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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失悔 月今安 17828 字 24天前

第31章 第 31 章 他贪恋此刻的温暖。……

手中的一碗白水咽入了喉中, 可口中仍旧一片苦涩,赵瑾行从来没有这般无计可施过。

两人之间沉默片刻, 周围好像静的吓人。

“再过两日朕便下旨,”赵瑾行轻咳一声,手中的茶碗没有放下,“将女官考核一事定在一月后的避暑山庄举行。”

他目光凝视在李芷荷身上,见她轻皱了下眉,接着解释道:“宫里头规矩多些,总归要进出不少宫外之人,到底麻烦些。”

“陛下圣明。”李芷荷神情淡淡, 动作却还不犹豫地行了礼。

她早就摸清楚了赵瑾行的脾气, 只需要别逆着对方, 凡事遵循着规矩来,对方也不会为难她。

如果说以前渴望着对方爱意的她像是在暖化一块冰, 现在只希望对方做一任明君的李芷荷, 却再也感觉不到什么压力。

渴求一位帝王的爱,像是在盛夏灼热中等待着一场大雪,无望又熬煎。没人比李芷荷更能够理解那种无望的等待, 所以她再也不会有任何期待。

她的话短暂而又凝练, 好像落在湖心上的一片雪花,荡起一层波澜之后,眨眼便消散在湖面上。

刚刚打破的平静,又因着两人的沉默,再度恢复了尴尬的沉寂。

赵瑾行倚靠在那里躺了半晌,原先高烧退后身上的疼痛便有些明显,他轻轻皱了皱眉,可身侧还有着李芷荷身上清新的气息, 意识到对方在陪伴着自己,心中一时间倒是觉得好受了不少。

这样半晌,外头有宫人轻声来向李芷荷禀报,问是否可以传晚膳了。

李芷荷正有些走神,好在立刻反应了过来,看了一眼一侧的赵瑾行,见他面上还带着病中未曾退去的绯色,唇色却有些白的吓人,一时间有些心软。

她抿了抿唇,对着宫人开口道:“不必上那些油腻的,多备几份时令的菜蔬,再弄一碗燕窝粥。”

而后像是想起什么似得,再度叮嘱道:“太医叮嘱过的不要放东西,切莫要加了。”

待到宫人领命离去,李芷荷这才想起身侧的赵瑾行,心中猛地一紧,她此时越过对方直接开口命令宫人,倒是有几分僭越了。

可还没等她开口请罪,便听到赵瑾行轻笑了一声:“芷荷你真是细致。”

他鲜少被人这样关切,即便是之前的谢太后,见他病了,开口首要说的话便是‘切莫要耽误了功课’。

旁人对他的好,都有所求。

为名为利,为财为权。

唯有眼前的李芷荷对他的好,只不过是因为他是赵瑾行,只不过因为她喜欢。

李芷荷不置可否,只不过起身道:“妾身侍奉陛下用膳。”

这人定下了女官选拔考核的时间,可她也不是什么狠心的人,叫他拖着病体应承着替自己李家做事。

虽说身上还有些不适,可身边有着李芷荷陪着,这顿比之平日里少了很多菜色的晚膳却叫赵瑾行觉得无比妥帖。

待到用过膳,东西都撤下去,李芷荷刚想出声告退,却看到赵瑾行低眉凝眸看着她,语气柔和的过分:“今日折子还有不少未曾看的,芷荷,你可否陪着朕看一会?”

李芷荷心中猛然一震,她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想要推辞:“妾身为后宫中人,恐怕不适合参与前朝政事……”

早就知道眼前这人会说什么,赵瑾行眼神之中划过一抹笑意,重重的咳嗦了一声:“可这些若是不能够看完,恐怕过两日朕抽不出时辰来……”

什么?

他这是要延迟女官选拔之事?

那可不成!

李芷荷双眸忍不住瞪大了些,她赶忙商议道:“陛下,这御书房之中确实不是妾身该来的地方,若是您愿意,可否去凤仪宫里……”

她可不想被人拿住把柄,万一告她一个后宫干政,恐怕到时候被诘责的人又是她了。

去凤仪宫那处偏殿?其实倒也可以,但偏偏赵瑾行却一反常态,清隽的眉目之中带上几分迟疑:“可是朕还是觉得头有些痛,若是出去吹了风,恐怕又要耽误些时日……”

此时可是夏日,哪里来的冷风?

李芷荷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个在病中格外不同的赵瑾行,有些无奈地妥协了:“妾身便在这里陪着陛下。”

说是在这偏殿,可是赵瑾行却格外有些殷勤的过分,他叫人挪了一张软榻,又亲自拿了自己榻上的一方软枕,靠在李芷荷的身侧。

不过一会,又吩咐人弄好了春日里进贡的西湖龙井,连并着几份新鲜果子,尤其是那几串葡萄,正是最美味的紫美人,晶莹剔透的成放在果盘之中。

李芷荷有些不太适应,想要推辞,可又找不到借口,只得老老实实地靠在那软榻软枕上,身边放了一盏琉璃灯,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桌子上被放上的几册折子。

“妾身看这些朝堂之事,恐怕不妥当……”

赵瑾行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微微勾了勾唇:“可是朕实在是头疼的很,不能自己亲自看,还得有劳芷荷你替朕念……”

他这样说,倒是叫李芷荷心中更加无语了。

但也没有法子,她瞪着那张过分俊秀的面容,几乎咬牙切齿道:“妾身遵命。”

只是刚打开首张折子,李芷荷神情就冷了下来——别无其他的缘由,又是王家门下之人,参了自家父亲李老将军一本。

更为可笑的是,这位不过是中书门下一刚入仕之人,从未曾有过任何功绩,白白拿了朝堂的俸禄,偏偏开口就是家国天下。

甚至于,这人的要求便是削减给李家军的粮草以及俸禄,而后同外族匈奴谈和,最好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

好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

荒唐又可笑。

这样的人不曾见过边关死伤无数的百姓,更不知道那些匈奴人肆意掠夺粮食,残害将士,野心勃勃的想要吞并整个中原。

这样的狼子野心,岂是谈和能够阻止的?

