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感受着来自手腕的力量, 连勤的视线缓缓朝上看去,看到了踩在一条凸起的墙沿上,抠着墙壁来着力的明澄。
她蹲着,两条眉毛拧成了一根, 鼓着腮帮子, 牙关紧咬到看不见嘴唇, 每个五官都在发力。
他略出神地看着与自己相连的那只手——袖子被墙面搓起, 胳膊还不足他手腕一半粗,细嫩得像是随时可以翻折过去,可居然迸发出了可以将他拉得悬停在半空中的力量。
连勤尚且无法相信自己被她拉住了, 上面的明澄看起来却已经要到达极限了。
“你坚持不住的, 放手。”他回过神来, 轻声快速吐出几个字。
那墙沿极窄, 站她一个已经很勉强, 如果再拉着他,恐怕连她自己也得被牵连着掉下去。
明澄用力地仰着头, 她确实想要放手了, 但必须得为自己正名:“我不是坚持不住啊——”
细细的声音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来:“而是叔叔——我握不住你的手腕啊——”
顾不得又被喊了叔叔,连勤恍然,看着那几根短短的、费劲扒拉着自己半个手腕的手指,在这样紧急的时刻,他居然有点想笑。
明澄好怕他掉下去,还得放轻音量,委屈祈求:“叔叔——还是你来抓着我的手腕吧好不好——”
但这种随时可能被发现的情形下,连勤也无法轻易动作。
而办公室内,保安已经赶到了,敲开了房门, 走了进去。
“钟校长,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钟校长一向平易近人,保安虽然摸不着头脑,但倒也没有多担心。
钟校长背着手,笑着问:“你今晚巡逻的时候,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保安愣了一下,随后回想着,说道:“没有,一切都是正常的。”
钟校长的脸上还是带着和煦的笑容,起身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人进了我的办公室,也是很正常的?”
保安的脖子立刻僵了起来。
钟校长笑着压着他的脖子,按到了桌边,温和说:“看看,我明明一整个下午都没进过办公室,现在,桌子上却湿了一块儿,看见了吗,这儿还有手指拖过的痕迹呢。”
对着那水迹,保安的视线隐隐空茫了一瞬,接着慢半拍反应过来,认错:“抱,抱歉,钟校长,我巡逻的时候对校史馆的关注不够。”
钟校长松开了他的脖子,“你们监控室的其他人,也没有发现吗?”
说到这个,保安看起来有些为难。
“说。”
他只好坦诚:“是,昨天晚上有学生在监控室附近打架,导致整个监控室的线路都断掉了,还在修理中。”
钟校长笑说:“学生打架?那还真是巧了。”
他扬了扬下巴,“你说,我这办公室,到底是谁会进来呢?”
“我,我也不知道。”保安讷讷。
“你说,进来的人,还在这里吗?”钟校长微笑着看向房间里的各处。
房间里他已经全面检查过了,没有藏人的踪迹。
“还有啊,你说,那个人这会儿,会不会就站在某个暗处,窥视着你呢?”钟校长的声音轻了下来。
保安听得额头冒汗,擦了擦,“钟校长,对不起,都是我们安保处的失责!我们以后一定加强巡逻,尤其是校史馆附近。”
“好了,别这么紧张,我只是随口一说。”
钟校长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校史馆里又没有什么秘密,用不着你特意加强巡逻,以前怎么样,以后也还是怎么样。”
“学生们都知道我的办公室在校史馆,或许,只是跟我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罢了。”
保安看他神情,是真的没有发怒,才放下心来。
“到了夜里,人就是容易疲乏,你们安保处稍微偷个懒,也是人之常情。”
钟校长果然待人随和,对人也不苛责,站在这里,连他都觉得如沐春风。
但他也还是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加强这附近的巡逻力度,不能辜负校长的信任。
最后,钟校长只是催促着让监控室尽快修好,便叫他出去了。
“好的。”
“嗯,门就别关了。”
人走了,钟校长独自在办公室坐了下来,头倚在靠背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假寐。
