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里了。”顺着李向光指着的方向,他们看见了大门紧闭的停尸间。
他说:“那里有特别多像我一样的尸体。这两天刚推下来的应该还没有火化,不过,你们能进去吗?”
明澄直接走上前,小手动了动,飞快打开了上锁的房门。
一股凉气瞬间从门缝中窜了出来。
邬纵走到明澄身前,“我来。”
说完,他缓缓打开了门。
门内,他们第一眼便看见了许多张床铺,盖着白色床单。不过放眼看过去,所有的床都是空着的。
下一秒,头顶骤然传来一阵冷气,邬纵拉着身后的吴铭退了两步,闪过了一道黑色身影的袭击。
接着,又有更多的影子逐渐显现,它们盘踞在整个停尸房的墙角,以及天花板上,摇摇欲坠,似乎都在等着他们。
“这些东西……都是鬼?”
“这儿的尸体呢?”吴铭询问李向光,却见李向光直勾勾地盯着明澄。
猝不及防地,李向光朝着明澄扑过去,一口咬向明澄的腮帮子。
徐望舒正要过去,明澄一甩手,李向光就被甩了开来。
虽然没被碰到,但她还是用袖子擦了擦脸蛋,随后徐望舒拿出湿巾,仔细地给她擦了第二遍。
吴铭看向对面:“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向光站稳了,身后已汇集了许多黑影,发出一声冷笑:“什么意思?让你们到这里来,当然是为了吃你们。”
“毕竟,你们看起来特别好吃啊,尤其是那个小鬼。”
他咧嘴一笑:“你们也真是好骗,随便编个故事,就能把你们给感动到,心甘情愿地跟着我来这里。”
“这里确实是太平间,但是早就已经停用了,现在死掉的人他们根本就不会往这里推。”
“至于我的眼睛,确实跟幸福医院有关,可都是我自愿的。我特别喜欢我的眼睛,只可惜,在植入下一对眼睛的时候失败了,不然,我也要拥有将近六百双眼睛了,这可是从没有人能达成的了不起的记录。”
说完,他可惜地叹了一声气。
“至于我为什么盯着你,”他指向吴铭:“当然是因为,一看你就是里面最笨的一个了,”
李向光说着,笑得停不下来,“我一想到你们当时那个感动的蠢样,我就想笑,哈哈哈哈。”
可笑完,却发现对面的几人全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也察觉了一丝不对劲,接着信手一挥,身后的那些黑影便都一跃而上。
黑影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想必都是在这家医院里死去的人们。
“你们五个人,身上全都是特别好吃的味道,晚上在病房里的时候我就快要忍不住了!”
黑影重重叠叠朝着他们冲下去,然而对面无数根头发也同时射出,形成了一道壁垒。
李向光:“先搞定那个娃娃!搞定了她,其他人就没问题了。”
但黑影还没有行动,地上就又多出了一个个小泥人。
这些泥人的身形灵活,一张嘴,就咬住了那些黑影,缀在他们身上,数量明显比这里的鬼还要多。
李向光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对这帮人的印象好像有点问题……
意识到大事不妙,他悄悄转过了身。
谁知下一刻,胳膊就被人拽住了,“你要逃跑了吗?”
他低下头一看,是明澄。
他色厉荏苒喊道:“放开!小心我吃了你!”
幸福市·最想吃的美食打卡地排名第一·明澄面色不改:“我也知道我超级好吃,但是想吃我的连起来可以绕幸福医院一圈,你去排队吧。”
【宝宝:“我一点都不自恋~”】
李向光挣扎着,可怎么也无法挣脱,他一脚碰翻了一张床铺想要盖住明澄,她翻身躲了过去,顺手又将李向光也抓了出来,牢牢压制住。
李向光一声嚎叫,喊着其他鬼魂前来支援,却连靠近都无法做到。
见李向光退无可退,吴铭才笑着蹲在他面前:“你还真以为我们笨啊。”
苏茵轻咳一声:“他说的是你一个人笨。”
“……”
吴铭:“上一秒问你眼睛的事还不愿意说,下一秒又说要带我们找尸体,演得跟个圣父一样,感动天,感动地,感动不了你自己,没有眼泪还硬挤。”
“无实物表演一点都不过关。我们见过的鬼怪,比你身上的眼睛还要……少一点,但是像你这样不老实的鬼怪,我们见多了,就你的狡诈程度,放眼整个幸福市的居民,都排不上号。你还是去排想吃明澄的队伍吧。”
吴铭几乎不喘气地说完,像是在发泄某种怨气。
“现在说吧,那些怪物在哪里。”
被气炸了的李向光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我不知道!”
“哦,你不说,那她的手可就要管不住了。”吴铭示意他注意明澄横在他脖子下的小手。
感受到明澄身上迸发出的巨大威胁,李向光连忙说:“我知道她是个尼姑,不能杀生的!”
明澄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
“没错,可是,你已经死了。”苏茵缓缓扭头,微笑着看向明澄——
“不能杀生,但可以杀死啊。”
第139章
明澄似乎从苏茵的话中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眼睛仿若灯泡骤然通了电,亮了起来。
同一时间,气昂昂的小泥人们全都围到了明澄的身边,娃娃也回来了, 站在她的身边, 漆黑双瞳盯着李向光。
李向光环视了一圈周围, 害怕了起来, 语气放软,又开始求饶:“别,别动手, 都是误会, 我知道错了。”
“我其实压根没想把你们怎么样, 就是跟你们开个小小的玩笑。”他食指与大拇指捏成了一个圈, 干笑着说:“也是, 想让其他鬼都见见你们,大家交个朋友。”
他正色道:“其实, 在我的内心深处, 特别痛恨幸福医院。”
“有一点我没有骗你们,那就是这家医院真的有特别多畸形的患者,他们的寿命都不长,经常会在治疗中死掉,然后就会被推到太平间,再然后去火化,我就是其中的一个,真的。”
李向光恳切地看着明澄,他知道,这群人里真正能掌控他的命的, 就是这个他一开始并没放在心上的幼崽了。
明澄摆着十足的谱,看向其他四个人。
“行,你先说说你知道的。”
李向光的脖子还在明澄的手下按着,闻言,小心地祈求:“我可以先起来吗?你这样,我特别害怕。”
明澄歪了歪头:“有什么害怕的,我又不是什么残暴的崽。”
“我知道我知道,您一看就是一特别善良的幼崽。”
明澄的表情被夸得松了些,稍稍放开了手。
他咳嗽了几声,“那个,我知道的也不多……”
话音落下,暗处又是一道黑影扑了过来,明澄立即挡在了其他几人身前,紧接着李向光趁机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从侧边的空隙中钻了出去,立即直奔大门。
“想抓我?想得美!”他哼笑了一声说。
待长发抽出,明澄扭过头,朝着李向光追了过去。
李向光想要直接消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藏不起来了,再看了眼身后:“卧槽!”