越念越生气,李芷荷的语气却仍旧不急不缓,可最后放下折子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心中怒火,重重丢在了书案上。

清脆的一声,反倒是吓到了她自己。

可赵瑾行却只是看着她露出个笑:“口干了吗?朕吩咐好了,过会便再送些葡萄来。”

“妾身不渴。”李芷荷怀疑对方是在哄自己,忍不住语气中带了几分怨,可偏偏她自己没有觉察到。

“你放心,朕不会同意此人的折子。”赵瑾行冲着她摇了摇头,神情带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赵国之疆土,半分不予外族。”

他轻咳一声,平日里优雅矜贵的脸上是难得露出的帝王威严:“朕知道匈奴一族的狼子野心,更知道若是没有李家一脉死守雁门关,恐怕赵国在朕父皇手中便已经沦陷。”

他难得敞开心扉,偏偏声音中还带着几分病中的沙哑:“即便是朕的父皇如此荒唐,可他仍旧知道,绝对不能够同这些外族人谈和。”

“芷荷,你可知道为什么?”

这一句问话叫李芷荷愣在原地,她皱着眉,摇了摇头:“妾身并不知晓。”

这些前朝之事,对于她来说,大多都已是禁忌,莫说是知道,就连提也不曾提。

赵瑾行轻叹一声:“因为我父皇的一母同胞的姐姐,便是被这些文人说过的谈和蛊惑,毅然决然踏上了和亲之路……”

他闭了闭眼睛,似乎提起这些叫他痛心无比:“可那些匈奴之人,却把她当成了牲畜……”

“朕这位皇姑母,第一年有了匈奴一族的孩儿之后,便被丢到了羊圈之内……”赵瑾行因着痛苦,而有些话不成话,“后来,得幸李老将军出征之时剿灭了那一部落的匈奴,替她圆了魂归故里这遗愿。”

遗愿……

李芷荷听这这些,忍不住咬了咬唇,这位和亲的公主何其无辜,只不过因着这些文人挑拨的话,便断送了自己的一生。

“所以朕绝对不会谈和。”赵瑾行眼角紧了紧,眉目之间带上了血气,“无论匈奴伪装成何等和善模样,可是朕明白。”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凌厉的下颌线紧紧绷着,双眸死死盯着李芷荷:“芷荷,你相信我吗?”

李芷荷看着他的神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眼前的人是个合格的帝王。

也知道他为民为国皆是尽心竭力。

可叫她作为赵国的臣民,她断然会相信,但若是旁的,她也给不了。

于是李芷荷开口道:“妾身当然信得过陛下。”

他说的是我。

可李芷荷信的人是陛下。

她的眉目干净又澄澈,在琉璃灯盏下展现出一种超凡脱俗的圣洁,好像不染尘埃一般。

但赵瑾行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只拿自己当帝王。

她会尽职尽责一个后妃的一切。

可若是要旁的,她是再也不会给的。

赵瑾行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想要起身死死抱住眼前这个李芷荷,声嘶力竭地质问她——为什么不肯爱他,为什么不肯再和前世一般对他一心一意……

但他哪里有资格呢?

前世便是他负了她。

今生活该他来偿还这一切的果报。

深深闭上双眼,赵瑾行轻咳几声:“还有几张折子,芷荷,替朕都念了吧。”

他贪恋此刻的温暖。

哪怕是他哄骗而来的,也足够叫他能够安心片刻。

第32章 第 32 章 “……朕知道了。”……

入伏的前三日, 烈日灼灼,可再热的温度也不及一道不亚于晴天霹雳的圣旨。

新帝要选女官入宫了。

朝中七品以上府邸未嫁女都可前往礼部待选——往些年遴选女官不过都是个由头, 是因着宫里头妃位早就满了,先帝在的时候恨不得将整个赵国的美人尽数纳入后宫里头。

因此所谓的女官不过是等待后妃空闲出位置的一个名分罢了。

可如今的新帝后宫之内仅有一位有品阶的昭贵妃,为何还要遴选女官?众人有些不解,可新帝又昭告天下,说要为先帝守孝一年。

这下几乎是明晃晃告诉众人,入宫的女官就擎等着给一年之后出了孝期的新帝做妃子。

先帝在时那些世家贵族们皆是送钱财给礼部的官员,生怕自家的女儿会被入选到宫里,毕竟当年礼部出了明文细则, 女官若是两年内不得册封方可出宫。

这耽误两年的光阴, 再加上要被那被酒色掏空到行将就木的先帝看上纳入宫里的可能, 几乎都让这些世家贵女们避之不及。

可这一回却截然不同了。

非富即贵的世家女郎们,几乎是第一时刻便叫自家的父兄们打听女官考核的内容, 甚至于这道圣旨发下去, 京城里头衣裳铺子的衣裳都价贵了两成,首饰铺子里更是挤满了适龄女郎。

即便是日头火辣辣照在大街上,人挤人的地方闷热的如同蒸笼, 依旧打消不了这些女郎们的热情。

她们早年便见过监国时候的太子, 不但生的俊美无比,通身天家威严更是叫人新生仰慕。

但这些都和李芷荷没有关系,她依靠在远行车驾的窗边,身侧的冬燕慢悠悠替她打着扇,轻薄云纱作的窗帘,风撩起片刻,叫两人不时瞧着外头的风景。

恰好此时外头一行骑马的侍卫路过,打头的那匹枣红马瞧着就有几分汗血马的样像, 更别提跑起来的时候比之其它马匹更为稳健的身姿,直直叫两人目光没舍得挪开。

“娘娘,那匹枣红马您瞧见了吗!”

