒!

陆焱情绪上头,放声嚎唱,“怪你过分美丽!如毒蛇狠狠箍紧彼此关系——”

一只酒杯飞来,陆焱单手接住回头,“陆老板,谋杀未遂也判刑。”

这时服务员送果盘进来,陆绝冷淡说:“放下出去。”

服务员飞快走了,陆焱放下话筒走陆绝旁边坐下,“啧,瞧你那副死人脸,吓跑服务员了吧。”

陆绝倒着酒,“没你唱歌吓人。”

“成,下次你求我也不唱了。”陆焱抓过空调遥控器打高了温度,“你死人脸就算了,连体感也非人类是吧?12度……我说越唱越冻。”

陆绝递酒给陆焱,手腕闪过一抹渐变蓝光,“喝口暖暖。”

“就这时候还有点人味。”陆焱一口闷了,他挑眉,“路易十三,你是真不客气。”

陆绝笑,“难得陆副队请客,客气多见外。”

“上次请你……”陆焱停住了。

他脑海中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他当兵那年离开京市,请陆绝吃了一顿烤肉,当时他的小男友也来了。

样子陆焱实在没印象了,就记得名字。

雨停了的谐音,俞汀。

十年前出事故死了。

那时陆焱不理解,陆绝怎么能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现在他太懂了,他巴不得能为沈鞘去死,陆焱感性地拍了拍陆绝一巴掌,“难得碰上,你还待几天?”

“明天去一个地方,后天走。”陆绝似乎有些困,喝了一杯没再倒,往后靠着沙发闭目养神,“你呢,来二十桥出任务?”

陆焱黑眸微眯,“算是吧,调查……一个人。”

冷不丁手机响了。

沈鞘!

他立马去掏手机,不是沈鞘,是二十桥的警察,他接通,对方说唐丽娟的表弟刚到老家了。

陆焱飞快收起手机,大步就走,“对不住了老友,有急事先走,今晚你随便开单,我报销。”

陆焱跑出酒吧,找的包车已经到了。沈鞘的老家在二十桥下面的一个小县城,两小时后车停在一栋三层小别墅前。

这一条路都是同款的小别墅,夜幕降临,路边的田里此起彼伏的蛙鸣,别墅内只亮着灯,没什么声响。

一个男人过来了,是帮陆焱看着人的小警察,小警察快速介绍了情况。

唐丽娟这个表弟叫冯大峰,在国外结婚生子定居了,这次回来是处理老家的房子,陆焱点头,感谢了小警察几句,送走小警察,他去敲门了。

冯大峰快六十了,大多数事记不清了,对沈鞘却很有印象。

“病怏怏的小女孩,跟她妈妈一个模子——”

陆焱打断了。“他是女孩?”

冯大峰点头,“沈玲珑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当时风光得嘞,摆了七天流水席呢。”

“后来结婚了,带着她男人回村里,听去凑热闹的人说,那男人也是大学生,知识分子又儒雅,和沈玲珑配得很,他们的儿子一岁多,粉雕玉琢跟年画一样好看。”

冯大峰感叹着,“当时村里谁都羡慕沈家,没想到没几年就出大变故了,真就造化弄人啊。”

那段记忆冯大峰之所以还记着,是沈玲珑第二次独自回村,带回来的小女儿是病秧子,还是个小傻子,字面意义的,货真价实的小傻瓜。

不会说话,见不了人,成天躲在家里,偶尔有人去沈家无意看到那个孩子,无一不惋惜感叹。

多漂亮的小女孩呢,比洋娃娃还精致,白皮肤蓝幽幽的眼睛,黑发卷卷的,长大可不得成仙女,可惜了,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傻子。

再后来听见沈家的事,就是沈家老头喝农药自杀了,沈玲珑掉河里淹死了,他表姐生不出来,听说沈玲珑留下了一对儿女,急急回来就要走了大儿子。

“过一段时间就听说老太太卖了祖宅和田,带着小女儿走了,去哪儿就不清楚了。”