安静了数十秒后,他缓缓看向了窗台外。
明澄已经抓不住连勤的手腕了,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了一阵轻微声响。
钟校长朝着窗户走去。
明澄的手指控制不住,松开了。
钟校长脸上带着一抹笑,用力推开了窗户。
头顶斜里倏然冒出另一只胳膊抓住了悬空的连勤的手,接着一个巧劲将他拉了上去。
钟校长朝下方看去。
平行着窗户蹲着的明澄亦被另一只手捞进了窗。
地上并没有人。钟校长又看向窗户旁边,墙沿上自然也是空荡荡。
他回过身来,神色淡淡将窗户关好了。
然后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水迹,似是在发呆。
窗外静谧无声。
就在隔壁的空房间里,一直屏住呼吸的四人终于同时吐出了那压抑住的气息。
刚才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的刹那,几人便立即从不同的窗户爬了出去。
郎月原本还想拉着明澄一起,结果一转头,她已经屁颠屁颠跟在连勤的身后出去了,一个挂在窗台上,一个踩在墙沿上。
而她与楚寒选择的那扇窗户刚好靠近那空房间。于是两人踩着墙沿,摸到了隔壁房间。
好在窗户没有上锁,二人便悄无声息躲到了旁边的房里,转过头又看见了明澄险险拉住连勤的场景,心脏都差点跃出来。
好在赶在钟校长打开窗户之前,他们顺利将两人都给拉到了隔壁房里。
郎月撑着墙壁,一边平稳心跳,一边听着隔壁有没有什么动静。
楚寒则依旧站在窗边观察。
连勤终于在此时愿意对他们开口了:“刚才谢了。”
他随即看向明澄,单独说了声谢。
刚才要不是她及时出手,他根本等不及楚寒将他拉上去。
明澄扭着小身子:“没关系。”
她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粉丝掉下去呢?
连勤看着明澄脸上神秘的微笑,一顿。
郎月走了过来:“你现在总该相信我们了吧?我们可不是钟校长的什么走狗,一心扑在市运会上。”
连勤点了下头,“抱歉。”
这次惊险过后,他对他们的态度都好了起来。
同一时间,钟校长睁开眼,再度来到了窗户前,将窗户打开了,深呼吸了一口空气。
隔壁房间里,几人立即噤声。
钟校长看着远处,那一排排掩映在树丛之中的宿舍楼,再度打出了个电话。
“是我,老钟。”
那头客气地叫着钟校长,“有什么事吗?”
“这些调皮捣蛋的学生们啊,趁着我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恐怕是惹了不少事了,到底是学体育的,闲不住。我想了一下,总是这么散漫无纪律也不行,该给他们紧紧神经了。”
接着,他笑了笑,“就先从……让宿管查寝开始吧。”
“今晚吗?”
钟校长温声说:“对,就现在。”
几人脸上松快下来的神情再度消失了,彼此对视一眼。
钟校长吸着新鲜空气,心情似乎也愉悦了起来,待了一会儿,才将窗户关好。
隔壁房里,郎月:“咱们得赶紧先出去了。”
校长办公室的门没关,他们不能走正门,很容易被发现。
接着,窗户再次被打开了。由楚寒打头阵,攀附着墙沿移动到了墙侧视觉死角的地方,然后跳上了一棵树,顺着树干轻轻滑落。
连勤看向明澄。
郎月却说:“你先过去,二楼没那么危险,明澄的动作比你利落,快点,查寝不等人。”
连勤没有拒绝,先行动身,刚下到一半,又有保安朝这里走了过来。
前面的楚寒立即滚入草丛中,窸窣声响吸引了保安的注意,他这才没有暴露。
接着是明澄和郎月,都有惊无险跳下了楼。
一行人在夜色中狂奔向宿舍,路上,被校长敲打过的保安加强了巡逻,时不时就会遇见一个。
几人不得不东躲西藏。
男生宿舍离得要稍近些,他们很快便回到了宿舍,女生宿舍却还有一段。
郎月示意明澄不要等她:“明澄,你先跑回去!”
明澄知道她的意思,点了点头,接着弯下腰,眨眼间便跑得没影了。
到楼前的时候,宿管已经从她们下面一层楼的最后一间房里出来了,正要到楼上来。明澄飞速在楼梯间穿梭。
宿管转过头,只觉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想到学校里近来流传的怪谈,她抚了抚胳膊,“是,是错觉吧。”
明澄的房间就在第一间,她进了房间,锁上门,立刻蹿上了床,一气呵成。下一秒,有人用钥匙插进锁孔,打开了门。
手电筒的光亮朝里照去。
明澄从被子里坐了起来,小声叫:“阿姨?”