冬燕小声惊呼,这次去避暑山庄可算叫她得到机会暂时离开那叫人喘不上气的皇城了,她说起话来都多了几分元气。

“当然,”李芷荷唇角一扬,信手拿了把团扇替自己挡了挡外头的光,眼睛却追随着那匹良驹没挪开眼,“估摸着不是纯血的大宛马,可也算得上是一匹好马了。”

身为李家的女儿,她自然是会骑马的,甚至于她的马术还是自己的父亲李老将军亲自教习的。

瞧着朝前奔驰着去先行探路的侍卫一行骑马消失,李芷荷目光中多了几分对过往的追思。

“娘娘您还记得吗,咱们来前的时候,还是各自骑着马从雁门郡出发的呢。”冬燕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格外的兴奋,好像又想起了前不久骑马在边关奔跑的畅快。

当然记得。

那样的感觉她记了五年。

李芷荷愣了下神,看向外头的目光霎时变得格外悠长,她怎么会不记得呢,兄长骑着马匹一路护送她出了三十余里,直到不能再送。

她骑着马走出好远,心中一动猛然回首看向身后,却发现兄长和父亲骑着马的身影小到看不见了,可仍旧在对着她努力的挥手。

若是上一世,她即便再是不舍,也会为了追寻赵瑾行的脚步而毅然决然,可李芷荷等了一辈子都没等到的爱意,那颗心早就冰封沉寂,再也不想为了他委屈自己。

留在宫里规规矩矩做一个后妃该做的事情,已经是她尽力而为之,至于赵瑾行想要的喜欢,那样的东西太浅薄,她李芷荷那方小天地中早就已经没了。

她不会再把功夫浪费在这个人的身上,更不会寄希望于帝王的爱。

就在这个时候,忽而听到车驾旁有一阵马蹄声,风恰好停了下,叫李芷荷只能隐隐瞧见那前头的马匹。

她眼睛不由得亮了一下。

好一匹玄影马!全身的墨色在日光下密不透风,身形轻盈,跑动之间步伐稳健,从容不迫的姿态简直就是叫人梦寐以求的绝世宝马。

李芷荷朝着窗边凑了凑,手中的团扇轻轻撩开了那层云纱,刚想好好瞧瞧这匹马,却看到这一骑之上坐着个穿戴玄色衣衫,头顶着紫金冠的人,不是赵瑾行这位皇帝又是谁?

这叫她有些尴尬,手中的团扇放下也不是,不放更不是,便开口道:“妾身着实不便给陛下请安,还望陛下恕罪。”

他不应该在銮驾之上吗?怎么会骑着马?

赵瑾行勒住缰绳叫那匹马靠的车驾近了些,居高临下垂眸带着笑意道:“好容易出了宫,不必守那样多的规矩。”

“芷荷,可要于朕同骑一乘?”

李芷荷强迫自己挪开看着那匹玄影马的目光,口中却感激道:“多谢陛下,只是妾身一介后妃,着实不适合在外头抛头露面。”

更何况当年她一时兴起,曾在御马司带着冬燕骑马游乐,却被谢太后斥责——甚至于叫人杖责了冬燕。

从此之后她便再也没有提过骑马之事。

赵瑾行怎么会看不清她眼底闪烁着的光,眼眸中宠溺更甚,却又想了个旁的借口:“芷荷,朕原想叫人把和玄影一母同胞的兄弟送去边关,赠予给李小将军,只是不知晓你的兄长是否会喜欢。”

什么?送给她的兄长?

李芷荷心中一动,赶忙道:“陛下恩赐,想来妾身的兄长定然会喜欢的。”

只是话刚出口,她便觉得有几分迫不及待,好像在讨要赏赐一般:“妾身的意思是,此等宝马良驹,恐怕不会有人会不喜欢的。”

赵瑾行看着她有些无措的神情,唇角勾了勾:“哦?那芷荷的意思是,你也喜欢玄影了?”

坏了,被这人套路进去了。

李芷荷自然知道,自己若是说不是,那可就是欺君之罪,若是说是,恐怕对方便非要带着自己骑马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自然,妾身也很喜欢玄影。”

“那芷荷还不来和朕同骑,”赵瑾行对着身后的人抬了抬眸,一行车驾便立刻停了下来,而后他利落下马,看着无奈从车驾中走出的李芷荷,“走,朕还有个好东西要给你看。”

李芷荷想要垂死挣扎一下,推辞道:“妾身实在于马术不精,不若叫妾身在车驾之上……”

话都还没说完,她便惊觉自己忽而被赵瑾行揽着腰抱起,轻松一抬手臂,身姿挺拔的陛下便将她轻松放到了马鞍之上,而后对方更是翻身上马,轻喝一声,玄影便一骑绝尘朝着前方奔去。

天家出行,自然一路上早就已然清空往来者。

本就最擅长疾驰的玄影在林间小道之中飞掠而过,眨眼间便再也看不到身后的车驾,李芷荷感受着再一次驰骋的景色,竭力控制着自己强烈的呼吸。

她好像一瞬间回到了雁门郡。

可下一刻身后的人轻轻勒了勒缰绳,玄影马乖顺的慢了下来,赵瑾行怀着她的腰肢,轻笑道:“芷荷这下觉得玄影马如何?”

耳边传来男人带着灼热的呼气,身后是对方宽阔的胸膛,她这时才记起来,自己是被对方圈在怀中,着实有伤风化。

她想要朝前动几下,可偏偏身后的人好似感知到了,却用手臂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声音中的笑意越发明显:“可莫要乱动,万一掉下去了可如何是好?”

她一个从小骑马的人会从马上掉下去?

李芷荷都有些被气的忘记两人的身份:“陛下什么时候放妾身回车驾?”

屡屡被拒,赵瑾行自然知道面对这一辈子的李芷荷该说什么,要是再提什么情啊爱啊的,说不定直接惹恼了对方,叫她称病躲起来都是有可能的。

他心里有着分寸,李芷荷这人吃软不吃硬,得慢慢打算着来,才能叫她陷入到自己怀中。

尤其是对她的父兄,更是要好好对待。

赵瑾行从袖口处摸出一柄精致的袖箭,环抱着她道:“你瞧,此物是鲁班后人所作,你说先前李老将军身有暗疾,不若一并带去给他防身可好?”