只见那个小小的幼崽正四肢着地,面庞严肃地朝着这边奔来。
“不是,咱俩谁更像鬼啊!”他惊悚地喊了一声,抓紧朝前逃去。
好在他对这里的地形要更熟悉,七拐八拐之后,来到了墙侧一处凹槽边。
他记得这里有块地砖松动,下方是空的,于是立即躲了进去。
下一秒,明澄便转过了弯来,目光所及之处,没有李向光的身影,已经跟丢了。
她环顾了一圈,都没能找到。
想到邬纵他们还在太平间里,她迟疑了一下,更担心他们,不打算追下去了。
刚要扭过头,突然看到前面的地上有一只棉球。
“有垃圾。”她低声说了一句,长久以来养成的,要让隐藏的老板刮目相看的习惯,已经让她见不得地上有垃圾了。
明澄朝那里走去,弯下腰捡起。
李向光的身体瘦削,紧紧地卡在地砖下,却听到了刚才明明停下来返回的脚步声,朝着自己这边越走越近了。
最后,在他的身前停了下来。
如此这般,显然是在等着他自己走出去。
感觉到了巨大的压迫感,他暗骂了一声,“艹,这居然也能找到?果然不能小看了这个小崽子。”
明澄一愣,看着面前突然钻出来的李向光,二人面面相觑。
他咬了咬牙,再次撒腿就跑,明澄看了看手中的棉球,再看一溜烟就没影了的李向光,耸了耸肩,还是不打算追了,只打算把棉球扔了就回去。
李向光一头扎进了一盆干枯的盆栽背后。这盆栽与背景墙的颜色近乎融为一体,那种没有经验的幼崽一定不会发现。
明澄找了找,很快找到了位于盆栽旁边的垃圾桶。
李向光听着那脚步声再一次在身边停了下来,随后又是一阵极具压迫性的寂静。
可恶,可怕。
这一回,他是真的认命了。
明澄维持着扔垃圾的动作,看着李向光突然双手抱头蹦了出来,再次面面相觑:“……”
她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个盆栽。
他颓然道:“我跟你走。”
而身后,有娃娃和泥人帮忙,邬纵几人也顺利脱身赶来了。
他们看向垂头丧气的李向光,“抓到了?”
明澄迟疑了一下,不太确定:“好像,不是我抓到的。”
吴铭两手抱胸,看着他笑了起来:“还想跑,你知道,这位在幸福市是什么存在吗?”
他指了指明澄。
李向光不知道。
“看来你是不怎么看电视,与社会脱节了吧?这位,可是让整个幸福市的罪犯闻风丧胆,也让整个幸福市的治安官闻风丧胆的,超级明星。”
李向光咽了咽口水,“黑白通吃啊。”
明澄板着脸,睨着他。
他两手合十:“求求你了,别伤害我。”
他又看向吴铭:“我其实真的有个弟弟,跟你差不多高,不过更可怜的是,我弟弟根本就不管我,只是放任我待在这里,而且还跟医院签署了协议,不再追究我的死因,这些我都知道。”
说完,李向光又开始挤眼泪了。
徐望舒:“你之前说的那些呢?那些死了的怪物,会被运到太平间?”
“是真的。”他连连点头,“而且我死的时候,确实是用的这底下的太平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换了个地方,这里也就被空置下来了。这个我没有骗你们的必要。”
“那可不一定,你不是很推崇幸福医院吗?”
“不不,现在我推崇她。”他伸手指向了明澄,“我认你当老大。”
身后有几只小泥人赶了过来,发出了口齿不清的抗议:“不、不行!”
这几只的智商不太高,只会含糊地说几个字,但显然是受了它们大哥的嘱咐,严防老大再收新的小弟。
明澄也嫌弃地看着李向光:“我才不要当你的老大。”
李向光没辙了,“那就算了,反正,我再也不骗你们了,就绕了我吧。”
明澄:“你先告诉我们,新的太平间在哪里。”
“这个我现在也是真的不清楚……”看他们表情有所变化,他赶忙说:“不过我是有鬼脉的啊,我可以帮你们打听打听。”
他们打量着李向光的表情,确定他这回不是打算继续耍花招了,点了下头。
“接下来,你还是待在那间病房里,等我们去找你。”
“好的。”李向光竖起一只手发誓,“我会等你们。”
随后他们回去,叫上娃娃,离开了地下一层。
休息室里,不久前睡着的男人醒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面前蹲着的一道小身影,瞬间被吓了一跳,“大半夜你不回宿舍睡觉,蹲在我旁边干什么?”
顶着明澄脸的小泥人冷冷地看着他。
它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联合领班,把自己的活推给了老大。
“你说话啊!”男人被它盯得有些发毛。
“你不是也没回宿舍?”
“我就是在这眯一会儿,还要去干活呢。”男人说完刚想要起身,脚下却好似被什么绊了一下,朝前一倒,狼狈地摔到了地上。
小泥人站起身来,叹息:“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
男人回头看去,地上什么都没有。
“见鬼了。”他摸了摸头,再看向那个小身影,她似乎已经走回了里间。
他低低骂了一声,正想要继续打盹,就发现梁哥走了进来,他连忙起身,谄媚地喊了声:“梁哥,我正要去打扫呢。”
“嗯。”梁哥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你那个假,不能批了。”
“啊?为什么?”
