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80(1 / 2)

好宝 灵壹壹 18244 字 25天前

第76章

明澄不解地看向陈显山, “背叛?”

陈显山低低地笑了。

明澄又看向女人,摇头说:“阿姨,我没有背叛你。”

异调局内,方闻英听着传来的消息:

“自杀组织里有许多从未露面的小头目对明澄很痛恨, 因为觉得明澄挡了组织发展信徒的路。我们刚才找了所有被解救出来的市民, 他们都没有见过陈显山。”

“但其中一个对他的身形觉得有些熟悉, 猜测他可能是之前曾经戴着面具出现在组织里。”

“他知道明澄力气非常大, 他不一定能成功,所以选择借刀杀人,靠着破坏规则, 想让怪物杀了明澄。”

“哪怕他自己也得死?这个组织的人真是个疯子。”

“对了, 难怪他的直播里, 在射击游戏之后, 他的命定伴侣就说他喜欢掌控别人生死。”

方闻英:“如果他确实是自杀组织的人, 此前一直都隐藏得很好,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 为什么突然在今天行动?副本才开始两天。”

“我在想, 那几个玩家今天聊天的时候曾经无意中提到了现实中自杀率下降的事,那个时候陈显山的表情就不太对,这或许就是其中一个原因吧?”

屏幕里,女人没有理会明澄的问话,只是盯着笑着的陈显山:“显山,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承认自己背叛我了?”

“没错,亲爱的,我确实背叛了你,跟她一起——”他笑着指向了明澄。

不管他所指着的对象有多么离谱, 进入暴怒状态的女人竟直接将他提了起来。

她的手掐住了陈显山的脖子,他下意识“嗬嗬”地叫着。

门外,其他听到动静的几人纷纷打开房门,循声走来。

杨昭宁几人第一眼便看到了陈显山被抓起,在空中不断蹬着腿挣扎的模样。

几个普通玩家的睡意都被吓走了:“陈显山!发生什么了!”

杨昭宁与燕行远第一时间上前,想要救下陈显山。

然而刚踏出一步,脚下就变得奇黏无比,就像是有某种强力胶水将所有人粘住,让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踏出半步。

燕行远半蹲下来,提起一旁的椅子朝女人甩去,可对女人无法造成任何威胁。

正常状态下,她绝对不会如此无敌,再看这里竟是明澄的房间,燕行远皱眉看向明澄:“发生什么了?”

明澄也很茫然:“我也不知道,显山叔叔突然跑到我房间里来,然后阿姨也跟来了,还问为什么背叛她。”

杨昭宁猛然看向陈显山:“你在故意违反规则?!”

陈显山濒临死亡,逐渐不再挣扎了,听到她的问话,嘴角竟还提了起来。

梁璐抓着男伴的胳膊:“你为什么这么做啊?”

乔明理也看着暴怒中的女人,“对啊,你自己找死,干嘛拖上明澄?”

下一瞬,窗户玻璃传来了巨大的碎裂声,众人看过去,发现是那只胖鸟冲了进来。

而同一时间,女人将陈显山放了下来,丢到了一边。

陈显山抓着喉咙,用力咳着。

他用仇恨的目光看向明澄。

他们从未在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的陈显山身上看到过这种神情。

“你们懂什么,人类很快就会灭亡!每个人都会死,与其苟延残喘窝窝囊囊,不如坦然面对,主动走向死亡才是最好的结局!”他用沙哑的嗓子高声呼喊着。

这种熟悉的认知,让杨昭宁和燕行远同时想到了:“自杀组织?”

梁璐:“谁要找死啊,自从明澄来了,我们……”她看了眼周围,隐晦道:“我们都能活。”

“哈,明澄?什么人类救星,那不过就是个漏洞,一切都是异调局的骗局!”陈显山喊着:“都是假的!都得死!”

女人弯下腰,鲜红的指甲抓住了他的下巴,眼中含着泪水:“显山,你真的背叛我了,对吗?”

陈显山有些茫然,随后低喘着说了句:“抱歉,我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我怕再过几天,我会下不去手了。”

女人眼中的泪意转瞬即逝,变为了冰冷的愤怒。

“无论什么理由,在这座岛上,背叛爱情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掐住了陈显山的嘴:“从这张嘴里说出来的,也全是谎言,是吗?”

“那么,你就不要再说话了。”说完,她伸出手,掐着他的舌根,用力往外一扯。

所有人都仿佛感受到了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喉咙一紧。

红色血花四溅的那一刹那,有巨大的白色翅膀展开,将明澄的眼睛隔绝开来,而羽毛上,沾染了星点血迹。

明澄的脸颊只触碰到一片柔软。

刘一民骇然地看着倒地哀嚎的陈显山。

他自己并不动作,而是看向杨昭宁两人:“你们还等什么呢?他就要死了!你们不是来保护我们的吗?哪怕他是什么自杀组织的,那也是条人命啊,怎么可以让他死了呢?别忘了我们的任务啊!”

燕行远的目光出离冷淡,“最明显的死亡规则,不可以与别人同住,不可以出轨。他犯规了,就注定活不了。”

杨昭宁在意识到他是故意陷害明澄之后,也提不起半分尝试救他的心。她只担心,是否真的会牵连明澄。

燕行远再度看向脚底下的粘液,观察着。那像是一种分泌物,还带着海边特有的腥味。

女人将陈显山稍稍提了起来,让他不至于直接被血呛死,面带微笑。

“既然你会跑离我的身边,那么你的腿,也别要了,好吗?”