鲁班后人所作的袖箭?

李芷荷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先前父亲遍寻鲁班后人制作守城之器,却怎么都找不到对方的踪迹,还曾经叹息过,若是能够得到件鲁班后人所作的兵甲,便心满意足。

可她已经给兄长开口要了玄影马,再开口要着袖箭……

似乎是知道她心底在犹豫什么,赵瑾行偏了偏眸子,眼底划过一抹笑意,将袖箭置于左手之上,在玄影马飞驰之时,顺手将空中略过的大雁射了下来。

只听得轻微的一声动静,而后一柄锐利且强劲的箭矢便朝着空中飞去,在李芷荷惊艳的目光中,赵瑾行低眸看着她:“若是芷荷嫌弃的话,那朕只好……”

李芷荷那张平日里挺着的心平气和的脸,此时带着几分急切,脱口而出:“妾身的父亲定然会很喜欢……”

她发丝一路行来微微有些乱了,因着有些急切,双颊晕红。

赵瑾行紧了紧手臂,侧过自己的眸子,忍住想要去亲吻的冲动。

“……朕知道了。”

第33章 第 33 章 ……刚刚好吗?

避暑山庄里头果真是一片清爽, 尤其是那成片的翠竹林,稍稍有风拂过, 便是丝丝阵阵凉意。

前世李芷荷从未来过此地,最初刚踏入京城便遇到了山洪,整个夏日都在替京郊河坝之事追责。

谢家的承恩侯推诿,旁的臣子更是不敢说什么,尤其是谢太后借着自己心疾发作之事,接连叫赵瑾行亲自去侍疾,以至于最后闹得不了了之。

第一个夏日就在闷热的皇城之中煎熬的度过了。

之后呢?李芷荷正坐在入了避暑山庄后换乘的软轿上回忆着,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惊呼声, 她回眸看到冬燕笑着拉着身后拘谨的贾秀衣, 喜不自胜地看着眼前梧桐环绕的宫殿。

入夏时节中, 桐花挂满枝丫,周围静谧一片, 只有阵阵清香叫人闻之欲醉。

“娘娘, 这就是碧桐书院吧。”奔波了一路,看到这未来的居所,春穗脸上也露出个轻松的笑容。

“是啊, 这碧桐书院可是曾经陛下少时读书议政之地, 因此大修过,放置了不少古今字画书籍,是这避暑山庄里最好的院落了。”贾秀衣像是记起了什么,赶忙对着春穗回到,脸上还挂着笑。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是春穗还有心提防着这个过分貌美的宫女,可人家对你恭恭敬敬,到底不好太过过分。

“奴婢也觉得这里漂亮极了。”进了院落里头便瞧到了四周栽种遍布却又不失美感的花木, 从小生活在边关的夏翠也开口称赞。

可她手上东西还拿着不少,四处打量着,已然有了十足掌事宫女的气度。

李芷荷环顾了四周一圈,眼底也带了几分笑。

不光是为了这处院落,更是因为先前她讨要到的东西。

宽大的衣袖之下,她摸了摸那柄绑好的袖箭,想着父亲若是能得此物,在平日里防身亦或是上战场,都算得上一把利器。

即便是还未落露水便出发,可远行到了此地仍旧已是暮色渐显,冬燕手里头没有拿东西,可三步并作两步,便又出了碧桐书院——她一早就跟着贾秀衣打听过这避暑山庄的厨房在何处。

根本不必李芷荷交代,她便去传晚膳了。

不多时,她身后便跟着一行宫人,领头的是个白胖圆面太监:“奴才们给贵妃娘娘请安,掌勺的不晓得您的喜好,因此晚膳便早早筹备下了,还望娘娘体谅。”

李芷荷看了一眼说话间隙便摆满了桌子的饭食,比之在宫里头贵妃的品阶倒是一丝不错,可种类花样看得出都是用了心的。

尤其是那道时令脆嫩碧翠清炒藕节,精致地雕刻上了栩栩如生的花样,又盛放在白磁盘里,单单放在那桌上就叫人心旷神怡。

“有心了。”李芷荷淡然摆了摆手,端坐在主位上,身后的春穗利落地上前给那领头的太监塞了个厚实的荷包。

“多谢贵妃娘娘赏赐!”领头的太监脸上带着喜色,赶忙带着身后的行礼问安,而后赶紧撤了下去。

不得不说在这出了皇城的避暑庄子里头就是轻松不少,李芷荷慢悠悠用了膳,又端了一盏用荷花花瓣装饰的消暑甜饮子,心满意足地坐在窗边看着外头。

这个时辰刚好暮色四色,梧桐疏影,清风拂过,带着丝丝清凉,叫原先在宫里头闷出来的暑气尽数消散。

她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忽而想起路上赵瑾行说过的话。

原先鲁班后人曾写过一本杂学书籍,里头尽数都是记载了各种实用兵甲机械之物的制作,有的现在已经失传了不少。早些年的时候辅政大臣远行至匽边之地,偶得了这本书籍,便赠予了他。

现如今就放在这碧桐书院的书房里头。

放下手中的东西,李芷荷起了兴致,便起身去了偏殿里头的书房。

因着以前赵瑾行也曾在此地议政,因此是极为宽敞的,硕大的红木书架并排整整齐齐立在哪里,上头满是各色书籍,分门别类的放的满满的。

李芷荷挨着书架慢慢踱步,随手抽出几本,皆在上头看到了朱笔批注的蝇头小字,甚至有的还额外附了纸张,上头密密麻麻写着读过之后的心得体会。

这字迹她眼熟的很。

可一架又一架的书架看过去,她这才暗暗感觉到了咂舌:“……这里的书,赵瑾行竟然都看过。”