……

陆焱从回忆出来,挡风玻璃上不知是清晨的雾还是他视线模糊了,前方的路面朦胧得厉害。

原来老人是沈鞘的姥姥,不是奶奶,沈鞘从12岁就开始部署,他那么小,陆焱想过无数次,也无法想象还是小孩的沈鞘,是如何养活自己,养活一个生病的老人,再好好活下来回国,替他哥哥和他姥姥讨回公道。

他的阿鞘太苦了。

陆焱停了车,他不困,还是拿着烟盒下车了,快天亮了,路上偶尔开过一辆车,缭绕的雾气在山间弥漫,陆焱沉默着抽完一根烟,又上车继续赶路。

到边境小镇快天黑了,陆焱没先去收椰子酥的地点,找了个小旅店住下了。

次日陆焱就和旅店老板混熟了,老板本地人,普通话不太标准,“我们这儿最出名的就是那个几百亿的烂尾楼了,最近不少人来观光呢。”

几百亿的烂尾楼是离县城十公里左右的一个度假区,不知哪个老板来投资的旅游生态城,在几座山之间建了一座有商场酒店,表演厅,足以容纳数十万人人流,两侧朝中间逐渐递增楼层的巍峨建筑物,中间最高的楼有66层之高。

才封顶就撤资走了,在山水间留下了一座庞大的烂尾死城。

陆焱笑,“哟,一下来那么多游客,老板你这段时间没少赚啊!”

老板笑着摇头,“又没住我店,都在南边的民宿住呢。”

南边的民宿基本集中在同一个小区,收件的地址也在那个小区。

陆焱出去逛了一圈,这座小城市小归小,临着边境线却也是交通四通八达,流动性特别频繁。

陆焱溜达着经过南边的民宿小区,很快就走过了。

加急的椰子饼包裹第二天到的快递站,快递小哥还在分拣,被老板喊进店了,陆焱看了下小哥的身高,比他矮四五厘米的样子,是最高的一个员工了,他和老板点点头,老板就让快递小哥换下员工服,还有小哥的手机,给快递小哥转了两千块,“客人买你衣服的钱和租你手机一天。”

陆焱换上快递员的制服,戴着帽子和口罩,拿着那箱椰子饼走了。

收件人叫王勇,典型的化名,陆焱按兵不动,到傍晚六点半,王勇电话来了,“东西不是到了,怎么还没送?”

陆焱听出了口音,这个男人也是蓉城人,他掐着嗓子眼,“快到了,到了联系你!”

就是这样,陆焱还是拖了半小时,七点才到了,王勇已经急得到小区门口等着了。

路灯照着王勇的脸和手臂肌肉,陆焱笑着说:“对不住了兄弟,今天货太多。”

王勇骂骂咧咧,接过纸箱也没看,马上迈步上了后方的小车,直接走了。

陆焱转身也上了送货车,他暂时没有跟,掏出手机,就在箱子里,有几块椰子饼里贴了定位器。

为万无一失,凤梨酥陆焱也贴了几块。

这时一辆面包车停在送货车后方,陆焱上了面包车,很快另一个穿着快递服的年轻男人下来了,上了快递送货车开走了。

面包车内,陆焱换好了衣服,又低头认真检查着装备,确认无误了,他笑着抬头,和驾驶室的男人说:“谢了朋友。”

男人没回头,年轻冷冽的声音和之前跟陆焱通话的声音一样,“确定地点是那片烂尾城?”

陆焱掏出手机,地图显示王勇的方向确实是一直朝着烂尾城移动,他说:“前天我收到一条线保,近来有人在附近看到过直升机。”

能悄无声息在边境私自往返直升机,那片烂尾城顶楼简直是天选的最佳地点。

现在有了王勇的带路,更加让陆焱确定了,他脸色瞬间严肃,提着东西下车了,下车前他和男人说了最后一句。

“我先去抢我媳妇,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男人颔首,“放心。”

陆焱就走了。

与此同时,沈鞘在一辆贴着防窥玻璃的车内,车外看不见他,他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

天擦黑,从一路霓虹到万籁寂静。

他们出城了。

沈鞘算着时间,陆焱应该送来椰子饼了,他转头问孟既,“糕点寄到了吗?”