话音落下,陈显山的双腿便被她弯折,他发出了更悚然的叫声。

女人凑在他耳边:“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如果你背叛我,我会把你撕成碎片。显山,我说到做到的。”

画面太过血腥,梁璐已经无法看下去,闭上眼,埋在身后男人的怀里。乔明理也全靠着肌肉男给他壮胆才站稳。

陈显山还留了最后一口气,他的眼珠子动了动,看向了明澄的方向。

支撑着他清醒的,是女人说的那句先把他撕碎,然后再把另一个人也撕碎。

他来到明澄这里,是违背了规则,同样的,明澄也违反了不能与非伴侣者同住的规则。

那么她应该不仅受到愤怒女人的迁怒,还会受到来自她的伴侣的惩罚。

果然,女人冰冷的视线看向了明澄。

她依然被巨大的翅膀护在后面,直到没再听见动静了,才想探出个脑袋来。

但翅膀温柔地打了下她,让她不许出来看。

随后独自与女人对视上。

杨昭宁皱眉:“你冷静,明澄绝不是什么背叛者,是陈显山自己跑过来的,与她无关!”

女人盯了明澄一会儿,直到那只鸟的视线越来越危险,再看不出白胖的可爱来,胸腔里也发出警告的低吼声,而那尖利的喙更是足以将任何生物撕裂,她才撤回了视线。

陈显山不可置信地动着唯一能动的眼。

他想出声问她为什么不把明澄也撕碎,想问那只冷冽的鸟为什么不给予没守规则的明澄惩罚,可是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女人拖起残缺的陈显山,朝门外走去。

门内将众人定在原地的粘液逐渐失了效。

站在门口的刘一民逃也似的大步朝旁边躲过去,不敢看女人与陈显山一眼。

女人一路走着,在宾馆的地面上拖出了长长的一道血痕,一直走下了楼梯。

燕行远与杨昭宁对视一眼,沿着那痕迹跟了上去,才发现她是朝着他们登岛的方向而去。

黑暗中,拖拽的声音回响着,但周围没有一人出来查看。

不知走了多久,那声音突然没了。于此同时,所有人都听到了系统播报。

【目前已死亡人数:1人。希望剩余玩家再接再厉,争取团灭~】

二人再看过去,血迹止于沙滩上的某一处,女人和陈显山则同时不见了踪影。

回到旅馆时,剩余的人都坐在一楼,惊魂未定。

刚才他们走后,几人都不敢再呆在同一个房间了,虽然伴侣也在身边,但还是心有余悸,生怕被判定为同住一屋,更何况上面也被弄得一片狼藉,所以干脆下来等待。

气氛诡异地沉默。

“虽说是违背了规则,但这也太残忍了。”刘一民抹了把脸。

身旁的女孩歪了歪头:“对待背叛伴侣的人,就该这样做啊。”

其他几人的伴侣也丝毫不像他们一般被吓到,全都点了点头,显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残忍的。

女孩看向刘一民:“一民,你可不要像他一样背叛我哦,不然……”她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一民连连点头:“我肯定不会背叛你的!我对你只有爱,我发誓!”

“那就好。”女孩依恋地趴在他肩头,把玩着自己耳垂上仅有的一只耳环。

“一民,另一只耳环你什么时候给我啊?”她幽幽地问。

刘一民还在为上一个问题汗如雨下,这个历史遗留问题就又来了,他支支吾吾。

“一民?”女孩催促。

“我明天就给你找,别急,我们明天不是还要再继续沿着张蔻的路线走一遍吗。”

“那好吧,我真的等不及了。”女孩低语着。

说话间,燕行远与杨昭宁进了门。

梁璐起身:“她把陈显山拖去哪里了?”

两人摇头,“消失了,就像是突然遁入了地面。”

她又坐了下来。

楼上那一幕还在脑中盘旋。

“这可真是手撕渣男了……”

刚才明澄全程被翅膀遮住视线,什么都没看见,也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几人羡慕地看向她。

他们的伴侣不仅没有帮忙遮挡,反倒像是要让他们看仔细背叛的下场似的。

明澄从他们刚才的话语中也渐渐拼凑出来,大家不可以在晚上踏足别人的房间,而陈显山昨晚却偷了钥匙,故意进了她的房间。

目的就是拉她下水。

她不理解,师父说,一个人是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她也明白。

但是她与陈显山从来没有见过面,为什么他不仅不喜欢她,还很讨厌她,想让她死呢?

还有他当时说的什么人类救星,都是骗局。

救星,说的是她吗?她从没说过自己是救星。

骗局呢?她也没有骗过他什么。

明澄低落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肩上的胖鸟扇动着翅膀,扑腾着蹦到了她面前,再躲开,不停做着诙谐的动作,像是想要逗她笑。

明澄抱住了它。

胖鸟的喙也碰了碰她的脸颊。

明澄看看羽毛上氧化了的血点,抱起它,轻轻给它洗了洗翅膀。

这一夜,几人都没睡,只坐在一楼大厅里等着,直到前台来上班。

昨天晚上陈显山叫得那般凄厉,都没能把她和她男朋友叫起来,果然是下班时间不处理任何事。

她看到了二楼蔓延至楼下的血迹,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抬头,看着对面的几个游客,数了数,摇了摇头:“是不是有人不听我的劝告,违规了?”

说完,又奇怪地多看了眼,“不对,怎么只少了一对?违规的不是两个人吗?”

杨昭宁强调:“只有一个人违规。”

“好吧,反正结果是只有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还真是幸运啊。”前台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又顿了顿,“啊,那么,岛庆日上举行婚礼的要少一对了。”

直到这时她才露出了点负面情绪:“真是该死的男人!”

说完去提了水桶和拖把,开始拖洗地面。

“可以给明澄换一间房吗?”

前台看向了明澄:“那个男人昨晚是因为她而违规的?”

杨昭宁再次强调:“不是因为她,她只是受了无妄之灾。”

“随便啦。要换房,当然可以,反正空房间多的是。”

打扫房间的活计她干得很快,利索地擦掉了所有血迹。

整个宾馆光洁一新,就像从未发生过昨晚的惨案一样。

“你好像很熟练,以前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前台哼笑一声:“总有不信邪,或是心有邪念的旅客,想要吃一吃苦头的。”

“他们死后都去哪里了?他们的伴侣还存在吗?”