她再度超里头走了好几步,里头的书架上头的书更多、也更杂乱些,上头的字迹也多了几分稚气。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

她一本又一本地翻着,上头的字迹细细密密,好像是一位长时间伏案读书的少年,在寂静的深夜里,将自己全部的心事尽数说给她听。

尤其是最后的书架上头,她瞧着了一本《女则通识》,十分好奇赵瑾行会在上头批注什么,不禁伸出手去取下。

可还没等她打开,就被身后伸出来的一双手给拿走了。

她吃了一惊,回头去看身后。

赵瑾行批阅完奏章,又给远在封地的慎王爷暗中送去了密信,外头天色已经黑沉沉了。他想着这一路舟车劳顿,再加上同他骑了一路的马,恐怕李芷荷此时已经累得睡着了。

可身旁的人稍作打听,这才知道,昭贵妃正进了他原先的书房里头快一个时辰,还掌着灯呢。

赵瑾行挑了挑眉,忽而记起自己少时留在那里的书,赶忙乘着月色便到了碧桐书院。

入了院里头,叫人不许通禀,脚步匆匆进了书房里头,便瞧着李芷荷在一行又一行书架之间慢吞吞的观摩,最后来到了他最怕的书架前,打开了他少时无知写下的字句。

此时赵瑾行才慌了,赶紧上前从她身后拿过了那本书:“夜色都深了,读书也不急于此时。”

幸好他来得及时——这本《女则》上头,若他没记错,恐怕还有很多大逆不道的话。

李芷荷吓了一跳,她即便是两世为人,可身后冷不丁冒出个人影来,仍旧是骇人的。

谁知道眼前这人竟还恶人先告状,不但把这书拿走了,还看着她说道:“这灯盏这般暗,仔细伤眼睛。”

被惊吓过后的李芷荷失去了平日里拿捏稳的规矩,她抿了抿唇:“陛下少时倒是爱读书,想来也是挑灯夜读过的……”

赵瑾行攥紧了手中的《女则》面色果然有些不自然,他轻咳一声:“朕来的时候问询了再避暑山庄的演武场,现下已经可以用了。”

这样强行挪开话题,倒是叫李芷荷心头放下戒备,难得有几分不依不饶:“陛下先把这书还给妾身吧,妾身保证明日再看。”

他的那些话给她瞧了还了得!

赵瑾行垂眸看着她,神情中莫名带上了几分讨好:“这书就先别看了,这里头灰尘太大了,明日朕叫人给你收拾好了,再来瞧可好?”

李芷荷又气又想笑,这里头还是他曾经的书房,宫人们有几个脑袋,还敢叫这里头落上灰尘?

“妾身现在就想多看一会……”她难得有几分小脾气,脸上带着些许轻松的放肆,转过身非要去摸剩下的书。

赵瑾行真是有些无可奈何了,他赶忙想着先前问过薛承云,习武之人喜欢的物件,无非是宝马、兵甲,而后呢?

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朕幼时有位教习射箭的师父,曾在这里的演武场给朕留下了一把良弓,比之平常的弓箭要更为顺手些。”

“陛下还曾学过射箭?”李芷荷往日里倒是不知晓这些,毕竟赵国素来重文轻武,她一直以为赵瑾行是个不通武艺之人。

赵瑾行见她总算不再打那一书架的主意,心下一松:“君子六艺职中,便有射,更是有五射之说。只是先祖在时便废除了武举,以至于文人更是大肆笔墨贬斥武人,可如今看来,着实是有失偏波。”

平日里听他说话不觉得有什么,可今日路过这些书架,每一本都是他仔仔细细瞧过的,此时再听来赵瑾行的话,竟像是一位经年的老友一般,既有道理又多了几分清浅明白。

李芷荷愣了下神,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到赵瑾行继续道:“今日先早些睡吧,我问询了钦天监,这几日都是好天色。”

他凝视着灯下越发秀美的李芷荷,感觉心尖微微一颤,想到又要一起同床共枕,真是既幸福又煎熬。

美人在怀却不能亲近,但要他孤身一人在自己的寝宫里睡的话,那更是万万不能的。

他不敢再仔细盯着看,又清了清嗓子:“朕明日带你去演武场,自然要早些起床可好?”

李芷荷刚回过神,她脸上浮现出几分迷茫:“陛下说什么?妾身没明白……”

赵瑾行却像是抓到了她什么把柄一样,唇角勾了勾:“朕那里还有一把上品的弓箭,是幼时习武用的,若是力气小些亦或是女子用的话,那倒是刚刚好。”

……刚刚好吗?

李芷荷不知道为何有些心动,可正想推辞,腰间却一紧,眼前这人猛地将她打横抱起,大阔步朝着外头:“天色晚了,贵妃早些就寝吧。”

这人怎么染上了时不时就动手动脚的毛病?李芷荷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听到外头有宫人的脚步声。

坏了,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不过她狐疑地抬眸,想要试图挣扎一下:“陛下……这实在有些不合规矩。”

无论是抱着她在外头走动,抑或是要去演武场之事,对于这个最重规矩的赵瑾行,一切都有些太不合时宜。

赵瑾行淡淡说道:“在这园子里头,没那么多规矩,只当是寻常夫妻便好。”

就像是她当初想要的那般一样。

第34章 第 34 章 赵瑾行早就厌弃了她

即便换了地方, 但不知是不是因这里环境凉爽了的原有,李芷荷仍旧是一夜的好眠。

第二日她还未曾睁开眼, 便听到耳边有细细碎碎的声响,这些日子养的她不再那般紧张了,以至于听到声音也懒得动弹,翻过身便想继续睡。

可身边那个声响却不依不饶,见她背过身去,竟贴在她耳边开始碎碎念:“芷荷,昨日都已经和演武场的师傅讲好了,若是不去, 实在是失信于人。”