“人家都有自己的工作,不能接你的活啊。”
他有些急了,“可是您之前不是还答应得好好的吗?”
梁哥翻了个极大的白眼,“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之前的我跟现在的我能一样吗?”
他半点不懂,“可是……”
“可是你个头!再有下次把活推给别人,我就把你的工资全扣光光!”
“扣光……光?”男人对梁哥态度的转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更不明白他的用词风格之突变。
“对!”梁哥顿了顿,又加了句:“都给那个最可爱的小朋友!”
男人不解,也不敢置喙,只好点头:“那,那我再跟他们商量商量。”
梁哥点了点头,“就这样吧。”
说完便转身离去。
男人仍有点懵,“梁哥不是已经偷偷回家了吗?突然回来,就是为了说一句把我的工资扣光光,给什么最可爱的小朋友?”
正想着,里间的那五个人走了出来,望了眼门外。
他本想好好打个招呼,跟他们说说换班的事,但除了刚才那个小崽子,其他几个大人没一个搭理他的,都是一副冷傲的样子,只字不语。
他也来了气,干脆走出去,联系队里其他保洁了。
最中间的高大身影顶着邬纵那张沉着冷静的脸,皱眉开口:“老大,他咋走了捏?”
小泥人看着他的背影,晃了晃脑袋,“不管他。”
余光里,明澄的身影正在逐渐靠近,它高兴地挥挥手,转头回到了房间里。
四下无人,明澄五人也走了进去。
她身边的其他泥人冲进去,跟小泥人交流上了,听完它立时气愤出声:“老大,早知道你应该带我去,让我好好教训教训那个男鬼。”
随即眼珠子一转:“不过,我刚才也帮你们干了件好事。”
吴铭:“你这个表达,听起来怎么都不像件好事。”
“真的是好事!我刚才变成了梁哥的样子,跟那个男人说不同意把他的活直接分给你们了。”
苏茵嘴角扬起:“那确实是好事,今天打扫了这么多病房,太累了,要是往后还要增加工作量,那真是痛不欲生。”
小泥人洋洋得意,“是吧?”
她又有些担忧:“不过,你演得没露馅吧?”
“当然没有,我演得可好了,他肯定看不出来不一样。”
“那就好,就担心你本色出演。”
小泥人转过身去,嘀咕:“什么意思?”
十分钟后,休息室里重新空了下来,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照在五人的脸上,他们陆续清醒过来时,时间已经是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了。
明澄从床上爬了起来,出去的时候刚好跟其他人也碰上了。
几人先是给肖瑚打了个电话,稍微删减地讲述了目前知道的信息。
肖瑚:“嗯,还有你们说的那个佳乐,我也查到了,他的爸爸是个富商,不在那份名单里,但他们最近好像经常跑医院,你们有可能会再遇上的。”
挂了电话,他们走了出去,“先去吃饭吧。”
自从成为了清洁工,他们还没怎么吃饭,这几天的班次都是晚班,要到下午五点之后开始上班。
幸福医院有自己的食堂,对员工在餐标内免费,这是明澄来到这里之后,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走进食堂,因为正是饭点,人流很密集,有医护人员,也有病人家属在打饭,热闹喧嚣。
他们先找了个位子坐下,接着排队去打饭。
每个人都打了顶格的饭,再把多余的分给明澄,于是明澄面前的盘子上立刻堆成了小山,幸福地徜徉其中。
苏茵主动说:“等吃过了午饭,还有很长时间,咱们去门诊部看看吧。”
吴铭附和,“我也觉得,门诊部一定有什么猫腻。”
邬纵和徐望舒也点了点头。
旁边的明澄没有发表意见,她忙着大吃特吃。
吃完了饭,收拾好了餐盘,五人朝外走去。
门诊部的大楼与住院部相连,楼层中间可以互通,不过他们还是选择了走出去,从一楼进入门诊部。
观望了一下外面,天是亮的,但是大门外是一片雾蒙蒙,那应该就是他们可以涉足的最远地方了。
进入门诊部楼内,他们第一时间看向了导引牌。
上面显示,门诊部确实有五层楼,而且所有的科室布置,包括心电图室,放射科,化验科的位置,竟与他们昨天经历的一样。
这更加深了他们的想法。如果是做梦,不可能所有细节都与现实中他们没有去过的地方一模一样。
几人先来到了一楼,心电图的报告自助机果真就在记忆里的位置。
他们对视了一眼,票据是全没了,但是他们身上还有身份证。
邬纵上前,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放到了机器上的验证区。
“滴”的一声后,屏幕上显示,正在读取中……
过了一会儿,紧张的五人满怀希望地看过去,然而屏幕上仅仅显示,没有查到该患者信息。
他们一怔。
接着其他四人也接连走上前,刷了自己的身份证。但无一例外,机器上查不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检查数据。
这么看来,那一切又似乎确实未曾在现实世界中发生过。
接下来,他们又乘着本该是禁忌的扶梯,接连上了二楼和三楼。但是不论是采血的结果,还是CT报告,自助机器上都没有他们的数据。
几人还注意到,CT自助机上贴着告示,纸质报告是免费的,但如果需要取胶片,是要额外收费的,这也跟此前他们看过的规则不同。
此外,放眼望去,来往的所有人表情都很正常。他们还蹲守在呼吸科外,特意观察了一些医生护士,没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难道我们真的没有到过这里,那都是我们共同做的一场梦?”吴铭有些不太确定了。
他们又乘着禁忌的电梯来到了五楼,但也一切正常。
电梯里只有医用消毒水的味道,没有丝毫腥臭味。
如果他们可以在这里发现一丝一点的怪物踪迹,那也无疑可以让他们的卧底工作取得更大的进展,但可惜,这趟门诊部之旅,暂时没有如他们预想一般发展。
明澄想了想,说:“会不会,只是我们当时去的不是这里?”