“死了,当然是化作岛上的养料了。至于命定伴侣,他们就是为了爱而生的,被背叛了,没有爱也没有另一半了,他们也就不会存在了。”

燕行远走到她面前,手中多了把钥匙,“既然那么看重规则,至少不要这么轻而易举让人把钥匙偷走了。”

前台看了看他,慢慢接过了钥匙。

随后转过了身,笑嘻嘻说:“爱情里,总要有波折,有考验的,不是吗?”

随后正色:“不忠贞的爱情,是不纯洁不完美的,我们岛上可不需要这样的爱情。”

说完,她哼着歌,提着桶离开了。

天亮得差不多了,马太太主动来到了宾馆给他们当向导。

见他们还在吃饭,她与前台聊了起来,聊的就是昨晚的事。

马太太很是鄙夷:“这样的人,留在岛上也是一种亵渎。”

玩家们看着她的背影。

“说起来,如果马太太就是李安娜,那为什么李安娜还活着,而张蔻却死了呢?”

他们看着活泼的女孩耳朵上,随着她的动作弹跳的那只耳环。

女孩察觉到他们的打量,不悦地抬眼,躲在刘一民背后:“他们都看我!”

刘一民立刻板起脸:“要对自己的伴侣忠诚,你们看自己的伴侣就是了,干什么看我的!”

他们无语地收回了目光。

吃完早饭,马太太迫不及待收了钱,带他们继续沿着电影里的路线探查。

“马太太昨晚的周年晚餐吃得如何?”燕行远与她随意地搭着话。

“哦,非常美满。”马太太捧着脸,笑得甜蜜,“我简直不敢想,要是没有爱情,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那吃什么都会没有味道的。”

路过昨天的游乐园时,大多数人都是一副回味的模样。

接下来,电影里,张蔻去了一家路边的精品店,似乎是来这里买特产的。

他们走进这家店,不大的店面里灯光明亮,装修得很温馨,头顶的音响里播放着甜蜜的音乐。

店里贩卖的是些礼品和日用品,小到一只笔,大到一些家用电器。

玩家们逛了逛。

突然,刘一民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朝他那边跑了过去:“怎么了?”

刘一民激动地指着货架。

他们望过去,那是一面挂满了耳饰的货架,而摆在最中间的一款,赫然与他旁边的女孩耳朵上的一样。

“这就是张蔻戴着的耳环!”刘一民肯定道。

“所以,张蔻在婚纱照上所戴的耳环其实是从这里买的?”

店铺的女主人被他们的声音惊动,微笑着走了过来,“请问各位是需要帮助吗?”

玩家们的视线定在了她的耳垂上。

她所戴的,也是同款耳环。

“怎么了?”她言笑晏晏地问。

燕行远:“您的耳环,很漂亮。”

女主人:“哦,谢谢夸奖,这款耳环最近很受岛上居民们的欢迎呢。”

杨昭宁接着问:“所以,买的人很多?”

女主人点点头:“倒也算不上很多,但是比其他款式的总要多一些的。”

玩家们交换了个眼神。

“谢谢您了,我们暂时只想自己逛一逛。”

“好的,有事的话可以叫我。”女主人离开了。

刘一民迫不及待说:“岛上戴这款耳环的不止张蔻一个人,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吃到的那副耳环的主人也不一定就是张蔻,而有可能是岛上的其他人?!”

“换句话说,张蔻也可能没有死。那么就与李安娜没有死这件事不矛盾了。”乔明理推测着。

梁璐激动起来:“说不定张蔻现在也是失去了记忆,以为自己是岛上土生土长的居民住在某个角落,只不过我们还没遇到。”

“所以,在婚礼那天会发生的事,就是外来的旅客会失去记忆,然后被同化为这里的岛民?”

这倒也很符合他们对副本的认知。

梁璐看向不远处正在给她挑选礼物的伴侣,遗憾地低声说着:“虽然他很好,完全是我的理想型,但是我不想失去记忆,永远留在这里。我还是想回家的。”

乔明理点了点头,肌肉男是很有安全感,但他的不安全感可就是这座岛带给他的啊。

要是他当时幻想的时候能把对象幻想成女性,说不准现在还能再摇摆点。

唯有刘一民犹豫了一下。

在现实世界里,他过得可没有这里好。

在这个世界,他唯一需要遵守的规则,就是对伴侣的忠诚爱护,而年轻的伴侣给他带来了虚荣的资本,带来了关爱,这些都是外面的世界无法给予他的。

其貌不扬的他,从小到老都没有这样受到过异性的青睐,成为某个人的唯一。

更别说这里的环境,他是个游客,虽然住的是间小宾馆,但也要比现实世界中挤在宿舍里,时不时要面临搬迁好得多了。

这个副本实在太适合他了,他也无比庆幸,自己来的不是什么灵异副本。

杨昭宁看着马太太的背影,没说什么。

刘一民拿起那只耳环,温情脉脉地走到女孩身边,“你不是喜欢这个款式的耳环吗?我给你买吧。”

女孩回过头,灵动的眼睛看了看那双崭新的耳环,摇了摇头,“不,我不要这个,我只要这一对。”她摸了摸耳朵上的那单只。

“可是这不是跟你那只一模一样吗?”

女孩凑近了他,黑亮的瞳孔将他整个人映入:“不!一民!我不喜欢这个款式,我只喜欢这一对!”

刘一民根本不懂,但看她坚持的模样,还是答应:“好,我继续给你找。”

明澄挎着小篮子,在店里逛着。

走了一圈,没找到什么适合小鸟的礼物,最后走到了一包做手工的珠子面前,拿了起来,给胖鸟看:“这个好漂亮,你喜欢吗?”