失信于人?演武场?李芷荷此时才被惊醒一般的记忆回笼, 她慢悠悠睁开双眼, 刚转过身却看到赵瑾行手中拿了一把弓箭站在床榻边上。

他身上穿戴着习武短打衣裳,和往日里兄长在家中穿着的差不多, 反倒叫李芷荷神情恍惚了一瞬。

“陛下说笑了, 妾身一介女流,怎可去演武场等地。”李芷荷试图再挣扎一下,她着实有些惫懒, 更不想在皇帝面前展露自己其实有几分武艺之事。

“正好演武场那边亦可以跑马, 玄影也该遛马了,现在去的话刚巧能够赶上。”赵瑾行挑了挑眉,站在床榻边瞧着惫懒的李芷荷,唇角的笑怎么都落不下去。

算了,就当是起身去骑马了。

在心中长叹一口气,李芷荷从床榻上爬起来,早就等待的宫人们鱼贯而入,替她穿戴整齐。

她打了个哈欠, 坐在铜镜之前这才发现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和赵瑾行差不多的习武衣裳,就连衣料纹饰都别无二致,除了大小做的更为合身之外,旁的都一模一样。

可还没等她发问,身前的铜镜之中便映照出了赵瑾行的面容,他轻笑一声:“如何?朕叫绣房早些日子赶制出来,专门为了在避暑庄子里头穿的,果然合身得很。”

被人这样盯着瞧,李芷荷只觉得不自在极了,她躲开铜镜之中那人灼灼的目光:“妾身多谢陛下。”

而后又道:“随意将头发挽起便好,不要上发饰了。”

最擅长梳头的春穗登时明白了,低声应了下,手中木梳几下,便将李芷荷的头发高高束起,而后用和衣裳差不多的深色发带缠起,更是细致的用后面的一缕发丝编了个细致的发辫——登时多了几分不同于男子束发的俏丽。

等到一切都整理完毕,李芷荷起身朝着外头去,迎面而来的便是手中持着弓箭等待多时的赵瑾行。

看着这幅打扮的她,即便是见惯了她眉毛的赵瑾行,仍旧被惊艳了一番。

习武的衣裳更多偏向男子装扮,更加紧俏贴身,但李芷荷身形高挑,也能够撑得起来,尤其是她眉眼之间的那抹仿佛历经生死的超然脱俗,更是叫她多了几分旁人没有的气度。

因着有那一张绝色的脸,就连她头顶上随意束发用的发带,也仿佛比肩名贵宝珠,丝毫不显得简陋,反倒是多了一种大道至简的清雅。

赵瑾行愣了半晌,直到李芷荷都有些许疑惑的问询时,他才缓过神来。

“走罢,朕带你乘船过去。”

乘船?在边关长大的李芷荷从来没有乘船过,可上一世在深宫之中,她却曾被人推到过栖荷宫外的荷塘里,险些丧命。

以至于听到乘船二字,再想到要在水面之上,她的面色霎时白了一下,可又迅速反应过来:“这边不能走路过去吗?”

一时没有多想的赵瑾行耐心解释道:“避暑山庄是在原有的地势之上依山傍水而建,若是走路去演武场,恐怕要多绕上许多路。但乘船便可直行,不多时便到了。”

因着这话,李芷荷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到了宽阔的湖边,赵瑾行先行一步上了那艘早就备好的小船,而后站在船头之上朝着岸上的李芷荷伸出手了:“来,朕扶着你。”

李芷荷看了一眼宽阔的水面,见微风拂过后只带上波光粼粼,只觉得眼前有些头晕,手脚都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

可眼前的人还在等待着她,李芷荷咬了咬牙,将手掌放了上去,借势踏上了摇晃的小船。

随身的几位宫人一同上了船后,便觉得船舱一阵轻微的晃动,而后朝着不远处的对岸划过去,可就是这样轻微的晃动却叫李芷荷心中生出了巨大的惶恐。

她永远都忘不掉那日被水淹没的感觉,冰冷的湖水混着水草朝着口鼻之中涌来,身上穿戴的衣衫浸泡了水,将她直直朝下坠。

从不会游水的李芷荷拼命挣扎,可仍旧无尽于是的朝着水中坠落,她大声呼喊着,可只能够看到自己头顶的湖面如同镜子一样,映照出自己那张惊惶失措的脸。

那一日她都以为自己会死了。

这样冷的天气,又有谁会不要命的跳入水中救下她这个不再受宠的宫妃呢?

万幸,在她昏迷之前,眼前看到一道身影凭空而现,跃入水中朝着她游了过来。

可直到她从昏迷之中醒过来,又因着湖水的冰冷连着病了半个月,也不曾得知那位恩人的名讳。

后来她有心想要感谢那位恩人,可到底已经性命垂危,有心无力,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赵瑾行一直细心看着眼前的李芷荷,觉察到她有些不自然的颤抖,连忙攥住她的手开口道:“是晕船了吗?朕这便叫人慢些……”

回过神来的李芷荷面色多了几分白,却轻轻摆了摆手道:“多谢陛下关心,妾身无事,还是快些到对岸吧。”

她不是晕船,只是恐惧于湖面而已。

更何况要是慢些,她又要在这湖面上多停留一会,还不如快些到对岸去。

看着她明显不自然的脸色,赵瑾行忽然很挫败,他准备了许久,却忘记了眼前的李芷荷一个生在边关的人不曾坐过船。

果然,李芷荷不曾对他动心还是有缘由的。

不过确实如同赵瑾行说的,这段水路果然很快,只是盏茶事件便已经到了对岸。

刚一靠岸,等不得宫人们挺稳那小船,赵瑾行一个跃步便站到了岸上,又朝着船上的李芷荷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上头带着常年握笔所出的薄茧,李芷荷的脸色因忧心湖面而显得有些虚弱,没有拒绝赵瑾行的好意,再度将手放在了上面。

岸上的赵瑾行稍稍用力,便将她拉到了岸边。

双脚落在平坦的地面上,李芷荷这才感觉到自己似乎又重新找回了脚踏实地的安全。可刚刚的那一瞬,她好像被初升的日光灼了眼睛一般,总觉得眼前这人的身影,似乎和当初从冬日湖水中将自己救起的恩人重叠了起来。

但下一刻,她又在心底自嘲的笑了笑。

怎么可能。

那个时候赵瑾行早就厌弃了她,因着兄长贸然出兵一事雷霆震怒,甚至下旨将她禁足在栖荷宫里头。

他怎么可能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一个他不喜欢的女人?