宿管阿姨没有起疑:“没事,例行查寝。”
这里是单人间,好查,见床上有人在,她便要退出去,赶往下一间。
下一间就是郎月的房间,而她还毫无回来的迹象。
“阿姨。”明澄叫住了她。
宿管阿姨停住了:“怎么了?”
“你看到我的娃娃了吗?”
黑暗中,稚嫩的童声突然蹦出这么一句,宿管阿姨只觉得诡异得够呛,“什么娃娃?”
“一个笑脸娃娃。”
宿管阿姨更觉得毛骨悚然了,“没有没有。”
“要是看见了,麻烦送回给我噢。”
宿管阿姨胡乱答应着,就忙不迭退了出去。
刚关上门,她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下头一看,是个娃娃。扬着张嘴,睁眼看着她笑。她下意识惊呼一声,把娃娃丢了出去。
明澄听到动静,再度开门出来看,“阿姨?”
宿管阿姨后知后觉,刚才那个,可能就是她口中所说的娃娃,可是那娃娃已经被她给丢到楼下了。
她嘀咕:“你带的什么娃娃,丑得吓人的,被我给扔下去了。”
明澄伤心地看着她:“那我要下去找。”
宿管阿姨摆摆手,可随后又想起,校长说晚上叫学生不要随意出门。
“别去了,明天再说吧。”
明澄摇头:“会被人捡走的。”
“谁会捡你那个丑娃娃哦,嫌眼睛太舒服啦?”
明澄不信,坚决要去拿回来。
犹豫了一下,宿管还是叫住了明澄:“哎,好吧好吧,你回房间里去,不许出门,我下楼去给你拿回来。”
随后她下了楼,寻找了一番,总算是找到了挂在树杈上的娃娃,一眼也不敢看,提着就打算走。
背后似乎又有东西闪过,她赶紧回头,却没看见人影。
心里直发毛,她立刻回了楼上。
踏出最后一步时,她听到了门打开的动静,一抬头,看到那个小光头隔壁的房门打开了。
接着,一个身影睡眼惺忪地躲在门后问:“阿姨,刚才我好像听到小孩的哭声了,怎么搞的啊?”
宿管阿姨寒毛耸立:“呸呸呸,别瞎说,我查寝呢,好了赶快回去睡觉吧,别出来了。”
“哦。”
郎月说完,保持着进门的姿势,将刚才甩下来的外套朝里踢了踢:“阿姨晚安。”
随后关上了门。
宿管阿姨将娃娃还给了明澄,嘟嘟囔囔地绕过两人的房间,去查了下一个。
第二天一早,几人找到了连勤。
郎月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差点没赶上,幸好有明澄帮忙拖延了时间。我本来是要进门的,被那个阿姨看到了,假装成刚出来,才骗过了她。”
楚寒与连勤则是刚好赶上开始查,所以没被发现。
见彼此都没事,他们严肃起来,问连勤:“你去校史馆,是去找人的吗?”
连勤点了下头,“找我弟弟的下落,他参加第十九届市运会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你弟弟是……”
明澄突然蹦出两个字:“连俭?”
连勤意外地看向她。
郎月:“明澄,你怎么知道的?”
明澄歪着头:“课上,破纪录的墙上刻着这个名字,游泳项目。”
一看到这个名字,她就立刻想到了连勤。
因为勤俭节约,是她为数超多的优点之一。
连勤颔首:“确实是连俭。”
郎月赞叹:“明澄的眼睛还真是尖。”
楚寒心中一动:“他在校期间的水平怎么样?”
连勤:“比我更好。”
这就出乎意料了,“那他非常厉害啊,应该属于最拔尖的一批了,可是,这一届选的人却都是水平中庸的。”
这一点,连勤也不明白:“上一届市运会,选的人都是最顶尖的。”
那也难怪这次这么多人不服了,任谁都会觉得,这次论理应该还是只选最拔尖的那批。
“那学校对他们的去向有给你们交待吗?”