胖鸟看着那些五颜六色,廉价的塑料珠子,眼里有些嫌弃,但还是点了下头。

伴侣愿意送礼物就不错了,还有什么可挑三拣四的呢?它高傲地看了眼其他几人的伴侣。

然后围着明澄飞了一圈,连连啾了好几声,表示自己可太喜欢了。

明澄点点头,前去结账。

大概是有明澄这个例子在前,其他几人也都选了样礼物送给伴侣,众人难得有些愉悦地走出了精品店。

“喏,对面就是图书馆了。”马太太指着路对面说。

刚来这里的时候,几人就打算去看图书馆看看了。

馆内的规模很小,总共只有两层,只看不借不需要办卡。

明澄对这里比对游乐园还感兴趣,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拿了本食谱看。

其余几个玩家则专挑了记录爱情岛历史的岛志来看。

一看才知道,这里的岛庆并不是他们下意识以为的一年一次,而是一个月两次,很频繁。

马太太笑他们见识短浅:“爱情岛的岛庆,是庆祝高水位期的到来,那是岛上的重要时刻。”

杨昭宁若有所思,“所以现在是爱情岛的低水位期?”

难怪沙滩的面积这么大。

“高水位期有什么可庆祝的?还一个月庆祝两回。”乔明理不解。

马太太盯着他,沉下脸来:“这天对于爱情岛来说,就是非常重要的日子。”

几个命定伴侣也都冷冷地看着乔明理,他立马道歉:“是,太重要了,我就喜欢你们这样什么日子都定成节日的人。”

“要是你这文化能传播到我们那儿,也能一个月多放两天假就好了。”

马太太满意了,重新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你们几个都要在岛庆这天举行婚礼,更加意义非凡,总共有……”

她掰了掰手指:“七对新人,不对,有一对断了,那么还剩六对,也不对——”

她看向了明澄:“她也不能算,毕竟,她的伴侣是只鸟。”

她撇撇嘴,看起来很瞧不上明澄找了一只鸟作为伴侣,“是五对新人,要在岛庆日这天举办意义非凡的婚礼。”

胖鸟的身子气得鼓了起来。

明澄以为它是在为她打抱不平,坦然地拍了拍鸟:“没关系,别生气。明澄是出家人,本来就不可以跟小鸟结婚的~”

胖鸟一滞,缓缓看向明澄,如遭鸟生第三次雷劈。

第77章

梁璐哈哈一笑:“明澄, 你这个年纪,还是个小小儿童,就算不是出家人也不能结婚的。”

胖鸟垂着头,看起来这一回受到的打击, 比前两次还要大。

明澄其实并不太能理解结婚的真正含义, 关于伴侣, 她只是理解为可以一直陪伴在一起的人。

至于命定伴侣, 就是必须一直陪伴在一起,不可分离的。

所以明澄是不会离开小鸟的,这就够了。

她看着打不起精神的小胖鸟, 招呼它过来, “我们还是一起来看食谱吧。”

每当难过的时候, 想到美食就会好受一些。至少她是这样的。

明澄坐在台阶上, 将食谱摊开在双腿上, 小手招了招。

胖鸟看看她的笑脸,最后还是飞过去了。

随即两人一起低头, 看向那页食谱:红烧乳鸽。

胖鸟:“……”

不可避免想到了第二次雷劈时, 想到了它的来时路。

明澄低头,也沉默了一下,然后飞速摆手发誓:“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随便翻到了这一页!”

她立刻用力翻过去这一页,“我们不看那个,看后面这个吧!后面这个才好吃!”

两双圆眼睛同时看到,那后面一页写的是:清蒸乳鸽。

“……”

这下明澄知道,鸽子应该是真好吃了。

但她依旧坚定发誓:“我是绝对不会吃小鸟的!”

小胖鸟看她一眼,然后仰面躺在了食谱上,占据清蒸乳鸽的全部页面, 四仰八叉,开始装死。

明澄短胖的手指轻戳它的肚皮,没有动静。

围观的乔明理忍不住笑了,伸过手来,也想戳戳柔软的鸟肚子,却被它突然睁开的锐利双眼吓了一下。

想到那天它将陈显山的伴侣逼退的架势,他默默收回了手去。

但当明澄触碰它,它就毫不反抗了,反而隐隐迎合。

“好吧,在逗明澄开心呢,定向的。”

乔明理有些羡慕地看着这互动的一孩一鸟。

其他人的伴侣时不时就要问玩家是否爱他们,是否付出了全部的爱。这只鸟明明也是命定伴侣,却从未拷问过明澄,倒是为了她“守身如玉”,别人碰都不能碰。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它不能说人话。

肌肉男将他的肩膀掰了过来,言语犀利:“亲爱的,你为什么总是一直盯着那只鸟看?你想换伴侣了?”

看他有些危险地眯起眼,乔明理赶紧解释:“没有,怎么可能,人家可是明澄的伴侣啊。我的心里只有你。”

真是世风日下,虽然取向没变,但他说这些话已经信手拈来了。

肌肉男感动地点点头,然后拉着他远离了鸟,兴致勃勃地在图书馆的其他地方闲逛。

看得出来,这些命定伴侣们都很喜欢这里。

图书馆的墙面是海洋主题,挂着许多逼真的珊瑚水草,通向二楼的阶梯呈螺旋状,像一只贝壳。

每排书架都高至天花板,取书的梯子同样是贝壳造型,旁边的灯具则是水母形状。

天花板上还铺设着悬空的管道,管道里,浮游生物在水中流动着。

只看环境,这个图书馆确实很有参观的价值。

燕行远又接连从书架上找了几本书,抚摸着光滑厚实的书页,“这个图书馆里的书,纸张材质都是防水的。”