“你的手怎得这么凉?”赵瑾行握着她的手,只觉得在夏日里头都这般冷,若是日后到了冬天又该如何是好。

“可能是昨日累着了。”李芷荷语气又轻又缓,替自己辩解,“多谢陛下关心。”

已经到了岸上,自然没有理由再把手放在这个人手中,可李芷荷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用了点力气,根本不愿意叫她缩回去。

李芷荷唇角抽了抽,实在是不必在这种小事上得罪这位皇帝,于是便不再挣扎——反正到了人前,这位要面子的皇帝怎么还会再这般不体面的拉着宫妃呢?

可她仍旧不习惯靠的这人这么近,想要走的慢些来拉开距离,偏偏赵瑾行扭头转身在那里等着她,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宠溺的笑意,直直叫李芷荷身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钦天监应该好好算算应该是眼前的人吧。

真不知道他抽了哪门子的风。

李芷荷在心里头暗暗叹气,恐怕是她这辈子重活一世后打乱了很多事情,以至于眼前这位不知因何缘由对她印象还不错。

更何况她生的又不丑,又是宫里唯一的宫妃,想来只是贪图一时新鲜——如同逗弄一只小猫小狗一样,上了兴致便哄上一哄罢了。

等到日后那些女官入宫,莺莺燕燕的如花美眷,他又怎么会再在乎自己这个需要忌惮、不通风月的李家女。

再说,还不等那些女官入宫,那位贾秀衣便已经得了眼前这人的另眼看待了。

这几步路,李芷荷在心里头想了很多,可不知为何,先前不觉得怎么在意的事情,此刻想起来,只觉得心中有些微微的酸胀。

好像是她当初在街市上看到了一串诱人的糖葫芦,又大又红又圆,她好容易才拉着兄长前去摊子上买。

但是迟了一步,麦秆做的杆上插着的糖葫芦已经尽数卖光了。

她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芷荷,你可要挑这匹霜降?”赵瑾行在演武场的外围马厩外走了几步,扫视一眼,对着身侧的李芷荷开口。

霜降?

顺着他的目光,李芷荷看到了一匹就在玄影身旁的白马,雪白的毛发一尘不染,只是身形比之对方稍稍矮了些许,可仍旧是一匹绝世良驹。

可不知为何,见李芷荷的目光一直在看霜降,一旁的玄影突然打了个响鼻,而后高高扬起前腿,大声嘶鸣了一声,好像在吸引她的注意。

见她看向自己,玄影得意洋洋地朝着一侧的白马霜降抬了抬马头,模样甚是喜人。

李芷荷也被这一幕逗笑了:“妾身觉得玄影也不错。”

第35章 第 35 章 她终归是要被困锁在后宫……

原还想多说些什么的赵瑾行, 瞧见李芷荷脸上难得浮现出的笑容,一时间倒是愣在了那里。

“要朕扶你上去吗?”赵瑾行同样一笑, 毕竟玄影这匹马本就是替他自个选的,身形格外高大,一般人想要骑上去倒是有几分难度的。

这话倒是把李芷荷心底那点子属于将门之女的火气给逼出来了。

她连回头都没回头,走上前牵起那玄影的缰绳,另一只手轻抚了几下马头,旋即腿上稍作发力,接着撑在马鞍之上的那点力气,直接翻身骑了上去。

像是感觉到了李芷荷心中所想, 玄影也格外兴奋, 高高扬起前蹄, 吓得围在外围的弼马者惊慌不已。

但下一刻,玄影便载着背上的李芷荷在宽阔的跑马场之中飞驰了起来。

不愧是最顶尖的良驹, 跑起来之时坐在马背之上感受不到任何颠簸, 甚至这样随意在场地中奔跑,玄影也像是能够听得懂她的心意一般,轻轻松松绕场后便放慢了速度载着李芷荷回到原地。

她骑马的身影在那一瞬彻底惊艳了赵瑾行, 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追随着, 清晨的日光照在李芷荷的脸上,对方目光中带着笑意却又坚定的看着前方,那般洒脱、肆意。

在这个时候,赵瑾行仿佛又再次见到了那个在雁门关外叫他惊艳的少女。

他抬着头,看向骑马朝着自己走来的李芷荷,神情中多了几分怔忪。

跑马场周围是茂密的林密,日光穿过枝丫照在赵瑾行的脸上,将那张俊美的容颜映照出光亮, 他神情专注的看着自己,眉眼之间是浓厚的笑意,那双多情的凤眸看向李芷荷的那瞬间,她仿佛见到了初见时的他。

边关漫天飞舞的雪花遮天蔽日,周围阴沉沉的,只有他手中撑着伞,微微倾斜之时,便是这双眼眸看向了李芷荷。

那通身矜贵无双的气度还有那张叫人挪不开视线的脸,彻底让李芷荷沦陷其中,她在马上愣了下,向来开朗不拘小节的李家大小姐,头一回羞红了脸,却又忍不住继续同这个人对视。

只是这惊鸿一面,沦陷其中的人谁能道只有李芷荷一人呢?