连勤目光沉沉:“没有,只说他们有了更好的去处。可是此后,他们就像是人间消失了,再也没回来过。”
几人都心知,这种情况下,连俭恐怕凶多吉少了。
“所以你才一直想要拿到参赛名额,去市运会寻找你弟弟?”
连勤默认了。
不过他也很快认清,按照这一届的选拔机制,他不可能上得去,所以才冒险去了校史馆,想看看那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你查到什么了吗?”郎月刚这么问,广播里便响起了胡老师的声音:“请所有市运会参赛选手到校史馆来。”
广播喊了三遍,他们都站了起来。
“怕是跟昨晚我们的事有关。”
查寝的结果一无所获,但钟校长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连勤,你在这儿等着我们,我们先过去了。”
朱路通他们抽空焦急询问:“你们昨天晚上有没有露出什么马脚啊?”
郎月摇摇头:“当时兵荒马乱,根本无从顾忌,但我们已经尽力抹掉痕迹了。”
只能看看,钟校长到底要干什么了。
很快,所有参赛选手便都被召集了起来,除了郎月明澄这几人,所有人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兴师动众,还以为是要加课。
一片嘈杂声中,胡老师和钟校长走了进来,其中,前者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都安静,别吵了,听钟校长讲话。”
钟校长的表情倒是看不出什么,但他一开口便是:“叫你们过来,是因为,有人在昨天晚上偷偷进了我的办公室。”
话音落下,教室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谁啊,胆子这么大!”
“居然敢偷进校长的办公室,不会是要偷东西吧?”
“我们当中怎么会有这种人啊!”众人义愤填膺。
钟校长和蔼道:“我想,这位选手可能只是想玩个小小的恶作剧,到底是谁,只要你现在站出来,我可以不予追究。但是,如果现在不愿意承认,过后被我查到……学校会给予退学处分,你的市运会名额,也不可能保留了。”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猜测到底是谁。
胡老师咳嗽一声,提醒:“校长,外面那些没有入选的学生们,也是很调皮的。”
钟校长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笑了笑,“确实也有可能是外面的学生,但是我可以肯定,进过我办公室的,就有站在这里的人,如果未入选的学生也干了,呵,那只能说明——进入我办公室的,不止一个人。”
教室里有一瞬间的安静,钟校长不断扫视着教室里的所有人。
朱路通几人的反应与其他人一样,带着惊讶,口中也漫无边际地猜测,看不出一丝异样。
过了几分钟,毫不意外,没有人站出来。
“看来,那个人是不愿意承认了。”
钟校长嘴角的弧度不变,只是眼中毫无笑意,缓缓举起了手。
只见他的手中多了一根头发,长度很短。
“这根头发,是我昨天晚上在办公室里发现的,必然属于那个侵入者。”
他微笑:“现在,每个人都揪下一根头发,交给我。”
几个玩家与其他人一样,都死死盯着那根头发。连勤,郎月,楚寒,三人都是一头短发,但与这根头发长度最匹配的,是楚寒。
钟校长接着笑眯眯说道:“如果你不交出自己的头发,那么,我就当作那个人是你了。”
樊云的心理素质稍差些,差一点就要看向楚寒比对他的头发了,最后硬生生忍住。
但钟校长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角落气氛的不同寻常,迅速犀利地转过了脸来,眸光刺探向那六人。
樊云的脸色顿时一僵。
可下一秒,钟校长就看见明澄抱住了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委屈地喊出声:“不能交出头发,就要当作那个人是我吗?”
天哪这话就差指名道姓了!
这跟屈打成招有什么区别!
第62章
明澄一句话, 立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钟校长也怔得忘了观察他们,樊云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差点坏了事,还好有明澄。
趁此机会, 几个人都瞥了眼楚寒, 见他面容淡定, 似乎笃定那根头发不是自己的, 便也没那么紧张了。
明澄还在摸着脑门,眼巴巴地看着钟校长。
朱路通几人也都辅以谴责的眼神看向钟校长:“校长,我们敢打包票, 那根头发指定不是明澄的, 你可不能污蔑她!”