杨昭宁也发现了。

虽说靠近海边,空气难免潮湿,但是做到这个地步,就有点不计成本的夸张了。

燕行远抬眉:“看起来不像是为了防止水汽损坏,而是防止被浸泡时损坏。”

这座图书馆里的书籍,除了小部分是社科类,大部分都是爱情小说,而其中的大部分又是普通人与命定伴侣间的浪漫故事。

梁璐一向爱看小说,很快就升起了借阅的念头。

马太太热情道:“要是觉得办卡麻烦,你可以用我的借阅卡,只要按时归还就好,毕竟要是办张新卡,恐怕你也用不了几次。”

听到最后一句,梁璐顿了顿,抬头看她。

她这句话,细听总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似乎是察觉失言,马太太的眉毛微动,接着说:“我是说,毕竟你只是来岛上的游客,后面应该会离岛吧,那到时候卡钱不就浪费了吗?这里的图书卡是不可以退的。”

梁璐笑了笑,“你说得也是。”

接过马太太递来的卡,她道谢转过身,笑容却收了起来。

就算岛上的人都知道,游客会转变为岛民,那也不太应该会失言说出以后用不到这样的话,反倒该说以后可以一直用才对吧。

“宝贝,看好了吗?”伴侣走了过来,握着她的肩头问。

梁璐回过神,“哦,看好了,我打算借这两本。”

于是他陪着她去了借阅处。

梁璐看着懒洋洋的工作人员刷了卡,屏幕上出现了这张卡的近期借阅记录。接着跳过,显示了本馆内近期借阅和归还的其他书籍。

梁璐的视线在屏幕上停留了一阵,随后才收回视线。

书的条形码被扫上,工作人员交待她一周内看完送回来。

梁璐笑着答应,随后看向身边男伴:“你要借什么书吗?”

他摇了摇头:“不用。”

“那你帮我拿一下,我想去趟卫生间。”

“好。”她将书交到了他手上。

接着梁璐就奔往了洗手间的方向,却没进去,而是在转角处拐了个弯,随后找到了刚才经过的一间阅览室。

走进去后,她开始沿着每个书架翻找了起来。

终于,在最后一个书架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本像是传记一样的书。

梁璐刚才在近期借阅记录上,看到了张蔻的名字,她是自己办理的阅读卡。

而她借阅的书里,就有这本,记录上显示她已经还了,在借走的第六天。

这本书纸张还算新,借阅记录里只有张蔻借过,估计是近期上架。

纸质很厚实,依旧是防水的,主人公同样是一位来岛的游客,书中记载的时间段也只有七天。

梁璐看到,书的里面,有两页被夹了书签。

既然只有张蔻借过,那么应该是她留下的了。

这有点奇怪,一般自己去还书时,会记得将书签这些东西取出来的。

夹书签的第一处是序幕里,写着:我一天比一天更爱她了。

整本书有七章,对应七天,梁璐只挑了每一章节的标题页查看。

“第一天,毕竟她于我而言是个陌生人,我对她抱有怀疑与谨慎态度。”

“第二天,她的长相和性格,都在我的取向上,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喜欢她了,或许这就是巫女所说的‘命中注定’吧。”

“第三天,她总能知道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毫不吝啬对我的夸奖,即使我只是帮她拧了一次瓶盖。我们实在合得来,我越来越喜欢她了。当然,我也知道,她很喜欢吃海鲜。”

“第四天,我们遇到了危险,我几乎以为这就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天了,可没想到,她救了我,不顾自己的生命,在我们才认识不到四天的情况下。我爱她。”

“第五天,原来那么坚强的她也有弱点,并且她完全将其展露在我的面前,就像一只蜗牛,愿意向我展示她壳内最脆弱的世界。我确认了,她无比爱我,我也是,我连吃饭的口味,都朝她靠拢了。”

“第六天,我们一起逛遍了整座爱情岛,每个人都是那么幸福美满,我开始幻想我们以后的生活。她说她越来越离不开我了,我也是。”

“第七天,我们终于要结婚了,我觉得自己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我不能没有她,我愿意为了她留在这座岛上,与她共同组建属于我们的小家庭。”

最后愿意为了她留在这座岛上的那一页,也被张蔻夹了一张书签。

这应该说明,她的心情同样如此吧?老实说,看完这些标题,连她也觉得很有共鸣。

而张蔻也愿意为了自己的命定伴侣,留在这座偏远的小岛上。

但那海边的管理员又撒谎说,她已经离岛了。

“如果游客已经自愿留下了,那么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让他们失去记忆转化成这里的岛民?”

梁璐喃喃。

“宝贝,你在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低声问话在梁璐耳边骤然响起。

她猝然朝旁边看去,那张英俊的脸正凑在她旁边,面无表情看着她。

她被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谁知却将身后的书架撞得晃了两下,接着轰然朝她倒来。

她本就站在角落里,无处躲避,立刻蹲了下来。

也好在她是最后一排,书架靠着墙,停住了继续向下倒塌的趋势,没有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排压着一排。

但隔板上那些格外厚实的书却因架子的倾倒而纷纷朝她砸了下来。

其中一本砸到梁璐的脑袋上,痛得她眼冒金星,闭上了眼。

但砸到她的也只有这一本了,随后耳畔空有噼里啪啦书籍砸下的响声,却没有痛感。

梁璐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到头顶,伴侣挡在了她的上方。肌肉鼓起的胳膊撑着架子,形成了一片小天地,将那些掉落的书抵挡在外。

但他自己的后背胳膊,却被迫承受着源源不断的打击。

由于这些书的防水设计,质量很好,相应的,书的重量也远超普通的书籍,跟砖头也差不多了,若是接连从高处砸在头顶,说不定真的会死人。

梁璐霎时慌了:“你怎么样,有事吗?”