孟既一直在看沈鞘,这是四天前发生那件事后,沈鞘主动找他开口。

四天前,孟既发完信息后又上楼了,彼时沈鞘刚洗完澡出来,满屋都是冷清的雨中柚林香味。

沈鞘那些和陆焱的聊天记录里,陆焱亲过沈鞘,抱过沈鞘。

孟既眼眸浓黑,上前抓着沈鞘的手腕就摔他到床上,整个压了上去。

沈鞘有一瞬的皱眉,很快又平静了,冷冷淡淡地从下俯视着他。

是,俯视着他。

孟既喉结疯狂滚动,他抓紧沈鞘的手腕压在床上,手指恨不能嵌进沈鞘的骨血里,低沉着沙哑的嗓子问:“你真不怕我霸王硬上弓?”

沈鞘眉眼冷漠,“你不敢。”

孟既攥紧了沈鞘的手腕,那一圈柔软冰冷的皮肤瞬间出现了红痕,虚虚实实的笑声从孟既唇角溢出,下一秒,他缓慢松开了沈鞘的手腕,说:“你说对了,我是不敢。”

孟既从床上下来,没回头看沈鞘,“阿鞘,除了你哥那件事,我哪里比不上那个四肢发达的警察?”

沈鞘坐起身,声音缥缈似来自遥远的天际,“所有。”

……

孟既目光挪向沈鞘的右手腕,那夜箍出的红痕已经消失了。

他弯唇,“到了,一会儿到地方就能吃。”

第147章

天彻底黑了。

七月初,雾气弥漫在山间公路,绵延不绝的山林都浸透着一股泥土味的湿气。

下了车,沈鞘看到了一座被雾气笼罩着的烂尾城。

厚重的雾气缭绕着巍峨雄伟的黑暗建筑,中部的楼层全隐在雾色里,只最顶上几层悬空在接近月亮的地方。

今晚有月亮,银白的月光照得天幕明亮,隔着漫天的雾气,地面却又阴暗潮湿,铺得稀稀落落的地砖钻出大把大把的野草,几乎淹没了小腿,几条被踩出的小道掩在其中并不显眼。

沈鞘看见了,他一言不发跟着孟既往烂尾楼走,孟既目光不离沈鞘,突然笑了,“阿鞘,你知道么?你冷静得让我害怕了。”

沈鞘淡声,“我大喊大叫你就会自己去死吗?”

“那不会。”孟既心情很好,“除非你陪我一起死。”

沈鞘不予置评,只问:“糕点呢。”

孟既笑,“在楼里。”

走进楼房,一楼是宽阔的大厅,挑高有20米左右,没安装门窗,默不作声的风从四面八方的口灌进来,在墙上拍打着回旋,发出像是低涕的声响,屋内的人错错落落提了五盏照明灯,空间太大,灯太小,在外竟是丝毫没见光亮。

不过足以看清站着的四五十人。

孟既喊了一声,“王勇。”

一道人影迅速从人堆里出来,拿着箱子跑上前,恭恭敬敬递到孟既面前,孟既就要接,沈鞘开口了,“我自己拿。”

孟既弯唇,“还护食呢。”问王勇,“箱外擦了吗?”

王勇回:“擦干净了。”

孟既接过问沈鞘,“有点重量,还拿么?”

沈鞘直接伸手,孟既便转手交过去了,沈鞘不动声色扫过箱子的包装。

不出意外,孟既的手下检查过,也就是所谓的“擦干净了”。

这箱糕点必然是是陆焱的手笔,说明孟既手下没查出来。

陆焱现在或许就在周围,他注意不到的地方。

沈鞘的心脏“砰砰”跳了几下,孟既突然靠近说:“不拆了吃点?”

沈鞘淡淡,“这个环境没胃口。”

孟既笑着点头,“是,再等等。”他抬手看手表,22点36分,他又和沈鞘说,“我们要去顶楼,60多层没电梯,我背你?”