钟校长无言以对许久, 几乎维持不住温和, 说道:“本身就没头发的, 自然不算。”
就这样,明澄成为了第一个洗清自己嫌疑的人。
对此, 明澄很骄傲, 扭脸就摸着小光头,跟郎月几人说:“我们幼儿园上烹饪课的时候,老师就夸我最适合当厨师了,一定干净又卫生。”
五人:“……”也不知道这个门槛算是高还是低。
讲台前方,钟校长没好气地转过脸,沉声说:“还是没人愿意承认吗?”
眼看他逐渐失去耐心了,胡老师面露难色,最后将钟校长叫了出去。
“你是有什么情况要汇报?”钟校长问。
“钟校长,您办公室里,丢了什么东西吗?”
钟校长摇了摇头, “东西倒是没有丢,怎么?”
胡老师犹豫了一下,才说:“其实,我昨天晚上去了您办公室一趟,想拿那个……”
其他选手都热烈地讨论着到底会是谁进了校长办公室,目的又是什么。唯有几个玩家凑到门边,想要听听胡老师在说什么,奈何他声音太轻,听不出。
明澄见状,也抬起了小耳朵,严肃倾听着。
看她十分专业,“明澄,你能听见?”谭涉水问。
明澄点头:“能听到一点点。”
“胡老师正在说:对不起钟校长,是我没忍住……后来没发现打翻了一点……”
钟校长听完,脸色有些变化,“原来是你,那你怎么早不跟我说,我又不会怪你。”
胡老师难以启齿:“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对话快要结束,几人退了回去。
听完明澄的转述,郎月恍然:“难怪桌上莫名有水,原来那天在我们之前,胡老师也去过。”
起先他还不愿承认,但见钟校长兴师动众,势要找出那个人,怕最后查出是他会难以收场,这才承认了。
谭涉水高兴道:“这回咱们的运气又好了一回,刚好有个胡老师帮我们顶了包啊,对,说起来,他的头发长短也很符合。”
至于钟校长手里的那根头发,不知道是他真在办公室里捡到的,还是只是一场心理战。
樊云钦佩地看向楚寒:“大佬,那根头发这么像你的,你刚才居然一点都不慌?”
楚寒语气冷淡:“那不是我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清楚,我不会脱发。”
几人沉默了一下,再想到胡老师的地中海发型,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笑。
郎月颇为震惊:“楚寒居然会讲冷笑话了?”
几人中,只有明澄很捧场,拍拍手,夸赞他:“楚寒叔叔,那你也适合当厨师的。”
说完,她隐约看见,楚寒的耳朵根好像红了一秒。
门被打开,钟校长和胡老师回来了,“好了,头发都拔好了没有?”
底下喧嚷的选手们赶紧照做,拔了根头发。
接着,每人的头发被收集起来,做上标记,送到了钟校长手里。
他明面上依旧说着:“这些头发,我会拿去鉴定。如果你们中有谁来了我的办公室,或者知道谁有嫌疑的,过一会儿,都可以单独找我来报告,现在说,还来得及。”
胡老师附和:“好了,今天就这样,大家都散了吧,以后有什么事,光明正大地找老师说,不要偷摸进老师的办公室。”
敲打完后,选手们陆续离开,明澄几人也走了。
离开前,郎月环顾了一下四周。
回去的时候,连勤还在原地等着。
六人朝他走了过去,郎月:“没事了,刚好那个胡老师在我们之前进过办公室,桌子上的水就是他弄出来的,他已经承认了。钟校长应该不会再找麻烦了。”
回到刚才的话题,“连勤,你在校长办公室里还发现什么了吗?”
连勤点头,抬眼:“钟校长的办公室里,书架背后有个隔间,里头放着一只保险箱。不过,我无法打开。”
郎月敲了敲下巴:“那个保险箱,会不会就与胡老师说的,他忍不住要去校长办公室里做的那件事有关?”
“里面装的东西一定跟市运会有关。”
只是具体什么东西,他们现在还不得而知。
“难道还要再去校长办公室看看?”
楚寒开口:“我不会开保险箱。”
特殊小队的人只接受过开简单的门锁的培训,至于保险箱那种程度,用得少,他们不会特意花费时间与精力去学。
“对啊,就算你们还能再去一次,可是开不了保险箱也没用啊。”
他们正沉默着思索之际,一只小手举了起来,“保险箱?我会开噢。”
六双眼睛同时看着她:“明澄你会开保险箱?那种带密码锁的?”