邬纵沉吟了片刻,“有这个可能。就像李向光说的,太平间也转移了,那有可能在另一个地方,有着跟这里一模一样的门诊部存在。”
不过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也只能寄希望于李向光的寻找了。
“先去问问李向光找得怎么样了。”
吴铭摁了摁手指,“哼,那家伙,也不知道老不老实。”
几人正打算下去,就见明澄站在窗边,视线被不知道什么给吸引了。
“你在看什么?”
几人也望向楼下。
这扇窗户对着的是医院的后方停车场,人烟稀少。但此刻,一群人正围着一辆车,像是等待卸货,但是表情严肃。
“那边是在运什么?”苏茵好奇。
接着,厚实的车门打开,他们看到几个人抬下来一只极严密的笼子,笼子外面还罩着布,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在出车门的那一刻,笼子动了。
但是从那笼子晃动的幅度来看,里面关着的应该是个活物,而且是个在挣扎的大家伙。
五人站在楼上,观望着工作人员不太顺利地将那只笼子卸下车,笼子下方有滚轮,他们将那笼子朝着医院的方向运了过来。
不过那群人走的似乎是特殊通道,他们回到一楼时,并没能在一楼看到。
几人正要离开,就见明澄还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苏茵拍了拍她的肩:“走了。”
明澄恍然回神,“哦,好。”
回到住院部,几人先来到了七楼,见到了李向光。
他确实没有跑,老老实实地说:“现在还没有消息呢,你们得再等等,我这鬼脉也没那么快。”
他们没有催促,正要离开,李向光好似想到了什么,“对了……”
他们扭头望过去。
李向光不太确定道:“虽然还没有太平间的消息,但是我刚才在外面听到了一些闲话,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吴铭:“快说。”
“他们说,医院里今天好像要运过来一个……我不知道是不是怪物。”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听说,那不过是一只鸟。”
明澄的动作倏然停住了。
“挺奇怪的,好像是一只,好几年前找到的鸟。”
李向光说着八卦:“我听到他们讲,最开始,那只鸟的蛋久久孵不出来,所有人都觉得那是个死蛋,结果有一天,蛋被人偷走了,跟动物园扯上了关系。”
“但是,你们知道爱情岛吗?”
面前的几人怔愣住,没有回他。
他奇怪地瞥他们一眼,自顾自说了下去:“很多年前,那里曾经发生了灭岛惨案,我也是听新闻知道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继续查下去,可是,他们当初搜寻的时候,莫名其妙找到了那只鸟。”
“神奇吧,一只本来不应该孵出的鸟,竟然孵出来了;明明是被人偷去了动物园的,结果再一次出现,竟然是在远隔千里的海岛上。”
“更神奇的是,那只鸟被找到的时候,说是翅膀已经完全撕裂,也几乎没什么生命体征了,但是偏偏一直没有完全死掉,可是也没有活,就这么吊着,他们就一直没去管。”
李向光摸了摸下巴,“你们说奇不奇怪,就最近,那只鸟突然有了生命体征了,它醒过来了。”
说到这里,他发现明澄高昂起了头,眼中亮晶晶的,嘴角渐渐上扬。
他面露茫然:“你……怎么哭了啊?”
第140章
“要不, 我们先去找小白鸟?”
苏茵看着明澄默默背过身去,手指悄然在脸上抹了一下,心中顿时软了下来。
明澄转过身来,却摇了摇头, 表情坚毅:“没关系, 小鸟只要还在这里, 就一定可以见到的。我们先做更重要的事。”
师父说过, 不要想当然地把自己的情感需求凌驾于别人的安危之上。
李向光不解:“啊?你们还真认识那只鸟啊?那鸟到底什么来头?”
吴铭冷哼一声:“少问这么多,那些不关你的事,你只要赶紧查出该查的东西就行了。”
李向光哼了一声, 嘟囔:“不说就不说。”
几人交待完便转头回一楼, 邬纵走在最后, 却没有离开, 而是叫住了李向光。
他好奇道:“又有什么事?”
邬纵淡声说:“也查一下, 鸟被关在哪里。”
李向光一愣,明白了, “哦……”
看着邬纵离开的背影, 他摸了摸头,“真是一群古怪的人。”
几人回去的路上,路过了705病房,老头依然在里头鼾声四起,他们的脚步声也没有让他如昨天一样立即惊醒。
接着又路过了703病房,先前看见的那个女病人还躺在床上,正在啃苹果。
见到他们的身影,她上身微抬,愉悦地朝他们打了声招呼:“又是来打扫的吗?进来吧。”
苏茵摇了摇头,“不是, 今天七楼的打扫没排我们的班。”
说完心下一动,看向了女人旁边,但并没有在那张床上发现有人住过的痕迹。病床边上一般都会标有病人的名字方便护士查房,但她看了眼,那边也没有。
可不论是这个病人自己,还是李向光,都说有个受偷窥困扰的女人在昨天转到了这间病房。
她直接问道:“你上次说的那个跳楼的女人呢?”
她拿着苹果的手一顿,接着望向了拉开的帘子之后,那张空荡荡的床:“不是在那儿躺着呢吗?”
五人都是一怔,看了看床,再看看她。
苏茵:“你确定?”
“嘘。”她突然竖起一根手指说着。
“别打扰她睡觉。”她微笑道,“人家好不容易睡个好觉。”
可她身边分明空无一人。
苏茵换了个思路:“你昨天不是说,她已经跳楼了吗?怎么现在又躺回来了?”
女人思索了片刻,不解反问:“只是跳个楼而已,难道不能回来吗?”
苏茵一时哑口无言,吴铭拉过她,压低声音道:“看来那个护士说得没错,这个人嘴里都是胡说八道,大概脑子也有问题,咱别被她带偏了。”
几人离开时,女人咬下一大口苹果,还在看着旁边那张空置的床铺,仿佛上面真的躺着个人。
他们刚要下去,又在这一层遇见了梁哥。
昨天那个想请假的男人也在,似乎是特意来找他的,拉着他的衣袖表示:“梁哥,我还没找到愿意跟我换班的人,不过你放心,我接着找,别扣我工资。”
梁哥一脸不耐烦:“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是已经同意你请假了吗?”