沈鞘随手塞给他箱子,“我就算了,箱子你拿。”

孟既心情更好了,他甚至想拍一拍沈鞘的头,说一声“真乖”,想着以后这样的场景每天都会有,孟既唇角笑意盎然,“好,你说了算。”

一楼那群人没有跟着上楼。

沈鞘提着一盏照明灯,消防楼道里偶尔还能看见新鲜的烟头。

沈鞘想,看来孟既在这儿往返多次了。他说:“为了我放弃国内的一切,还要提防我随时会杀了你,你真是病得不轻。”

孟既忍俊不禁,“你太不清楚你在我心里的分量了,别说一个孟氏,就是上千上万个,也不抵你对我笑一次。”

他似真似假,“阿鞘,你现在对我笑,要求我从这儿跳下去,我也许就跳了,你要不要试试?”

沈鞘数着楼层,到15楼了,他停住调整着呼吸,神色不改说:“你不跳我岂不是很亏。”

“哈哈哈哈——”孟既笑声从寂静的楼道里飘出旷野,没上窗的窗口望出去还是雾气朦胧,他偏头看沈鞘,眼里是漫出来的笑意,“阿鞘啊阿鞘,你这么可爱,我真是一秒都不想和你分开了。”

沈鞘没回了,继续爬楼,孟既跟上,望着沈鞘那一截修长的脖颈在照明里忽暗忽白,喉结滚动着说了一件事。

“今天潘星柚的案子判了。到底爱面子,没说出他被谢樾强暴的事,谢家用了点关系,判了超额的15年。”他笑着问沈鞘,“阿鞘,你满意么?”

沈鞘没反应,到40楼了,他又暂停休息,切问了谢樾,“谢樾怎么样了?”

“出院了。”孟既黑眸微眯了两下,“其实你知道吧。”他踩上台阶,和沈鞘并排了,扭头笑看着沈鞘,“谢樾打小就不是好东西,他看不上你哥还接近他,不比我高尚多少。”

沈鞘冷冷说:“你不也一样,出生就是恶鬼。”

“是,我这不是和你分析。”孟既弯着双眼,掏出手机说,“潘星柚多少也算我好友,15年牢太过了,潘家如今丧家之犬,谢家暗地里再操作,潘星柚再加几年十几年也轻而易举。”

孟既笑,“这惩罚对我的好友未免太重了,你说对不对,阿鞘?”

沈鞘毫无波动,“你想做什么?”

“我听说,你为谢樾做过几顿饭。”孟既按着手机,没一会儿伸手机过来让沈鞘看,“他也该付出代价。”

屏幕上,是孟既发出的一条指令信息。

【视频发了。】

沈鞘一言不发,抬脚上楼了。

这一次没有再停,直到顶楼。顶楼一片清明,雾气上不来,大片雪白的月光照着顶楼,沈鞘关了灯。他打量着周围,淡淡说:“等直升机?”

孟既放下纸箱,忍不住又夸沈鞘了,“聪明,0点到,还有5分钟。”

他走近沈鞘,“不会很久,十几分钟就带隔壁,到时我们再换私人飞机去海岛。还能赶上明天的晚餐,我俩的海边烛光晚餐。”

“还烛光晚餐,也不看看你这垃圾配不配。”乍然一声,远处月色走出高大威猛的身影。

孟既脸色瞬变,沈鞘也抬眸看去,七日不见,陆焱也瘦了。

原先坚毅的轮廓锋锐无比,目光落到沈鞘脸上,深黑的眼里又立即柔情无限。

没说一个字,沈鞘已经懂了。

陆焱说,想他。

“啧。”孟既很快反应过来,他轻笑一声,不在意陆焱,目光又看向沈鞘了,感叹着。“阿鞘,你又摆了我一道。”

孟既喊了一声,“阿狼。”

两道人影同时从楼道里跑来,两人长着相似的西方脸,同样的190+壮汉。

孟既拉过沈鞘,轻声笑,“是他找死,可怪不得我了阿鞘。”

声音瞬冷,“动手。”

叫阿狼的双胞胎如狼一样同时奔向陆焱。

孟既踢开纸箱,拽着沈鞘往前去,彼时远处空中传来了动静。

直升机快到了。

顶楼还没装安全护栏,边缘只有两三厘米高的粗糙的水泥台,到了离水泥台半米的地方,孟既停了,身后是拳拳到肉的沉闷声响,他看向始终沉默的沈鞘,难掩好奇,“你不担心他?”