马背上的李芷荷在看他,赵瑾行又何尝不是在看她。

记忆中迷茫的什么似乎在渐渐散去,赵瑾行脑海中被困锁的画面再度清晰起来。

他恍惚之中好像看到了初见之时叫人惊艳的红衣少女,肆意潇洒却又在不经意微微红了脸,像是夏日里初露头角的绯色荷花,含苞待放却又迷人异常。

现在眼前李芷荷比之少时,却更像是已然盛放的清荷,傲然清丽,脱俗而明媚。

可无论什么时候,都让赵瑾行舍不得挪开自己的视线。过去他总是忧心自己会沉迷于美色,如同那位荒唐的父皇一般,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昏君。

他并不明白自己的心,明明在李芷荷靠近之时也会欢呼雀跃,可却将这一切深深埋在心底。

要是等到山河稳固、一切风平浪静的时候,想来他便可以好好对待李芷荷,也可以清清楚楚告诉她,自己喜欢她。

但后来呢。

他所醉心的江山社稷,最后留下的只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世间再无一个人,如同李芷荷那般热切、不计较后果、不谋求算计的爱他,赵瑾行好像什么都得到了,可最后留住的却什么都没有。

这般想着,赵瑾行的神情也慢慢沉静了下来,唇角的笑意也渐渐化去。

李芷荷正想要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回眸之时却恰好看到了他眼底的幽暗,好像曾经在草原之上见到过的狼群,目光中带着一抹灼热地瞧着她。

那其中所藏着的掠夺和占有,几乎叫她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

赵瑾行朝前走了几步,赶在她下马之前作势伸出了双臂,李芷荷看着眼前的人,试图想要自己下马,却一时间想不出借口。

感受到对方目光中沉沉的压力,李芷荷语气中带着几分跑马后的急促:“妾身自己便可以下来,陛下,您不必……”

赵瑾行又朝前靠了靠,他承认现在的自己像是曾被狼群抛弃的独狼,承受过被丢在原地的痛苦,所以根本不能够再次被拒绝靠近他想要的温暖。

“下来,朕接着你。”

他举着双臂,喉结滚动了一下,眸光中那种渗人的光越发明显。

李芷荷别无他法,飞快下马,却仍旧避不可及地扑到了赵瑾行撑开的双臂中,只一瞬,带着龙涎和松柏香的气息便朝她逼近,抱着她的人像是在克制什么,环住她腰肢的手微微颤抖。

可到底还是不肯松开抱着她的臂膀。

幸好,周遭的宫人早就远远退避开了,不然这样的场面绝对会叫李芷荷无地自容。

即便如此,李芷荷仍旧垂下眼眸,轻声道:“妾身多谢陛下。”

她的语气恭敬,像是一个真心实意在道谢,面上更不曾有半分初见之时的羞怯。

赵瑾行只觉得胸腔里头划过一抹剧烈的痛楚,好像过去几百个孤枕难眠的深夜里,他怀中只剩下那支被她贴身侍婢带出的碧荷翠玉簪——那场火烧的太过彻底,她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

但是偏偏,在她死后,赵瑾行才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心。

他清醒的太晚,又疯癫的不够,以至于就连残毒未清至于垂危之际,仍旧不能够再见到李芷荷一面。

可那胡医却说,这毒素虽然致命,却能够叫人产生幻象,在迷醉之时可以见到自己想见的东西。

生死两茫茫,纵他富有四海,平定天下,却终归守着她的遗物,早早逝去。

执念太过,万幸,他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耳边之人说的话却是——恭喜主子承继大统。

那一瞬间,他狂喜的不是能够改变赵国的危机,而是,此时的李芷荷还活着。

所以,无论现在的她是否还爱自己,赵瑾行都断然不会松开自己手,绝不。

赵瑾行语气中带了点遗憾:“朕还想亲自教你骑马的。”

只是她随意展露的这些,一眼看去便知晓,若是没个三五年断然是做不到这般的。

李芷荷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眼,语气更是平静:“妾身不过是跟着父亲学过些许皮毛,在陛下面前卖弄了。”

她语气很明显,动作则是更不客气,想要挣脱出这个怀抱。

赵瑾行却面不改色,眉目之间格外认真:“什么?这等骑术都是皮毛,那朕岂不是门外汉了。”

这个人到底懂不懂得什么叫做自谦的话啊!李芷荷又被这话波动了情绪,她眸子也瞪大了起来,脸上的淡然更是霎时间烟消云散,带上了几分气呼呼的姿态。

如此生动的面容叫赵瑾行心底的苦涩慢慢褪去,他唇角也忍不住微微扬起:“怎么?芷荷这话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他明明懂得!还在这里装什么糊涂。

李芷荷才不信他的鬼话,手臂上多用了些力气,甩开他的怀抱,气呼呼地牵着玄影走回马厩。

看着她的背影,赵瑾行虽有些许诧异,心中却忍不住喜悦起来,他好像在一点一点将眼前的这人以前的‘坏毛病’‘不守规矩’给养了出来。

但偏偏他却打心底里头觉得无比畅快。

极少有人会忤逆他,更不会有人和李芷荷这般,嬉笑怒骂都摆在脸上,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她太过澄澈,也太过明媚,将赵瑾行原本阴暗潮湿的欲望映照出刺骨的疼,他避无可避,躲无可躲,便自顾自的构架出一套完美的谎言——他只喜欢懂规矩的人,所以他不会喜欢李芷荷。

可是谎言只能欺骗一时,欺骗不了一世。

等到谎言被戳破的时候,便是赵瑾行再也无法承受的那一刻。

重活一世,李芷荷对他的态度便如同一个真真切切的宫妃一般,小心谨慎,遵规守矩——像是他前世谎言中所描述的那般。

可他真的好害怕李芷荷的恭敬,好像是在两人之间竖起了一道怎么都推不开的墙,他在努力想要靠近,总以为可以窥探到些许、如同凿壁偷的光。

事实却是得到李芷荷越发冷漠恭顺的态度,她会跪下领旨谢恩,却不会笑着伏在他的膝上,同他毫不在意地撒着娇。

但方才她气呼呼推开自己的模样,却像是恍然之间回到了过去,她又成了那个肆意潇洒的李芷荷。

赵瑾行眉眼中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他快步跟上去,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是朕错了。”

他轻声的话语却如同晴天霹雳,让李芷荷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