男人原本皱着的眉头稍稍展开,“没事,别担心。”

但话音中能听得出来那种强撑。

梁璐更是焦急了,“还说没事,我都看到你后背上的血了。”

书架上的书掉了个七七八八,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的动静很大,在其他阅览室的玩家们纷纷朝这边跑了过来,就见梁璐哭着将伴侣从角落里扶了出来。

“怎么了,梁璐?”杨昭宁上前问道。

梁璐抹了把泪:“都怪我,我刚才在这里看书,结果不小心撞到了书架,架子上的书全掉下来了,他为了帮我挡着,都受伤了。”

图书馆的管理员也走了过来,看到一地的狼藉,皱起了眉,刚要指责,梁璐的伴侣就开口:“不能全怪她,我也有错,是我把她吓着了,咳咳咳。”

“快别说话了。”梁璐看向管理员:“要是有什么损失,我会赔偿的,岛上的医院在哪儿?他出血了,需要包扎。”

管理员看了眼男人的后背和胳膊,按下不满,指了指图书馆外。

马太太胖胖的身躯挤开众人,跑了过来,见到这一幕,吃惊道:“怎么搞成这样了?天哪!快,我现在带你们去医院。”

梁璐连连点头。

玩家们一半陪着忧虑的梁璐去医院,剩下的帮忙在这里处理地上掉落的书。

在合力将书架移正后,燕行远一本一本将散落的书捡了起来。

身后,他的伴侣,还有明澄小胖鸟也在帮忙。

刘一民虽然留了下来,但一点也不想动作,只是站在书堆里,看向自己的伴侣:“你可不要过来,万一书架再次倒下来,砸到你怎么办。”

察觉两人浓情蜜意起来,燕行远半蹲着,停了停手中的动作,离他们远了些。

女孩甜甜地笑:“一民,我也很担心你啊,要是书架再倒下来,我一定会过去保护你的!”

刘一民心中熨帖,忙说:“我也是,我会替你挡着的。”

下一秒,明澄的声音在他们之间插入:“爷爷,姐姐,都别担心,我一定会撑着书架,不让它倒的!”

她小手握拳用力一挥,一脸踌躇满志。

小胖鸟也啾了一声。

二人:“……”

燕行远嘴角又是一勾。

刘一民的嘴角抽了抽,忍无可忍:“明澄,你能不能不要叫我爷爷?”

尤其是叫完爷爷还叫姐姐,反差更明显了。

明澄有些为难地看着刘一民,挠了挠小光头:“不可以叫爷爷吗?可是……可是明澄不想叫你奶奶啊。”

燕行远手抵在唇边,轻咳出声。

刘一民:“……”

他怀疑这小崽子是故意来气他的。

哪怕叫他叔叔,后面再跟个姐姐,同样岔了辈。

可是让她叫他哥哥?他这张老脸还要呢。

“算了,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刘一民破罐子破摔了。

明澄实在不懂他到底在纠结什么,点点头,与燕行远继续收拾地上的书。

有些书在梁璐的伴侣背上砸出了血,封面或是书脊上或多或少沾有一些血迹,燕行远将这些书挑了出来,放到一边准备赔偿。

拿了几本,他放下书,停了停,将手指放到鼻下轻轻嗅闻。

是与那晚,陈显山伴侣留下的粘液相似的味道,海腥味。

他若有所思。

明澄干活的时候像是自己装了台发动机,一干起来就不知疲惫,虽然刘一民那边什么忙也没帮上,但仅靠她,就撑起来大半劳动江山。

小胖鸟也在一旁给她帮忙,很快几人便麻利地将书整理好,供管理员重新摆上书架。

医院那头,医生已经帮男人包扎好了伤口。

梁璐满是自责:“这么多伤口,都怪我。”好在没伤到骨头,但医生说,有的位置再砸偏点就说不定了。

男人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我记得你不是也被砸了一下?还疼吗?”

梁璐的后脑勺确实也被砸了个包,“我没事,根本没有你严重。”

他轻轻揉着那个包:“不行,让医生也看看吧。”

杨昭宁在一旁看他体贴入微地安抚着梁璐,“别自责了,不怪你,都是我,不该突然出声的,把你吓到了。我只是看你去上厕所,很久都没回来,担心你,问了一下工作人员,说看见你好像去了最后一个阅览室,才去找你的。”

梁璐点点头:“我就是突然想起有本书没借,就自己跑过去拿书了,下回我不会再不打招呼自己走开了。”

男人笑了一下:“你听话就好。”

杨昭宁一顿。

梁璐扶着他在走廊里坐好,他摇摇头,“没关系,我没有这么脆弱,已经可以回去了。”

梁璐再三确认他的伤不妨碍日常生活,这才答应与他一起回了图书馆,与其他人汇合。

路上,杨昭宁问:“你那时候不声不响去看的是什么书?”

梁璐还一门心思放在伴侣的身上,慢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哦,我当时借书的时候,看到有张蔻的记录,就想去看看张蔻借了什么书。”

“她借的也是一本爱情小说,关于命定伴侣的,我看了一下,跟其他小说都是一个套路,没什么特别的。”

说完,梁璐一顿。突然想起了书中,那一章的标题里写着,她救了我,不顾自己的危险。

现在,她身上也发生了类似的事,她的伴侣也不顾自己的安危,救了她。

她摇了摇头,这只是个意外,他确实是救了她,也确实对她是真心的,她又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回到图书馆里时,书已经全都整理好,弄坏弄脏的书也已经赔偿过了。

梁璐向他们抱歉道:“真不好意思,都是我,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其他人得知二人都没有大碍,安慰道:“没关系,别想太多,你又不是故意的。”

梁璐看向伴侣,眼中满是亲近,“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好。”虽然梁璐让他靠着自己,但男人还是卸下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

马太太捂着嘴,看着他们相携的背影,笑着说:“你们这一对,感情也是很深了。”

因为这场意外,梁璐没有继续探索,和几个普通玩家一起先回了宾馆,只有杨昭宁和燕行远还有各自的伴侣继续留在图书馆查看岛志。

明澄也没有留在那里,因为那里的食谱实在糟糕。回到旅馆后,她第一时间看向了小胖鸟。

虽然白天的时候,它依旧在逗她开心,可是独自一鸟的时候,又很安静,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心事。

“小鸟,为什么不开心呢?”