沈鞘淡淡,“他不会输。”

孟既眼尾抽动,“你就这么信他?”

沈鞘说:“我爱他。”

孟既脸色彻底冷下来,就在身后偃旗息鼓的瞬间,他抵住了沈鞘左侧的太阳穴。

那是一把精致的瑞士迷你枪,一直收在孟既的袖口,他笑着和沈鞘说:“我不会杀你,但你要离开我,我们就一起下地狱。”

沈鞘没说话,轰鸣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水泥台边缘,孟既抓着沈鞘的肩膀,转身看向走来的陆焱。

陆焱半张脸是血,额头破了个洞,左眼也被血糊成一团,不知还能不能视物,孟既轻笑,“看来那两废物也不是一无是处。”

陆焱没理他,只看着沈鞘。

沈鞘眉心拧了一下,楼下隐约传来了鸣笛声,直升机里的人急道:“老板,条子来了!得马上走!”

孟既抓紧了沈鞘的肩,对陆焱说:“陆警官,又见面了。”

陆焱冷声,“少废话,放人。”

“那可不行。”孟既侧头在沈鞘发梢闻了一下,脸上现出满足又快乐的神色,他喉结鼓噪,笑着一字一句,“他是我唯一的宝贝,要么永远待在我身边,要么。”

孟既慢悠悠,“我亲手杀了他。”

陆焱掏出枪就对着孟既脑门,一字一句爆粗口,“我他妈先一枪毙了你!”

“可以啊。”孟既笑,“我和阿鞘做一对同命鸳鸯也不错。”

陆焱眸色变了。

孟既笃定陆焱不会开枪,哪怕陆焱是一名神枪手,他不敢。

因为他的人质是沈鞘。

孟既笑着拽着沈鞘到水泥台上直升机,贴着沈鞘耳朵笑,“我允许你向你的情人最后一句告别。”

沈鞘望着陆焱颤动的枪口,他开口了,“开枪。”

陆焱没动,沈鞘吼声徒然划破了月色。

“陆焱,开枪!”

“开不了。”陆焱却松了手,枪掉到水泥地面,他看着沈鞘笑,“我爱你。”

下一秒,沈鞘动了,在孟既拉着他快跨上直升机,他反手抓住孟既手臂,在孟既陡然张大的瞳孔里,撞上孟既从水泥台跌进了茫茫白雾里。

沈鞘松了手,恍惚间听到了孟既的最后一声喊声,但是什么他已经不在意了,他看着上方毫不迟疑也跳下来的熟悉身影,“抓住我!”

在那只宽大温暖的手抓向他时,他伸出了手。

陆焱很快抓住了沈鞘的手,严丝合缝紧紧包进掌心。

同时陆焱背着的降落伞包打开了。

特殊定制的降落伞带着两人下降,下降速度慢下来,陆焱没出血的右眼也血红了,他湿润着声音问:“沈鞘你就不怕丢下我,我活不下去么?”

风声刮得陆焱的质问七零八落,沈鞘还是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

他伸手想擦掉陆焱左眼上的血,“我看到了降落包。”

“那也不行!”陆焱吼着,他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亲眼目睹沈鞘从楼顶掉下去的冲击还是让他慌了神。

他用了全力,手臂反向抱紧沈鞘,对着沈鞘的嘴唇混着血泪亲了下去。

“要活着,沈鞘你必须长命百岁的活着!”

……

落地瞬间两人掉进弹力极大的气垫里,沈鞘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年轻冷冽,从容不迫的男性指挥声。

“尸体抬走,他送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

写不完,还有一章[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