他“啊”了一声:“可是,您昨天不是跟我说,不许把活直接推给他们几个吗?”
梁哥推开了他,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神经病。”
说完干脆拉着他,看向了迎面走来的明澄几人:“明天他的活你们别忘了干。”
明澄认真点了点头:“好的。”
那人皱巴着脸,百思不得其解地看向梁哥。
“少废话了!再烦我,假也别想请了,工资我也给你全扣光!”梁哥挥了挥手,说完便离开了。
男人站在原地,虽然被凶了一顿,但是还是现在的梁哥更正常一点,想着想着,他轻松了。
五人正要走楼梯下楼,吴铭指了指电梯,眼睛一亮:“哎,今天电梯人少啊,咱们坐电梯下去吧。”总走楼梯也受不了。
他们望过去,电梯前果然没什么人,于是改变了方向,按下了下行键。
等待电梯的时候,明澄站在窗边,看着地面出神。
等了一分钟,电梯来了,苏茵走上前来提醒:“走吧。”说完拉起了明澄的手。
同一时间,现实世界中,太阳也逐渐西沉。
这几天,异调局各部门都几乎灯火通明,气氛也一直凝固着,但并不是因为什么坏事。
技术部门对贪吃蛇的研究陆续有了新的进展,大家都在等待一个结果。
方闻英正盯着屏幕上的玩家们,身旁有人推门而入:“方局,好消息!!”
来人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激动,气还没喘匀便开口说话。
方闻英大概猜到了,顷刻起身:“找到了?!”
“没错!就在刚才,我们发现了贪吃蛇的异常链路,虽然只出现了非常短的时间,但是那不是偶发的数据溢出,我们已经提取了漏洞特征码,等到下一次再出现,有望彻底捕获。”
“到时候,咱们就能顺藤摸瓜连上系统了!”
“太好了!”
方闻英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但是此刻,嘴角也高高地扬了起来,鬓间的白发随着她骤然起身的动作而晃动着,“走,去看看!”
“多亏了有明澄,一是靠着她那款手游才找到了这个跨域漏洞,二是,每次她在游戏里‘搞事’的时候,贪吃蛇的系统就格外活跃,也更容易露出破绽。”
方闻英很快冷静下来:“还没成功,事以密成,这个消息一定要保密。”
“嗯,我们都明白。这段时间以来,忍国那边过分平静了,不知道又在盘算着什么棋。”
方闻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自忍国故意在网上公布明澄的身份,但挑拨未果,此后便沉寂了下来,没有再反驳什么。
忍国民众一方面觉得丢脸,另一方面又觉得说得没错,明澄的存在就是一个不可控的炸。弹,因此与他们这边的网友展开了激烈的争吵。不过一概被打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气得跳脚也没辙。
其他国家倒是按住不动,大概是坐山观虎斗,另一方面,也是自顾不暇。
毕竟他们在游戏里没有明澄的存在,而游戏又在不断增加难度,每时每刻都有人员伤亡。
直播间里,电梯门打开了,里面没有别人,五人一个接一个走了进去。
吴铭一直按着开门键,等到站在最后一个的邬纵也进来,他才按下了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关闭,他也看向楼层面板,这一看,呆住了。
苏茵正弯腰跟明澄说话,察觉他站在前面没有动作,推了推他:“你干什么呢?”
吴铭转过身来,露出面板:“不是,你们看——”
他们望向他身后,只见面板上的长长两排数字只剩下了短短的几行,最大的只到五。
“这电梯突然只有五楼了。”吴铭发蒙地眨了眨眼,他们明明身处七楼。
邬纵蹙眉,纵身上前看了眼:“这不是住院部的电梯。”
他们都有些不太妙的感觉,邬纵已经按下了开门键,电梯门再次缓慢打开,面前出现了一个格外冷清的大厅,根本不是住院部。
“这不是门诊部吗?”苏茵捂住嘴,睁大了眼。
徐望舒的面色沉了下来:“我们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规则世界里。”
他们本来以为那个空间不会再出现了的。
明澄看向电话手表,确认:“肖台长的电话也又打不通了。”
吴铭:“不对,我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邬纵:“肯定有什么触发机制,只是我们目前还没发现。”
这么一说,吴铭就更不解了,“可是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啊,也就是进了个电梯而已。”
“总不至于电梯是触发这个世界的关键吧,但是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乘了。”
就在这时,徐望舒望向上方的电子钟。
“快出去!”徐望舒喊了声,“还有一分钟到下午四点!”