明澄趴在桌子上看它,“还是因为食谱吗?”

小胖鸟的喙亲了亲她软软的脸颊,似乎是说并没有不开心。

可明澄能感受得到。

她突然一下子坐了起来:“小鸟有名字吗?”

其他人都没有给自己的命定伴侣起名字,这或许也是一种默契,因为起了名字,彼此间羁绊就深了。而在这座岛上,他们并不适合与原住民有任何过深的羁绊。

可是明澄突然想给小胖鸟起名字。

有了名字,或许它会开心一点?她不像他们有顾忌,她是愿意与小鸟有更深的羁绊的。

谁知小胖鸟愣了一下,随后对这个问题,点了点头。

明澄也怔住了:“你是有名字的吗?”

小胖鸟再次点头,力度更大了。

明澄失落地低下了头,“是你自己取的吗?还是,有别人给你取过呢?”

小胖鸟的眼睛好像柔和了一瞬,啾了两声,指向后者。

明澄听明白了,“你是说,是别人给你取的吗?”

“那,是你以前的命定伴侣吗?”明澄问。

小胖鸟歪了歪头,突然飞到了她的肩头,探过来看她,一声也不啾。

明澄不理解了。

可是知道从前有别人给小胖鸟起过名字后,她的心里好像有一点酸酸的。

原来,她不是小鸟唯一的好朋友啊。

但很快,她就驱散了这种想法。小鸟就应该有自己的朋友,她也应该为它感到高兴才是。

而且,她觉得提到自己的名字时,小胖鸟的心情好像稍微好了一些。是在想念之前的朋友吗?

明澄突然想起今天买的那些串珠,跑过去拿了过来,然后拿出线,一颗一颗串了起来,将珠子串成一小串后,打了个结,剪掉多余的绳子。

在询问过胖鸟后,小小的串珠被挂在了胖鸟的脖子上。

胖鸟又支棱起来了,对着镜子照了照。

闪亮的彩色珠子一半隐入它纯白的羽毛,剩下的一半在灯光下发着光。

虽然珠子很廉价,但是这可是明澄亲手串起来的,越看,就越觉得跟它很相配。是无价之宝。

看着小胖鸟在空中旋转,明澄笑着眯起了眼。

夜幕逐渐降临,燕行远和杨昭宁都回来了。

吃过了晚饭,前台照旧与男朋友回了房,这一回她倒是没有再提醒不可以与非伴侣同住的规则了,想必是清楚有前车之鉴,他们肯定不敢再犯了。

这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三夜,玩家们已经完全适应了环境,深深睡去。

刘一民在上了年纪之后,虽然没有花眼,但睡眠质量不好,半夜里容易醒。

夜里,他便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了。

“叽咕叽咕。”滑腻的声音接连不断。

他揉了揉眼睛,缓缓坐了起来。

身旁的位置是空的,且铺位冰凉,起来的时间不短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窗户正大开着。

窗台上还蹲着一道人影,背对着他,不知在做什么,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刘一民试探着叫了一声。

听到喊声,那身影转了过来,正是本该睡在旁边的年轻伴侣。

她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什么东西:“咕叽咕叽。”

仔细看去,她手里还攥着很多很多,像是生蚝,她一边盯着他,一边尽数将其放进嘴里,不经咀嚼就吞了进去,一把又一把。

刘一民的眼睛睁大了。

她却笑着,朝他伸长了脖子,递过来一大把,两只眼睛在黑暗中发着蓝光,满是腥气的口中问:“一民,你也要吃。”

刘一民缓缓低头,看清了她手里的东西。

哪是生蚝,分明是满满一堆属于人类的耳垂,饱满的,还带着血。

“一民,快吃啊,很新鲜的。”她幽幽地催促,口齿接着咀嚼耳垂:“咕叽咕叽。”

像是在嚼着一大把木耳。

血水混着肉沫,沿着她的嘴角滑落到他手上。

刘一民心脏被吓得一滞,然后猛然惊醒。

看着天花板缓了数十秒,心脏才回落。

原来刚才只是个噩梦。

太好了。

这么想着,他伸手碰了碰。

身边是冰凉的,空无一人。

“咕叽咕叽。”

他一下子僵硬了,徐徐转过头。

第78章

“咕叽……”

那声音停了下来。

刘一民大气不敢出, 只敢用余光看过去。

窗户真的如梦里一般大开着,但是窗台上并没有人影。

“一民?”熟悉的声音在另一侧耳边响起。

刘一民立即转过脸去,看到女孩坐在床边,正歪着头看他, “怎么醒了, 你在找什么呢?”

他坐了起来, 第一时间看向她手中。只见那手心里确实捧着很多的生蚝, 但并不是在梦中看到的耳垂。

他暗笑自己的想法实在是荒谬,她又怎么可能真的会吃人类的耳垂呢。

“你不睡觉,怎么吃起东西来了?”

“因为我真的很饿呀。”说完她又吞了一把。

刘一民看到, 她脚下还有一大盆, “这么多?”

女孩甜甜地笑了一下:“对啊, 可能……是因为我还在发育吧。”

刘一民也笑了。

他看着女孩像是饿急了的样子, 吃得津津有味, 但还是看向他,问:“一民, 你要吃吗?”

刘一民摇头, “你自己吃吧。”不过依然感动于她在饿的时候还愿意分食物给自己。

看着她良久,刘一民开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女孩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什么名字?”

“真的。”刘一民犹豫了一下,“叫,田恬,可以吗?”