明澄点点头。
“可不是行李箱上的那种密码锁哦。”谭涉水强调。
明澄觉得自己被瞧不起了,叉着腰:“行李箱和保险箱的密码锁,我都会开。”
“我们幼儿园里有锁具修理专业,所有锁都有教,我还是学得最好的那个。”一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明澄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郎月欲言又止:“你们这个国际幼儿园,一天天的到底在教些什么?”
焊接挖机都是在跟工地和家装接轨,但这个技能……总感觉是在跟银行保险库接轨。
朱路通瞠目结舌:“这什么职业技术幼儿园啊,我感觉明澄去当个博士都绰绰有余了。”
除了腿短不能骑自行车,她简直就是个完美小囡。
连勤对于他们的话完全听不懂,但也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明澄。
在他人生经历的短短十多年里,还从未见过这样全能的幼崽。
明澄非常乐意帮忙开保险箱,这可都是在积累工作经验和年限,加大她以后找锁匠工作的面试筹码。众人兴奋起来:“如果明澄会开保险箱,那最大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郎月提醒:“不过近期我们还不能去,那些保安,还有钟校长,一定都在盯着校史馆,还得找更合适的时机。”
说着,郎月又想起了自己一直在意的事:“连勤,你去校史馆的时候,进入教室里有没有奇怪的感觉?感到非常温馨,非常愉快。”
连勤摇了摇头,“教室里没有。不过,在校长办公室里有。”他眯起眼:“确实让人下意识想要放松。”
“另外,他的办公室里还散发着一种味道,只是非常淡,这两者之间,应该有联系。”他捻了捻手指,“昨晚沾到的水,就有那种味道。”
郎月和楚寒回忆着校长办公室里的味道。
顿了顿,连勤竟接着说:“你们身上也都有。”
他们同时看向他,下意识嗅了嗅自己身上,“什么味道?我怎么没闻到。”
郎月脸色一沉,“很正常,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更何况这味道很淡。”
朱路通嘶了一声:“也就是说,在不知不觉间,我们都被腌入味了,所以没有感觉了?”
“也就是连勤之前完全没接触过,所以才能立刻发现。”
这种隐秘的熏染,应该从第一节 思想教育课就开始了,所以他们才会不自觉放松心门,轻而易举便被胡老师的话音煽动。
郎月不断在脑海里回想教室里的一切布置,为什么晚上再去时,就没有那种感觉。白天与黑夜,相差了什么东西?
黑白两幅画面在脑海里比对,她一下子睁开了眼,“是花。”
白天,每张桌子上都摆着盛放的鲜花。
而到了晚上,那些花就被收起来了。
正因为花本身就有香气的属性,所以即使他们闻到了香味,也只会觉得那是鲜花自带的。
同时,鲜花本就能让人心情愉快,他们纵然觉得过于放松,也只会觉得是房间里犹如心理咨询室般温馨布置的原因,不会想到,花上被动了手脚,正在不知不觉间攻破他们的心理防线。
唯一的变数就是,明澄没有受到那气味的影响。
也好在还有她,作为一个参照,让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状态的不对。
“明澄,你有闻到校长办公室里与教室里一样的味道吗?”
明澄托着下巴:“有,是甜甜的味道。”
“你一直都有闻到?”