根据之前在这里看到的规则,每天下午四点,会有一架电梯进入检修状态,虽然不知道是如何检修,但那时一定不可以有人待在电梯里。
苏茵先拉着明澄跑了出去,接着是吴铭三人,邬纵依然走在最后,就在他一只脚踏出电梯的那一刻,几人都察觉到面前一阵暖湿的腥风扑面。
紧接着,电梯骤然向下坠去。
明澄迅速上前拉住了邬纵的一只手,邬纵身子一矮,另一只腿也跃上了地面,险而又险撑住了身体。
只差一点,他的身体就会被急剧降落的电梯顶部挤碎。
“吓死我了。”吴铭剧烈咳嗽了起来,胸肺部又是一阵沉闷的难受。
“不行,我们的病好像也跟着来了咳咳咳。”苏茵也咳得停不下来,比昨天时还要严重。
邬纵忍住喉头的干痒,摸了摸口袋,果然发现了先前不见的票据。
他抬眼说:“得先去开药。”
咳成这个程度,他们也没办法再做别的事了。
几人想到昨天看到的那些变成了肥腻怪物的诊室,沉默了两秒,还是身体因素占了上风,“反正那些玩意儿只有在下午五点后才会现出原型,现在过去,只要遵守规则,应该没关系。”
他们说服自己克服了恶心感,先去取报告。
根据时间来算,只有心电图和三项血检报告出来了,剩下CT报告和一份IGE的血检报告还需要再等几十分钟,但几人还是去取了报告,好在运气不错,几份报告都提前出来了。
“都仔细看下CT报告上有没有什么异常。”想到规则,邬纵提醒着。
吴铭将胶片凑到跟前看:“咳咳,没有。”
“我这儿也没有咳咳咳。”
大概是因为在快下班时才去,几人的报告上没有发现如规则上写的,出现不是自己的器官的异常情况。
“走吧,去回诊。”
状况最好的明澄贴心地看向虚弱的苏茵:“我来扛你吧。”
苏茵一下子直起了腰:“不用了,我还能撑。”她看向吴铭,“你扛他吧,我看他快不行了。”
吴铭也直起身,手抵在嘴边:“咳我也挺好的,不用了谢谢。”
回诊没有时间限制,距离五点还有时间,于是他们先陪着明澄去了儿内科诊区。
放眼望去,他们很快发现,这里坐着的病人大都神情冷漠,坐姿笔直,除了胸口起伏证明还在呼吸,几乎不像还活着。
整个候诊区,似乎只有他们是正常的人。
邬纵直接走上前,手指伸向其中一个坐在第一排的家长。面对陌生人的靠近,对方几乎没有任何波动。
直至他的手指快要触碰到对方的眼珠,身后出现了一道声音制止:“这位患者,请勿对其他患者进行生命威胁,这是违背幸福医院规章制度的。”
转过身去,他们看到了一个护士,她面露微笑,眼中的底色却是威胁。
邬纵淡然地收回了手。
“你们是来回诊的吧?请尽快就诊哦。”护士又说了一句。
明澄走向签到机,挂号单的条形码在机器下扫过,立刻提示签到成功。
几秒过后,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了明澄的名字,广播喊道:“请6号、明澄(回)到18号诊室就诊。”
屏幕下方依旧出现了请在1分钟内进入诊室的规则要求,明澄跟他们挥了挥手,没有让他们陪伴,便独自进入了走廊。
其余四人打算等明澄出来再去呼吸科。
那护士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徐望舒轻咳一声,也微笑着说:“规则应该没有提到,不允许其他科的病人待在儿科外吧?”
护士一顿:“确实没有,只是你们几位的病症似乎有些严重,还是尽快就医为好。”
等明澄走了,吴铭立即咳出声来:“咳咳咳没关系咳咳咳,我们都挺咳咳咳好的咳咳咳,谢谢你的关心咳咳。”
护士扫视他们一圈,冷冷地转身回到了导诊台。
明澄一路奔跑,迅速来到了18号诊室前。
打开门,又是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
她走了进去,先是看了眼他们说的门后,这才发现高处果然贴着一张规则。
踮起脚尖扫了一眼,她视线定了几秒。
这些规则,有几条与昨天的不一样了。
1.患者身处诊室时切记不可高声喧哗,不论发生了什么,都请保持情绪冷静,遵守本张纸上的规则。【也请患者不要过度惊吓医生导致对方高声喧哗!】
2.每次看诊时间不宜超过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无论医生如何挽留,都请患者尽快离去,不要逗留。【但医生有权催促患者离去,请患者立即遵从!】
3.所有医生上班时着装必须整齐,若患者发现医生的衣冠不整,请勿与医生对话,保持面对医生的姿势,并尽快离开诊室。【除不进行对话外,也请患者不要主动帮助医生整理着装!】
4.诊室的电脑在上班时间均保持开启状态,若患者被叫号后进入诊室却发现电脑是关闭状态,请立刻离开诊室。【幸福医院的电脑不会坏,也不需要修理!】
5.医生看诊时都会佩戴口罩,若发现医生未戴口罩,请勿指出,并立刻退出病房。【除不指出外,也请患者不要主动帮助医生佩戴口罩!】
6.患者开始看诊时请坐在椅子上,或平躺于诊察床上,若发现室内没有椅子可坐,请尽快离开诊室,直到医生放置椅子再进入。【当室内只有一把椅子时,本院默认它是属于医生的,请患者不要争抢!】
7.看诊时,若医生询问与患者自身情况完全无关的问题,如:你能帮我捡起地上的笔吗?请勿回答,只需重复你的病状。【也请患者不要询问与自身情况完全无关的问题!】
……
明澄仰着头一一看完,望着那一个个感叹号,挠了挠小脑袋。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这些补充规则好像是针对她的。
不过应该是错觉吧。
她绕过屏风,看到了爬伏在电脑前的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
不是熟悉的医生,明澄有些失望,但还是走了过去,坐在了椅子上,用正常的思路观察了一下,对方衣着整齐,戴着口罩,电脑也是开着的,没问题。
于是她将自己的报告全都推了过去。顺手拿起桌上盒子里的一只口罩给自己戴上。
医生眼睁睁看着她的动作,口罩下的半张脸似乎有些僵硬,飞快拿起那些报告看了一眼,便闷声说:“基本都没什么问题,就是普通的支气管炎,给你开了药,一楼交完费就可以去拿了。”
说完便在键盘上开始打字,很快,打印机又开始轰轰响起。
没机会开口的明澄搬着椅子挪了挪,朝他靠近了些,医生明显更僵了,身子不由自主地朝侧边靠去,明澄便又挪了挪椅子,愈发朝他靠拢。
他逃,她追……医生意识到不对,挺直了身体,想把她的椅子推远点,却发现完全无法撼动,只得皱眉望向她。
明澄小手指向了自己心电图的报告:“医生,我有关于我身体状况的问题要问。”她格外加重了有关身体状况几个字。
医生只得清了清嗓子:“你问。”
她指向报告右上角:“这里说ST段改变是指什么?”
医生扯着脖子,尽量远离她,“单论这条,有心肌缺血的可能,所以让你做血检,但结果都正常,而且你也足够年轻,按理说没什么事。”
明澄表情严肃:“那等我年纪大了呢?”