女孩盯着他看,然后缓缓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田、恬?这个名字,感觉有点熟悉呢。”

“可能是因为, 这个名字比较大众吧,但是我觉得很好听。”刘一民有些心虚,不敢看她,“可以吗?”

“当然可以。”女孩扬起嘴角,“只要你喜欢,那我也喜欢。”

随后便一把抱住了刘一民:“谢谢你。”

他也回抱住她,心下舒畅,“田恬。”

这一刻,刘一民觉得自己完全愿意留在这里,永远。

夜里,窗外下起了雨,终结了连日来的好天气。

淅淅沥沥的雨声逐渐变大,杨昭宁醒来时,看见窗前站着一道身影,似乎正在看雨。

窗户开着,有雨点扫了进来,快要打湿床铺了。

她起身走过去,将窗户关上。

他转过头,抱歉地微微笑了一下,眉眼舒展,月光模糊了他的五官,让杨昭宁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拉着她的手,回到了床上。

看着床上被打湿的些许印记,杨昭宁先在柜子里找了找,却没有找到新的床单被褥,至于前台,此刻是一定不会管这种事的。

哑巴扯了扯她的衣摆,示意她不要再找了,然后自己静静地睡在了微湿的那半边。

杨昭宁看了他一会儿,也在另一边躺了下去。

哑巴安静地躺着,沉迷地看着她的背影。

杨昭宁可以感受到那种视线,回过了头,“还不睡吗?”

哑巴看着她,无法出声的嘴一张一合,像是两个字:“宁姐。”

杨昭宁一下子坐了起来,看向他的视线有些冰冷。

哑巴不明所以,还想要来拉她,可是却被她躲开了,“为什么叫我宁姐?”

哑巴知道做错了事,无助地低下了头,在湿哒哒的床单上比划:对不起,我以后不喊了。

愣了一下,杨昭宁捏了捏眉心:“没事。”

说完这两个字,默然数秒,又无从说起其他话。

“还是睡觉吧,不早了。”

随后自己率先躺了下来。身后的哑巴沉静地看了她一阵,也躺下了。

杨昭宁闭上眼,意识逐渐削弱,被睡意拉坠。

梦中,那道很久不曾光顾的身影又出现了。

那身影笑着叫她宁姐。

“宁姐!先救他们!”

“宁姐!没关系!不要愧疚!”

杨昭宁猛然惊醒时,天已经亮了。眼睛有哭过的酸痛感,太阳穴突突地跳。一双手扶住了她的头,指尖轻柔地按压。

她动了动,是哑巴在她身后帮她按摩。

她坐了起来,躲开,“谢谢,不用了。”

她回眸看了一眼哑巴的手。

明明外表是男性,可是却有一双柔软细腻的双手,让她又一次想起了记忆中的人影。

她垂下眼眸,下了床。

窗外天光大亮,雨也暂时停了。

前台来上班时无精打采的,但看到雨后的景,还是格外欣喜:“岛庆就快要来了啊。”

玩家们都不太喜欢雨,因为天空变得阴云密布,仿佛带来了不详的征兆。

对于这场雨,燕行远和杨昭宁都不意外,昨天翻看岛志时就知道了,爱情岛有些特别,每到高水位期来临前,就会开始下雨,而且会一直下到岛庆日那天。

还有,这座岛的历史非常短,不过十年。却从第一年开始就定下了岛庆,模式成熟。

杨昭宁端着杯子,看着窗外那些湿漉漉的沙子,目光放远了。

燕行远走到她身边,探究地看向她:“昨晚没睡好?”

杨昭宁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燕行远转过身去,背靠着阳台,漫不经心地看着她那个顺从地坐在桌边,一直沉默的哑巴伴侣。

“来到这个副本后,你就不对劲了。”

杨昭宁视线空茫,没有隐瞒:“昨天晚上,我又梦见叶秋了。”

燕行远噤声了一瞬。

这个名字,对于特殊小队所有人来说,都是无法轻易提及的痛楚,对于杨昭宁和秦赴川来说,更是记忆中的一道深刻伤疤。

只是伤疤被时间逐渐掩盖,杨昭宁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过这个名字了。

燕行远了然地看着那个哑巴:“他让你想起她了。”

说着,不等杨昭宁回答,他便点点头,“确实很像,不爱说话,温柔的眼神,还有笑起来时,下半张脸尤为相像。”

“所以你心软了?你对他的态度很好,在明知道他是个怪物的前提下。这不像你的作风。”

杨昭宁捂住双眼:“我以前,一直对叶秋太过严厉。”

“可他不是叶秋。”燕行远的目光无比清醒。

“你已经想到了吧?这个副本,会提取你的记忆,他确实是像你记忆中的叶秋,可他终究不是,他只是个没有性别的怪物。”

燕行远一双桃花眼中带笑,但是语气却凉薄:“没必要对怪物心软。”

“还有,更没必要什么责任都揽在身上。”

“昭宁阿姨,行远叔叔。”明澄抱着小鸟走来,困惑地看着两人。

她总觉得,燕行远好像有些生气,担心他们吵架,这才走了过来。

燕行远拍了拍她的背,一言未语潇洒地离去,回到了女伴身边。

刚才,她一直在死死盯着挂钟上的一小块玻璃。

直到燕行远回到她身边,温柔地看向她,她嘴角才露出了一抹笑容。

明澄看着杨昭宁,看到她的眼睛发红,“阿姨,你哭了吗?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有的时候,师父也会难过,明澄愿意当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杨昭宁的嘴角扯了扯,“阿姨没事。”

明澄却依旧担忧地看着她。

“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以前的队友,但她已经不在了。”

明澄低低地啊了一声,也悲伤起来。

“她很喜欢下雨天,总是喜欢站在窗口看雨,她说,雨声能让她冷静思考。”

明澄静静听着,问:“那她是为什么不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