“嗯,很好闻。而且,第二次比第一次浓一点点。”
这么看来,上这节课也是打着温水煮青蛙的念头。
“我们跳过课,教室里的其他选手比我们多上几节课,所以他们‘中毒’比我们更深。”
樊云:“不过,有了警惕心之后,那种味道对我们心理的控制好像会松一些。”
郎月点头,“下次思想教育课,注意不要再被胡老师的话牵着鼻子走了。”
朱路通几人都惭愧于自己的思想不坚定。
郎月安慰道:“这也不能怪你们,我跟楚寒一开始也不够警觉。”
随即几人定下了下一步,接下来要寻找机会,查看校长办公室里的保险柜。
而校园里,依然接连不断有人失踪。
有的尸体被发现了,有的则没有。但校方依然没有什么交待,只是表示已交由治安官来处理,然后便是换名单。
玩家们还发现,其他参赛选手也变了。
初时,他们对于那些暗处的杀戮无比恐惧,忧虑,甚至不敢出门。可是上完思想教育课后,他们却变得勇敢了起来,身心越来越放松,头脑里渐渐摒除了担忧。
更极端一点的,仿佛即使会被人杀死,也是为了市运会而做出贡献。
赵克似乎也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他们一直准备着报上名字,只是上次说好要过来询问进展的老治安官却推迟了时间。
也就在这时,他们突然发现,周礼不见了。
文化课上,他的位子与赵克的同样空了一段时间,待下课后,赵克回来了,周礼却没有。
他们在学校寻找过,但是无果。他就像那些被杀害的选手们一样,消失了。
几人追到了赵克面前询问:“你把周礼弄到哪里去了?”
他听了,只是阴沉地笑了笑,像是默认,确实是他干了什么,却并不回答周礼在哪里,无论他们如何威逼利诱。
“你的腿,还疼吗?”楚寒骤然开口问。
赵克的脸更阴了,他下意识碰了碰烧伤的腿,然后瞪了楚寒和明澄一眼。
“那晚想烧宿舍的人果然是他。”
几个玩家看着赵克油盐不浸的背影,沉下脸来,“周礼不是选手,没有伤害的价值,只有赵克有灭口的动机。”
郎月唇角紧抿:“我们对周礼的关注度不够。”
虽说只是副本世界,还是个满是疯子的副本世界,但他们也做不到完全漠视一条生命。
尤其是来到这里后,这生命没有害过他们,也给他们提供过线索,在谭涉水和樊云差点死掉的那一晚,更是真切地着急过,帮着他们找到了两人。
同一天,那两个知道他们身份的治安官来了。他们将自己关于赵克杀人被黄榄看见,然后灭口的猜测讲了一遍。
“所以,赵克是吗?”听完几人的汇报,他记下了这个名字。
“接下来呢?”郎月试探着问,“名字给你了,这件事了结了,我们要撤吗?”
“哦,那还不行。”老治安官从笔下抬起了头,“我们要回局里申请逮捕令才可以带走他,你们得先看着那个赵克,以防他逃跑。”
几人听完都有点想笑,到这个时候,反倒注意起规矩来了。
但他们也只能答应。
朱路通接着说:“还有一个人正处在失踪状态,我们怀疑也是被赵克所害,他叫周礼,你们可以派人来搜一下吗?”
“周礼?你们在这儿交到的朋友?”老治安官笑了一声,似是嘲笑,念叨着:“居然有人在幸福市交朋友,到底是年轻人啊。”
“知道了。”他只是随手记了两笔,显然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幸福市的失踪案很多,你们不要抱有希望。”
他们也明白,周礼毕竟不像黄榄,有个可以向治安局施压的父亲。
几个玩家垂下了眼。
出其不意地,在治安官离开前,楚寒说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发现,市运会有蹊跷,每一届前去参加的运动员,最终都有去无回了。”
老治安官先是一愣,随后面上浮现出诧异与慎重:“可以确定吗?”
“确定。”
“怎么会这样?市运会,这可是件大事啊,涉及了这么多运动员,这实在是……”治安官眉心拧成一个疙瘩,“我需要立即向局长汇报。
“你们正好先继续在这里卧底,顺便探查一下,市运会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他立刻起身就要走。
楚寒抬眸:“可是……我们要是继续参加市运会,很可能也会遭遇不测。”
老治安官神情变得严肃:“你们的存在,是为了守卫幸福市,难道如今面对问题,却要退缩,把危险留给幸福市无辜的居民们吗?”
几人看着他,没有答话。
“这件事实在事关重大,不是你们三言两语就能下得了定论的,我们现在就得尽快回去汇报。留在这里继续探查,你们能做到吧?”老治安官的视线威严。
郎月的目光坚定而感动:“您放心,我们一定做得到,这个运动员的身份也会继续当下去,只等着跟你们汇合。”
“很好。”他欣慰地点了点头,“等以后回到局里,你们每个人的考评我都会写上这一段,加之如此及时地查清真相,除了优,我想不到其他更合适的等级了。”
明澄的眼睛一亮。
说完,他便与另一人步履匆匆离开了。
玩家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到了拐角处,老治安官停了下来,悠闲地靠着墙角,点燃了一支烟。
“其实让他们回去也可以,真的要放任他们去死?”旁边年轻些的治安官问。
老治安官笑了,吸了口烟:“治安官这个行当,损耗是很大的。我能当这么多年的治安官还活着,在局里已经是罕见了。每一年,局里都要死上一些治安官,谁在意呢?”