医生:“……”
诊室外,邬纵几人站在窗口眺望远处。
外面的天空是亮着的,一轮暖阳挂在半空中,逐渐下落,余晖撒遍大地。这是他们在副本里极少见到的好天气。
从窗户外的景色来看,这里与外面世界的医院完全是一比一复刻。
邬纵侧头,看向住院部的方向,心中有了打算。
苏茵缓了缓胸口的憋闷,“唉,也不知道明澄什么时候出来。”
明澄正凑在医生耳边:“这个纤维索条又代表什么呢?”
“这里的阴影象征什么呢?”
“是吗?可是,我还是觉得更像……”
医生伸手示意她打住,明澄眨巴着大眼睛:“怎么了?”
“你是来看病的,还是来做阅读理解的?就差逗号没问了。”
明澄顿了顿:“那,医生,昨天给我看病的……”她想了想,“陈医生,今天也上班吗?”
他重重说:“不要询问与病情无关的问题。”
明澄摇头:“有关的,我觉得他对我的病情更加了解。”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好吧。”
医生重重喘了一声,“没问题了吧,你可以走了。”
明澄盯着他看,“医生,你也跟我一样不舒服吗?”
他向后倒在靠背上。
她热心道:“你的抽屉里是不是有药?有毒吗?我不可以吃,你自己是不是可以吃?需要我帮你拿吗?”
医生一只手按在电话上:“你再不走我叫保卫科了。”
明澄委屈地扁扁嘴,默默收起桌上散落的报告,抱在怀里,又拿起新打出的病历,垂着头,小步走了出去。
她一条腿还没迈出门外,大门便毫不客气地关上,把她推了出去。
明澄踉跄着站稳,叹了口气,走出了长廊,几个大人正在前方等着她,见她这么快出来,面上都有些意外。他们还以为她又会在里头赖上二十多分钟。
邬纵先接过她的病历看了起来。
“这里确实不是正经医院。”明澄一本正经说。
苏茵:“为什么?”
“因为儿科只让小朋友自己进去,可是规则贴在门里面。很多小朋友是不认识字的。”
苏茵:“对哦。不是所有孩子都像明澄这样天赋异禀,又有文化的。”
明澄挺起小胸脯,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们就是想吃小朋友。”
邬纵神情不虞:“那个医生对你做什么了?”
明澄垂下眼,泄了气:“没什么,我还没说什么,他就把我赶出来了。不过,他也不是专业的医生,而且,这些怪物之间互相也没有联系。我觉得,他们在医院也不自由。”
吴铭:“咳咳,那家伙没有引你犯规吗?”
“没有呢。”明澄摇了摇头,说到这个,她想起来:“对了,规则有变化。”
几人赶紧正色询问:“哪些变化?”
明澄直接把规则一字不落背了出来。
四人:“……”怎么听都像是在针对明澄一个人。
吴铭对着苏茵小声说:“看来明澄在这些怪物里已经威名远扬了。”从某种程度上讲,他们是遵循规则的人,而明澄,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徐望舒:“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去回诊吧。”
他们不像明澄是鬼见愁,昨天逃过了一劫,今天呼吸科的医生大概率会引诱他们犯规。
他们打起精神来,朝着呼吸科走去。
刚走出去没两步,几人就见几个护士从身后跑过,包括方才盯着他们的儿内科导诊台那个的护士。
几人似乎是刚接到了什么通知,看起来神色匆忙,没有了一贯保持的微笑。
接着又有几个护士和医生跑了过去,望着他们奔跑的身影,五人也立刻看向了导引牌,“这群人赶去的方向……是皮肤科?”
邬纵却立刻凑到了扶梯的栏杆边上,站在这里可以看到下一层的情况,果不其然,底下一层也有医生护士在朝着那边跑。
他否定道:“不,不是去皮肤科。”
望向那个方向,明澄开口:“那边是与住院部相连的。”
“对,这些医护人员是在朝住院部赶。”
“那肯定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我们也过去吧?”吴铭兴奋起来,又是一阵咳嗽。
邬纵思索一秒,立刻说:“不,先去回诊。”
徐望舒也点头:“我们现在止不了咳,即使去了,也没办法躲,二是这种混乱时刻,说不准怪物医生受到影响,也不会太为难我们。”
吴铭与苏茵一听,立刻朝着呼吸科奔去。
这里的候诊区依然坐满了人,不过当他们扫上条形码,便很快按照顺序被叫到了名字。
依照着规则,苏茵最先进去,随后也没花多长时间便出来了,晃了晃自己的病历,“你们果然没说错,这回的医生没有为难我,感觉还挺着急,心不在焉的样子。”
接下去是吴铭,徐望舒,邬纵。
他们之中只有邬纵遇到了衣衫不整的医生,又很快换了个诊室,最终也平安过关。
几人接着去了一楼缴费。
这一次,一楼的每个挂号窗口都开放了,但即使如此,每个窗口前也排了长队。
不过仔细看去,这些队伍前进得很快,挂号缴费都没有耗费太多时间,仿佛设定好的程序。
他们选了一队排上,没过多久便到了。
明澄站在最前面,虽然挂号员不是昨天的那个,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递上身份证,表情像只警惕草丛的小鹿般紧绷。
好在这个挂号员应该不是她的粉丝,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几人交完了费,来到了药房。
窗口上毫不意外贴着规则:
1.缴费后,药师会在取药区进行寻找分拣,请选择小票上的指定窗口进行排队,不要相信其他窗口招揽的药师。
2.将小票交给窗口的药师,待对方扫描后,会递上分拣好的药物,记得核查药品清单与药品名称,若药物有误,可让药师重新分拣。要知道,有的药物包装相像,名字也相像,但一个可以治病,另一个却可以致命。粗心的药师经常搞错。不过如果您本意为自杀,可以忽略此条。
3.拿到药品后立刻离开窗口,如果药师在身后提醒你少拿了一瓶药,不必理会。
4.若药盒上的服用指南与医嘱相悖,请以药盒为准。
取药窗口前也排满了队,他们各自按照小票指示排入了一支队伍。
不知道是不是也受到住院部骚乱的影响,他们都没有被药师为难,只有明澄发现自己的药拿错了,去重新换了一盒。
再三确定药物没问题后,他们看了眼盒子,吴铭瞪大了眼:“这个药,说明书上说必须一次吃二十八片?”