“你要知道,在这座伟大的幸福市里,各行各业都有它的耗材,也需要这些耗材,他们,就是幸福市的养料。不然,你我的幸福又从何而来呢?”
他手里的烟蒂碰了碰对面治安官的肩章,“你猜猜,你在其列吗?”
对方也笑了,只是笑得有些僵硬。
老治安官意味深长地扬眉:“怎么,怕了?那我告诉你,至少,只要爬到治安官队长的位子,就不必再担心被人当成耗材了。”
年轻人当然也想。可是,那又谈何容易呢?即使有颗够狠、够冷、够锋利的野心,也还得拼运气,说不准哪天就倒在了半道上。
眼前这位的运气倒是好,活了这么久,也经历过几次大事件,落下一身病,时刻靠着烟来镇痛,可付出这么多,到头来不还只是个普通治安官?
吸完了烟,老治安官心情很好:“走吧,有了这个赵克,至少对局里是有个交待了,我的退休也能顺利了。”
“他真的会把市运会的事,上报给治安局吗?”樊云喃喃。
郎月眼里的感动早在治安官转身的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你觉得,他们治安局对其中的猫腻会不知情吗?”
楚寒此时当面提及,也不过是验证那不到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但他演得实在太浮夸了,上一秒还对学生的失踪无动于衷,下一秒就同情起他们无辜来了。
“市运会的宗旨,可是为了全市居民的幸福。”
明澄是唯一相信的一个,如今听明白他们的意思,顿时泄了气。
她不担心生死,只担心:“那他还会给我们的考评填优吗?”
玩家们有点想发笑,但是都没有泼明澄的凉水,“或许会吧。”
或许他会觉得,给自己认为必死无疑的人填个优也无伤大雅,至少这并不损害他的利益。
看了看时间,“走吧,该上课了。”
今天是他们的第三节 思想教育课。
坐在熟悉而温馨的教室里,台上的胡老师眉飞色舞说:
“今天这节课要讲的是——你愿意为了市运会付出什么?”
第63章
被选中后, 参赛选手们是多么幸福。
物质上的,精神上的,由内而外,他们感到愉悦, 感到幸福, 精神状态蓬勃向上!
谁能不向往市运会呢?
“市运会为你带来了幸福, 那你, 又愿意为市运会,为母校付出什么?”
胡老师两手撑着讲台。
“上第一节 课时,我们就说过, 在钟校长上任之前, 我们第一体校市运会的成绩总是被第二体校甩在身后, 那是我们学校的一段黑暗史。”
“但再黑暗, 我们也要直面它, 正视它。”
此时,屏幕上出现了许多留言, 内容全是嘲讽与贬低, 诸如软蛋,永远垫底,不如回家吃奶……
“你们看看,这些都是前几届市运会的留言墙上,第二体校的学生对我们学校的嘲笑!因为那时我们的成绩不如他们!你们看得下去吗!”
底下的选手们都露出了愤怒神色,几个玩家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尽量减少所受的影响。
但尽管如此,神经也还是被渲染得突突跳动。
“我们要反击!我们要让他们闭嘴!我们要赢得完美!”
胡老师长出一口气,“对于所有市运会的选手来说,荣耀, 比生命更重要。”
对此,教室里无人反驳。他们深信不疑。
“还记得吗?我们第一体校的口号是什么?”
台下齐声喊道:“拿不到金牌就去死!”
几个玩家跟着喊完,腹诽:拿到金牌也活不了。
而旁边所有选手已是箭在弦上,恨不得立刻就跳去市运会赴死的状态。
胡老师问:“你们怕死吗?”
“不怕!”
“那么,你们已经完全是一名合格的幸福市运会的运动员了。”
【第一体校的口号是什么?】
拿不到金牌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