苏茵赶忙又查了一遍:“这不是安眠药吧。”
再看医嘱,写的只是两到三片,怎么看都是医嘱更像真的。
但是规则却表明了以药盒为准,几人只好相信。
“上头说,还得就水吞服,为了保证药性,只能一片一片吃,但要连续不间断……二十八片就水,这特么跟喝粥有什么区别。”
吴铭抽了抽嘴角,“吃完药,饭都省了,这副本够人性化的。”
一楼就有热水供应,他们研究了一下上面的规则:当指示灯出现红灯闪烁时,意味着水已烧开,可以使用杯子放在出水口底下接用,但注意请勿在红灯常亮时按下接水键。当按下接水键时,请确保红灯变为绿灯,否则……
正细细研读着复杂的规则,一旁的明澄直接掀开了热水桶的盖子。
他们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明澄一手举着盖子,另一只手拿着勺子:“旁边有勺子,应该是可以直接舀的吧?”
几人直起腰身,默然接过勺子,拿着一次性杯子接上了水。
他们虽然也不爱吃药,但是毕竟足够成熟,加上清楚自己生病,所以很快接受了现实。
等水稍冷,刚要开始吃药,就见明澄两手握着水杯,望着药片,紧抿唇角没有动作。
“明澄?”苏茵望向明澄,“怎么了,你害怕吃药是吗?”
明澄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接着问:“这个药,苦吗?”
她说完,几人瞬间想到了一件往事——明澄曾经吃过邬纵的苦。
吴铭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他就说,看块石头都馋的明澄,怎么这会儿不馋了。
徐望舒谴责的视线再一次投向邬纵,他手扶额头,显然也很后悔。
徐望舒蹲下来:“我也不知道,不过就算苦的话,就水吞服,这一小片药只要咽得快,比起你之前直接一大把塞进嘴里嚼,苦味应该会少一些。”
说完,他率先吃了药。二十八片吃得倒也快,只是水不够喝,其他几人的一次性水杯也给了他。
一口气吃完,徐望舒也长出了一口气,看向明澄:“这药是甜的。”
但有邬纵告诉她黄连片是甜的前车之鉴,明澄还是有些不相信。直到吴铭,苏茵和邬纵都接连吃完了药,全都告诉她确实是甜的,她才半信半疑。
如果这一回他们也骗她,她真的要发怒,然后冰冷地……再也不吃药了。
小心地放进嘴里一颗,明澄眼睛一亮,万幸,他们没骗她,这药的外皮真的包裹了一层糖衣。
吴铭尝试着喘了几口:“还真别说,吃完药之后我觉得好多了,真的没那么想咳嗽了。”
他从未如此珍惜而喜悦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
“就是,真的感觉饱了。”
扭过头,就看到明澄正若有所思,紧紧盯着剩下的药,看起来对药的心理阴影已经彻底过去了。
“明澄!”徐望舒了解她,立刻说:“不可以去舔糖衣,那也可能会被判定是吃药。”
明澄有些失望,“我知道了。”
缠身的病态消失,他们开始商量前往住院部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已经没有医护人员再往那边赶了,他们顺着来往的人流移动过去,倒也不算显眼。
直到转角处,人烟骤然少了下来,前面是一扇指纹解锁的大门,旁边还贴着告示:门诊部病患请勿进入。
但或许是因为刚才的突发状况,大门虚掩着,没有关死。
趁着这个机会,五人摸了过去。
第一眼看去,住院部的布置与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看到的一模一样。
刚踏进去,他们就隐隐听到了一阵喧嚣声,是从有些远的地方传来的,明澄循着声音朝前走去,侧耳聆听,“他们在说: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不行,他太快了。”
接着那声音又远了,连明澄也听不清了。
他们却已从这句话中明晰事情起因:“这么说,应该是有怪物跑出来了?”
“这住院部里关着的都是怪物?”
刚说完,侧边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可此时再退出住院部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看了眼身后,有一间病房,从小窗口看进去,里头是空着的,几人当机立断打开病房门,钻了进去。
刚把门关上,外面的脚步声便立刻跑过,是两个医生模样的人,朝着前方的电梯跑去,并未发现他们。
几人刚松了口气,就见明澄盯着一个方向。察觉到什么,他们也立刻转过了头。
天花板上有个倒挂的横着的人形。
人形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肤色更是极白,几乎与天花板一个颜色,也没有头发,刚才又处在他们的视角盲区,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被发现。
那人形缓缓沿着天花板攀爬着,手脚很轻,且快,顷刻间便爬到了几人身前。
接着身躯向下延伸,头正好对准了明澄的脸。
邬纵一手蓄力拉着明澄,余光里观望着那怪物的动向,一边快速看向门边的那块牌子。
上面写着这个怪物的名字,同时也记录着一条规则:危险!进入病房后,不要与她对视。
然而她与明澄两颗光滑的头一正一反,正好对视上了。
她的视线冰冷。
接下来的字是:她最讨厌自己那颗因病掉光了头发的头颅。
不知在想什么的明澄突然伸出手,轻轻托了一下面前倒挂女孩的头。
女孩一双惨白眼瞳瞬间变得充血,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了锯齿状密密麻麻错综的牙齿,触目惊心。
接下去的字是:她听得懂人话!千万不要询问她是生了什么病导致头发掉光了!
邬纵立即看向明澄,刚张口发出一个字,明澄已经说了出来:“姐姐,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女孩悍然贴着她的脸,口唇张大了。
邬纵一把拉过明澄,她却已经问出了声,语气有些高兴:
“我的师父叫明樟,你的师父叫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